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癲然浮生
作者:望無憂

文案
一個在金陵出了名的富家公子,遊手好閒,不學無術,吃喝嫖賭,欺男霸女,無惡不作。不想這人見人煩的惡霸公子竟然是個女兒身。與金陵第一花魁的緋聞傳得沸沸揚揚,卻在自己父親威逼之下娶了金陵第一才女。
兩個互相不待見的人,終於擦出火花,怎奈命運多舛……
最終柳木的歸宿在哪,青梅竹馬的香蕓,視為知己的花魁紫嫣,明媒正娶的第一才女俞婉然,還是書院結識的‘好兄弟’曾青……
開始我以為這是種田文,後來我覺得有點像官場類的,再後來我覺得可能是江湖吧,最後……已經沒有辦法定位了。
已經確定了是專一文,只是我一向不按套路出牌,不到最後幾章應該看不出柳木最後的歸宿是誰!
無憂是個素食主義者,想看肉的……對不住了!本文基本木有滾床單情節,所有情感戲點到為止。適合任何年齡段閱讀
內容標籤:
搜索關鍵字:主角:柳木、俞婉然 ? 配角:香蕓、紫嫣、曾青、柳木的小夥伴們…… ? 其它:

第1章

“去去去,誰稀罕你的東西!”城郊,一個身材臃腫,花枝招展的半老徐娘被一家農戶趕出院子,接著還扔出了許多大大小小的錦盒砸在了那女人身上。
那胖女人依舊是不死心,隔著籬笆說道“柳家可是金陵有名的大戶人家,要是能攀上這親事可是你們這種莊稼人幾世修來的福氣,你女兒不過是個村姑,若是趁著年輕還有幾分姿色找這麼一戶好人家,那可就是飛上枝頭變鳳凰了。別生在福中不知福,這等親事,多少人都求之不得呢。”
院子裡走出一個中年男子,手裡拿著鋤頭,怒氣沖天的說道“為了賺錢竟然保這種媒,你也不怕遭報應!”
原來那胖女人是個媒婆,也不知是說了什麼樣的媒竟然讓這戶農家如此氣憤。媒婆笑道“你看人家柳家的聘禮單子,這些可是你們這些莊稼人幾輩子都掙不來的,就是天天吃山珍海味,穿綾羅綢緞,也足夠你們老夫妻衣食無憂過完下半輩子了。”
“我們莊稼人雖然窮苦,可也有志氣,我們才不會為了錢就把女兒賣給那個道德敗壞的敗家子。”
“我說你可別不識抬舉……”媒婆還要說下去,農戶舉起手中的鋤頭,“你要是再不走我就刨掉你的頭!”
媒婆見那農戶真的發了怒,只得撿起地上大大小小的幾個盒子離開了,走之前還不忘啐了一口“呸!不識抬舉的東西,活該你們受窮!”
深宅大院裡,媒婆賠笑著對眼前一錦衣華服的老爺說道“柳老爺,可不是我辦事不利,只是令公子在咱們金陵一帶的名聲太響,好人家的姑娘聽見令公子的名字都是談虎色變。別說是門當戶對的不會同意令公子提親,農戶家的、賣豬肉的也都不敢將閨女嫁給柳大公子。就連城西棺材鋪李老闆家的女兒我都去說過了,可人家一聽是柳大公子,嚇得全都是退避三舍,還將我攆了出來。我做了一輩子的媒人了,不知道促成了多少金玉良緣,可自打接了令公子這門婚事之後,我都快成過街老鼠了,但凡家裡有未出閣姑娘的見了我都是閉緊了大門,好像生怕我進去搶親似的。”
“都說這男大當婚女大當嫁,攤上這檔子事兒,也真夠人喝一壺的了。那城西棺材鋪李老闆的女兒可是個麻子臉,那樣的姑娘都不敢嫁給咱們大公子,要我說,不如找個死了男人的寡婦娶了算了。”一個披金掛銀的女子故意長嘆了一口氣,語氣之中卻又不難讓人聽出挑撥之意。
柳老爺皺眉對那女子呵斥道,“你就不能少說兩句!婦道人家,就知道在這兒給我添亂。”
那女子往回咽了口氣,“我不也是為了咱們柳家的大事著急。你不讓我說,我還懶得說呢。”說完起身甩著那條粉色的大手帕悻悻的走了。
柳老爺皺著眉頭,嘆了口氣,“周媒婆,這事你就費心了。”說完將一錠元寶塞進了媒婆手裡“只要你給公子找到一個好人家的姑娘,我定不會虧待你的。到時我給你五百兩銀子!”
媒婆伸出五根手指,反覆看了看自己的手心手背,張大了嘴吧,“五百兩!柳老爺可當真?”
柳老爺背著手說道“我柳盛在金陵一諾千金,什麼時候出爾反爾過!”
媒婆點頭哈腰的說道“柳老爺放心,這天下就沒有我周媒婆說不了的婚事,您就瞧好了,我保准給你找一個像模像樣的兒媳婦!”心想,就柳家這大手筆,如果不是柳大公子行為不端,自己還真想把寶貝女兒嫁進他們柳家做兒媳婦。
媒婆扭腰搔首的走出柳府大門,剛跨出門檻就與一個步履匆忙的人撞在了一起,媒婆腳跟不穩向後一退坐在了地上,“哪個不長眼睛的東西撞了老娘!”媒婆一邊說一邊站起身子,再一看眼前那俊俏的公子,急忙又換了一副嘴臉,卑躬屈膝的笑道“哎呦……原來是柳大公子呀,我當是誰呢。”
柳公子看見是個媒婆,一瞬間鼻子眼睛都快擠到了一起,湊到媒婆跟前小聲說道“我爹又讓你給我說媒去了?”
“是呀,柳公子你也真是的,總是和那些鶯鶯燕燕的胡扯在一起,好人家的姑娘都不敢嫁給你了。”
柳公子笑道“她們不嫁給我就最好了,那些個循規蹈矩的女人哪有青樓裡的姑娘懂得風花雪月呢。”柳公子塞了一錠銀子給媒婆“千萬別給我說成了親事!”瞬間臉上的笑容又不見了,目露凶光的說道“要不然我讓你全家都在金陵呆不下去!而且我聽說周媒婆家裡還有一個未出閣的女兒,你若是說不成婚事,不過是收不到我爹的銀子,可你若是說成了婚事,不僅能收到我爹的銀子,而且我柳木也會送一份天大的大禮給你!”
周媒婆不自覺的向後退了一步,她知道這柳公子是城裡出了名的惡霸,什麼事兒都做得出來。自家那姑娘二八芳華,正待字閨中,自己還捉摸著找個像樣的公子留給自家姑娘呢,要是自己為了五百兩銀子得罪了柳大公子,再搭上了自己的女兒,那可就得不償失了。“哎呦,柳公子吩咐我的我當然會照辦了!柳公子放心,我不過都是敷衍柳老爺的。”
柳木冷笑,“知道就最好,記住,人活一世不過是求個安穩,千萬別給自己找麻煩。”心想,瞧把你嚇的,就你那女兒,出入房門都得收著肚子側身走,臉上長滿了黑斑就像芝麻大餅似的,而且說起話來還故意裝的嗲聲嗲氣的,聽說一頓飯能吃二十幾個饅頭,還不算菜和清粥。只怕全金陵都不會有哪個神志清醒的人會看上她的。
這位柳大公子名叫柳木,是金陵首富柳盛的長子,是柳盛與已故的正室夫人所生,柳老爺的大夫人只生下了這一個孩子,柳木九歲那年母親在一次意外中不幸身亡。
柳老爺還有一個二夫人,就是剛剛那站著說話不腰疼的女人。二夫人其實是個妾侍,但大夫人去世的年頭多了,這二夫人就自己給自己服了正,從妾侍叫成了夫人。柳老爺整日在生意上忙的焦頭爛額,也沒心情多管這些,所以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由著她來了。
聽說二夫人是柳老爺當年在北方做生意的時候買下來的,先是生了個男孩,取名柳林,只小柳木兩歲,第二年又生了個女兒,柳葉。
柳木生得俊俏,是個不折不扣的美男子,只是品行就有些……臭名昭著人盡皆知,金陵有名的紈褲子弟,吃喝嫖賭樣樣在行,終日與一群狐朋狗友在一起,欺壓百姓,調戲婦女,更是各大青樓的常客。百姓見了柳木這幫人就像見了瘟神似的,就連知府老爺都得給柳家幾分薄面。柳家雖然財大氣粗,柳木也是貌勝潘安,可誰敢將自家姑娘嫁給這麼個無賴呢。
不過這柳木並非什麼俏公子,而是個不折不扣的女兒家。當然柳老爺是不知道柳木身份的,否則也不會火燒眉毛似的急著為她物色娘子了。
作者有話要說:

3第2章

“去哪了?”柳木走進正堂就看見柳老爺鐵青著臉坐在那兒像是等自己回來問罪的。
“在、在書院……溫書來著。”柳木低著頭乖巧的站在一邊,剛剛那股子霸道勁兒倒是一點都看不出來了。
柳老爺冷哼了一聲,“還真是書中自有顏如玉,讀書都讀出胭脂味了!”
柳木心虛的嗅了嗅衣服,果然是有一股紫嫣身上的女兒香。低下頭不敢再說話。
柳老爺拿起桌上的藤鞭,“不長進的東西,別以為我整日忙著生意就不知道你天天在外面都乾些什麼。是不是又去和那些狐朋狗友喝花酒了!你看看你,天天像個什麼樣子,真是可惜了你這幅好皮囊。柳家怎麼就出了你這麼個忤逆的敗家子,整個金陵都沒有哪個好人家敢把女兒嫁給你!”
“不嫁就不嫁,我還不想娶她們呢……”柳木小聲嘟囔著,可還是沒逃過柳老爺的耳朵。
“你……”柳老爺咬了咬牙,拿起藤鞭打在了柳木的背上。
柳木眉頭一皺,也不吭聲。
“老爺,俞老闆已經在當鋪等著您了。”小廝恭恭敬敬的站在門口說道。
柳老爺扔下手中的藤鞭,“不孝子!在這兒給我好好的面壁思過,今晚你若是敢踏出府門一步,看我回來不打斷了你的腿!”
柳老爺剛走,柳葉就從門外躡手躡腳的跑了進來,“大哥,爹這幾天火氣大著呢,聽說是因為你不娶媳婦。”柳葉跑過來拉著柳木的手,“大哥,現在給二哥說媒的都來了,你怎麼還不成親呢。”
柳木嘆了口氣,一副老成的樣子說道“有些事你是不會明白的。”
“你總說我不明白,可你不說我又怎麼能明白呢。”柳葉又說道“我聽城中都傳聞說你和一個叫紫嫣的姑娘往來頻繁。難道你是因為那個紫嫣姑娘所以才不成親的?既然你喜歡那個紫嫣姑娘,那就叫人過去說個媒,下了三書六禮,娶她過門不就行了。”
柳木說道“事情哪會像你想的那麼簡單。”
柳葉突然問道“對了,大哥你不是說青樓就是喝酒的地方嗎?可怎麼好像每次爹聽到這兩個字的時候都不大高興呢。青樓到底是做什麼的呀?”
柳木也不知如何解釋那個青樓和紫嫣,只說道“小孩子不好好讀書,怎麼總是打聽一些不著邊際的東西呢。”
柳葉笑道“我是女兒家,又不用考取功名利祿,娘說認得字就行了,女子無才便是德,不用像男人似的懂那麼多東西。”
柳木苦笑,從懷裡掏出一個金製的小鈴鐺遞給了柳葉,“在金器店看見的,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歡。”
柳葉接過來稀罕的笑道“還是大哥最疼我了。”
柳木和柳葉才走不遠,就看見二夫人坐在花園裡訓話似的對柳林說道“你可得好好讀書,將來考取個功名,做個威風八面的大官,也讓娘這個妾侍跟著沾沾光。到時候再娶個豪門千金或是金枝玉葉的,可別讓我這個做娘的跟著操心。大夫人死得早,要不然就算沒橫死,也得被你大哥給活活氣死。”
“娘!你說什麼呢!”柳葉打斷了二夫人。
二夫人回過頭看見柳木站在身後,便不好意思的笑道“呦,木兒什麼時候回來的,見過你爹了吧,他在書房等著你呢。”
柳木勉強一笑,“見過了。二娘,沒別的事我先回房了。”
見柳木走了,柳葉追了過去,“大哥,我娘就是那樣,婦道人家沒讀過幾天書,說什麼你也別在意。”
柳木笑道“二娘說的是實話,我怎麼會在意呢。”
“大哥,你剛剛又被爹打了,要不我給你看看後背用不用擦些藥膏之類的。”
“不用了,我一會兒去香蕓那裡,讓她幫我看看就行了。”
柳葉只嘟著嘴說道“每次被爹打了都是找香蕓給你擦藥,怎麼我就不能替你擦藥了?”
柳木說道“雖然我是你大哥,可如今你我二人已經長大,畢竟是男女有別……”
柳葉打斷說道“可香蕓不也是女子,為何她就可以?”
柳木被柳葉說的竟然答不上話來,只說道“小孩子哪來這麼多問題。時辰不早了,你也別再府中亂跑了,小心夜裡受了風寒,到時候可沒人替你吃那些苦藥。”說完就朝自己別院走去了。
柳木手下有四個小廝跟班,這四個人都是饑餓交加中救回來的,柳木如今已經記不得這四個人原本叫什麼了,來了府中之後就給他們改了名字,叫添油、加醋、不三、不四。
柳木這人從小就脾氣古怪,平時也不用其他下人服侍,只在別院門前設了個門房,添油加醋和不三不四每晚留下兩個在門房裡守著。
柳木不許下人隨便出入她的別院,就連二夫人和柳林也不敢隨意出入柳木的別院。只有柳葉從小被柳木寵慣了,偶爾敢跑去柳木別院裡胡鬧,但看見柳木心情不好的時候也是不敢亂闖的。不過柳木的別院裡還住著另外一個叫做香蕓的女子,香蕓大了柳木六歲,柳木出生沒多久就大夫人就從人販子那裡把香蕓買了過來。大夫人更是讓香蕓從小就學習黃岐之術,就是為了柳木生病之時不會漏了身份,所以香蕓也是如今唯一一個知道柳木身份的人。
柳木裸著上半身,齜牙咧嘴的趴在床上,香蕓說道“你也真是的,知道老爺不喜歡你這樣,你還整日往青樓裡鑽。你現在可是咱們金陵出了名的大人物了,別說大姑娘見了你躲得遠遠的,就是那些個平日裡欺男霸女的地痞流氓見了你也都嚇得退避三舍呢。”
柳木沒正經的笑道,“就憑我這副潘安之貌,我若是不這樣,那上門求親的大姑娘只怕早就踏破門檻,擠得七竅流血死無全屍了。”
“難不成你想一輩子都這麼扮著男人的身份鬼混著?”
柳木嘆了口氣,無奈的說道“不這樣也沒辦法呀……總不能跟爹攤牌吧。再說了,爹那麼愛我娘,如果我把這件事說出來,他還不得恨死我娘。”
“那你和那個紫嫣姑娘呢,你總不會假戲真做了吧?”香蕓試探著的問柳木。
“當然沒有了,我和紫嫣不過是好朋友而已。”柳木笑了笑,調戲的摸了一把那女子的手,“若是日後爹逼得急了,那香蕓姐姐就嫁給我吧!”
香蕓將柳木的手打掉,“沒個正經的!瞧你這副模樣,真真的就是一個登徒子了,也難怪外面那些大姑娘會怕你。”
香蕓是府中與柳木最親近的人,也是柳木最信任的人,二人又住在一個別院裡,所以府中下人早就私底下傳言這二人關係匪淺,而且香蕓很可能是將來要做柳木填房的。
第二天一大早柳木到書院的時候,只見平日裡威風八面的三個死黨都陰沉著臉。
柳木笑道“這一大早的是怎麼了?難不成是許弓的媳婦和張福跑了,途中又被夏銅給搶去了不成?”柳木口中的張福,夏銅,許弓就是她的三個死黨。
張福哭喪著臉,“還說呢,都怪你昨晚沒來,有個人足足贏了我一百三十兩銀子!也不知我到底是手氣差,還是那人是個老千。”這張福是金陵張記酒樓的大公子,從小就與柳木玩在一起,二人也算是發小了。張福雖說好賭成性,可為人卻十分仗義,除了好賭之外也沒什麼其他的惡習。雖然常年混跡賭坊,卻只是全憑運氣,手上功夫毫無技術可言,偶爾被算計也是再正常不過了。
“我看八成是個老千,要不怎麼能連開了十六把都是大呢。”這位是城中許記綢緞莊的大公子,許弓。與柳木等人年紀相仿,功名沒考上,夫人、小妾卻娶了七八房了。
柳木甩了甩扇子,“哼,金陵城中玩老千的還沒有我柳木不認識的呢,今晚咱們就去會會這人。”
“老大,你昨夜沒來可是虧大了,新來個姑娘,昨天正是□,你沒看見那姑娘,水靈著呢。我們還想你要是看了準能喜歡呢。你沒來,便宜許弓那小子了。家裡有那麼多娘子了,還惦記著青樓裡的姑娘呢。”說話這人叫夏銅,是江蘇巡撫的小兒子,姑姑還是當今皇上的寵妃。夏巡撫為人正直,且要文能文,要武能武,年輕的時候也是個俊俏公子。可夏銅就偏偏不像他老子,長的又高又大,看上去還有點古銅色的皮膚,但濃眉大眼的也不難看,只不過是和那些姑娘們喜歡的翩翩公子不大沾邊。且胸無點墨,斗大的字不識幾個。正是應了那句四肢發達頭腦簡單。人也沒什麼主意,就知道跟著柳木這些人鬼混。
柳木雖說年紀不大,但十一歲就開始在賭坊裡混著,還背著柳老爺跟過一個老千學了些本事。雖然柳木不以這東西為職業,但手上的功夫可不弱。這幾人和柳木在一起賭錢可是很少輸的,可這柳木昨夜沒來,竟被算計去了一百幾十兩銀子。這些人裡柳木是主意最多的,玩歪門邪道也是本事最大的,所以夏銅一向對對柳木崇拜的不得了,更是稱柳木為老大,凡事都聽柳木的,只要柳木一句話,這傢伙恨不得連命都能拼了。
張福笑道“算了吧,人家柳木可是一門心思都在紫嫣身上呢,哪有閒心去看那些個庸脂俗粉呢。”
許弓將一個帕子神神秘秘的塞給柳木,“特意給你留的,差點就被這兩個小子搶了去。”
柳木一看,帕子上一男一女赤、裸著身體抱在一起。許弓笑道“我表哥從京城帶來的,聽說是當地有名的畫師話的。怎麼樣,傳神吧!”
“果然好東西!”柳木一邊笑一邊看手帕上的圖案,“你們幾個的都是什麼圖案?”
幾人不再說話,只是朝柳木使著眼色,柳木咂了咂嘴,“你們別這麼小氣啊,我只是借來看看而已,又不是要搶走,幹嘛都緊鼻子瞪眼的不說話呢。”
“夫子……”夏銅小聲說著。
柳木眼睛一亮“什麼!你說其他的被夫子拿去看了?不會吧,夫子他一大把年紀了,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樣,難道也會喜歡偷偷的躲在房裡看春宮圖?只是夫子那身子骨……看來應該讓香蕓做兩個十全大補丸給夫子補一補了。”
張福不忍再看,直接低下頭將手捂在了眼睛上。其他人也是同情的看著柳木,柳木不解的說道“你們幹嘛都是這副表情啊。”
只聽‘啪’的一聲巨響落在柳木耳邊,嚇得柳木一個機靈,柳木站起身大罵“哪個不要命的敢嚇唬老子!”回頭卻看見夫子正拿著戒尺怒視著自己。
“夫……夫子……”柳木尷尬的笑了笑。
夫子看了看柳木手中的東西,“書院乃是聖賢之地,你們竟然將這種東西帶來書院,簡直是有辱聖賢!”
忽又聽一陣大笑,柳木幾人看去,只見周大海正捂著肚子在那裡幸災樂禍的看著這幾人。周大海也是個金陵城中大戶人家的公子哥兒,聽說伯父還是個當官的。
當今朝中官員分為三股,一是以當今右丞相曾璞為首,夏銅的爹就是曾璞那一夥的。還有一夥是以當今吏部尚書馮良為首,周大海的伯父就是馮良那邊的。還有一股就是習慣性對紛爭退避三舍的中立派了,當今的左丞相就是那個中立派的。
雖說柳木和周大海等人都不是什麼省油燈,但柳木這幾人卻十分不待見周大海,周大海也與這些人玩不到一起去,時間久了也不知怎麼的就結了梁子。
柳木見周大海在那幸災樂禍,拿起桌上的硯台就向周大海潑了過去,“我讓你笑!”
周大海擦了一把臉上的墨汁,“好小子,你敢潑我!”
“潑你怎麼了,我還敢打你呢!”說完大手一揮,整個硯台就朝周大海飛了過去。
“夠了!”夫子將戒尺狠狠的敲在了桌子上,“你們幾個,拿著筆墨紙硯,去院子裡將《道德經》抄寫兩遍。”
外面烈日炎炎,柳木等人又豈能受得了那曝曬,夫子一個不留神,這幾人就溜出了書院。
這四個人裡張福最喜歡賭,許弓唯獨喜歡美色,相比之下夏銅最喜歡喝酒,不過最厲害的就是柳木了,吃喝嫖賭都讓她占全了。
這幾人志趣相投,都是不學無術的富家公子。每個人身後還都跟著幾個小跟班,只要這四人走在街上絕對是金陵的一道風景線。四人在城中橫行霸道,欺壓鄉里強搶民女也是沒有一樣落得下,更何況四人當中還有個官宦家的子弟,所以這四人在城中橫行霸道也是無人敢管,百姓背地裡都叫這四人是四大惡人。
“今日怎麼來這麼早。”一紫衣女子問這四個圍坐在一起的紈褲子弟。
柳木笑道“我這不是想紫嫣姐姐了,所以就早些來了。”
紫嫣的手在柳木腦門上戳了戳,“你就是嘴甜,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一定又是被夫子罰了站,所以才來我這裡避難的。”
柳木嬉笑著說道“紫嫣姐姐還真是聰明,這都逃不過你的法眼。”
許弓打趣著說道“不是紫嫣聰明,是人家對你有心,所以你說什麼都會被人家看穿。”
張福說道“是啊,我就說人家兩個兩情相悅,這柳木哪還有心思移情別人呢。”
夏銅聲如洪鐘的說道“要我說柳木你幹脆把紫嫣娶回去得了,反正也沒有哪家姑娘敢嫁給你。”
柳木尷尬的笑了笑,夏銅又不依不饒的說道“你倒是表個態呀,你不是嫌棄人家紫嫣姑娘是青樓女子吧,平時又摟又抱的,到關鍵時候就不行了……”
張福咳了咳,在桌子下面狠踢了夏銅一腳,“誰踢我?張福,是不是你!”
張福嘆了口氣,只將臉轉到了別處,許弓也不再說話,只起身摟著懷裡的姑娘去別的房裡翻雲覆雨去了。
柳木尷尬的說道“紫嫣,你別多心,夏銅就是沒腦子,說話從來都不經思考。你看我,要文不能文,要武不能武,哪配的上紫嫣姐姐呢。”
夏銅粗聲粗氣的說道“這可不是,多少人都說你們兩個郎才女貌,十分般配呢。要不人家紫嫣眼光高,心裡只有老大一個人,只怕許弓那小子早就下手了。”
紫嫣是春風閣的花魁,賣藝不賣身,甚至讓人覺得是高不可攀的,總是拒人於千里之外。可也不知為何,只有柳木才能與其親近。外界早有傳言說柳木一擲千金包下了春風閣的花魁紫嫣。還有人說這紫嫣手段多得是,將柳家大公子迷得魂不守舍的,就是為了有一天能嫁入豪門。不過最離譜的傳聞就是這兩人是兩情相悅,紫嫣是看中了那柳公子的好皮相,柳老爺家教頗嚴,不準紫嫣進門,所以這紫嫣就私底下養起了小白臉。
作者有話要說:

4第3章

“買定離手!”賭桌上的莊家大聲喊著,打開骰盅,“一二三點小!”一邊說一邊將柳木那邊的銀子拿了過去。
柳木盯著這幾人手上的動作,夏銅說道“怎麼樣老大,有沒有問題,就是那個小子,昨天在玩牌九的時候把張福贏得差點連鞋底都輸掉了!”一邊說一邊指了指另一邊一個穿著灰色衣服的男子,“玩骰子也是買什麼贏什麼。”
柳木一笑,對莊家說道“本公子就不信今天兄弟幾個手氣這麼背!莊家,這次我要親自搖骰盅。”
莊家一笑“當然沒問題,但柳大公子要親自搖骰盅,彩頭總得大一點吧。”
“那當然了,我柳大公子就是不差銀子!這把咱們一賠五!我若是輸了,五倍奉還!”說完啪的一聲將錢袋狠狠的砸在了桌子上。
桌上的人一聽一賠五,全都紅了眼睛,“跟那位公子押,那公子從昨天開始就在這兒,手氣好得不得了,跟著他押準沒錯。”眾人一看那灰衣男子將銀子壓在了小上也都跟了過去。
柳木笑道“都說風水輪流轉,昨天這位公子手氣好,沒準今天就不行了呢。”
那人並未多說,只是一笑。
柳木打開骰盅,之前搖骰子的人大喊“一二三小!柳公子,一賠五,您今天這運氣也不行啊。”
柳木笑道“本公子今天高興,無所謂。我再賭一把,一賠十,你們買定離手!這位公子不會還買小吧?”
那人又扔了幾錠銀子買小,柳木笑道“就這點銀子,你不是瞧不起我吧?”
那人一笑“好啊,既然柳公子願意玩,那我就捨命陪君子。”說完將一袋銀子都扔了出來。其他人見那男子胸有成竹,也都跟著加大了賭注。
骰子在骰盅裡嘩啦亂響,柳木將骰盅打開,大喊“三個六,莊家通吃!這位公子,看來你的好運氣到頭了。張福,收銀子吧!”
周圍的人垂頭喪氣的看著張福三人將銀子裝進錢袋裡,之前的莊家與那公子兩人皺著眉頭互相使了使眼色,柳木一笑“本公子十一歲就開始混跡金陵城中大小賭坊,這點小伎倆,去城西破廟裡騙個傻子還差不多。”說完拿起裡面的骰子在桌上狠狠的一敲,只見裡面露出了水銀,而後大喊“順風賭坊莊家作弊,用灌了水銀的骰子騙錢,兄弟們,給我砸!”
“且慢,且慢!”賭坊老闆擠進人群,“柳大公子,這可和我錢某人無關,順風賭坊從我爺爺那輩就在金陵立足了,幾十年從來沒在裡面做過鬼,這小子是上個月才到我們賭坊來的,一定是他私自在骰子裡搞鬼,和我們賭坊可一點關係都沒有。”
幾經逼問,坐莊的那人才道出了實情,原來那人與那灰衣男子是兄弟,兩人無所事事,除了耍老千什麼都不會,所以輾轉於不同地方的賭坊裡以出千為營生。
柳木笑道“錢老闆,雖說這事兒與你無關,可到底也是在你賭坊裡出了事兒,你說吧,怎麼辦!”
“這做生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錢豹子破財免災,只要幾位公子不在我這賭坊裡鬧事,你們輸了多少,我順風賭坊陪你三倍,如何?”這順風賭坊的老闆錢豹子在金陵名氣也是響得很,但卻也算是盜亦有道的壞人了。雖然也是個神鬼無懼的主兒,但眼前這四位公子錢豹子也是知道的,家世背景都不簡單,更何況還有一個巡撫的兒子在裡面,若是惹上這幾家對自己也沒什麼好處,便想著息事寧人。
柳木笑道“錢老闆言重了,我們兄弟四個又不是什麼貪小便宜的人,今天前來只不過是為了除害而已。這人在錢老闆的賭坊裡出千,時間久了豈不是砸了錢老闆的招牌了!我們不想給錢老闆惹麻煩,只要錢老闆把這兩個千兒交給我們!”
“好,那我錢某就多謝柳公子好意了,柳公子今日賣給我錢豹子一個薄面,我錢豹子日後也定當還柳公子一份面子!”說完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柳木拱手笑道“好說好說,錢老闆仗義,我兄弟四人也不會小氣。銀子的是我們兄弟幾個也不會再提,今日我柳木就算交下錢老闆這個朋友了。”
柳木等人將那兩個老千拖出了賭坊,扔在地上就是一頓拳打腳踢。
“大爺饒命,求求你別打啦!”
“別打?現在求饒,算計本公子銀子的時候想什麼了!”張福一邊說一邊狠狠向那人打去。
圍觀的人也越聚越多,其中有人說道“這兩人怎麼就惹上這四個祖宗了呢,看來今天是凶多吉少了。”“再這麼大下去還不得把人給打死了。”
兩個女子似是被圍在賭坊門前的人群擋住了去路,其中一個丫鬟模樣的說道“小姐,這裡怎麼圍了這麼多人。”
另一個女子瞥了眼柳木等人,“不過是一些紈褲子弟在惹事,咱們走。”
柳木一隻腳踩在老千的手上說道“這種手法還敢在我柳大公子面前班門弄斧,呸!告訴你,老子我十二歲就開始跟著老千高手學習賭坊裡的學問,就你這點小把戲,老子早就玩膩了!你記住了,整個金陵你騙誰都行,惟獨我們兄弟四人的銀子不是那麼好騙的!”
夏銅說道“你們看清楚了,這是在賭坊裡抓到的老千,日後若是再有哪個老千讓我遇到,我一定打斷他的腿!”
柳木哼了一聲,“還等什麼下次,咱們這次就把他的手打殘廢了,看他以後還怎麼在賭坊裡混,我讓你一輩子都拿不起骰子!”說完,柳木的四個隨從‘添油、加醋和不三、不四’分別按住兩個人的手腳。
那兩個女子皺著眉想從柳木身後穿過去,柳木本要回頭找個大一些的石頭木棍之類的,回頭卻與那女子撞在了一起。這金陵城中被柳木假裝調戲過的女子不在少數,但卻從未見過這樣標誌的女子。如果說紫嫣的美可以用冷艷來形容的話,那眼前這女子……本來就沒讀過什麼書的柳木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該用什麼來形容這女子,雖然腦袋裡也有一些關於傾國傾城,閉月羞花之類的,但總覺得這樣臭大街的詞用在這女子身上似乎是俗氣了。雖然對方此刻看著柳木的眼神夠冰冷,但卻與那‘艷’字不太搭邊,眼眸之中又多了一份紫嫣沒有的清澈。柳木看的出神,竟忘了要做什麼,只傻盯著那女子站在那。如果說眼神可以殺死人的話,那麼柳木現在絕對是心甘情願的死在對方的目光之中。
那女子冷冷的說道“公子可以讓開了嗎?”
柳木回過神,出奇的沒有調戲對方,只乖乖的身子一側,讓開了一條路。
柳木傻站在原地看著那姑娘的背影消失在人群裡,張福推了推柳木的胳膊,“看什麼呢,人都走遠了。”
“想不到金陵還有這樣的女子。那是哪家的姑娘?怎麼從未見過這麼標緻的?”
張福搖了搖頭,“沒見過,不過確實標緻。就算是金陵四大花魁只怕也找不出一個這樣的女子。”說完又指了指地上的人,“這兩個人怎麼辦?”
柳木看了那兩人一眼,“算了算了,放他們一馬吧。”說完轉身走了,此刻柳木只怕元神都被適才那女子帶走了,哪還有心思管地上那兩個老千呢。只留下那兩個老千躺在地上,其中一個蜷縮著身子滿臉的痛苦。
幾人離開賭坊又去了城南附近,柳木一早就在那邊買了幾家鋪子,又租了出去,當然這些都是柳老爺不知道的。柳木平時胡吃海喝的有一部分銀兩也是從這幾間鋪子裡收的租子。
夏銅正粗聲粗氣的在一家匾額上寫著‘晏記’的綢緞裝門內喊道“什麼?房租都拖了三個月了還想賴賬!”
宴老闆滿面愁容說道,“夏公子,我們這小本買賣,這幾月生意不景氣,真的一下子拿不出這麼多銀子啊。要不……小的用這上好的綢緞來抵賬如何?”
許弓說道“誰要你們的破布,我們許家最不缺的就是上等的綢緞。”
夏銅嚷嚷著“那就老辦法!把這兒砸了!”說完四個人一起動手,在店鋪裡鬧了起來,“住手!”一個與這幾人年紀相仿的女子走了出來,店鋪老闆一看這四人正目光炯炯的盯著自家女兒,嚇得大氣都不敢喘了,“哎呀,女兒你來這兒做什麼呀,我不是讓你在裡面帶著的嗎!”
柳木笑道“我看這位小姐挺俊俏的啊……要不,老闆,用你女兒頂賬吧!我免你五年的租子!”
“混賬!我豈能將我女兒賣給你換五年的房租!”
許弓說道“那就繼續砸!”
只見店裡的東西■裡啪啦的飛了出去,許弓說道“咱們砸這些東西有什麼意思,我看咱們還是把這姑娘帶走,就算到春風閣賣不到好價錢,我也可以帶回家再續上一房!”說完又要上前去拉扯那女子。
只聽門外出來一個不屑的聲音,“光天化日之下,幾個大男人在這兒欺負一個弱女子,真是好笑。”
柳木轉過頭去,這不就是剛剛在賭坊門前看見的女子嗎。柳木愣了愣,又馬上走過去笑道“這位姑娘,咱們還真是有緣啊!不過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他已經拖了我三個月的租子了,你若是看不過眼,要不你替他們還錢!”
夏銅說道“姑娘若是沒有銀子也行,那就跟我們老大回家做他媳婦吧。”
許弓也看的有些直了眼睛,心想若是能娶到這樣標誌的女子,就算把家裡那些大小老婆全都休了也是值得的。
“那……”柳木一時間有些語拙,手懸在半空也不知該如何是好。若是按照慣例柳木定要顯示自己的無賴本色調戲一番的,可如今見了這姑娘好像又怕她會將自己當做無賴似的。
夏銅說道“老大,你倒是說話呀。怎麼今日就畏首畏尾起來了呢,難不成是遇見了剋星!”
柳木心想,決不能讓夏銅這小子看扁了,遂輕浮的笑道“若是姑娘沒有銀子也行,那就以身相許如何?”柳木一邊說一邊伸出手想要挑起對方的下巴。
那女子身後的丫鬟見狀,也不知從哪變出一根木棒,一下子就打在了柳木的手臂上,“好個潑皮無賴,竟敢對我家小姐動手動腳的。”還沒等柳木反應過來,緊接著就挨了一頓暴打。
若眼前這丫鬟是個男的,只怕夏銅幾個人早就上來圍毆了,可如今換了個女的,這幾人看的都傻了,一時之間愣在那裡也都沒了動靜。
那女子說道“秋霜,算了。”
秋霜放下手中的木棒,柳木捂著胳膊說道“哪來的瘋婆子,竟敢打老子,你也不打聽打聽老子是誰!”
秋霜瞪著眼睛說道“你這種登徒子,就應該剁了你的雙手才好。”
“你……”還沒等柳木說完,添油加醋就急忙從街尾跑了過來,加醋說道“公子,快走吧!”一邊說還一邊大口喘著氣。
柳木說道“走什麼走,銀子沒收到,又挨了頓打,這麼走豈不是便宜他們了!”
添油結結巴巴的說道“是……是是……是老……老……老……”添油這人老實忠厚,而且還是個結巴裡的佼佼者,來到府上這麼多年,柳木從未聽他說過一句完整的話。
柳木不耐煩的說道“老什麼呀,看見你姥姥了不成!她不是在你來咱們府裡那年就過世了嗎!”
加醋搶著說道“是老爺!我們看見老爺的轎子正往這邊來呢!”
柳木聽見這話,頓時眼睛瞪得比牛還大。
夏銅也變了臉色,“我爹剛剛從京城面聖回來,柳老爺這一定是要去跟我爹碰面的,若是柳老爺知道咱們在這兒也一定會告訴我爹!”
張福跟著說道“我今天早上聽我爹說了,柳老爺今晚會在我家酒樓為夏巡撫設宴接風!要是被柳老爺看見了,不光夏銅遭殃,我回去也免不了挨板子!”
許弓咂了咂嘴,“糟了,聽我爹說明天一早要和柳老爺商量一批蠶什麼的。若是被柳老爺知道,我也一定跑不了的。”
柳木踮著腳向街尾看去,果然看見柳老爺的轎子朝這邊來了,嚇得柳木也來不及再要什麼房租了,直接帶著兩條腿逃命去了。逃跑之前,柳木還不忘對那女子拋了個媚眼“姑娘,我叫柳木,若是姑娘閑得無聊,可以來城中最大的柳府找我。”
作者有話要說:

5第4章

春風閣,紫嫣笑道“聽說你們昨日在賭坊將兩個人出千使詐的痛打了一番?”
夏銅挺起胸脯,大聲說道“那兩個混蛋,敢在我們老大眼皮子底下出老千,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許弓說道“這都是輕的,要我說就應該打斷他們的手!”
夏銅又說“本來是應該廢了他們的,可誰知……”夏銅曖昧的一笑“老大看見了一個如花似玉的姑娘,魂兒都快跟人家飄走了。”
許弓笑道“那樣的絕色女子,也難怪柳木會被人家勾去魂魄了。”
柳木一隻手托著半邊臉,思春似的說道“也不知是哪家的姑娘,我還真沒見過那模樣的。要是在春風閣,只怕也是個與紫嫣不相上下的花魁了。”
紫嫣說道“柳大公子還真是風流,到哪都忘不了拈花惹草。”
柳木絲毫沒有注意到紫嫣語氣之中的醋意,繼續說道“金陵城中的漂亮女子不論是大姑娘還是小媳婦,我大多是見過的,可昨日那女子……除非她真是個天上下來的仙子,要不然我又怎麼會一點印象都沒有呢!若是哪個男人有幸娶了那樣的女子為妻,那也算是平日裡沒白給月下老人燒香了。”
紫嫣看了柳木一眼,面無表情的說道“乏了,我先回去休息了。”
張福等人看出了端倪,推了柳木一把,柳木似乎還沒有聽到紫嫣剛剛說了什麼,問道“什麼事?”
張福使了個眼色,說道“紫嫣說她有些累了,想要回去休息。”
柳木說道“這麼早,這天還沒黑呢,你就要回去休息了?”
“小女子身子骨單薄,哪裡比得上柳大公子你精力旺盛呢。”紫嫣一邊說一邊沒好臉色的瞟了柳木一眼。
柳木應了一聲,只以為紫嫣是來了月事,遂說道“既然這樣,那就早些休息吧。”
紫嫣沒好氣的看了柳木一眼便回了房間。
見紫嫣走了,柳木也覺得無趣,而且心中還念念不忘那之前見過的女子,遂也就早早的回了家中。
“夫人啊,我真是有愧於你,咱們木兒老大不小的了,都是我教導無方,如今都沒有哪家姑娘敢嫁給他。整日遊手好閒,不學無術,欺男霸女,還與那青樓女子不清不楚的,傳的滿城風雨……”
柳木正巧路過門外聽見了這話,看見柳老爺正對著自己娘親的牌位‘聊天’,“你說他如此不長進,日後這偌大的家業,我怎麼放心交給他呢。”
柳木看見桌上放著那根藤鞭,知道自己要是被柳老爺發現又要遭殃了,剛要走,正巧過來兩個丫鬟,“大少爺。”柳木本要擺手示意這兩人不要出聲,但已經晚了。柳老爺轉過身怒視著身後躡手躡腳的柳木,“你給我過來。”
“爹……”柳木扭扭捏捏的走進了房中。
“滿身的酒氣,又去和那些狐朋狗黨喝花酒了吧!”柳老爺冷著臉看著柳木。
“今日張福生辰,所以孩兒去捧個場……”
“不孝子!”柳老爺一個藤鞭下去,柳木吃痛,哼了一聲,柳老爺說道“你那群狐朋狗黨光是這個張福今年就過了三次生辰,夏巡撫的公子夏銅過了六次,還有那個許弓,更是過了八次生辰,你以為你爹真的是傻子嗎!學人家吃喝嫖賭,還找出這麼多藉口來騙你爹!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昨日又在賭坊門前惹了什麼禍,看我不好好替你娘教訓你!跪下!”
柳木乖乖的跪在娘親牌位前面,柳老爺呵斥道“讓你娶媳婦你不娶媳婦,整日和青樓女子鬼混,柳家的臉都要被你丟光了。”
柳木說道“青樓女子怎麼了,紫嫣雖然出身青樓,可卻不是外界所想那般人盡可夫的女子。若是出身在好人家,也不遜於那些個才女。倒是咱們這些所謂的大戶人家,自以為高人一等,整日說什麼門庭之見,祖上說不定也有乞丐盜賊出身的呢。”
柳老爺氣的一藤鞭又打了下去,“讓你讀聖賢書,你竟讀出這些個混賬話來。讓你讀書你不好好讀書,這個月夫子都來找過我三次了。咱們柳家幾代經商,我就想著你能好好讀書,考取功名,日後躋身仕途也好光耀門庭。就算你無心仕途,考不來功名,可你整日遊手好閒,我日後怎麼把這家業交給你!我看柳家的家業早晚要敗在你這敗家子的手裡。”
“我根本就不想要什麼功名利祿,再說這大家大業的,日後教給二弟來打理不就行了。二弟書讀的好,識文斷字樣樣都精明,爹又何必指望我來繼承這大家大業。”
柳老爺恨鐵不成鋼的罵道,“你知不知道長幼有序,嫡庶有別!你娘是豪門千金,官家小姐。你二弟是妾侍所生,你二娘不光是出身貧寒,而且還是我從藝館買來的伶人。若不是當年去北方做生意之時在藝館裡看見你二娘被人欺負,我一時動了惻隱之心,我根本就不會將她娶進門。所以這柳家日後必然要由你這嫡子繼承香火的。若是按祖宗遺訓,你二弟這樣的身份根本就是入不了族譜的。”
“爹,就算二娘當年是個伶人,二弟是庶出,可他也是你的親骨肉。都是一個爹生的,都是柳家的骨血,又怎麼應該分個高低貴賤。我看這根本就是不念手足之情。什麼勞什子的聖人之道,祖宗遺訓,我看都是狗屁不通的東西。”
門外的柳林聽見柳老爺的話,眼淚似乎還在眼裡打轉,只咬著牙低著頭轉身離開了。
柳老爺被柳木這話激怒,氣的也顧不得柳木背上逐漸泛起的血跡了,只狠狠的打了下去,“你還真是越來越出息了,我供你去書院念書,你就給我學了這麼些個歪理邪說出來!如此忤逆,你怎麼對得起你娘的在天之靈!”柳老爺似是打的累了,氣的將藤鞭仍在一旁,轉身離了祠堂。
見柳老爺走了,柳木也氣哄哄的走出了祠堂。以往這種時候柳木都是要在祠堂面壁思過跪上很久的,可這次也不知是哪來的勇氣,竟然一起之下玩了一把離家出走,又跑去了春風閣。
紫嫣面無表情的說道“不是走了,怎麼又回來了?”
柳木一臉痛失愛子的表情,一屁股坐了下來,自顧自的倒了杯茶,也不說話,紫嫣說道“想不到天下間還有能讓咱們柳大公子愁眉苦臉的事情呢。”
柳木賭氣似的說道“還不是我爹他老人家,又嫌我不爭氣,遊手好閒,不學無術,也不成親。”
紫嫣聽了這話竟笑了出來,“柳老爺說的也不假,你若是再不成親,只怕這外面就要傳你斷袖了。”
柳木撇了撇嘴,“你以為我沒聽見外面的風言風語啊,說我風流那算是好聽的,有的說我不正經,有的說我勾三搭四,還有的說我就喜歡調戲人家小媳婦,至於那些個短袖分桃的我也沒少聽說,不過我若是真的在乎那些個閒言閒語,只怕我早就投了秦淮河了。”
“那……”紫嫣媚笑著坐在柳木的腿上,一隻手勾著對方的脖子,“柳大公子當真不是嗎……”
柳木也不辜負對方,調戲似的摟著紫嫣的腰,“你說呢?”柳木身體向後一靠碰到了背上的傷口,頓時倒吸了一口氣。
紫嫣見狀急忙將柳木拉了起來,這才看見柳木背後的衣服上那透出的斑斑點點的血跡。“你這是怎麼了?難不成是又被柳老爺打了?”
柳木點了點頭。
“這麼嚴重怎麼不早說,快把衣服脫了,我給你擦些藥。”紫嫣一邊說一邊走到櫃子那裡,“前些日子京城來了個御醫,人家都是送我些金銀玉器之類的,這人倒是有意思,竟然拿了瓶金瘡藥讓媽媽轉送給我。我還捉摸著這東西無用想要扔掉呢,想不到今日倒是用在你這兒了。”
柳木看似無所謂的說道“不用了擦什麼藥了,陪我喝酒吧。”
紫嫣將瓷瓶放在桌上,一把拉起柳木,“這時候還有心思喝酒呢。”說話間紫嫣已經解開了柳木的衣襟,柳木想要推開紫嫣,紫嫣兩隻手還拽著柳木的衣襟,向前邁了一小步,靠近柳木耳邊小聲說道“外面的人不知道你遲遲不肯成親的原因,可我卻比他們明白。”
“什麼意思……”柳木心虛的眨巴了兩下眼睛,似乎覺得有些不妙。
紫嫣一笑,繼而小聲說道“因為你是女人……”
柳木聽了這話臉都白了,急忙向後退了一步,慌亂的說道“這種玩笑可不是隨便開的。”
紫嫣笑道“我自幼就被賣進了這種地方,什麼樣的男人沒見過,可就你這樣的‘男人’我還是頭一次見呢,我早就看出你不是男人了。”
此時柳木心慌的很,長這麼大還是頭一次被人拆穿身份,一時間也不知該說些什麼。
紫嫣笑道,“你不用擔心,我若真是那心懷不軌之人,那還用等到現在這種關頭才說嗎,還不早就將此事宣揚出去或者從你柳大公子身上撈些好處了。”
作者有話要說:

6第5章

柳木半裸著身子,趴在紫嫣床上睡了一夜,第二天睜開眼睛的時候紫嫣正端著一盆清水進來。
柳木隨手抓起外衣披在身上,不好意思的說道“昨天……謝謝你了。”
紫嫣笑道“柳大公子什麼時候還學會說謝字了呢。”
柳木尷尬的笑了笑,問道“你怎麼會看出我是女人呢?”
紫嫣笑道“我整日與你耳鬢廝磨在一起,哪有哪個你這年齡的男子臉上會乾淨到一根鬍鬚都沒有的。後來你喝酒的時候我又觀察到你根本就沒有喉結。長得白淨又秀氣,而且沒有鬍鬚和喉結,如果不是太監,那就只能是女人了。”
柳木不好意思的說道“紫嫣你還真是細心。也難怪只有我才能與你如此親近,原來是因為我不是男人。”
“心思在你那裡,自然就會對你細心了。”紫嫣微微的轉過頭去,聲音也小了許多,“你可以與我親近,不是因為你不是男人,只因為你是柳木。”
“我明白了!”
紫嫣面上一喜“你明白什麼了?”
柳木滿臉自戀的笑道“這就是我柳大公子的魅力所在!不過……紫嫣,既然你都知道了,你可一定要替我保密,我是女人這件事,別說外人不知道,就連我爹也是不知道的。”
紫嫣面色安然,剛剛那喜悅之色早就不見了,說道“你放心,我一定會替你保密的。”
柳木笑著拉過紫嫣的手,“我就知道紫嫣你最講朋友義氣了!”
紫嫣嘆了口氣,喃喃的重複了一聲,“朋友義氣……”隨後苦笑,“別囉嗦了,快點洗臉吧,我已經讓廚子準備了你喜歡吃的東西。”
“紫嫣!”門外老鴇一邊敲門一邊喊紫嫣,語氣之中似乎還能聽出臉上的笑意。
紫嫣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給柳木,像紫嫣這樣賣藝不賣身的花魁,房中是絕對不可以留人過夜的,所以老鴇並不知道柳木在紫嫣的房中。“什麼事?”
“那個金公子派人來了,說是晚上想約你見個面。”
紫嫣走出房間,順手關上了房門,“哪個金公子?”
“我也不知道那公子到底姓什麼,就是上次送了你一對金麒麟那個公子。那公子渾身都透著貴氣,出手又多金,我就隨口叫了個金公子。”
天色剛剛有些暗下來,柳木就聽到了夏銅那渾厚的大嗓門,“老大跑哪去了呢,居然一天都沒來書院。難不成是跟那天看到的姑娘私會去了!”
許弓說道“說是說他醉倒在哪個溫柔鄉倒是有可能的,不過與前日那姑娘私會只怕就不大可能了。那姑娘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小姐,又怎麼可能與柳木這樣出了名的惡霸往來呢。”
柳木對紫嫣說道“千萬別告訴他們我在你這兒。”
紫嫣說道“怎麼?怕傳出去有辱你柳大公子的名節不成?”
柳木笑道“才不是呢。本來咱們二人的事情就傳的沸沸揚揚的,我只是怕被夏銅那沒腦子的大嘴巴說了出去會壞了你這賣藝不賣身的招牌。”紫嫣聽了這話倒是覺得有些不是滋味,平日裡柳木在她房裡進進出出的,二人的事情早就傳的越發離譜了,這時候她倒是說怕壞了自己的招牌。
紫嫣晚上要見那個‘金公子’,所以向柳木交代了幾句就離開了房間。
才出門就與夏銅打了個照面,夏銅上前問道“紫嫣姑娘,我老大不見了,他可在你這兒?”
紫嫣搖了搖頭,“難道沒去賭坊或者是她家中看看?”
夏銅說道“他平日裡常去的地方我都找遍了,全都沒看見影子,就連他手下那四個小廝也說沒看見他。”
紫嫣說道“自打昨日走了之後,我也沒再看見柳木。誰知到你老大又跑到哪撒野去了。”
夏銅笑道“哈,我看八成是跟前日街上那勾走老大魂魄的女子私會去了。”
夜晚,春風閣漸漸熱鬧起來,趴在床上聽著外面的嘈雜,自己也算是春風閣的老主顧了,可還是第一次置身那喧囂之外。
紫嫣自打與那金公子見了面之後就心事重重的樣子,柳木問道“你有不開心的事?”
紫嫣搖了搖頭,也沒多說便去沐浴了。
柳木伸出手想要抓一抓背上結痂的鞭傷,剛剛沐浴過後頭髮還沒全乾的紫嫣一把抓住柳木的手,“說了多少遍了,不能抓。”
柳木皺著眉說道“可這實在是太癢了。早知如此,那天就不和爹頂嘴了,也免得遭這冤枉罪。”
紫嫣拿起桌上的扇子對著柳木的後背扇了扇,柳木一臉享受的樣子,“真舒服。”
紫嫣說道“你這身份,坦白也不是,成親也不是,難道你就想這麼一直拖著?”
“可我也想不出什麼好辦法了。跟我爹坦白身份自然是不行的。可若是成親,那不是死的更快!”
“那你可有心儀的女子?”
“我只不過是裝男人,又不是真男人,又怎麼會有心儀的女子呢!”
紫嫣大驚,“難道你有心儀的男子?”許是紫嫣習慣了柳木這一身男裝的打扮,若是有個喜歡的男子,那倒是真的覺得奇怪了。
柳木搖了搖頭,“也沒有。我和張福幾個從小就在一起摸爬滾打的,都是好兄弟,怎麼會有男女之情呢。”說到這兒柳木倒是也覺得奇怪了,自己之前還從未想過這個問題,自己沒喜歡過哪個女人,可也沒喜歡過男人。忽然又想起了前兩日在賭坊門前看見的那個女子,柳木竟然覺得那四目相對的感覺有些怪怪的,只是此時的柳木已經完全忽略了那女子當時厭惡的眼神。
“可是想起前日在賭坊看見的那女子了?”
柳木尷尬的說道“才沒有呢。”心中大驚,難道自己真的喜歡上那女子了?否則這幾日又怎麼會時不時的想起那女子來呢。可自己畢竟是個女人,又怎麼會喜歡上女人呢。
柳木說道“紫嫣,你說女人真的有可能會喜歡女人嗎?”
紫嫣笑道“養孌童、包男寵的男人多了去了,怎么女人就不能喜歡女人了。”
“那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喜歡女人了,我們還會是朋友嗎?”
紫嫣只說道“不管你喜歡男人還是女人,在我心裡,你永遠都只是柳木。”
柳木想了想,說道“不知為何,這話聽著倒是有些傷感了。”
紫嫣說道“若有一日,我為人、妻妾,你我不再見面,你會想我嗎?”
柳木急忙坐起身子,“怎麼?你要嫁人了?”
“我是說如果。”紫嫣面色黯然的看著柳木。
“香蕓是我的家人,張福他們幾個是我的兄弟,你就是我最好的朋友,好朋友遠嫁他鄉,我又怎麼會不想你呢。不過,對我來說你又何止是朋友那麼簡單……”
紫嫣忙問“如果不是朋友,那是什麼?”
“有的時候我在想,如果我也像那些個讀書人似的會做個詩賦,那我們會不會就像文人墨客那樣,成為彼此的知己。”
紫嫣說道“難不成如今這般就不能成為知己了?”
“你看那些但凡有些名氣的青樓女子的知己,哪個不是當世才子。可我呢,別說是吟詩作賦了,就連字都認不全多少,若是與你用上這‘知己’二字,只怕會丟了你的臉了。”
紫嫣被柳木說的笑了,柳木說道“不過現在我倒是覺得知己也不足以形容咱們了。”說著又嘆了口氣“我爹望子成龍,雖然疼我,但卻也十分嚴厲,動不動就加以棍棒。二娘不喜歡我,只想著讓柳林把我擠下去,巴不得我爹能把我趕出府呢,這些我都是看在眼裡的。自打娘走了之後,都是香蕓姐在照顧我。除了香蕓姐,就只有你對我最好了。雖然平日裡咱們只是在一起胡鬧,說些個不著邊際的話,可你對我的好我也都看在眼裡呢。你若是一早就猜出我是女人,那我便更要感激你了。想必你也是猜出了我的苦衷,想要幫我演好了這臭名昭著的登徒子。”
紫嫣笑道“想不到你這木頭想的倒是透徹,看來我還是小瞧你了,你平日裡那沒心沒肺的樣子裝的倒是真不賴呢。”只是笑容之中卻始終帶著愁容。
柳木說道“紫嫣,你為何晚上回來之後就像是心事重重的樣子,可是那個金公子欺負你了?”
紫嫣搖了搖頭,“沒有。倒是你,因為與我的這些個閒言閒語沒少挨柳老爺的鞭子,我想以後應該……”
還沒等紫嫣說完柳木就說道“不過是挨了幾鞭子而已。不是有句話叫什麼‘士為知己者死’!”
紫嫣說道“若是有一日我有難,你會為了我不顧生死嗎?”紫嫣神色複雜,似乎很期待柳木的答案,但卻又害怕聽到她的答案。
“我倒是不確定我敢輕易送死。不過你若是有難,我一定會第一個衝上去救你的。若是有人想要害你,除非他打得我再無還手之力,或者從我屍體上踩過去。否則我一定不會讓別人傷害你的。”柳木嘆了口氣,“青樓女子最終不過是趁著年輕嫁給一個有錢的相公,無論那人人品相貌如何,若是他能疼你愛你,那便是最好的歸宿了。你我認識三年有餘,這期間除非是被我爹禁足,否則我每日都會來你這裡,早就習慣了每日來這裡看你一眼。若是有一天你離開了金陵,我一定會非常想你的。或許那種感覺就像是心裡被抽走了一塊,雖然空出了一個位置,卻再也填不進去別的什麼人或事了。如果日後我知道你相公待你不好,我一定會狠狠的教訓他,然後把你搶回來。到時候縱使是有千萬人阻攔,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那麼難,我也不會再讓你受到一點委屈。”
柳木再抬起頭,竟看見紫嫣早已淚流滿面,柳木慌了,問道“紫嫣,你怎麼了?”一邊說又一邊胡亂給紫嫣擦了擦眼淚。
紫嫣覆上柳木為自己擦眼淚的手,竟然又笑了,柳木不解,“你又哭又笑的,難道是我說錯話了?”
紫嫣搖了搖頭,“為何要說剛剛那番話?你當真會待我那麼好?”
“你是我的好朋友,甚至超過那些文人墨客的知己,我早就把你當成自己人了,。況且你又對我有情有義,我柳木最講究一個‘義’字,我當然要對你好了。”
紫嫣嘆了口氣,“你這木頭,也不知何時才能開竅呢。不過有你這些話,就足夠了。”
柳木聽得雲裡霧裡,“你說什麼開竅……”
“沒什麼,早些睡吧。”紫嫣說完便躺下了,一夜無話,只輓著柳木的胳膊睡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7第6章

白天那個金公子又來了春風閣,看來金公子應該出手很大方了,要不然老鴇怎麼會樂顛顛的親自來給紫嫣傳話去見那個金公子呢。
紫嫣見了金公子之後,還帶回了一把扇子。柳木什麼樣的寶貝沒見過,可那樣的扇子的確是第一次見。
扇子兩側的檀木外面還包裹著一層鏤空雕刻的黃金,做工精緻的很。那扇子上的題詞雖然柳木不大認識,但憑藉那雙看過不少古玩字畫的眼睛,卻也看得出那字跡絕非一般人的手筆,扇墜上還掛著一顆夜明珠,雖然柳木不是什麼沒見過世面的人,不過那夜明珠的成色也著實讓柳木小小的驚艷了一下。
柳木仔細端詳著手中的扇子,“看來這個金公子大有來頭啊,這把扇子絕非俗物,只怕都能把這春風閣買下來好幾次了。國中富商我爹大多認識的,我怎麼不記得有戶姓金的呢。”
紫嫣說道“不過是北方關外來的商人,關外人最能找到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兒了。”
柳木八卦的說道“出手這麼闊綽,難不成這個金公子對你有意思?若是能嫁個這樣的富商,那下半輩子可真是衣食無憂了。”
紫嫣笑道“才不是呢。金公子要回家了,可能以後都不會再來金陵,所以給我留了這麼個東西做紀念。”
柳木說道“隨便留個做紀念的東西就這麼值錢,看來這個金公子還真不是什麼一般人物呢。”柳木心想,只怕金陵城也找不出第二個我們柳家這樣財大氣粗的了,可從這金公子的出手來看,想必金公子的家境不但不會遜於柳家,甚至可能比柳家還要富足得很呢。且國中有錢的富商大多都在南方,更何況也不記得關外那些個蠻夷之邦有什麼太富有的商人,關外的商人大多都是一些馬販子或是做皮貨生意,要不就是販賣舞姬伶人,有錢的那些頂多也就是養幾千頭牛羊駱駝馬之類的。也不知道這金公子到底是做什麼生意的,竟然這麼有錢。
“小姐,你要的酒菜。”一個丫鬟模樣的姑娘將一壺酒放在了桌上。那丫鬟叫絲竹,本是被舅舅賣到春風閣的,紫嫣見其可憐不忍心絲竹小小年紀淪落風塵,就跟老鴇商量將其買下來做了自己的丫鬟。
絲竹說道“小姐你在屋子裡藏了個人,難道就不怕媽媽知道了會怪你。”
紫嫣說道“咱們兩個不說,媽媽又怎麼會知道呢。”
柳木說道“這幾日還多謝絲竹你守口如瓶了。要不然只怕我這傷也好不了這麼快了。”
絲竹說道“別以為我是為了幫你,我這可都是為了我家小姐。”
“老爺,咱們林兒可長進了。從小就喜歡讀書,我看日後咱們柳家定會出個大官。”
柳老爺只心不在焉的“嗯”了一聲,又拿起茶盞喝了口茶,自顧自的翻看起了賬目。
二夫人瞄了眼賬簿,卻也看不大懂上面寫的是什麼,說道“老爺生意越做越大,這麼些個鋪子也有的忙了。咱們林兒如今也長大了,我看也是時候能替老爺分擔一些了。再說老爺一年還有幾個月要在外面走動,要我說那總賬房的鑰匙……”二夫人一笑,小心翼翼的說道“是不也該有個人替老爺管理這大家大業了。”
柳老爺說道“木兒還小,尚不定性,又收不住那玩鬧的心思,還是應該再等一等。再說我又不是年老體弱把持不了這大家大業了。我想等木兒成了親,有個好媳婦管教他,或許就會好一些了。到時候再把總賬房的鑰匙交給他也不遲。”
“老爺,木兒不行,可咱們還有林兒呢。前天那姓周的媒婆還說要給林兒說個大戶人家千金呢。再說,這總賬房上的事兒可得早些交代好了,免得日後……”
還不等二夫人說完,柳老爺突然提高了語氣打斷道“怎麼,你是怕我死了分不清家產不成?我這身子骨再等上十年二十年也不成問題。”
二夫人馬上賠笑說道“我才不是那個意思呢。”
柳老爺說道“就算木兒真的撐不起來這大家大業,到時候木兒的兒子也一定能行。往往越是木兒那樣的混賬老子,就越容易生出像樣的兒子來。”
二夫人話鋒一轉,又說“前個兒那姓周的媒婆還說要給林兒說個好姑娘呢。我聽周媒婆話中意思好像還想跟咱們做親家呢,她說她女兒與咱們家林兒八字合得來,而且還旺夫……”
柳木聽到這兒竟然撲哧笑了出來,那周媒婆也真會拉紅線,她女兒生得富態,柳林又瘦小,只怕周媒婆的女兒都能裝下三四個柳林了。
“大哥,你在這兒笑什麼呢?”柳葉從後面走過來拉著柳木的胳膊說道。
柳老爺聽見柳木在外面,只說道“怎麼,還要躲在外面偷聽一會兒才肯進來?”
柳葉小聲說道“大哥你這兩天去哪了,我都想你了。”
柳木一臉苦相的看了柳葉一眼,說道“被你害死了。”本是想偷摸回自己別院的,可被柳葉這麼一攪和,只得進去跟爹請安了。
“爹……”柳木見了柳老爺頓時就像是泄了氣的皮球,恭恭敬敬的站在那裡。
柳老爺瞥了柳木一眼,“不長進的東西,知道回來了!”聞到柳木身上的酒氣,柳老爺皺了皺眉。
柳木低著頭也不敢多說,依舊是低著頭站在那裡。
二夫人陰陽怪氣的說道“呦,木兒這些天又是跑去哪玩了,老爺可都擔心死了。都說娶了媳婦忘了娘,可木兒這還沒娶媳婦呢,就把家都忘了。我剛剛就約莫著應該是木兒回來了,每次只要木兒一進咱們府門,那胭脂香和酒香就逃不過我這鼻子。”
柳老爺看了二夫人一眼,沒好氣的說道“只怕福伯養的那條看門狗的狗鼻子都沒你這鼻子靈。”
二夫人討了個沒趣,只得閉上了嘴巴。
柳老爺出奇的沒有大發雷霆,只是說道“走,和我去城南談一筆買賣。”
“我?”柳木有些受寵若驚。
“與其讓你一會兒再跑出去惹事,還不如老老實實的呆在我身邊!等晚上回來我再好好教訓你。”
柳葉說道“爹,你要帶大哥去哪?我也想去。”
柳老爺說道“女孩子家的,別總出去拋頭露面的跟著搗亂。”
柳木小聲說道“等大哥回來給你買好玩的。”
二夫人看見這父子二人出了屋子,氣的將手上的大粉色手帕狠狠的拍在了桌子上。說道“那爛泥就算扶上了墻面,他也一樣是一灘爛泥,照樣當不了琉璃瓦用。”
柳葉說道“娘,大哥哪不好了,你總說他。你看二哥讀書讀的,像個書呆子似的,除了那些個之乎者也之外什麼都不懂。大哥就不一樣了,雖然沒讀過什麼書,可腦子卻精明著呢。”
二夫人沒好氣的看了柳葉一眼,說道“我告訴你,以後少和你大哥那麼親近。這孤男寡女的,你以為你大哥還是小時候呢。他現在在外面名聲臭著呢,誰知道他能做出來什麼禽獸不如的事。”
柳老爺剛走了兩步,又止住步子說道“先去祠堂那邊,給月老上幾炷香。”這月老來到柳府已經有兩年的時間了,柳老爺幾乎每天都要來給月老上幾次香,想要為柳木求個姻緣什麼的。
柳木上了三炷香,看似恭敬的鞠了躬,也不理會柳老爺在那裡振振有詞,只心裡想著,月老呀月老,如果你真的靈驗,那就別聽我爹的,千萬別給我找什麼賢良淑德的媳婦。若真是不得不成親,那就隨便找一個看著不難看,而且還不喜歡我的女子,這樣也免了被她撞破身份。不過若是真能有個像那日在街上遇到的那位天仙似的女子,我二人兩情相悅那倒是更好了,只是我這樣的身份,哪個女子會不嫌棄呢,別說是香蕓和紫嫣那樣的好姑娘,只怕就算是得了天花滿臉麻子的姑娘也會嫌棄我的。
作者有話要說:

8第7章

柳木跟在柳老爺身後,也不知道柳老爺要去談什麼生意,柳木抬頭看了眼大宅上的匾額,上面赫然寫著‘俞府’二字,看來也是個大戶人家了。
“柳兄大駕光臨,真是令寒舍蓬蓽生輝啊!”那姓俞的老闆一看見柳老爺就滿臉堆笑的恭維著。
柳老爺寒暄了幾句,又回頭對柳木說道“木兒,還不快見過俞老闆。”
柳木拱了拱手,“俞老闆!”
俞老闆笑道“賢侄真是生得一表人才呀。只怕傳說中的潘安也未必如賢侄這般俊俏呢。”
柳木撇了撇嘴,心想,你明知道我名聲不好,又沒讀過什麼書,所以就誇我一表人才,你還真會拍我爹的馬屁。
兩人寒暄過後直入主題,柳老闆笑道“俞老闆這些年生意做的不如意,大家都是生意人也可以理解。可話說回來,生意人也不能總做賠本兒的買賣。去年我借給俞老闆兩千兩銀子,本是想俞老弟你能借機翻身,可誰知……哎呀,真是可惜啊。”
俞老闆尷尬的笑了笑,“柳老闆,你再借給我五千兩,一年的期限,我用祖上的大宅抵押!”
“俞老闆,雖說我柳家和俞家是世交,可這生意人也沒有總是做賠本買賣的。再說五千兩可不是個小數目。說句難聽的話,只怕貴府這大宅如今也不值這個數了。”
“柳老闆,你再幫幫我,我如今也是走投無路了,要不然也不敢輕易把這老宅給抵押出去的。你就當大家朋友一場……”
柳木也不願聽這兩人在這兒打官腔,只藉口去茅廁溜進了後園,想參觀一下這俞老爺的府邸。
相比自家雖說遜色了一些,但也不難看出這大宅曾經的輝煌之氣。柳木低頭看了看腳下一塊幾尺長的圓形印記,想必這裡曾經應該有個大魚缸之類的,或許是被這俞老闆拿去換銀子了吧。聽說這個俞老闆祖上幾代就和柳家有交往,兩家都是商賈世家,俞家曾經也是生意做的風生水起,在金陵與柳家平分天下,好不風光。可從前兩代就開始破敗了,到了俞老闆手裡不過十幾年的光景,竟然落魄的要變賣典質了。
柳木也不知道自己晃悠到什麼地方了,再看看四周,自己似乎還迷路了……
柳木繞過一個拱門,只見一丫鬟摸樣的從一扇門裡走了出來,柳木只覺得那丫鬟眼熟,但又想不起在哪見過了。
柳木躡手躡腳的走過去,聽見屋中傳來水聲,柳木用手指沾了沾口水,將窗戶紙捅了個窟窿,只見一女子正背對著自己沐浴。
“好個登徒子!”身後一個聲音暴起,柳木剛要轉身,只覺頭上一痛,身後的丫鬟舉起手裡的銅盆就朝柳木的頭砸了過去,柳木腳下不穩,一個踉蹌前傾,破窗而入半個身子都飛進了窗戶裡,沐浴的女子被破窗而入的柳木嚇了一跳,身子浸在水中,一隻手捧起一抔水迅速的朝柳木扔了過去。柳木只覺眼睛周圍一陣疼痛,心想這女子怎麼手上力道這麼大,不過是扔了點水過來,打的我眼睛都睜不開了。
身後的丫鬟一把將柳木揪了出來,“好個無恥的登徒子,竟然偷看我家小姐!”一邊說還一邊拳打腳踢的。
柳木打不過那丫鬟,就喊道“君子動口不動手,有話好商量!”
那丫鬟說道“跟你這種無賴,根本就談不上什麼君子之道!真是狗膽包天,看我今天不好好教訓教訓你!”
柳木像個蒼蠅似的抱頭亂竄,“誤會誤會!別打了!我沒偷看她,只不過是路過而已!你還打!別以為你是女人我就不敢動手!”說話間又覺得自己這被水打了的眼睛有些不舒服,像是有些睜不開眼睛。
忽然又聽那丫鬟對另一個丫鬟說道“冬露,那天在集市上調戲咱們家小姐的就是這個人!”原來那丫鬟就是在集市裡痛打柳木的秋霜。
冬露驚訝的說道“這無賴倒是挺大的本事,竟然都跑到咱們府上來偷看小姐洗澡了。說不定他是個作案多起的采花賊呢,我看咱們還是報官把,免得他又出去害了別的姑娘。”
秋霜說道“就算是報官,也得先教訓教訓這無賴再報官。”緊接拿起立在一旁的掃把追著柳木就是一頓痛打。
不一會兒柳木就像個粽子似的被兩個丫鬟綁了起來,秋霜說道“走,把他交給老爺,要麼報官,要麼閹了他!”
柳木忙說“報官,報官總行了吧!”心想,我是不怕你們閹了我,我是怕你們知道我沒有那東西!
此時房中的女子已經梳理妥當,面無表情的走到柳木身邊,只厭惡的看了柳木一眼,也並未多說。柳木眯著一隻眼睛看著眼前的女子,果然是前一日在賭坊門前遇到的那個。柳木直覺心跳加速,平日裡的厚臉皮此時竟然還紅了臉。柳木傻笑著說道,“小姐,咱們還真是有緣,又見面了。”
秋霜氣的一個掃把打在柳木身上,“不要臉,鄉下的母豬才跟你有緣呢。一會兒見了老爺看你還怎麼笑出來。”
柳木笑道“是你自己說你們小姐是母豬的,可不是我說的。不過就算你們小姐真的是頭母豬,她也一定是母豬裡最美的那頭了。”
秋霜氣的說道“這個無賴,我看就應該先把你閹了,然後再割了你的舌頭,挖掉你的雙眼!然後曝曬在烈日之下,施以鞭刑!皮開肉綻之後再撒上辣椒水!”
柳木倒吸了口冷氣,“你這個變態!想不到姑娘家的竟然如此狠毒,只怕城中那些行房時喜歡虐待小妾、癖好不良的老爺也想不出你這麼變態的方法了。”
“這是怎麼回事?”俞老闆一邊呵斥兩個丫鬟一邊親自將柳木身上的麻繩解開,“秋霜,冬露,你們兩個也太胡鬧了,怎麼將柳公子綁起來了呢!”
“老爺,不是我們胡鬧,是這個無賴偷看小姐洗澡!”
柳老爺氣不打一處來的看著柳木,這個混球,就知道惹麻煩,我辛辛苦苦計劃的事情這不是要毀在他手裡了嗎!柳老爺走上前過去就是一個響亮的耳光,“混賬!就知道胡鬧,竟然做出這種下流的事情。”
柳木說道“爹,我沒偷看她洗澡,我只不過是路過而已。然後就被這兩個瘋婆子一頓痛打還綁了起來。”
俞老闆忙說“柳老闆,我看此事或許是誤會。”此時俞老闆生意人的特徵也顯現了出來,頭腦中在飛速運轉著,合計著這筆買賣應該怎麼做。“婉然,快來見過柳伯父。柳兄,這就是小女婉然。”
俞婉然……柳木倒覺得這名字自己在哪聽說過……難道她就是金陵第一才女俞婉然?聽說琴棋書畫樣樣精通,而且生得一副傾城之貌。只是早些年隨著一個什麼師太去了峨眉山,所以大家對於這第一才女大多只是有所耳聞,不曾親眼見過。想到這兒柳木更是驚訝了,又忍不住瞪大了眼睛盯著對方想要多看幾眼,只是其中一隻眼睛實在是有些睜不開了。
柳老爺痛心疾首的說道“此事真是太對不住俞老弟你了。犬兒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我柳盛絕不會徇私包庇。就算俞老弟你今日要殺了我這不爭氣的兒子,我也不會皺一下眉頭!但如果俞老弟不要這逆子的命,我們柳家願意為俞小姐的清白負責。”
俞老闆忙笑道“柳兄嚴重了,我自打第一眼看見賢侄就喜歡的不得了。此事若是傳出去了定會影響他們二人的清譽,不如我今日就斗膽高攀提個建議,將婉然許配給令郎可好?”
柳老爺大笑“若是哪家能有這樣的兒媳婦,那可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這哪是什麼高攀呢,我求之不得呢。”
柳木此時只顧著看著眼前的美女發呆,根本就沒注意柳老爺兩人在說什麼,否則早就果斷拒絕了。
柳老爺各種自責,一場大戲終於落幕了。不過此事並未就此結束,這兩人竟然相約第二日到柳府慢慢細談。
回到府中,香蕓一看見柳木就嚇了一跳,“你的眼睛怎麼了?”
柳木說道“我也不知怎麼了,只覺得有些發熱,摸著還有點疼,而且還睜不開眼睛。”
香蕓急忙拿了一個銅鏡遞給柳木,說道“這眼睛怎麼好端端的就腫成這個樣子了。你在這兒等著,我去冰窖裡取些冰塊回來給你敷敷眼睛,腫成這個樣子還怎麼出去見人呢。”
柳木一看見銅鏡裡的自己,也不禁嚇了一跳。只被俞婉然用水扔在了臉上,想不到竟然把眼睛打的腫的像個核桃似的。難不成這俞婉然真的是在峨眉山上學成了什麼厲害的武功,所以才能用一抔水就把自己的眼睛打成了這副核桃的樣子!
作者有話要說:

9第8章

第二日俞老闆和俞婉然準時到了柳府。
柳木活生生的像個木頭似的,一臉不情願的站在那裡。如果是以往,柳木一定會很拋媚眼給對面的俞婉然。可這次柳木卻絲毫沒有調戲對方的雅興,一想到成親這事頭就疼得比燈籠還大。
柳老爺和俞老闆二人將寫著柳木和俞婉然生辰八字的紅紙放在了桌上。
俞老闆大笑,“真是巧了!賢侄與我們婉然同年同月出生。”
俞婉然面無表情的坐在那裡,柳木抬頭看了眼俞婉然,又將頭錘了下去,心想,同年同月,還同是女人呢!柳木時不時的又偷瞄了俞婉然幾眼,心想這樣瘦弱的女子怎麼可能只一抔水就把自己的眼睛打腫了呢,想必昨天那事一定是巧合吧。而且這俞婉然看起來溫文爾雅的,十足的大家閨秀,怎麼看也不像是能夠飛檐走壁、力拔千斤的樣子啊。
柳老爺笑得不攏嘴,“而且兩人只相差了三天。相貌匹配,年齡相當,此乃天作之合呀。”
柳木朝那紅紙上瞄了一眼,俞婉然竟然比自己早生了三天!柳木眼睛一亮,“爹,我怎麼能娶一個比自己大的妻子呢。”
柳老爺眼睛一瞪,“只三天而已,又不是三年。再說了,就算是大上三年還有‘女大三抱金磚’這麼一說呢。更何況婉然只是比你大了三天,我看定能抱個大大的金磚!”
片刻二人不約而同的站起了身,“爹,我吃飽了。”“伯父,婉然胃口不佳,失陪片刻。”說完二人又有些尷尬的看了看對方。確切的說柳木眼中流露出的是尷尬,而俞婉然眼中卻只有厭惡。
柳老爺笑道“如此甚好,木兒,你帶著俞小姐四處轉一轉吧。”
柳木一臉不情願的和俞婉然一前一後走了出去。
柳木本是被這婚事愁的頭昏腦脹,但一想俞婉然那種心高氣傲的才女又怎能看上自己這種紈褲子弟,遂心生一計,馬上做出一副深情的樣子,“婉然姑娘不愧是金陵第一才女,自從那日在街市上見了婉然姑娘,我就一直念念不忘,回到家中滿腦子都是婉然姑娘的身影,就連夢中也都是與婉然姑娘生活在一起的情景,感謝老天眷顧,竟然讓那夢境成了真了。”
俞婉然皺了皺眉,“柳公子,如無別事,婉然想一個人靜一靜,可否行個方便。”
“當然沒問題。不過……我覺得婉然你還是應該試著習慣我,你看我們就要成親了,日後必定要共處一室……如果你還是這麼喜歡清靜,那豈不是很麻煩。我這個人最喜歡熱鬧了,尤其喜歡去熱鬧的地方,比如說藝館啊,青樓啊,賭坊啊,還有就是初一、十五的夜市了。”說著又拉起俞婉然的手,“不如我帶婉然姑娘四處走一走吧,熟悉熟悉府中各個地方,反正再過不多久你就要和我一同生活在這裡了。”
俞婉然皺了下眉頭,將手抽了出來,“不勞煩柳公子了。”
柳木調笑著說道“不愧是大戶人家的千金,都說什麼腳趾不沾牛春水,手都這麼滑……”
“腳趾不沾牛春水……?”俞婉然疑惑的看著柳木,顯然是沒明白柳木要說什麼。
“是啊,難道你不知道嗎,就是形容女子什麼都不做,養尊處優的!”
俞婉然說道“你是說十指不沾陽春水?”
柳木暗罵,難怪剛剛那話說起來那麼彆扭呢,居然讓俞婉然看了笑話。遂狡辯說道“反正腳趾也是十個,手指也是十個,十指腳趾都一樣的。牛和羊也都是畜生,所以牛春水陽春水也沒什麼區別了。”柳木心中暗嘆,想不到天下間還有這樣貌美的女子,對人輕蔑的表情都這麼美!只是可惜了我生個女兒身,若我是個男子,就算每天都被爹的藤鞭大刑伺候我也不會推掉這門親事的。
俞婉然暗自嘆了口氣,難道自己真的要嫁給這個草包不成。
柳木說道“我一向最討厭讀書了。早就聽聞婉然你學識淵博,能娶到你這樣的娘子我也就放心了,這樣我也不用害怕日後孩子會像我這般笨拙了。以你我二人的相貌,我猜日後咱們的孩子一定也會十分俊俏的。最好是個女兒,可以像婉然你這樣容貌俊美,且又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柳木變著法子的暗示俞婉然,若是成親會與她做什麼事情。正說著,只聽身後有人小聲喊道“老大……”
“夏銅!你怎麼來了?”柳木嚇得急忙將夏銅拉到一邊,生怕會被柳老爺看見。
“我們都在春風閣等著呢,就差你了,本來也沒什麼特別的,可那老鴇不知道從哪又買來一個姑娘,能彈能唱的,你要是見了準能喜歡。”
柳木小聲說道“我還哪有心情看什麼姑娘啊,沒看見我爹在家呢嘛,你可千萬別讓我爹看見你,要不我這層皮又要沒了。”
夏銅說道“你不去可真是可惜了。那姑娘倒是有點紫嫣身上的影子,我倒是覺得這姑娘日後有可能會頂替紫嫣的花魁位置呢。”
柳木笑道“算了吧。紫嫣那樣有才情的女子,在青樓裡可是不多見的。若是能將紫嫣都頂替下去,那我倒是真有點好奇是什麼樣的女子了。”
夏銅撇了撇嘴,“你還真別不信,就連張福見了那女子都忍不住連連稱讚呢。我看你就是一門心思都放在紫嫣身上,所以別的姑娘入不了眼了。”
“才不是你想的那樣呢,我和紫嫣不過是紅塵中的知己而已!”
夏銅笑道“行了吧,我都知道了,前幾日你在紫嫣房裡過夜了!”
柳木一愣,“你怎麼知道的!”
夏銅笑道“還不是絲竹那小丫頭一不小心說漏了嘴。”
“其實不是那樣的,我只不過是在紫嫣的房裡借宿了幾晚而已。”
夏銅一臉明白的表情,“老大,你不用跟我解釋,大家都是血氣方剛的男人,你不說我也明白。再說紫嫣那樣的女子,誰見了會不動心呢。就算你們兩個明天弄出來個孩子我也一樣不會覺得意外的。”
俞婉然聽見這兩人的對話,不禁皺了皺眉頭。
夏銅看見亭子另一頭的女子,問道“老大,那姑娘是誰啊?”
“那天在賭坊門口見過的。”
“不愧是我老大!你也太厲害了!”夏銅一巴掌拍在柳木肩上,滿臉的佩服之色,“之前對人家念念不忘的,這麼快就給搶到府裡來了?怪不得你不想去春風閣看那個新來的姑娘呢,原來是家裡有了這麼個美人兒。不過我是應該說你風流呢,還是應該說你薄情呢,你現在和這個姑娘好上了,那紫嫣怎麼辦?”
柳木現在也是矛盾的不得了,不知道是該感謝夏銅這番話呢,還是應該痛扁他一頓。柳木一方面害怕俞婉然與自己成親,希望對方討厭自己,把婚事推掉。一方面又沒來由的不希望俞婉然把自己想象成那種壞到家的紈褲子弟。
夏銅又問道“不知道那姑娘是哪家的?看這樣子想必出身也不簡單吧。”
“俞婉然。”
“俞婉然!”夏銅頓時就瞪大了眼睛,忍不住又往那邊看了看,“老大!”接著又一巴掌拍在了柳木背上,“你賺翻了老大!她可是金陵第一才女啊!”
柳木苦笑了兩聲,若是換做別人娶了這樣的妻子那是高興還來不及呢,可自己這身份哪還有閒心高興呢。
柳木不知道這婚事商量的到底如何,只記得柳老爺送走俞老闆的時候兩人都是笑的滿面紅光,像是做了什麼雙贏的買賣似的。
俞老闆說道“這婚事雖然是天作之合,他二人郎才女貌也匹配的很,只是我就這麼一個掌上明珠,所以成親一事也馬虎不得。”
柳老爺笑道“俞老弟你放心,令千金若是能嫁到我柳家,我自然會像疼愛親生女兒那樣疼愛她,我柳盛絕不會讓令千金在我府上受一丁點的委屈。”
俞老闆笑道“有準親家公這句話我就放心了。明日我就帶著他們二人的生辰八字,去紫薇道觀讓太虛真人給他們批一批八字,再挑個良辰吉日才行。”
柳木心裡暗說“什麼良辰吉日,我呸!最好兩個人的八字放在一起不是剋夫就是克妻!”
作者有話要說:

10第9章

夫子家中突然有事,所以還沒到午時書院就散了。夫子一走,夏銅就嚷嚷著要請客去春風閣喝酒。
眾人來到春風閣,張福說道“夏銅最近不是被巡撫大人嚴加看管手頭緊得很嗎,怎麼有心情請大家喝花酒了。居然還要了這麼一桌子好酒好菜,莫不是在賭坊贏了大彩頭不成?”
夏銅大聲說道“雖然不是贏了大彩頭,不過卻是一件比贏了銀子還值得慶祝的大喜事!”
許弓打趣著說道“難不成是你相中了哪個寡居的小娘子,而且還白撿了一個兒子不成?”
夏銅笑道“我今天可是為了一件天大的喜事!就是慶祝我老大馬上就要和金陵第一才女俞婉然成親了!”
“俞婉然!”許弓瞪大了眼睛,“你是說金陵第一才女俞婉然?”
夏銅笑道“是啊,像我老大這樣玉樹臨風的美男子,也只有金陵第一才女和第一花魁配得上我老大了!若是日後這兩個金陵第一都做了我老大的娘子,那才叫風光呢!只怕皇上的後宮佳麗三千也不及我老大的兩個娘子!”
張福說道“俞婉然不是早年就隨一個師太去了峨眉山嗎,怎麼會突然要和柳木成親了呢。”
夏銅說道“要不怎麼叫有緣千里來相會呢。說起來咱們幾個也是見過俞姑娘的,你們猜是誰?就是那天在賭坊門前看見的那個女子。”
“她就是俞婉然!”張福和許弓異口同聲。
許弓又說道“是啊,若不是俞婉然只怕普通人家的姑娘也生不出那樣的樣貌和氣質了。”
張福說道“難怪柳木遲遲不肯成親了,原來是等著這麼一樁天賜良緣呢。能取得如此賢妻,我倒是要在這兒先恭喜你了。”張福說著舉起了酒盅。
其他人也跟著起哄都喝了下去。
“你要成親了?”眾人聞聲回頭,只見紫嫣不知何時已經走了進來。
“是啊!我老大就要和金陵第一才女成親了!”夏銅說的滿面紅光,不知道還以為是他要成親了呢,“為了慶祝老大找到天賜良緣,今天這頓我請了,大家隨便喝,不到天黑不許走,咱們不醉不歸!”
紫嫣不自然的笑了笑,“那我倒是要恭喜你了。”
柳木苦笑,“這個時候了,你居然還說得出恭喜二字。”
張福聽了這話,只以為這二人是被棒打鴛鴦了,不禁嘆了口氣。
柳木來到紫嫣房裡,紫嫣說道“你當真要成親?”
柳木哭喪著臉點了點頭,“是啊,如今刀架在脖子上,我也沒轍了。這都是我爹的意思,我倒是巴不得推了這樁婚事呢。”
紫嫣說道“當日只在街上見了俞姑娘兩次你就念念不忘的,如今能與她成親,這不正合了你的心意。”
柳木撇了撇嘴,“算了吧,看她對我冷言冷語的樣子就知道她恨不得將我五馬分屍,扒皮拆骨。她那樣高傲的女子又怎麼會喜歡我這種不識字的無賴呢。再說我也看得出來,他爹把她嫁給我,無非就是為了那幾千兩銀子。若是與她成親,只怕早晚都是個麻煩。若是讓她爹知道了我的身份,那還不得狠狠的敲我們柳家一筆!”柳木摸了摸下巴,突然起身說道“不行,我還是得離開這才好。”
“離開?去哪?”
“當然是跑的遠遠的了,總不能在這兒等死吧。三十六計走為上策!我爹是鐵了心的要我和俞婉然成親,所以如今也沒有比逃跑更好的辦法了!”
“你當真要離開金陵?”紫嫣問道。
柳木使勁點了點頭,“反正橫豎都是死,還不如先逃跑再說呢。等過幾年我爹消氣了,我再回來給他老人家賠罪。”
紫嫣說道“我和你一起走。”
“真的?”柳木起初還以為紫嫣是在開玩笑。
紫嫣整了整柳木的衣襟,“你這粗心大意的若是就這樣一個人隻身離開,我又怎麼能放心呢。”
“你不是在開玩笑的吧?我倒是希望有個人能陪我一起離開。可是到了外面,只怕很多東西都不一樣了,我也不能再做這遊手好閒的公子哥兒了。你這些年在春風閣一直都是吃好的穿好的,凡事都有人伺候,十足的大小姐派頭,我倒是怕你離開這裡會過不慣那逃命似的生活。”
紫嫣笑道“只要能隨你離開這兒,就算是一輩子粗茶淡飯,我也甘之如飴。”
柳木說道“我雖然不懂你說的那個什麼‘甘蔗如姨’是什麼意思,不過聽著倒像是挺感人的。”說著又嘆了口氣,“不過那又如何,以後你們都成親了,最後還不是隻剩下我一個人冷冷清清的孤獨終老。”
紫嫣一隻手放在柳木的肩上,認真的說道“就算有一日你身邊的女子全都嫁了人,我還是會陪在你身邊的。”
柳木深吸一口氣,站起身子說道“管他明天是什麼結局呢,過去了今天再說!免得夜長夢多,我看咱們還是走的越早越好,二更,到破廟前面那個橋頭等我。”
紫嫣點頭說道“二更,我在那裡等你,一定要來找我。”
“不見不散!我這就回家收拾東西,多帶些銀票上路,咱們到了新的地方或許還能做些營生!”
柳木走後,紫嫣就開始收拾行裝,但又怕被老鴇發現,所以就只簡單帶了幾樣喜歡的東西。
“小姐,你真的要走?”絲竹紅著眼睛站在一旁。
紫嫣說道“我若是贖身,媽媽定然不會輕易放我。等我走了之後你將這幾個盒子交給媽媽,我這些年攢下的積蓄大多都在這裡,就當是我贖身的銀錢了。”說著又把另外一個盒子交給絲竹,“這是給你的。你跟了我這麼多年,我早就把你當成妹妹了,這些就當時姐姐送給你日後出嫁的嫁妝了。就算你日後嫁給一個老實的莊稼人,這盒子裡的也足夠你們衣食無憂過完一生了。”
“可柳木那人生性浮躁,辦起事來一點都不靠譜,我還是不放心你和他一起走。”
紫嫣說道“柳木只是外表看起來輕浮了一些,其實她心地善良,而且為人義氣,才不是你們看到的那樣呢。”
絲竹不滿的說道“柳木那樣的公子哥兒最懂得用花言巧語哄女孩子開心了,我只怕小姐你是看錯了人,被他一時的花言巧語給矇蔽了。若是日後柳木拋下了你,又與別的女子好上了,那小姐豈不是痴心錯付了。”
紫嫣笑道“人生不過短暫幾十載,就算只能與她做相敬如賓的知己,只要能守在她身邊,那也足夠了。與其在這紅塵之中抱憾終身,那還不如趁著我們還活著,拋開一切,選一次真正屬於自己的選擇。”
絲竹皺著眉頭說道“小姐在這風月場裡理應早就見慣了那些個見異思遷、喜新厭舊的事情。可怎麼還像那些無知的大閨女似的,為了一個男人就不管不顧的,明知前面可能是火坑,可還是心甘情願的往下跳。也不知道那柳木到底是哪裡打動你了,竟然能讓你放棄光明正大嫁入豪門的機會,而去跟他過無名無分前途未卜的生活。”
紫嫣說道“或許生命之中總有一個人會讓你心甘情願的捨棄一切。就算是飛蛾撲火,可那一瞬間的溫暖也足以彌補失去的所有。”
作者有話要說:

11第10章

柳木回到家的時候只見俞婉然和俞老闆也在府上。俞老闆將一張紅紙遞給了柳老爺,“紫微觀的太虛道長親自為他們兩個批的八字,說他二人的生辰八字簡直就是天作之合,還說他二人是命中註定的夙世姻緣,必有不平凡的經歷。太虛道長說五日之後就是一個絕佳的黃道吉日,若是錯過了這個黃道吉日,那就只有等到六個月之後的初六了。”
柳木撇了撇嘴,什麼狗屁道長,根本就是個神棍,連男女都算不出來,還學人家破廟附近擺地攤的瞎子玩算卦呢。
柳老爺心想,萬一這日子拖得遠了,俞婉然再反悔,那這如意算盤不是又落空了!再說六個月的時間可不短,誰知道自己那奇葩兒子又能惹出什麼禍來。柳老爺忙說道“雖說五日的時間倉促了些,不過若是等到六個月之後,那時樹葉枯黃,一切顯得太過蕭條,看著也不夠吉利。我看還是趁著這鶯飛草長的,先把婚事辦了吧。”
當然俞老爺也怕夜長夢多,生怕那眼看就要到手的銀子再跑了空。早就聽說柳木和春風閣的花魁有一腿,萬一這柳木再節外生枝跟那花魁弄了個孩子出來,到時候婚事告吹,自己這女兒不就做不了柳家的大少奶奶了!
俞老闆說道“我與柳兄想法一樣,也覺得入秋之後一切都太過蕭條!再說喜事總是宜早不宜晚的。我這就回去給婉然操辦嫁妝。”
柳老爺說道“這嫁妝就不用了,日後只把令千金喜歡的物件帶來就可以了。”柳老爺又將一張紅紙遞給俞老闆,“這是禮單,俞老弟你先過目,若是有什麼不滿意的你就儘管提出來,咱們再改一改。”
俞老闆看了那禮單,頓時眼睛都放光了。
柳木心想,看樣子這親是必成無疑了。自己若是這個時候做出什麼反對的舉動,那爹一定會對我嚴加看管,還不如裝的乖一點,讓他放鬆警惕,也好方便我晚上逃跑。柳木想的出神,根本就沒注意到自己的眼睛正直勾勾的盯著俞婉然,俞婉然被柳木盯得渾身不自在,更是打心底厭惡眼前這傢伙了。
柳木和俞婉然雖然都不贊成這婚事,可這兩個生意人這下倒是雙贏了。俞老闆用女兒換了銀子,柳老爺用銀子換來了兒媳。柳老爺本是想趁機將俞老闆家中傳下來的幾間鋪子收入囊中,可如今促成這樁婚事,心中倒是覺得比那俞家的鋪子划算了千百倍。心想,柳木能娶上這樣的媳婦那也算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了。雖說對方未必看得上自己的兒子,可到時候生米煮成熟飯了有沒有感情也就無所謂了,無論如何也比娶一個風塵女子要好得多吧。
俞老闆走後,柳老爺說道“你對這婚事可滿意?”
“滿意!”柳木急忙點頭“爹給我安排的婚事,我當然滿意了,而且又是俞婉然那樣的才女,這是多少人都求之不得的呢。爹不是一直都說成親要門當戶對嗎,俞家與咱們柳家也算是世交,雖說如今落魄了,都說‘撐死的饅頭比馬大’,”
“是瘦死的駱駝,不是撐死的饅頭!”柳葉笑著走了進來。
柳木說道“駱駝……饅頭……反正聽著都差不多,而且那駱駝到底是什麼東西我根本就沒見過。”
“可那饅頭又怎麼會被撐死呢,大哥你還真是會強詞奪理。”
柳木說道“你別打岔,我還沒說完呢。”然後又繼續說道“就算俞家如今只剩下一個空殼子,可那也算是個大戶人家,與咱們柳家也是門當戶對。孩兒自知品行極差,所以能娶到俞姑娘那樣的女子,那也是祖宗庇佑了。”
柳老爺若有所思的看了柳木一眼,柳葉說道“剛剛聽聞俞姑娘來了,不想又沒看到她本人。早就聽說了關於金陵第一才女的傳聞,也不知道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奇女子呢。”
柳老爺說道“日後你大哥與俞姑娘成了親,你不就天天都能見到她了。”
柳葉突然問道“可如果大哥和俞姑娘成親了,那紫嫣姑娘怎麼辦呢?”
柳木說道“我與紫嫣不過是朋友或者知己,紫嫣說到底畢竟是個青樓女子,我身為柳家長子,又怎麼能娶一個青樓女子呢,這樣豈不是辱沒了柳家的門風。”
柳葉有些失望的說道“雖然我不大明白那青樓到底是什麼地方,可兩人若是真心相愛,又豈能在乎對方的出身。要我說這些根本就是喜新厭舊的藉口。我一直以為大哥是個敢作敢當不畏強權的性情中人,可想不到也和那些見異思遷的男子一個樣子。”
柳木心想,這小丫頭好端端的過來添什麼亂呢,忙說“你懂什麼,婚姻自古以來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又豈能一意孤行私定終身,若是亂了規矩,忤逆了父母之命,那便是不孝。”
柳葉說道“可大哥不是一早就說過,規矩是人定的,也應該由人來改變。你還告訴過我,日後若是嫁人就要嫁給自己喜歡的人,自己的終身大事要由自己做主,否則就是對自己的下半生不負責。”
“那不過是我之前不懂事瞎說的。”柳木朝柳葉使了個眼色,又對柳老爺說道“爹,我今日有些不舒服,這就回去休息了。”
柳木在房中收拾了一下午,天色漸黑才背著包袱躡手躡腳的打開房門準備出去。誰知這一出去卻看見兩個家丁站在門外,柳木說道“誰讓你們兩個來我別院裡的。添油加醋呢?”
其中一個家丁說道“少爺,老爺吩咐了,您不能離開這個房間。”
“為什麼!”柳木沒想到,自己裝的這麼聽話,可還是被柳老爺猜出了意圖。
“老爺說少爺成親之前都不可以離開房間半步。”
柳木急忙把手裡的包袱扔回了床上,“我要去茅房,不行嗎?要不一會兒拉了褲子你給我洗啊!”
又一個家丁抱著一個馬桶走了過來,“少爺,馬桶已經準備好了。”
柳木氣的一把將馬桶仍在地上,‘砰’的一聲關上了房門。
柳木吹了蠟燭,摸著黑大約過了半個多時辰,聽外面也沒什麼響動了,心想門口的把守的家丁就算是沒走也該睡著了吧。柳木躡手躡腳的打開了窗戶,另一隻腳還掛在窗戶上沒著地呢,忽聽身後說道“這麼晚了是要去哪啊!”
柳木一聽是柳老爺的聲音,嚇得差點沒摔在地上,“爹……孩兒用不慣那個馬桶,所以想去茅房,但是他們又不讓我出來,所以我就等著夜深人靜跳窗戶了。”
柳老爺冷哼了一聲,“上個茅廁也用帶著包袱嗎?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心裡在惦記著春風閣的紫嫣呢。我早就看出來你這點小心思了,你本就不滿意這樁婚事,若是放在平日裡,你早就跳著腳反駁我了,可今日卻出奇的乖巧,還昧著良心說滿意這婚事,你果然是要逃婚。”
柳木張了張嘴巴,可最終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柳老爺說道“你以為這兩年你和紫嫣的風言風語我聽的還少嗎!我這張老臉都被你丟盡了!不管你和紫嫣到底是什麼關係,可她畢竟是個青樓女子,你若是真的喜歡那紫嫣姑娘……”柳老爺嘆了口氣,“先和俞家的小姐成親,日後納紫嫣姑娘做個妾也可。但青樓女子畢竟名聲不好,最好還是離那種地方遠一些。”說完柳老爺大手一揮,幾個家丁走過來連拖帶拽的就將柳木送回了房間。而且這次連門帶窗的全都上了鎖。
不一會兒香蕓端著飯菜走了進來,柳木想見了救星似的,“香蕓姐,快想想辦法把我救出去吧。”
“現在外面十幾個家丁看著呢,別說是你這麼大個大活人了,就是連只蒼蠅飛出去只怕也逃不過他們。老爺怕添油加醋和不三不四幫你逃跑,都把他們鎖起來了。老爺本來也不想讓我來看你的,可又怕其他下人照顧不好你,所以才法外開恩讓我來給你送飯的。”
“那我也不能在這兒等死啊。我爹不明白緣由,可你知道我為什麼不能成親啊。”
“可如今外面看的緊著呢,你又怎麼能輕易逃出去呢。”
柳木抿著嘴,四下看了看,最終將目光落在了香蕓身上,“有辦法了!”
作者有話要說:

12第11章

“本少爺不高興!今晚加一頓夜宵吧。”
“少爺,夜宵要吃什麼呢,我這就去給你準備。”
柳木大聲說道“我要吃張記酒樓的醉八仙。我有些困了,先小睡一會兒,香蕓你快些去把醉八仙買回來,我睡醒了的時候就要看到桌子上有醉八仙和花雕酒!還有,告訴外面的人,沒什麼事誰都別打擾我睡覺。要不然等我成親之後我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把他們全都趕出府!”柳木說完就吹滅了房中的蠟燭。
香蕓提著食盒匆忙的走出了房間。門外小廝小聲嘀咕著,“還是香蕓有辦法,只這麼一會兒的功夫就給少爺哄睡著了。”
“要我說呀,少爺和香蕓的關係肯定不一般,他們兩個從小就玩在一起,少爺性情古怪,可怎麼就香蕓能和他那麼親近呢,還住在一個院子裡。我看這孤男寡女的,肯定早就發生點什麼事了。”
“大少爺怎麼樣了。”
“回老爺,少爺已經睡著了。”
“睡了?”柳老爺似乎有些以外。
那小廝說道“少爺說困了先睡一會兒,睡醒了還要吃夜宵。”
“那香蕓呢?”
“香蕓離開少爺房裡就出府去了。”
“出去了?”柳老爺奇怪,這麼晚了香蕓出府做什麼呢。
小廝說道“因為少爺要吃張記酒樓的醉八仙,所以香蕓就提著食盒出府去了。”
柳老爺捋了捋鬍子,張記酒樓一向都是送菜上門,醉八仙是張記酒樓的招牌菜,價格也不一般,一道菜下來將近一兩銀子的價格也是讓普通百姓望而卻步的。若是平日裡只派個小廝去張記酒樓傳個話不就行了,完全沒有必要讓香蕓親自去啊,而且張記酒樓裡那樣價格的菜往往都是會裝在一個精緻的食盒之中,香蕓也沒必要帶個食盒去啊。更何況這個時間了如果沒有預定的話,只怕張記酒樓醉八仙的那些上等食材也早就賣光了。柳老爺突然站起身子,“不好!”說完就匆忙走了出去。
此時柳木正穿著香蕓的衣服,拼命的跑像目的地。柳木跑的滿頭大汗,剛到橋頭,就聽見更夫敲響了二更,可卻沒看到紫嫣。忽聽一聲悶雷,柳木抬頭看了看,天空黑漆漆的,一顆星星也沒有。柳木在橋下踱來踱去,心想紫嫣怎麼還沒到呢。
不一會兒就聽見一陣腳步聲,柳木大喜,難道是紫嫣來了!
柳木急忙從橋底下跑了出來,但一想紫嫣一個人又怎麼會跑出這麼大的響動呢,再一聽竟像是一群人雜亂的腳步生,偶爾還伴著兩聲犬吠。
忽聽一人說道,“咱們分開找。”
柳木坐在橋頭,心想,難不成是哪家又遭賊了,所以跑出來這麼多人捉賊來了。
只見一群人舉著火把朝這邊跑了過來,那群人從柳木身邊跑過,其中一人手中牽著的大狗卻向回腿,那人手一松,大狗就朝柳木跑了過來。柳木嚇得急忙跳到了橋頭的石墩上,那群家丁見狀也都跑了過來。柳木藉著火光一看,那些家丁不都是柳府的嗎!
“少爺請回吧。”一個家丁說道。
柳木故意細著嗓子說道“誰是你家少爺,我是鄉下來的村姑!”柳木這些年粗聲粗氣的說慣了,突然想細聲細語的說話倒是有些不會了,那聲音聽著倒是有些奇怪。
周圍已經有家丁忍不住笑出了聲,“少爺,老爺吩咐了,您必須得跟我們回去。”
柳木抬頭大喊一聲,“爹,你怎麼來了。”
趁著眾人回頭,柳木跳下石墩撒腿就跑,家丁們見了急忙追了上去,不一會兒就將柳木四腳朝天的抬回了府中。柳木回頭回腦的看向橋頭,始終沒有看到紫嫣的身影,心想莫非紫嫣反悔了,放了我的鴿子!
眾人抬著柳木還沒跨進府門,外面就開始電閃雷鳴下起了大雨。
小廝解開柳木身上的繩子,柳木耷拉著腦袋站在地上,柳老爺說道“瞧你像個什麼樣子,為了逃婚居然還穿上了女人的衣服,真是太不像話了。”
柳葉撲哧笑出了聲,圍著柳木左看右看的,笑道“大哥,你穿上香蕓姐的衣服,還真有點像個大姑娘似的。若是略施粉黛,只怕比我還要美上三分呢。”
柳木心想,什麼叫像大姑娘,老子就是大姑娘!不過這好像還是長這麼大頭一次穿女人的衣服呢。
柳老爺說道“堂堂七尺男兒居然穿著女人的衣服跑了出去,簡直是比那些扮旦角的男戲子還可笑。此事若是傳出去,豈不是要讓人笑掉了大牙。柳家幾代經商,從不坑騙百姓,也不知是造了什麼孽,居然出了你這麼個逆子!”
柳葉笑道“我就知道大哥不是那種見異思遷的人,不會才見了俞姑娘幾次就忍心拋棄了紫嫣姑娘。”又說“爹,大哥肯為了紫嫣姑娘做出這等舉動,可見大哥對紫嫣姑娘的心意如何了,難道你就忍心棒打鴛鴦,讓大哥娶了他不喜歡的女子?既然大哥不想和俞姑娘成親,那就不成了唄。更何況大哥心中早就有了心儀的女子,那為何不能不給大哥選一個他喜歡的姑娘。”
柳老爺怒道“你懂什麼!這成親但凡講個門當戶對,青樓女子又怎麼能做柳家長子的正室夫人。如此有辱門風之事也不符合聖賢之道。”
柳葉說道“都說寧拆十座廟,不毀一門親。難道所謂的聖賢之道就是要棒打鴛鴦,拆散愛人?”
二夫人一把將柳葉拉了過來,“你一個大姑娘家的,能不能別總跟著瞎攪和,快回房裡把你那女紅做好吧,小心日後沒有那個好男人敢娶你。”
柳葉撅著嘴一臉不情願的被二夫人趕了回去。柳老爺對外面的家丁說道“你們幾個,把大少爺送回房裡,一定給我看好了,若是再讓大少爺跑了,我就扒了你們幾個的皮!”
柳木走後,柳老爺一下子坐在太師椅上,深吸了幾口氣,又從懷裡掏出一顆藥丸放入口中。二夫人見狀急忙過來捋了捋柳老爺的前胸,說道“這葉兒一有時間就跟在她大哥身後轉悠,也不知道都跟著木兒學了一些什麼大道理,頂嘴的功夫倒是見長了。”見柳老爺沒反應,二夫人又說道“不過這木兒也真是有些過分了,放著這麼好的媳婦不娶,非要和那些個青樓女子鬼混。還好咱們林兒聽話,從來都不會忤逆爹娘的意思。我看木兒若是再這麼繼續胡鬧下去,柳家早晚都得敗在他手裡。”
柳老爺一手拍在桌子上,“夠了!每次出了亂子你就知道在這兒火上澆油,我再告訴你一次,柳木是我們柳家的長子嫡孫,無論如何都是柳家日後的繼承人。你若是再說這些個廢話,我就把你趕出柳府。”
再看俞府那邊。俞婉然面無表情的坐在桌前,俞老闆說道“女兒,我知道你一向是心高氣傲的,看不上柳家的大公子。可你也知道,這金陵就屬他柳盛最有錢了。爹要想翻身可就全靠這五千兩銀子了,再說這五千兩銀子可不是個小數目,除了他們柳家,別人誰又能財大氣粗的說拿就拿出五千兩銀子呢。”
俞婉然皺著眉頭,一旁的丫鬟秋霜說道“老爺,可您也不能為了五千兩銀子就把小姐賣給那個登徒子啊。柳家的大公子不學無術,終日遊手好閒,吃喝嫖賭樣樣俱全,這是整個金陵都知道的。別說是咱們家小姐這樣的才女,就是得了麻風病的村姑都未必願意嫁給他呢。我看老爺您就是財迷心竅了。”
“你這個沒大沒小的丫頭,你懂什麼!”俞老闆跳著腳說道“我也知道那柳木不學無術,就是個敗家子,要文不能文,要武不能武。婉然你雖是個女子,卻也才學過人,且又隨清遠師太學過武功,以你的身手若是要想治那柳木還不容易。柳木是柳家的嫡系長子,這日後你與柳木有了孩子,柳家的萬貫家財還不都是我外孫的。”俞老闆說的一臉得意,好像自己做了一樁穩賺不賠的買賣似的。
俞婉然冷著臉說道“我從來就不想要什麼萬貫家財,也不想做什麼柳家的大少奶奶。”
“爹知道你一直想找一位學富五車、才高八斗的青年才俊做相公。可那學富五車也不能當飯吃啊,萬一仕途不濟,還不是一個窮酸秀才。就像你表哥吧,那小子整日讀書讀的像個書呆子似的,中了秀才又能怎麼樣,現在還不是吃了上頓沒下頓。女子這一輩子最重要的就是找個衣食無憂的好歸宿。柳木除了沒什麼學識以外,倒也是相貌堂堂的美男子。那柳家的錢財,就算是你想坐吃山空,只怕也要吃上幾輩子才吃得完呢。就算你為你自己的後半生著想,可你也應該為你的子孫後代著想啊。”
俞婉然起身要走,俞老闆急忙拽住了俞婉然,“女兒啊,爹求你了還不行嗎,爹不光是做生意賠了個底朝天,而且又在賭坊裡輸了三千兩銀子,如果爹沒有錢還債,你也知道賭坊裡的人有多凶狠,動不動就要砍手砍腳的。你要是不嫁給柳木,那爹可就沒命啦。”
秋霜說道“是你自己去賭坊裡賭的,又不是我們小姐讓你去的。若是賭輸了就要賣女兒還債,只怕就算老爺再生十個八個女兒也不夠你輸的。”
俞老闆被秋霜氣的眼睛瞪的溜圓,冬露見了急忙將秋霜拉出了房間,冬露關上房門,站在外面小聲說道“你就不能別跟著瞎攪和。”
秋霜說道“我就是氣不過嘛,咱們小姐這樣的女子,怎麼能嫁給柳木那樣的草包呢。我看就是嫁給表少爺,也比柳木好上千百倍呢。”
俞老闆說道“女兒啊,你從小就沒了娘,爹除了你也沒別的孩子,如今咱們兩個就是唯一的親人了,若是哪天爹被賭坊裡追債的暗地裡殺了……”俞老闆哭喪著臉說道“爹倒是不怕死,爹就是放心不下你一個人在世上啊。就算咱們家再怎麼落魄,可好歹也是個家,日後若是你相公欺負你了,你還有個娘家人可以撐腰。可如果爹也不在了,那你可真就是孤苦無依了。”
俞婉然嘆了口氣,依舊是面無表情,冷冷的說道“你不用再說了,我嫁給柳木就是了。”
作者有話要說:

13第12章

柳木與俞婉然成親一事一夜之間就在金陵傳的沸沸揚揚,更是成了百姓茶餘飯後的主要話題。
絲竹和紫嫣走在街上,絲竹說道“小姐你這幾日身子不好,郎中不是都說了讓你在屋子裡好好靜養。”
紫嫣說道“我不過是想出來透透氣,實在是聞不得屋子裡那苦藥味兒了,估計等咱們回去了藥味兒也就散了。”
忽聽路邊樹下幾個乘涼的車夫說道“俞婉然可是金陵第一才女,怎麼會看中柳木那個遊手好閒的無賴呢。”
“誰讓他們柳家有的是銀子呢。這年頭,只要有銀子,別說是柳木那樣的無賴,就算是個缺胳膊少腿的白痴也一樣能娶到漂亮媳婦。”
“我看這倒未必是俞婉然願意的。我聽說俞老闆這些年做生意虧了本,俞家都開始變賣典質了,這事兒八成是俞老闆為了銀子就把女兒給賣了。”
“不過我聽說柳木不是和春風閣的那個花魁好著呢嗎,怎麼又娶了俞婉然呢。”
另一個說道“這你還不懂啊,大戶人家不都講究個門當戶對。他柳木和紫嫣就算真的是兩情相悅,那柳老爺也不會同意一個青樓女子進門啊。他們管這個叫有辱門風!”
一人嘆著氣說道“這有錢人就是好啊,娶個媳婦都挑三揀四的,就算是被冷落的那個也都是多少男人求之不得的女子呢。”
紫嫣用帕子捂著嘴咳了咳,絲竹說道“我就說過柳木那無賴不可靠,你偏不信我。還好小姐你沒一早就跟媽媽說了想要贖身的想法,要不然樓裡那些嫉妒你的姑娘還不一定要藉著此事怎麼在背地裡嚼舌根呢。”
紫嫣說道“算了,都過去了,相信她也有她的苦衷吧。”
絲竹說道“小姐,都這個時候了,你還要為那個薄情寡性的無賴找藉口!也不知道那無賴是施了什麼巫術讓你這般死心塌地的。”
紫嫣苦笑,只說道“我有些累了,咱們回去吧。”
第五日一早,柳木迷迷糊糊的被香蕓叫醒。香蕓將一身大紅喜服套在了柳木身上。
香蕓拍了拍柳木的臉蛋,“大喜日子,難道就這副苦瓜臉接新娘子去?”
“香蕓姐,都這個時候了,你還開我玩笑。別說是第一才女了,這時候就算娶的是王母娘娘我也未必笑得出來啊。”
香蕓笑道“沒些個正經的,胡言亂語也不怕褻瀆了神靈。”
柳木撇了撇嘴,“若是真有神靈,只怕也不會給我這樣頭疼的婚事了。”
都說人逢喜事精神爽,可柳木哭喪著臉,怎麼看都不像是娶媳婦的樣子,分明就是死了老婆的表情。
柳老爺從後面拽了柳木一把,小聲說道“今天是你娶媳婦的大喜日子,你就不能給爹笑一笑嗎!這哭喪著臉也不怕沾了晦氣。”
柳木勉強擠出一個難看的微笑,接著被添油加醋扶著上馬了。
金陵首富長子柳木大婚,城中百姓差不多都跑出來看熱鬧了。
為了這場婚事,柳老爺可是煞費苦心,他知道柳木這名聲在金陵臭的很,背後肯定有不少人都會說這婚事是毀了俞家的小姐,所以也只有盡量的用大排場堵住別人的嘴。
光是抬著聘禮的隊伍就有六十六人,整個迎親隊伍的架勢就更不用提了,金陵城還從未有過這樣氣派的成親場面呢。這陣勢,皇帝出巡也不過如此吧。
柳木坐在高頭大馬上,添油加醋和不三不四站在兩旁分別抬著兩個鬥狀的東西,裡面裝滿了銅板。坐在馬上的新郎官一邊走一邊將銅錢撒向圍觀的百姓。
迎親隊伍吹吹打打的好不熱鬧,柳木這散財童子也是越裝越高興,原本臉上的陰霾也一掃而光。柳木高興的是原來扔錢這麼好玩。而百姓看了滿面紅光的柳木,只以為這傢伙是娶了媳婦高興的呢。
柳木無意間抬起頭,發現已經到了春風閣門前,再向上一看,卻看見紫嫣正站在窗前。
紫嫣看見柳木從樓下經過,面上滿是掩蓋不住的哀怨之色,看樣子消瘦了許多,面色也有些蒼白。
柳木本想朝紫嫣揮揮手,但對方卻轉身回了房間。絲竹朝柳木惡狠狠的看了一眼,順手將窗子關了起來。
柳木一時間心亂如麻,也說不出是什麼滋味,一想起紫嫣剛剛看自己的眼神柳木就會覺得心中隱隱作痛,但又不知痛從何來。一時間扔錢也沒剛剛那麼有力了。後來就有百姓傳言,柳木成親當日遇到了昔日舊愛花魁紫嫣,兩人四目相望,柳木竟然有了當場悔婚之意。
柳木從俞府將俞婉然接出,也不知心裡是個什麼滋味。雖說自己以前經常假裝調戲各種未婚姑娘和已婚大嫂,可調戲俞婉然的時候卻又感覺和以前不太一樣,甚至是有些緊張,或者怕對方真的把自己當成什麼登徒子。而對這門親事柳木害怕的同時卻又仿佛帶著一絲期待似的。
柳木踢了轎門,牽著那條長長的大紅絲帶和俞婉然進了府門,時不時還偷偷的瞟向俞婉然,好像能直接看穿那紅蓋頭似的。
雖說柳木之前和俞婉然見面的時候舉動輕浮了些,可這些日子每每閉上眼睛總想起對方的容貌卻是一點都不假的。隱約的還覺得有些激動,這女子就這樣成了自己的娘子了?那我和她是不是也可以像和紫嫣那般親近呢,或者可以更親密一些?想著又突然搖了搖頭,像是被自己這想法嚇到了似的,自己怎麼會有這種想法呢,雖說成了親,可畢竟是兩個女人,自己如今已經是站在火坑裡了,竟然還有心思想那些事情呢。一瞬間又猶如跌進了冰窟裡,剛剛那股子熱乎勁兒也全都沒了。
“一拜天地!”柳木剛要跪下來,只聽外面一聲大喊“表妹!不能嫁給他!”
柳木聽見這聲音,急忙回頭,只見添油加醋正攔著一個書生模樣的男子。柳木心中一喜,心想難不成來了個搶親的?忙說,“別攔著他,讓他進來。”
那人推開添油加醋,急忙跑了過來,“表妹,跟我走吧。”
柳木像是見了救命稻草似的眼前一亮,那男的剛要過來拉扯俞婉然,俞老闆走過來直接擋在了那人前面,“馬守成,你這個畜生,今天是婉然大喜的日子,你怎麼能來做這種事呢。”這叫馬守成的男子就是俞婉然的表哥,聽說已經中了秀才,也算是有點墨水,不過家道中落,十年前就來了金陵投奔俞老闆,但怎奈俞老闆如今也是泥菩薩過江,這些年也沒什麼閒錢再救濟他了。
“姨夫,表妹和我曾有過婚約的,你如今又豈能悔婚將表妹另嫁他人呢!”
俞老闆瞪著眼睛說道“婚約?你有字據嗎?”
馬守成搖了搖頭,“我與表妹指腹為婚,姨夫,您總不能不認賬吧。”
俞老闆哼了一聲,“那不過是當年我和你爹的玩笑話而已,又怎麼能當真呢。再說了,人家婚約都是有白紙黑字的契約,難道就憑一根手指頭隨便一指就成了定死的婚約了?今天是婉然的大喜日子,你就別在這兒添亂了。”
“姨夫,我對表妹真心真意,你怎麼能為了錢就將表妹嫁給這種無賴呢!”
俞老爺一聽也急了,“馬守成,你可別敬酒不吃吃罰酒,我這些年也待你不薄,如今婉然成親,你居然來此滋事,你對得起你死去的姨娘嗎。”
馬守成說道“若是姨夫對得起死去的姨娘,只怕姨夫也不會將表妹往這火坑裡推了!婉然,我是不會讓你嫁給這個無賴的,我知道這婚事根本就不是你心甘情願的。”
俞婉然淡淡的說了句,“婉然多謝表哥的好意,暫不說這樁婚事是否出自婉然本意,可我與表哥之間也不過只是兄妹之情,表哥還是回去吧。”
柳老爺站起身,清了清嗓子,“年輕人,不管你與俞小姐昔日如何,但她馬上就是我柳家的媳婦了,還望公子自重。今天是我柳府的大喜日子,就當是買我柳某人一個面子,適可而止,不要鬧得太不愉快了。”
柳老爺剛一說完,添油加醋和不三不四就將那馬守成抬了出去。馬守成喊道“柳木,你這個無賴,你們柳家根本就是欺男霸女。我表妹一定不是心甘情願嫁給你的。姨夫,你為了錢就把婉然嫁給這樣的無賴,你根本就不配做婉然的爹。你們柳家仗勢欺人,柳木,你毀了我表妹的幸福……你根本就不配娶我表妹!”
不三忍不住給了馬守成一腳,“搶我們少爺的媳婦就算了,還罵我們少爺無賴,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柳木傻傻的站在那裡,心想,我一直以為自己是這樁婚事的受害者,可卻忽略了俞婉然,那樣心高氣傲的女子嫁給了一個我這樣不濟的相公,而且這相公又是個女人,難道為了我娘當初的一個謊話,竟然要埋葬了這女子的幸福?虧得我還告訴柳葉,要嫁給一個兩情相悅的男子,不可淪為這家族往來的犧牲品,可如今自己不也成了這骯髒交易的幫凶。
作者有話要說:

14第13章

“你小子有福氣啊,她可是金陵第一才女,多少人想見都見不到呢,竟然被你給娶回家了。”許弓一臉羡慕的說。
張福說道“不過是福是禍還不一定呢,我聽說你這新娘子和峨眉山的一個什麼師太學過功夫的,我聽我爹說那個師太可不是個一般人物,都說名師出高徒,想必你這柳夫人武功也不會弱。”
夏銅說道,“哎呀,這可糟了,如此說來老大這次豈不是羊入虎口了!那些個尼姑師太的各個都是心狠手辣的,而且最討厭的就是男女之事。嫂夫人雖說是個俗家弟子,可從小被那些個老尼姑熏染的只怕也好不到哪去。萬一發起火來,只怕老大勢單力薄的就要吃虧了。我看還是紫嫣姑娘好,要不老大還是娶了紫嫣姑娘吧。”
柳木苦笑,“如今都成親了,也拜過堂了,難不成還能反悔!看她弱不禁風的樣子,想必也不會很難對付吧。”
許弓笑著說道“那就看你今晚怎麼對付了。”說著還朝柳木的下身看了一眼,藉著幾人又是一陣壞笑。
送走賓客,柳老爺先是叫柳木去了自己的書房。
“爹,你找我有事?”
柳老爺說道“我知道你一心想著那個紫嫣姑娘。可你如今已經和婉然拜了堂,就是婉然的相公了。不管你心裡怎麼想的,可有些事情還是馬虎不得的。”
“爹,俞婉然心高氣傲,根本就不會瞧得上我這樣的人。”
柳老爺語重心長的說道“你既已知道配不上婉然,那就更應該對人家好一點了。”
柳木耷拉著腦袋說道“強扭的瓜不甜,這不是把我們兩個人的幸福全都毀了。”
“都說強扭的瓜不甜,可你不扭下來嘗嘗又怎麼知道到底甜不甜呢。”
“可是……”
柳老爺說道“行了行了,別可是了。新婚燕爾,還不趕快回去看看新娘子。爹還等著抱孫子呢。”說完就將柳木打發了出去。
柳木以最慢的速度,邁著拖沓步伐回了新房,還不知今晚要如何應付過去。
喜娘將秤桿遞給柳木,“新郎官,挑蓋頭吧。”
柳木將蓋頭掀開,雖然此時的俞婉然面無表情,甚至是有些冰冷,但卻又著實的讓柳木驚艷到了。同時又不免有些悵然,也不知自己與這樣標緻的女子成親到底是幸運還是不幸。心想,多虧白天俞婉然沒有跟那姓馬的表哥私奔,要不然自己還得難過一陣子呢。有一個這麼好看的女子陪著自己,別說是假夫妻,就算是每天能看著對方也會覺得心曠神怡把。
柳木看著對方,心中暗自說道,我知道你不喜歡我,不過既然我害的你捲入如此荒唐的事情,我自然要為你負責。就算你我之間只是一紙契約並非真正的夫妻,我也一樣會盡一個丈夫的責任,用盡全力去保護你,今後不會再讓你受到一點委屈。
柳木想的出神,旁邊的喜娘咳嗽了一聲。柳木回過神,尷尬的笑了笑,說了句“好看。”柳木傻笑著,眼睛還沒離開俞婉然。
俞婉然之前被柳木看的本來就有些不自在,柳木這麼一說,她到更加反感了。“你看夠了嗎!”俞婉然眼神和語氣裡透出了掩飾不住的厭惡。
柳木被她這麼一說也覺得沒了面子,剛剛在心裡說出的誓言一瞬間就忘到九霄雲外了。心想我好歹也是你相公了,房中又有外人,你就不能給我留點面子嗎!柳木說道“看你那凶巴巴的樣子,像要吃人似的!難道你想謀殺親夫,新婚之夜就當寡婦啊。”
喜娘急忙說道“這大喜日子怎麼就說這些個不吉利的話呢,”接著大喊了一聲“新郎口誤,兒孫多福。”
喜娘又拿來一個蘋果,“新人吃果子,生個胖小子。”
喜娘拿起那個被繩子拴著的蘋果,吊在兩人中間,柳木惡狠狠的就朝蘋果咬了過去,喜娘突然將蘋果拽走,柳木身體向前一傾,只覺得嘴上一軟,柳木急忙睜開眼睛,還沒等看清是怎麼回事兒,只覺得眼前似是閃過一道白光還伴著一陣劇痛,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柳木齜牙咧嘴的站起身子,一手捂著眼睛,一手揉著屁股,對俞婉然罵道“你個潑婦,幹嘛打我!我又不是故意親你的!”說完又咂了咂嘴,嘴角還帶著流氓似的微笑,“不過倒是挺軟的。”雖然自己和紫嫣也經常玩笑著動手動腳的,可自己最過分也只是親過紫嫣的臉,原來親嘴就是這種感覺!也說不出來是好是壞,就是感覺怪怪的。柳木想的入神,也忘了眼睛上的疼痛了。
俞婉然看見柳木那一臉賤笑,恨不得將對方千刀萬剮。
喜娘喊道“新娘痛打新郎臉,日子過得比蜜甜。”說完又端來了合■酒。
兩個人拿著酒盅心不甘情不願的將手臂輓在一起,柳木這手臂輓的太近,俞婉然將手臂朝自己這邊拽了拽,柳木以為對方是在向自己示威,也不示弱,眉毛一挑,使勁的將手臂往回一收,險些將俞婉然拽到自己的懷裡。俞婉然以為柳木又要玩什麼無賴的小把戲,又瞪了柳木一眼,將手臂向回拽了拽,兩人互不相讓,最後俞婉然使勁在柳木腳上一踩,柳木“啊!”的一聲,俞婉然頭一抬已經將酒盅裡的酒喝了下去,又冷冷的看了柳木一眼。
柳木被她這一腳踩得不輕,喝完酒只氣得將酒杯狠狠的摔在了地上。喜娘忙說,“新郎酒杯摔得碎,日子越過越富貴。”心想,如果不說柳木平日裡的言行,光看這兩人的長相也算是郎才女貌了。可怎麼就像有世仇似的,剛拜了堂就水火不容的樣子,惡言惡語,拳腳相加,這又摔碎了合■酒的杯子,怎麼新婚之夜不吉利的事兒都讓這小兩口做了呢。
柳木心想,雖然這些都是不吉利的事兒,反正自己這成親也不是認真的,大不了日後大家不歡而散,要是能快點休了她那就更好了,不過這喜娘倒也算是激靈。柳木對喜娘說道,“今天辛苦你了,禮也成了,時辰不早,你們都回去吧。”說完又拿了一錠銀子將喜娘打發了。
雖然柳木巴不得快點離開這間婚房,但面子上的功夫還是要做足的。柳木一屁股坐在床上,將最外面那件大紅色的外衫脫了下來,又蹬掉了腳上的靴子,湊到俞婉然身邊做出一副要動手動腳的樣子。
見俞婉然起身要走,柳木急忙拉住了對方的手,“娘子,新婚之夜,*一刻,我們是不是應該做點什麼呢!”
俞婉然看了柳木一眼,還不等俞婉然開口,柳木就說道“總是冷著臉,像要殺人似的,小心哪天把我氣死了,你下輩子守寡!”
俞婉然不屑的哼了一聲,“嫁給你這樣的草包,我倒是巴不得早點守寡呢!”
柳木本來是想嚇唬嚇唬俞婉然的,可聽對方說自己是草包,柳木也氣急了,說道“你以為仗著自己是什麼金陵第一才女,我就會喜歡你啊。才情第一有什麼用,又不當飯吃。整日裝什麼清高,講什麼矜持,總是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娶你們這些才女什麼的,還不如在青樓包一個姑娘呢,對你百依百順不說,還從來都不會像你這樣給我臉色看。而且還用不了七千兩這麼多。七千兩銀子,我再加一些都夠給紫嫣贖身了!”
俞婉然氣的牙根直癢癢,柳木笑道“不過這銀子都花了,總不能讓我一點甜頭都嘗不到吧。不如咱們……”柳木抬起對方的下巴靠近俞婉然。
俞婉然一個巴掌甩在了柳木臉上。柳木這眼睛被俞婉然之前那一拳打得發青,舊傷沒好呢,又被甩了一巴掌,心裡一時間也是覺得有些委屈,柳木捂著臉說道“幹嘛!洞房花燭,難道這也不行嗎!”這一巴掌打得不輕,打的柳木眼淚都快要出來了,“就算不讓我如願以償,可也不用總是動手動腳的吧!我是你相公,又不是你家的奴隸,說打就打!”
“你也知道,我是你用七千兩銀子換回來的,你我成親不過是場交易而已。”
柳木理直氣壯的搶著說道“是啊,既然你爹把你賣給我了,那我不是想做什麼就可以做什麼了!”柳木本是不想對俞婉然怎麼樣的,可看見俞婉然那盛氣凌人的架勢又覺得氣不過,一氣之下竟有假戲真做的意思,不過也是嚇唬嚇唬對方罷了。
俞婉然見狀一把將柳木的手臂扣在了身後,柳木甩出另一隻胳膊,想要轉身攻擊對方,可卻被俞婉然抓住,就像擒賊一樣將柳木押在了桌上,俞婉然冷冷的說道“你記住了,從今以後,你我人前是夫妻,人後各過各的,如果你敢對我做出任何不軌之事……”說完一隻手又從袖中扔出一支飛鏢直接將一支蠟燭的火苗打滅。
柳木一愣,這功夫別說是對付我了,就是十個夏銅那樣五大三粗的男子只怕也得被她收拾的服服帖帖的,柳木嚇得忙說“行行行!女俠,你說怎麼著就怎麼著,要是你不滿意……我這就寫封休書休了你還不行?”七千兩銀子,和命比起來實在是太微不足道了!但又一想,自己好不容易娶了一個這麼好看的女子,要是就這麼分道揚鑣了,外面還不得說自己是被這俞婉然嫌棄了!柳木又急忙說道,“要不我看還是先別寫休書了,咱們先湊合著過,我盡量離你遠遠的。什麼時候我爹不再管我了,咱們再分道揚鑣也不遲。”
見俞婉然依舊目光凶惡的看著自己,柳木急忙將自己扔在床上的大紅外衫撿了起來,“你睡這間,我去外面睡,我辦事你放心,絕對不會讓我爹發現!”柳木滿臉堆笑的走出了房間,長舒了一口氣,“還好這招管用,要不然真的就命喪於此了!”一邊說一邊又揉了揉臉,“真是的,成親就成親嗎,還挨了一記拳頭一個耳光!哼,真是可惜了她生得如此俊俏的模樣了!什麼狗屁才女,我看就是一個潑婦,等我找到機會一定連本帶利一起還給你!打完你左邊臉,抽你右邊臉!把你打成連你親娘都不認識的豬頭!金陵第一才女,我讓你變金陵第一母豬!”
‘吱嘎’一聲,身後的房門開了,柳木一個激靈,差點跳了起來,“呦,女俠這麼晚了怎麼又出來了。”
俞婉然說道“你若是想發牢騷呢,回自己的房裡說到天亮都沒人管,你在我這門前嘮嘮叨叨的我怎麼睡得著呢!”
柳木一臉哀怨的躺在床上,這親成的還真是窩囊。別人都是洞房花燭*一刻值千金,可我呢,新婚之夜又是挨罵又是挨打的,想必這世上應該沒有比自己更可憐的新郎官了吧。看來平日裡那些給月下老人燒的香燭還真是白費了,月老居然給自己牽了這麼個凶悍的紅線。剛掀起蓋頭的時候還覺得委屈了你,想要日後好好待你,可想不到剛成親你就對我拳腳相向,此事若是被夏銅他們知道了,還不得笑話我!我柳大公子什麼時候受過這種窩囊氣!柳木大喊,“俞婉然!你這個天上難找地上難尋的潑婦,君子報仇做了鬼也不晚,老子早晚要讓你後悔!”
作者有話要說:

15第14章

“這都日上三竿了,快些起來吧。”
“香蕓姐姐……讓我再睡一會兒……”柳木慵懶的翻了個身,將香蕓一個踉蹌拽到自己身邊,雙手摟過香蕓的腰,又將臉在對方腰間蹭了蹭。
香蕓戳了戳柳木的腦袋,“還睡呢,新媳婦都去給老爺敬完茶了。”
一聽見新媳婦三個字這才想起來自己已經成親了,柳木眼睛瞬間睜得老大頓時就不困了,柳木擦了把口水坐起身子,“你說那個潑婦已經去給我爹敬茶了?”
香蕓點了點頭,說道“虧得我擔心了一整夜。怎麼昨夜沒和新娘子一起睡?”
“昨夜我本是想使勁渾身解數去調戲她的,可是誰知那潑婦竟然……”柳木一想,如果讓香蕓知道那潑婦打了我,而且打得我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那我豈不是很沒面子,遂說道“總之就是她不喜歡我,我也不喜歡她,以後就各睡各的。反正我這別院平時也沒有人敢隨便進來,就算是分開睡估計爹也不會發現。”
香蕓略微皺眉,盯著柳木的臉仔細看了看,左邊眼圈已經青了一大片,“你的眼睛怎麼了?”
柳木一摸還有點疼,說道“哦,昨天晚上睡覺的時候不小心掉在地上把眼睛給摔了。”
香蕓疑惑的打量著腳下,“可好端端的怎麼會摔青了眼睛呢。”
柳木怕香蕓繼續問下去,急忙下了床,“行了行了,不跟你說這些不打緊的小事兒了,我還要給我爹敬茶去呢。你快給我找一套乾淨的衣服來。”
“孩兒給爹敬茶。”柳木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的舉了茶盞過去。
柳老爺面露不悅之色,“喝你這茶還真是難呢,大清早的這一大家子人都在等你吃早飯,若是再晚一些,只怕喝過茶就可以直接吃午飯了。”
“啊……*一刻值千金嘛,孩兒昨夜折騰的晚,又精疲力盡的,所以起得晚了一點。是不是啊娘子?”柳木一邊說一邊看了看俞婉然。
雖說柳木說的都是假的,可俞婉然還是被對方一臉賤笑的樣子氣的紅了臉。
柳老爺咳了一聲,接過柳木的茶喝了一口。柳老爺遞了兩個紅包給他們二人,說道“木兒如今已經是有家室的人了,就應該學著如何做一個男子漢大丈夫了,不可再像以前那般胡鬧了。婉然的下半生可就託付給你了,所以一定要做一個好丈夫,呵護好自己的妻子。”
柳木面無表情的說道“全都聽爹的。”
柳老爺見她二人站在一起十分般配,笑道“都說成家立業,如今成了家,相信很快也該立業了。柳家的重擔日後就要交給你了。”
柳木說道“爹,那生意上的事情,我一點都不懂,而且一時半會兒也未必學得會,我看還是算了吧。”
二夫人說道“是啊是啊,木兒既然不喜歡生意上的那檔子事兒,那老爺就別逼他了,到時候木兒做的不順心,老爺你看著也不高興。”
柳老爺並沒理會二夫人,只說道“如今木兒不是有了一個冰雪聰明的娘子做他的賢內助。木兒一向是大大咧咧的,對生意上的事從來就是一個頭兩個大,婉然,以後就要靠你多多扶持木兒了。”
俞婉然說道“雖說這生意上的事情婉然也不大明白,不過爹既然相信婉然,敢委以如此重任,婉然自然不會讓爹失望。想必日後還有很多東西要和爹多多學習,用來幫助相公呢。”
柳木不屑的說道“是啊,金陵第一才女,什麼事兒能難到我這文武雙全的才女娘子呢。”
二夫人看似語重心長的笑道“能娶到婉然這樣的娘子,這可是天大的福氣。木兒以後可要收住了心思,別再與那不入流的人往來了。一個是辱沒了門風,再一個傳了出去也不好聽,在外面招了人家話柄不說,在家裡不光惹得老爺不高興,如今又多了一個婉然跟著操心。”
柳老爺皺著眉頭看了二夫人一眼,又咳了咳,這才叫眾人到飯桌上吃飯。
柳葉說道,“之前大嫂兩次來府上我都沒見到。昨日成親之時也是矇著一個紅蓋頭,未曾看見真面目。今日見了,果然比傳聞中的第一才女還有過之而無不及呢。想不到天下間竟然有這樣標誌的女子,別說是足以讓男子見了心生愛慕,就連我這個小女子看見了都覺得喜歡呢。大哥倒是運氣好,娶了這樣一個天仙似的娘子。”
柳木撇了撇嘴,不屑的哼了一聲。
柳葉又說道“大嫂,我聽聞你去過峨眉山學武功,可是真的?”
俞婉然笑道“不過是早些年隨著清遠師太上山學了些強身健體的拳腳功夫而已。”
“我還聽聞大嫂精通琴棋書畫,這可真是文武雙全,絲毫不遜於男子了。早年我也見過一些會武功的女鏢師,可看起來都是粗手粗腳的,言談舉止也不似女兒家那樣溫婉。想不到大嫂不僅會武功,而且看起來還溫柔的很呢。”
柳木差點一口粥噴了出來,香蕓急忙撫了撫柳木的後背,又遞了茶過來。
柳葉說道“大哥你怎麼了?”
柳木剛一抬頭,柳葉一愣,又問道“大哥,你的眼睛怎麼了?”
柳木下意識的用手遮了遮眼睛,說道“做夢的時候夢到被驢踢了眼睛,醒了一看自己就摔倒地上了,也不知怎麼摔的,把眼眶給摔青了。”
柳葉說道“奇怪了,我睡覺的時候也掉下床過,可怎麼會摔青了眼眶呢。我倒覺得像是被拳頭打了。”
柳木說道“不信問你大嫂。”柳木看了俞婉然一眼“是不是啊娘子?”
柳老爺大概也猜出了什麼,只說道“婉然,你婆婆走得早,我又常年打理生意,也沒時間管教木兒。府上的人都捧著他,什麼事都由著他胡來,早就被寵壞了。他平日裡在外面做些什麼事我也是有所耳聞的,日後你若是受了什麼委屈你就告訴爹,爹一定好好的教訓他。”
俞婉然說道“爹言重了,這夫妻之間哪有不吵架不拌嘴的呢,相公如今也不過是個沒玩夠的大孩子,婉然日後多讓著相公就是了。”
柳老爺點頭笑道“你這麼說爹就放心了。”
柳木撇著嘴說道,“你讓著我?俞婉然,你說這話也不臉紅!你昨夜那也算是讓著我嗎!”
“住嘴!”柳老爺以為柳木又要說什麼洞房秘事,生怕她在說出什麼出格的話來。
柳木見柳老爺怒視著自己,也不敢再多說,只隨便的喝了幾口粥就放下飯碗起身要走。
“去哪?”柳老爺問道。
“哦,去書院讀書。”
柳老爺語氣頗嚴的說道“我不是說過了,成親五日之後再去書院。早不用功,這個時候倒是積極起來了。”
“啊……孩兒是想……都成親了,所以就更應該好好讀書了,將來考取功名,也不辜負了爹和娘子的期望。”
“嗯,總算是開竅了。”柳老爺滿意的點了點頭。
柳木像是得到了柳老爺的應許,急急忙忙的跑了出去,心想去書院聽夫子念經總比在家看那個母夜叉的臉色好。
作者有話要說:

16第15章

張福等人見柳木來了急忙圍了過來,夏銅說道“你新婚燕爾的,不是應該在家沉醉溫柔鄉呢嗎。”
許弓笑道“怎麼這麼勤奮了,柳老爺明明跟夫子說讓你休息五天的,可怎麼才新婚第二天就來書院了。”
夏銅又說“難道真的是成了親就知道用功讀書了?”
張福笑道“算了吧,如果成了親就知道用功讀書了,那咱們的許大公子娶了這麼多老婆,豈不是早就當上翰林院大學士了!”
柳木不屑的說道“誰跟她新婚燕爾啊,看了就煩!”
許弓一臉羡慕的說道,“你還真是生在福中不知福,你娘子可是金陵第一才女,多少人都求之不得呢,你還說這種話。如果我能娶到那樣的女子,就算是讓我休了我那八個老婆我也心甘情願啊。”
柳木哼了一聲,“第一才女,我看第一潑婦還差不多!”
夏銅看了看柳木的臉,突然說道“老大,你左邊的眼睛怎麼青了?”
“啊,早上沒睡醒,出門的時候不小心撞在門上了。”
夏銅恍然大悟的一拍桌子,“老大,不會是讓嫂子給你打了吧?我聽我大哥說過,那個什麼師太很厲害的,她的徒弟也一定不是什麼省油的燈。哎呀,我就說這種會武功的娘子要不得,還是人家紫嫣姑娘好。”
許弓笑道“看來咱們兄弟果然是沒白擔心,還真真的叫人家給收拾了。那也不知你昨晚的洞房到底事成了沒有。”
柳木挑著眉毛說道“哼,那個潑婦能收拾得了我!我不過是讓著她而已。昨晚洞房當然是該做的都做了,只不過這種循規蹈矩的大小姐床笫之間不和我胃口,我不大喜歡罷了。”
柳木見大家猜出了自己昨晚的遭遇,也覺得沒面子,但也不好再過多解釋。見夫子還沒來就急忙的溜出了書院。
“紫嫣!”柳木敲了敲房門。
絲竹從房裡走了出來,沒好氣的說道“小姐還沒起來呢,你先回去吧。”
柳木說道“往日裡這個時辰不是已經起來了,怎麼今日這麼貪睡了。”
“我們小姐病了,所以需要好好休息幾日。”
“病了?好端端的怎麼就病了呢。”柳木隔著門向裡面看了看,好像能把那扇門看透了似的。
“就算你精力旺盛的柳大公子被大雨澆了幾個時辰也一樣會病的,更何況是我們小姐這樣的弱女子呢。”
“被雨澆了?這幾日又沒下雨,怎麼會被雨澆了呢。”
絲竹皺著眉毛,白了柳木一眼“我們小姐怎麼病的,難道你會不清楚?”
柳木一頭霧水的說道“真是奇怪了,我怎麼會知道紫嫣怎麼病了呢。可叫郎中來看過了。”說著就要往裡走。
絲竹擋在柳木身前,“這就不勞煩柳大公子你費心了,你還是快些回家去與你那才女夫人卿卿我我吧。別在這兒大吵大嚷的,小心吵醒了我家小姐。”
柳木說道“那你告訴紫嫣好好休息,我晚一點再來看她。”
絲竹白了柳木一眼,“柳大公子若是沒什麼要緊事,以後還是別來打擾我們小姐了。”
柳木也不知道絲竹今天怎麼就像吃錯了藥似的,被這小丫頭一頓搶白,柳木也覺得生氣,就帶著添油加醋四個人去了賭坊解氣。
柳木扔了點碎銀子給不三不四和添油加醋,“今天不用給我放風了,你們四個也來試試手氣吧。”心想最近好像也沒聽柳老爺說過可能回來這條街上談生意之類的,更何況現在還這麼早,應該不會被發現吧。
四個人拿著銀子樂顛顛的就去了其他的賭桌。
柳木在賭坊裡玩夠了,又去藝館裡要了一桌酒菜,看了一天的伶人表演,約莫著書院也該放學了,這才回了家。
香蕓見柳木回來了,急忙走過去擦了擦柳木額頭上的汗,“今日在書院可還好?”
柳木點頭回答“嗯,好。”
“這個時辰就回了家,想必是離開書院就馬上回家了吧。這成了親果然是不一樣了,你可終於不再惹老爺生氣知道用功讀書了。”香蕓一臉高興的看著柳木。
柳木笑道“我若是真的長進了,那香蕓姐該怎麼獎賞我呢!”說完又玩笑著將半邊臉湊了過去,似是想討個吻。
香蕓在柳木的臉上拍了一下,“沒正經的,也不怕被人看見了。”
柳木笑道“我這院子裡又沒有別人,你害什麼羞呢,再說平日裡咱們也親近慣了,怎麼這兩日你倒是越發的拘束起來了。”
“都是成了親的人了,怎麼還敢如此胡鬧。”
“香蕓姐如此‘抓捏有度’,難不成你還怕被那潑婦看見了不成?”
香蕓說道“是‘拿捏有度’不是‘抓捏有度’!讓你平日裡不好好讀書,說話的時候就經常出錯。”
柳木說道“抓和拿還不都是一樣。那香蕓姐到底是親我還是不親呢。”柳木不依不饒的圍著香蕓胡鬧。
忽聽兩聲咳嗽,這二人回頭一看,那咳嗽的竟是俞婉然的丫鬟秋霜,一旁還跟著丫鬟冬露。
香蕓尷尬的說道“我去看看廚房裡給少爺做著的松仁禮酪好了沒。”
柳木說道“有沒有多放些葡萄乾進去?”
香蕓也沒回答柳木,只低著頭快步離開了。
秋霜話裡有話的說道“姑爺還真是好興致,不知這是在園子裡賞花呢,還是撲蝶呢。”
柳木自然聽出了秋霜的意思,遂板著臭臉說道“這是我的別院,老子想賞花就賞花,想撲蝶就撲蝶,高興了自然也可以一邊賞花一邊撲蝶。什麼時候用得著一個丫鬟來質問本少爺了。”
秋霜掐著腰說道“你這無賴倒是……”冬露見秋霜言辭不敬急忙拉了秋霜一把。
秋霜說道“怕什麼,難道眼看著咱們家小姐背地裡受了委屈也要忍著不成!”
柳木打斷說道“如今你家小姐嫁到我們柳府,你這陪嫁的丫鬟自然也是我們柳府的下人。別的不說,就憑剛剛那句無賴,老子就可以打斷你的腿!”柳木朝外面大喊了一聲“不三不四,添油加醋!”不一會兒四個人就跑了進來,柳木說道“這丫頭敢頂撞我,把她給我關到柴房裡去!”
不三應了一聲就和不四要前去抓了秋霜。
添油急忙攔住兩人,為難的說道“少少少……少爺……這不不,不……不好……”
加醋說道“少爺,添油的意思是,這樣做只怕有些不妥。”
柳木甩開手裡的摺扇,“不妥?有什麼不妥的!”
“秋、秋霜……是……是……是……”
加醋說道“秋霜是少奶奶的丫頭,少爺要是這麼做,只怕會衝撞了少奶奶。”然後又小聲問添油“是不是這個意思?”
添油急忙點了點頭。
柳木眉毛一挑,又‘啪’的一聲合上了手中扇子,“怎麼,你們的意思是我怕那個潑婦不成!”
秋霜說道“張口一個潑婦,閉口一個潑婦,你這無賴怎能如此辱罵我家小姐!”
柳木說道“果然是那潑婦教出來的丫頭!當初在街上打了我一頓,然後又在俞府痛打我一頓,如今到了我們柳府還是對我如此不敬,老子若是再不給你點顏色看看,那我柳大公子的威名豈不是都要被你給毀了!添油加醋,不三不四,還不動手!先把她關柴房裡餓幾天,然後再許配給馬廄裡看馬的那個又老又瘸的老鰥夫!”
“少……爺!不不,不,不行啊……”
柳木瞪了添油一眼,“再囉嗦我把你也扔柴房裡去!”
秋霜說道“你們敢!你們若是敢動我一個指頭,看我家小姐不扒了你們的皮!”
“哈!”柳木瞪著眼睛笑道“好一個‘狐假狗威’的小丫鬟!”
不四說道“少爺,是狐假虎威。”
加醋拍了不四的後腦勺,說道“咬文嚼字,咱們家少爺說是什麼就是什麼!咱們四個就你讀書多,這個時候還鑽牛角尖,感情平日裡那書都白讀了。”
柳木也覺得說錯了有些尷尬,又叫這兩個小丫鬟見了笑話,遂乾咳了兩聲掩飾自己的尷尬。
冬露說道“姑爺,秋霜適才言語上多有得罪,我這替秋霜給姑爺賠不是了,姑爺大人大量,就別和秋霜一般見識了。再說秋霜到底是小姐從娘家帶來的丫鬟,小姐一向待秋霜情同姐妹,若是姑爺真的懲治了秋霜,只怕小姐生氣,也會因此影響了你們夫妻二人的和睦。”
柳木說道“冬露對我還算恭敬,本少爺自然不會為難你。不過秋霜這小丫鬟自作自受,我倒要讓她看看,老子到底是敢不敢動那潑婦的丫鬟!”說著就讓添油加醋四個人將秋霜抓起來。
不三不四從來都是柳木讓做什麼他們就做什麼,添油則是怕事情鬧大在中間攔著,加醋站在那兒進退兩難,一面怕事情鬧大,一面又怕自家少爺不高興。冬露和添油站在中間一個勁兒的求情。秋霜兩隻手掐在腰上,一副有種你殺了我的模樣,還沒有要低頭的架勢。一時間場面一片混亂。
“住手!”俞婉然不知從哪走了過來,說道“我的丫鬟還用不著你來管教。”
柳木說道“哼!在我們柳府,那就是柳府的下人,不顧禮數頂撞本少爺,那就理應責罰!”
俞婉然一笑“相公當真要懲罰我手下的丫頭?”俞婉然一邊說一邊看似無意的用手捋了一下袖口。
柳木一愣,想起昨夜俞婉然從袖子裡隨便扔出一隻飛鏢就把拉住打滅了,還有那一身把自己打得沒法還手的功夫,現在想起來還是心有餘悸。心想,若是自己不給她面子,這潑婦還不一定怎麼找我麻煩呢。現在這裡人多眼雜,她為了顧全這溫柔賢惠的形象,自然是對我細聲細語的。可等一會兒就剩我們兩個的時候,這潑婦萬一再對我拳腳相加,像昨天晚上那樣,那老子豈不是要吃大虧了!如此看來還不如給她一個面子呢。
柳木說道“是啊,都說打狗也要看主人,更何況這主人還是個潑婦!哼,那就給你個面子,老子大仁大義,這件事就算了吧!咱們走!”說完大手一揮就帶著不三不四和添油加醋離開了。
作者有話要說:

17第16章

回到房中,俞婉然對秋霜和冬露說道“柳木行事一向沒有分寸,保不準做出什麼出格的舉動。就算我待你們兩個情同姐妹,可如今咱們身在柳府,你們畢竟還是丫鬟的身份。柳木是柳府大少爺,你們自然不能太過分了。若是哪日我不在府中,保不齊柳木會怎麼責罰你們呢。”
秋霜撅著嘴說道“知道了小姐。”
冬露說道“姑爺的行徑一向如此,這是全金陵城都知道的。這件事小姐都不放在心上呢,你跟著生什麼氣呢。”
秋霜說道“小姐屈尊嫁給他已經夠委屈的了,可那無賴還……小姐你剛剛是沒看到柳木跟香蕓那個樣子,動手動腳的,分明是沒把咱們家小姐放在眼裡。”
冬露說道“他現在好歹也是咱們家姑爺了。雖然我也不喜歡他,總覺得咱們小姐委屈了,可這一口一個無賴的叫著,聽著也怪難聽的。若是叫旁人聽見了,還會說是咱們小姐教導無方。再說了,我看咱們小姐心思不在這裡,姑爺和誰怎麼樣,小姐才不會放在心上呢。”
秋霜笑道“那小姐的心思放在哪了呢?可是在表少爺那裡?”
還不等俞婉然回答,冬露就說道“表少爺不過是個普通的秀才罷了,能配得上咱們小姐的必定是文武雙全的人中之龍才行呢。只可惜咱們小姐如今嫁給了姑爺,也再顧不得旁人了。不過剛剛還虧得添油在那兒攔著,要不然還不一定會發生什麼事呢。”
秋霜擰著眉毛說道“我看他不僅是無賴,還是個草包呢!人家的書童或者近身小廝都取了些文雅或者吉利的名字,就算是再俗氣的,取的也不過是一些‘招財進寶’或‘財源廣進’之類的,可你看柳木的四個小廝,什麼不三不四添油加醋!難聽死了!”
柳木氣哄哄的回到房裡,香蕓端了松仁禮酪過來,“我剛聽不四說你和少奶奶的丫鬟秋霜吵了起來。”
“那個小丫頭,實在是太沒有教養了,三番五次的頂撞我,我若是不找個機會教訓教訓她,日後她還不一定怎麼頂撞我呢。”
“可不看僧面看佛面,畢竟還有大少奶奶呢,你又豈能將秋霜關到柴房裡去。那豈不是打了大少奶奶的臉了。”
“哼!我倒是巴不得真的抽那潑婦幾巴掌呢!都說上梁不正下梁歪,那俞婉然從未給過我好臉色,也難怪她的丫鬟敢如此對我了。我這次不過是嚇唬嚇唬她,等我日後抓住機會的,非得好好教訓教訓她們主僕二人。尤其是俞婉然那個潑婦!有朝一日我一定要一雪新婚之夜的奇恥大辱!”
“奇恥大辱?”香蕓疑惑的看著柳木“難不成昨夜真的發生什麼不愉快的事了?”
柳木一想不能讓香蕓知道自己被俞婉然打了,遂岔開話題說道“哎呀,不提那個潑婦了。倒是你,之前在花園裡,也沒說是親我還是不親。”
“你又胡鬧了。”
柳木正胡攪蠻纏的鬧著,“少爺!”不三從外面進來,乍一看還以為這兩人是抱在一起親熱呢,遂又把踏進來的那隻腳挪了出去。
香蕓見了急忙推開柳木,說道“這松仁禮酪放長了可就不好吃了”
柳木吃了一口,問不三,“什麼事匆匆忙忙的。”
不三說道“少爺,老爺剛剛派人傳話叫你過去呢。看樣子好像心情不大好,你可小心著點。”
柳木又急忙往口中送了一口松仁禮酪這才急急忙忙的去了柳老爺那邊。
才走到別院門口又看見了俞婉然,柳木歪著脖子,揚著下巴,挑釁似的看了俞婉然一眼,“哼!潑婦!”
俞婉然只冷冷的看了柳木一眼便走過去了。
秋霜說道“小姐,你看他那個樣子,真是讓人看了就討厭。”
主僕二人剛轉過拱門就看見添油加醋四個人圍在一處交頭接耳的,不三說道“你們猜我剛剛看見什麼了?”
“別賣關子,快說!”
“我看見咱們少爺跟香蕓姐親嘴呢!還真是大意,連房門都沒關!”
“少爺這也太大膽了,昨日才成的親,今天就和香蕓姐青天白日的親熱起來了。也不怕大少奶奶看見了。”
秋霜說道“小姐,你都聽見了吧,那無賴實在是太過分了。”
俞婉然說道“剛剛才告訴過你的,這會兒就全都忘了。”
秋霜吐了吐舌頭,便沒再說下去。
柳木“爹,你找我?”
柳老爺看了柳木一眼,說道“今天夫子都講什麼了?”
“今天……講的是《華南經》。”
“說來聽聽。”柳老爺面無表情的喝了口茶。
“孔子曰……子……子曰……”柳木撓了撓頭,絞盡腦汁的回憶自己在書院裡都聽過什麼,“啊,子在川上曰: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走狗!”
柳老爺眼睛一瞪,“這話當合講?”
“就是天地不是人,把所有人都當成了會走的狗!”
柳老爺聽了這話差點沒背過氣去,恰巧俞婉然此時也經過這裡,若是別人說出這話,俞婉然肯定是會覺得荒謬可笑的,可如今說出這話的人竟然是自己的相公,一時間又覺心中五味陳雜。
柳老爺氣的一藤鞭就落在了柳木身上,“你個不孝子!學習不見長進,說謊的功夫倒是越來越好了。那‘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是出自老子的《道德經》!不是孔聖人的《論語》,也不是莊子的《華南經》!”
柳木下意識的反問了一句,“土狗?不是走狗?”原來柳木是無意間翻書看見過這段話,將那‘芻’字當成了‘鄒’字,這‘鄒’又與‘走’讀起來相似,本來對這話的印象就不是特別深刻,也不理解其意,再加上自己的相像就編出來這麼個解釋。
“是芻狗,不是走狗,也不是土狗!我供你去書院讀書,可你整日遊手好閒,明明是一大早就去了賭坊,還敢大言不慚的跟我說是在書院學習。”柳老爺看重了賭坊附近的一間鋪子,一大早去談價錢,恰巧不三和不四去巷子裡撒尿被柳老爺無意間發現了,這才知道原來柳木是去了賭坊。
柳木抬頭正巧看見俞婉然站在門外,不由的哼了一聲,“潑婦!看什麼看!”
還沒等柳木說完,柳老爺又說一鞭子抽在了柳木的身上,“不長進的東西。你如今已經是成家立業了,那就應該學會像個男子漢大丈夫,在外面打點好生意,在家裡照顧好妻子。你看你現在像個什麼樣子。”
柳木小聲嘟囔著“什麼妻子丈夫的,我又不是心甘情願娶她的……”
俞婉然雖然對柳木是討厭到家了,但還是故作關心的說道,“爹,相公不過是一時貪玩罷了,您又何必如此動怒呢。”
“婉然你不必為他求情,這逆子我若是不教訓他,他明日還不知會惹出什麼禍端呢。”
俞婉然倒是真沒想替柳木求情,巴不得柳老爺再多抽她幾鞭子呢。
俞婉然將手中的盒子放在了桌上,“這是今早娘家派人送來的硯台,是塊古硯,我一見就知是個寶物,素聞爹喜歡收集硯台,不知這塊硯台可還入得了眼?”
柳老爺見了那硯台頓時眼睛一亮,“果然是塊好硯!”柳老爺打開一扇櫃門,對俞婉然說道“你看,這都是爹從各地搜羅來的硯台。如今咱們家總算是有了一個認得硯台的人了。我之前還發愁,這硯台日後該何去何從,只怕我百年之後你那蠢相公會把我這些個寶貝都扔掉……”
柳木插嘴說道“我才不是爹口中的蠢人呢,這寶貝到時候給爹陪葬不就行了!”
俞婉然被柳木說的一愣,斷然沒想過柳木會說出如此不敬的話來。
柳老爺也被柳木說的有些尷尬,遂說道“別以為婉然給你求情我就不會罰你了。你先在這兒給我跪好了,不許插嘴!”
柳木只能閉上嘴,滿臉怨恨的看著俞婉然和柳老爺欣賞硯台去了。
不一會兒又來小廝說有人來拜訪柳老爺,柳老爺臨走前對柳木說道“跪在這兒好好反省,什麼時候知道自己錯了什麼時候再出來。”
柳老爺走後,柳木瞪了俞婉然一眼,“潑婦,那塊沾著臭墨的破石頭就想哄騙我爹!”柳木一邊說一邊站起身子,又揉了揉膝蓋,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口中還嘀咕著,“爺爺的,這地太涼,跪的老子好生難受,看來還是應該讓香蕓再給我做一副厚一點的墊子綁在膝蓋上。”
俞婉然說道“爹不是說讓你跪在這裡好生反省。”
柳木不屑的哼了一聲,“有些潑婦想看她老子跪的兩腿發軟,腰膝酸痛。可惜!讓她失望了。爹說我什麼時候知道錯了什麼時候再出去,那我現在知道錯了,所以這就可以回去了!”
俞婉然打心底白了柳木一眼,想不到這人藉口還真多,做起事來也真夠無賴的了。
柳木又拿起俞婉然送給柳老爺的那塊古硯,將其舉過頭頂,假模假樣的端詳著,手上一松,頓時就摔成了幾半。柳木故作惋惜的說道“哎呀,真是可惜了,輕輕一摔就成這個樣子了。娘子你不是從哪裡陶騰來的贗品來‘驢目混豬’吧!”說完自己又覺得奇怪,小聲嘀咕著,“這驢的眼睛怎麼能和豬混在一起呢?”
俞婉然不屑的一笑,只轉身想要離開,柳木見俞婉然笑的輕蔑,心想可能是自己言語間又鬧了笑話。又見俞婉然不屑理會自己,想起這兩日受的悶氣,柳木頭腦一熱,拿起桌上還盛著墨的硯台就扔了過去。俞婉然聽見身後響動,一個轉身竟然接住了飛來的硯台,柳木看的眼花,只見那俞婉然手托硯台身體騰空,竟將灑出去的墨水又一滴不漏的接回了硯台裡。還沒等柳木緩過神來,直覺眼前一黑,額頭一痛,整個硯台都砸在了自己頭上,臉上沾滿了墨水,硯台從頭上又砸在了叫上,疼的柳木差點跳了起來。
若不是俞婉然懂得內功,能夠將力道拿捏的恰到好處,只怕柳木被這麼大的硯台砸了額頭此時已經是昏倒在地上了。
柳木在臉上胡亂的抹了一把,“你這個潑婦,從來只有老子用墨潑別人,還沒有人潑過老子呢!”說完撿起地上的硯台,想要再扔過去,可一看俞婉然正盛氣凌人的看著自己,頓時就覺得手軟了,又氣衝衝的將那硯台摔在了地上。
俞婉然挑釁的看了柳木一眼,轉身離開了柳老爺書房。柳木腳上疼的厲害,一瘸一拐且又略帶鏗鏘的跟在俞婉然身後,罵道“好!潑婦!算你狠!有本事你別走!”
俞婉然忽然止住了腳步,回頭笑道“我不走,你又能如何?”
柳木被她這回眸一笑嚇了一大跳,“我……我……”柳木深吸一口氣“我是想告訴你,君子報仇多少年都不晚,有本事你就等著,老子早晚要變本加厲的還回去!”說完一把推開俞婉然,低著頭跛著腳一路小跑回了別院,生怕被下人看見自己這一臉墨水的狼狽樣子。
作者有話要說:

18第17章

“大哥!”柳葉不知從哪冒出來的,一下子就跳到了柳木身前。“大哥我剛繡的香囊,你看好看不……”
看見柳葉身後還跟著兩個丫鬟,柳木用寬大的袖子將臉捂的更嚴實了,“嗯嗯嗯,好看好看。”
“大哥你擋著臉做什麼。”
柳葉想要挪開柳木擋著臉的衣袖,柳木說道“別鬧別鬧,我這兩日有點咳嗽,見不得風,所以就把臉遮起來了。”
兩人拉扯中柳葉又一不小心踩了柳木的腳,那腳剛剛被硯台砸的不輕,這下又被柳葉無意間踩了一腳,柳木一聲慘叫,擋著臉的胳膊也下意識的拿了下來,站在地上單腿跳了好幾步。
柳葉一愣,“大哥,你的臉怎麼了!難不成是掉染缸裡了?”
“沒事,不過是不小心把墨汁灑到臉上了。”
“真是奇怪了,若是墨汁灑了也應該是灑在衣服上,可怎麼會灑在臉上呢,除非是被人潑了墨。”柳葉不依不饒的問道。柳葉身後的兩個丫鬟也說道“大少爺的臉上怎麼會涂滿了墨水呢。”
柳木怕她再問下去,遂裝作神秘的小聲說道“我告訴你們,你們可別害怕!我聽算命的先生說,今日是百年難得一遇的鬼門關大開,百鬼出沒,這樣可以驅邪的!”
說來也巧,柳木剛說完這話,周圍就起了風,不知什麼地方還傳來一聲貓叫。
柳葉和那兩個丫鬟一愣,其中一個丫鬟說道“都說白天不說人,晚上不說鬼,大少爺你可別嚇唬我們!”
柳木說道“這消息若是假的,我會自毀容貌在臉上涂這些個墨水嗎!還好現在時辰不算太晚,白日裡的陽氣尚未散盡,你們兩個快點帶小姐回去休息,若無別事今晚就別出來亂跑了!”
那兩個丫鬟聽了急忙搗蒜似的點頭,柳葉也被剛剛那風給嚇到了,也不再囉嗦了,只乖乖的跟著兩個丫鬟回了房間。
柳葉剛走,柳木就看見俞婉然朝這邊走來了,也不知俞婉然有沒有聽到自己剛剛嚇唬柳葉的那番話,柳木回頭瞪了俞婉然一眼,又哼了一聲,然後一瘸一拐的回了別院。
這大晚上的突然進來個大黑臉,不禁嚇了香蕓一跳,“你這臉怎麼了?”
“還不都是那個潑婦乾的!香蕓姐,你快去給我打盆水來。別再叫人看見了,丟死人了。”
香蕓用清水和皂角洗掉柳木臉上的墨汁,柳木齜牙咧嘴的嘶了一聲,香蕓一看忙問“這額頭怎麼都腫了?”
柳木咬牙切齒的說道“還用說嗎!除了那個潑婦還能是誰幹的!”
香蕓取了冰塊裹著布敷在柳木額頭上。又脫下柳木的鞋襪,只見腳骨上又紅又腫,“疼疼疼!”柳木齜牙咧嘴的喊疼。
“你們兩個到底是怎麼了,你這額頭也腫了,腳也這個樣子了,還弄了一臉的墨水。”香蕓一邊說一邊將藥酒擦在柳木的腳上。
柳木手裡還拿著用布裹著的冰塊,也不知是因為疼還是因為覺得委屈,柳木竟然哭了起來,“爺爺的,老子什麼時候受過這種窩囊氣!這才成親兩天,就打了我兩次!若是照這麼下去,以後這日子還有的過嗎!”
香蕓笑道“從小到大都是你欺負別人,如今可也有個人能讓你委屈的了。”
“這個時候你還笑得出來,只怕我這條小命早晚得被那潑婦給折騰丟了。這哪是娶媳婦,我爹就是花了銀子給我買了一個催命鬼回來!我看我這條小命早晚得交代在那個潑婦手裡。”
香蕓說道“你若是收住性子別再胡鬧不就行了,大少奶奶又不是那種胡攪蠻纏的人,怎麼會無緣無故的打你呢。”
柳木深吸一口氣,又擦了擦眼淚,目光炯炯的說道“在這金陵城裡從來都是別人怕我,我還沒怕過誰呢!不能讓那個潑婦就這麼占了上風!哼!這才進門兩天就對我動手動腳的,若是日子長了,那還不得謀殺親夫啊!我得想辦法好好教訓教訓這個潑婦才行,要不然她就不懂得什麼叫三從四德!”
正說著,忽聽門響,香蕓放下手中的藥酒便去開門了。柳木還以為是添油加醋他們,也沒多想,還繼續說道“那個潑婦,就應該浸豬籠,點天燈,折磨的半死之後再給她吃毒藥!什麼砒霜、鶴頂紅、見血封喉,五毒催命散,每樣喂她半斤!然後再用大鞭子鞭屍!還是那種最粗的牛皮鞭子!鞭完屍再剁成肉泥喂狗!哼!潑婦,若是哪天落在老子手裡,老子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柳木越說越高興,好像真的把俞婉然大卸八塊了似的,說著說著一抬頭頓時就傻了。
柳木半張著嘴,眼睛直勾勾的看著進來的人,香蕓說道“少爺,愣在這兒做什麼呢,還不快請少奶奶坐下。”
柳木結結巴巴的說道“你你你,你怎麼來了!”
俞婉然指著香蕓手中的瓷瓶,“這是我娘家祖傳的藥酒,對那些磕磕碰碰的小傷很管用的。”
香蕓笑道“都說一日夫妻百日恩,你看少奶奶多關心你。”
俞婉然對香蕓說道“這藥酒越涼效果就越好。”
“那我再去取些冰塊來。”
柳木想要叫住香蕓,但還沒開口,香蕓就已經出去了。
柳木警惕的看著俞婉然,眼底已經露出了些許的慌張,屋中出奇的安靜,柳木只覺得胸前似是傳來一種從未有過的劇烈撞擊,就算是被柳老爺叫去祠堂挨打的時候也沒有這麼害怕過,只覺得此時簡直就是生死攸關的時刻,好像半隻腳都踏進鬼門關了。柳木低下頭看了眼那隻已經府上的腳,心想,難不成這就是一隻腳踏進鬼門關的前兆?也不知那潑婦聽沒聽見我剛剛罵她的話,此時香蕓又不在房裡,萬一這潑婦對我下毒手怎麼辦!
俞婉然笑道“不知相公剛剛是在說什麼呢,好像很有趣的樣子,是不是啊?”
柳木看見俞婉然那笑就覺得打心底傳來一陣刺骨的寒意,柳木嚇得臉都白了,結結巴巴的說道“我……我在……我……我在練習白天那個說書先生的段子。”
“看來相公學的還很像呢。不過還是不要再學那些說書先生的東西了,小心爹又說你不務正業,玩物喪志。”
柳木驚魂未定的點頭說道“是是是!娘子說的是,如果沒什麼別的是我就不打擾娘子休息了,你還是快點回去吧。”
香蕓走進來說道“哪有少奶奶剛來你就攆人家走的道理。”
柳木說道“這天都黑了,不走難道在這兒住啊!再說了,都在一個別院裡住著,放個屁的功夫就到了,又不是隔著十萬八千里多少年見不到一次。有什麼話明天白天見面的時候再說不就行了。”
俞婉然對柳木笑道“既然相公下了逐客令,那我也不好再打擾了。”
柳木又忙說“我怎麼會是那個意思呢,我的意思是我現在光著腳,一來不好看,二來昨晚沒洗腳,怕熏著娘子。而且晚上吃了些豆子,越到夜裡就越容易放屁,我怕污了你的耳朵和鼻子。這才想讓你早點回去的。”
俞婉然一笑,又對香蕓說道“那我就不打擾了。”
“我送少奶奶出去。”說完就送俞婉然出了屋子,兩人還有說有笑的,柳木豎著耳朵聽了半天,也沒聽清楚二人在屋外又說了什麼。
不一會兒,柳木見香蕓回來了,忙問“那潑婦又對你說什麼了沒?”
“少奶奶只是說那藥酒很管用,讓我冰過了之後馬上給少爺擦在患處。”
柳木說道“什麼狗屁藥酒,她會有那麼好心?一定又是那個潑婦想用來害我的。快把那個破瓶子給我扔了!”
香蕓說道“我剛剛聞過了,這藥酒的確都是一些上等的藥材所制,而且裡面還有一味是極難得的虎骨呢。這方子倒是了不得,也難怪是俞家祖傳的了,治療跌打損傷很管用的。只是其中有幾味藥材我也沒看出來是什麼。”
“連你都猜不出那藥材是什麼,那一定就是那潑婦放在裡面的毒藥!”
香蕓笑道“祖傳的方子大都是這樣的,裡面一定有幾味是不容易被人輕易猜出的藥材。”
“管他是什麼方子,反正我是不會用的!你快把這狗屁藥酒給我扔了吧。”
“少奶奶好心好意給你送來的藥酒,你就這麼扔了,豈不是浪費人家的心意了。再說這麼好的藥酒若是扔了倒是可惜了。”
“好心好意?我看她是不懷好意才對!你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別被她那副美貌給騙了。真是可惜了,生得如此貌美,可偏偏就是個蛇蝎婦人。你才見了她幾面,這兩日我可是看清這潑婦了,那藥酒定不是什麼好東西,快扔了吧。”
“少爺若是不喜歡這藥酒,那不用了便是。”香蕓說完就將那藥酒收在了藥箱裡,又笑道“想不到咱們天不怕地不怕的柳大公子還是個懼內的人呢。”
“我懼內?我那是為了保持一個大丈夫的風度,讓著她而已!”
香蕓倒是看的清楚,剛剛柳木看見俞婉然,嚇得臉都白了,也再沒了一句怨言。心想柳木從小驕橫慣了,也該有個厲害的角色管教管教她了。
作者有話要說:

19第18章

第二天一早,一家人圍在桌前吃早飯,柳木一瘸一拐的姍姍來遲。
“爹。”
柳老爺點了點頭。
柳葉看見柳木那跛腳的樣子,剛要開口,就聽柳老爺對柳木說道“我書房裡的兩塊硯台怎麼打碎了。”
“昨日爹離開之後,孩兒跪了好久,跪的兩腿發軟,誰知起身的時候一個不小心就將桌上的兩個硯台打碎了。”
柳老爺看了眼柳木,說道“那兩個硯台一個在桌上,一個在我收藏硯台的櫃子裡,相隔幾丈遠,你又如何將那兩個硯台同時打碎的。”
“啊……這個……”柳木眨巴著眼睛,想該如何編下去,只聽俞婉然說道“昨日相公在書房中對我說爹是文雅之人,可偏偏他就是個不喜讀書的不孝子,所以倍感慚愧,就拿起硯台問我‘都是石頭做的有何不同,為何爹會喜歡收集這些石頭呢。’我給相公講解的時候,相公將那古硯舉過頭頂,想好好瞧瞧,誰知一不小心就失了手砸在了自己的額頭上,接著就掉在地上摔碎了。本想將爹桌子上的那方硯台放入櫃子裡充數,可慌亂之中也打碎了。相公知道爹喜歡那新得來的古硯,又怕爹責罰他,一時之間也不敢告訴爹,只想著何時尋到更好的硯台,再拿來向爹賠罪。”俞婉然說完看了眼柳木。
柳木忙說“是啊是啊,我怕爹會不高興,所以就沒敢告訴爹,想不到爹做什麼都細心,還是被您老人家發現了。”
二夫人說道“也不知打碎的是哪兩個硯台,那書房紫檀櫃裡的東西可都是你爹的寶貝疙瘩,別說是我這不懂文雅的婦道人家不能進去觀賞,就是一樣喜歡硯台的林兒,你爹也不許他進去把玩呢。”
柳老爺說道“算了。額頭都腫了,也算是罪有應得。此事我且不與你追究,下次小心些便是了。”又問柳木“你的腳怎麼了,剛剛走路怎麼一瘸一拐的。”
“不礙事,過兩日就好了。”
說完卻聽見柳葉啜泣了幾聲,幾人一看,柳葉低著頭,眼淚吧嗒吧嗒的掉在了桌上,二夫人說道“這大早上的你哭什麼呢。”
柳葉說道“我昨晚只不過是不小心踩了大哥的腳,也沒用多大的力氣,可怎麼把大哥給踩成瘸子了呢。”
柳木被她弄得哭笑不得,忙說“才不是因為你呢。昨天街市上,一個鄉下來的潑婦,牽著一頭蠢牛想來城裡賣個好價錢。我看她可憐,想把那畜生買回來,誰知那畜生竟然是得了瘋病的,還把我的腳給踩了。然後回到府中就遇見你了。”
柳葉哭道“大哥你不用安慰我,你若是被街上的瘋牛踩了腳,如此大事香蕓姐又怎麼會不告訴我呢。就算香蕓姐不說,你那四個小廝也該嚷嚷的整個府中都知道了。”
“我是怕爹知道了擔心,所以才沒讓他們說出來的。不信你問你大嫂,我是不是被瘋牛踩了腳。”
柳葉眼巴巴的看著俞婉然,俞婉然點頭說道“你大哥沒騙你。”
柳木說道“看來應該準備些艾草洗洗澡了,被畜生弄傷了腳,也真夠晦氣的了。”
柳木額頭上貼著膏藥,一瘸一拐的和眾人去了春風閣。
夏銅說道“老大,都說人逢喜事精神爽,可你自打辦了喜事之後,怎麼每日都是舊傷未去又添新傷呢。不會真的是被嫂子給打了吧?”
柳木下意識的用手遮了遮額頭,“她那麼瘦弱,像是能把我打傷的樣子嗎!昨日別院裡翻修屋頂,都是添油那小子笨手笨腳的,把瓦片撞掉了一大堆,正巧就砸在我身上了,這不從頭到腳都受了傷,要我說呀,你嫂子她不僅是金陵第一才女,還是金陵第一剋夫呢。”
夏銅慶幸的說道“看來老大還真是吉人天相。老大死裡逃生,此事值得慶祝,今晚的花酒我請了!不過那剋夫就不大好了,老大可別為了溫柔鄉再把命給丟了。不如早些將嫂子給休了吧。”
“不過我二人既然成了親,又豈能隨便休了她呢,這豈不是有損婉然的名聲。”
夏銅欽佩的點了點頭,“為了保護自己妻子的名聲,竟然能不顧自己的性命。老大果然是個頂天立地的大丈夫!”
許弓說道“柳木,你家裡放著那麼好看的娘子,居然還來春風閣裡作樂。我若是有你那樣的娘子,什麼三妻四妾的,我全都不要了。就算是讓我減壽二十年我也心甘情願啊。”
柳木撇了撇嘴,夏銅對許弓說道“我老大風流倜儻,哪是你能比得了的,就算你減壽二十年,嫂夫人那樣的女子也未必能看上你。”
許弓說道“家裡有上等的花香,可你還來青樓聞這些個庸脂俗粉,那豈不是辜負了佳人。哼,好東西都被你浪費了。”
夏銅說道“我看老大就是對紫嫣姑娘念念不忘,其實老大喜歡的人是紫嫣姑娘,根本就不是嫂夫人。要不然又怎麼會隔三差五的就往春風閣跑呢。”
柳木也不解釋,不過這些日子還真有些想紫嫣了,也不知紫嫣的病好些了沒。柳木不再理會他們,起身朝紫嫣房間走去。
“紫嫣?”柳木敲了兩下房門。
絲竹走出來說道“我不是都說過了,以後別總來打擾我們家小姐了,你還真是陰魂不散呢。”
柳木笑道“我又不是死人,哪來的陰魂不散呢。紫嫣的病好些了嗎?”
“不勞煩柳大公子費心,我家小姐吉人自有天相。”絲竹說完拿著手中的藥方下了樓。
柳木對著門內喊道“紫嫣,我知道你在裡面,可怎麼好端端的就不見我了呢。”
紫嫣說道“柳大公子貴人多事,哪有時間理會我這等風塵女子呢。”
“紫嫣,咱們是好朋友,可如今怎麼也說出如此生分的話了呢。”
“紫嫣福薄,哪裡配得上柳大公子這樣的朋友呢。”
“我又是怎麼惹你了,竟然都不願見我了。不愧夏銅說,女人就是喜歡沒事兒找事兒,隔三差五的就沒來由的耍耍小性子。真是無理取鬧!”
“我無理取鬧?”紫嫣突然提高了聲調“可說好的一起離開金陵,為何又成親了!”
“我為何沒能離開金陵反而和俞婉然成了親,難道你不明白緣由?”柳木心想,這女人還真是無理辯三分,居然還怪起我來了,若不是因為你遲遲不到,我又豈能被家丁抓回去成了親,要不是為了等你,只怕我現在早就到外面過無拘無束的神仙日子去了。
紫嫣聽柳木這麼說,只以為是因為自己這青樓女子的身份,還有那門戶之見,心中一痛,想不到柳木也會嫌棄自己這青樓出身。便說道“既然柳大公子如今也看得透徹,那你我二人就更沒必要見面了。”
柳木說道“哼,不見就不見!我看你根本就是不可……不可……不可什麼什麼!”說完氣哄哄的轉身走了。柳木本是要說‘不可理喻’,可又實在是想不起那個詞應該怎麼說了。心想,家裡的那個動不動就出手傷人,本以為紫嫣是我的知己,可如今也說出這樣的話。都是女人,可我怎麼就沒像你們那麼不講道理呢!
紫嫣坐在那裡,桌上還放著剛剛喝過的藥碗,看樣子像是剛剛哭過,絲竹說道“小姐你也真是的。那金公子論家境看起來要比柳家還富足,而且舉手投足透著一股書香門第的優雅,又能詩能賦,放著金公子那樣的才子不嫁,一顆心思都拴在這個三心二意的無賴公子身上,我真不明白你是怎麼想的。而且金公子可是承諾過,會明媒正娶的,就算是日後柳木真的能娶你,那也不過是個走不得大門的偏房。別說是那個金公子,就是跟了上次送你金瘡藥的那個御醫,不也比柳木強了千百倍。那御醫可是京城的京官,是服侍皇上的,御醫尚未娶親,且又年輕,還說會下三書六禮,娶你做正室夫人呢。放著這些個好人不嫁,偏偏鍾情那個無賴,我都替你不值!”
紫嫣苦笑“我打小就被賣到了青樓,那些嫁入豪門的我也見過太多,可也未必人人都能如意。有些事情若是有一日你遇到一個真心喜歡的人,你就會明白了。”
絲竹嘆了口氣“雖然我始終覺得那柳木不靠譜。可小姐既然喜歡他,又為何躲著不見他呢。想必你也不會為了上次的事情不原諒他的。男人不就是那個樣子,見異思遷,看見好看的女人就邁不動步子了。小姐又何必因為這件事惱他呢,到頭來還不是你一個人在這兒受罪。雖說柳木已經成了親,可看樣子他心裡至少還是有你的,若是日子久了,他又看中了別的什麼姑娘,到時候只怕就算你肯見他,他也未必想見你了。”
柳木坐回桌前喝了口悶酒,張福說道“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不是去跟紫嫣敘舊去了。”
柳木面無表情的說道“有什麼好敘的,舊的不去新的不來,該說的早就說完了。”
許弓笑道“看你哭喪著臉,莫不是吃了閉門羹,自討沒趣,被紫嫣趕了回來?”
“才不是呢!老子不過是厭倦了,又喜歡了別的姑娘!”柳木賭氣似的將一旁的姑娘摟在懷裡,那女子撲面而來的胭脂味讓柳木覺得十分刺鼻,但還是故作瀟灑的調笑道“姐姐是新來的吧,我怎麼沒見過呢。”心中有不由的暗想,雖說紫嫣也是在樓中長大,可怎麼就沒有這些女子身上的俗氣呢,看起來就是一個大戶人家的千金。
紫嫣剛要進門,正巧看見了這一幕,氣的轉身又回了房間。
作者有話要說:

20第19章

柳木回到家中,剛繞過正廳就看見了俞婉然,俞婉然出奇的沒給柳木臉色看,還主動的和柳木打了招呼,“相公回來了。”
柳木像見了鬼似的看俞婉然,這潑婦怎麼今天態度這麼好呢!柳木滿目疑惑的朝俞婉然點了點頭。
俞婉然關切的說道“相公的腳怎麼還沒好呢。昨日我不是把那個祖傳的藥酒給了香蕓,難不成相公沒擦那藥酒?”
柳木哼了一聲,“你以為我傻呀,別以為老子不知道你在那藥酒裡給我加了什麼爛手爛腳的毒藥!”
“相公還真是會說笑。”俞婉然走過來,裝作一份恩愛有加的樣子將柳木拉到自己身邊,“瞧你滿頭大汗的。”一邊說一邊擦了擦柳木額角上的汗,柳木被這舉動弄得一愣,一瞬間竟恍惚覺得,若是能有一個女子每日在家中這樣等著自己,倒也不失為一件幸福的事情。又想起了小時候娘親也是這樣等著爹回家的,柳木心中一暖,那些恩愛的夫妻不也是如此嗎。
柳木想的出神,也沒注意俞婉然又和自己說了什麼,再回過神的時候只聽俞婉然說道“這是下午剛做的酸梅湯,已經冰過了。”
柳木接過俞婉然遞來的酸梅湯,心想這潑婦完全沒道理突然對自己這麼好啊。遂聞了聞那碗酸梅湯,看看裡面有沒有什麼怪味,生怕俞婉然給自己下毒。
俞婉然說道“相公這額頭可好些了?昨日都怪我不好,若是事先提醒相公一句,相公也就不會自己失手將硯台砸到額頭上了。”
柳木恍然大悟,原來這潑婦是因為昨日的事深感愧疚,所以才對我這麼好的!柳木直了直身子,說道“現在裝起好人來了,要不是你這掃把星,老子能落得如此狼狽!”
俞婉然說道“相公若是覺得我哪裡做的不好,說出來我改了便是。”而後又故作疑惑的在柳木身上嗅了嗅,“相公身上怎麼會有一股胭脂味呢?”
柳木說道“女人多的地方,胭脂味自然就重了。”
“孺子不可教也!”柳木回頭一看發現柳老爺正站在自己身後呢,暗罵,我說這潑婦怎麼這麼好心呢,又是擦汗又是喝酸梅湯,原來都是故意做給我爹看的。
柳老爺說道“今日都去哪了?”
“孩兒在書院讀書來著。”
柳老爺鼻間發出一聲冷哼,“不知道這書院什麼時候搬到春風閣去了。”
“啊……”柳木嘴角抽搐了一下,“是這樣的……”柳木一時間也想不出什麼好的藉口。
俞婉然笑道“爹,相公玩鬧慣了,一時之間只怕也改不過來,爹就饒了他這一次吧。”
柳老爺點了點頭,“要不是婉然在這兒,我非讓你去祠堂好好跪上兩個時辰才行。”
金陵城突然刮起了一陣鬥雞風,不光是市井走卒喜歡成幫結夥的聚在一起鬥雞,那些個富家公子更是大下賭注,一時間賭坊裡的生意都快被街上的鬥雞給攪黃了。
柳木抱著一隻烏雞喜滋滋的回了家中,“真是有失意就有得意!在家被那潑婦算計了,在外面可贏了大彩頭。”
香蕓不解的看著柳木手中的雞,“你抱著這隻烏雞做什麼?”
“香蕓,你可別小看了這個黑將軍,它可厲害了!”一邊說又解下腰間的錢袋“看見沒,這都是剛剛黑將軍贏回來的。這錢袋墜的我走路都走不穩了。”
香蕓說道“又去賭了,也不怕被老爺知道又要責罰你。”
柳木笑道“放心吧,我爹最近忙的不可開交的,哪有時間搭理我呢。”
大熱天的本就心煩,又不知怎麼傳來了沒完沒了的雞叫聲,俞婉然打開窗子,看見柳木正蹲在那拿著一盒蟲子放在地上,“黑將軍,多吃點啊!吃的壯壯的,把那些雞全都給我咬死,贏了銀子我給你買最好吃的蟲子,保證你吃到打嗝!”柳木又撫了撫黑將軍身上發亮的雞毛,“明日不用去書院,我帶你去街上大殺四方!”
也不知柳木是在哪弄來那麼一盒東西,比蚯蚓還粗的蟲子,還在盒子裡蠕動著,看的俞婉然只覺得胃中翻滾。柳木感覺到好像有道目光正在看著自己,轉過頭看見俞婉然正站在窗前朝自己看來,柳木揚起下巴,挑釁似的說道“看什麼看,沒見過這麼威風的公雞嗎!”
俞婉然皺了皺眉,突然又露出一絲詭異的微笑,轉身離開了那裡。柳木撇了撇嘴,“哈,這悍婦是吃錯什麼藥了,出奇的沒說我,還對我笑!”但也並未多想,只喜滋滋的看著自己的黑將軍吃蟲子。
日上三竿,柳木抻了個懶腰走出房間,看見秋霜正端著什麼往俞婉然房間走去,柳木急忙攔在前面,“等等!給你家小姐的?”看這瓷盅隱約還冒著熱氣,想必一定是什麼大補湯之類的。
秋霜點了點頭,“小姐近日身體不適,所以要喝雞湯補一補。”
柳木一笑,接過托盤,“交給我就行了,你去忙別的,我給你家小姐送去。”
“姑爺,這不太好吧。”
“哎呀,有什麼不好的,快去快去,別在這兒打擾我了。”秋霜有些為難,但見柳木這麼說了,也只得把手中的東西交給了柳木。
柳木端著雞湯回去,將瓷盅裡的雞肉吃的差不多就剩了骨頭,又喝了一大半的雞湯,起身擦了擦嘴,端起架子上的銅盆,說道“雞湯!讓你喝老子的洗臉水還差不多!只可惜現在是早上,要不然非得讓你喝老子的洗腳水!”柳木一頓,又笑道“哈,誰說早上就不能洗腳呢!”
柳木命人打了熱水,簡單的洗了洗腳,又將洗腳水倒進雞湯裡,笑道“潑婦,讓你嘗嘗老子的秘制洗腳雞湯!”
柳木打開房門見冬露從門前經過,急忙叫住了對方,“冬露,把這個給你家小姐送去,她的雞湯!”
冬露少有的沒多問,只端著雞湯去了俞婉然的房間,柳木一副奸計得逞的模樣,兩邊嘴角都快扯到耳朵上去了。
柳木等了半天也不見俞婉然出來,只無聊的在院子裡亂轉,忽又覺得好像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但一時間又說不出哪裡不對,再一看那空空如也的竹籠,不禁說道“黑將軍哪去了?”原來是這一大早起來過分的安靜,自己竟然忽略了沒有聽到黑將軍的咕咕聲。別說是自己的別院,整個柳府都快被柳木翻了個地朝天也沒見到黑將軍。兩個小廝抬著裝滿廢棄雜物的竹筐朝後門走去,想要把筐裡的東西倒進巷子裡,柳木無意間向竹筐裡瞥了一眼,眼睛一瞪,三兩步趕了過去,一把抓住筐裡的白色羽毛“這東西哪來的?”
“廚房早上煮了一隻烏雞。”小廝回答。
“烏雞?”柳木突然想起自己早上偷吃俞婉然的那個雞肉好像是黑色的,又問“那烏雞是給誰煮的?”
“少奶奶。”
柳木瞪大了眼睛,一把抓起竹筐裡的雞毛,兩隻眼睛都快充了血,怒氣沖天的就跑去了俞婉然那裡。
柳木一腳踹開俞婉然的房門,俞婉然看了眼柳木,若無其事的說道“相公可是有事找我?”
柳木將手裡的雞毛天女散花似的扔在房中,“你把我的黑將軍怎麼了!”
俞婉然淡淡的說道“明知故問。”
柳木瞪著眼睛喊道“你這個死女人,爛潑婦,就知道給我添麻煩!居然把我的黑將軍給煮了!”
“我是煮了你的黑將軍,可你不也吃的津津有味的。”
“你知道我費了多大的功夫才從外地的商人那買來的黑將軍嗎!足足二十兩銀子就這麼被你給煮了!我真是倒了八輩子霉了和你成親!別以為我願意娶你,我最討厭的就是你們這些循規蹈矩的大家閨秀了,床笫之間一點創意都沒有!吃喝嫖賭沒有一樣在行!我花了二十兩銀子費了好大功夫從外地來的商人手裡買來黑將軍,你居然說吃就給吃了!若不是你爹欠了我爹的錢,將你賣給我們柳家,我就是娶一籮筐的青樓姑娘,也不會與你這個什麼狗屁才女成親!”柳木狠狠的說了一通,似乎是想將所有的氣都發在俞婉然身上,而俞婉然只是站在那裡靜靜的聽柳木說完,也不還口,柳木心想這潑婦什麼時候脾氣這麼好了。
“混賬,滿口的胡言亂語!”
柳木聽見柳老爺的聲音,頓時嚇得面色發白,還來不及跑就覺得背上一痛。
柳老爺罵道,“二十兩銀子,夠普通百姓家吃喝一年了,就讓你買了那麼個烏雞!你個敗家子,玩物喪志的東西!我讓你去書院學習聖人之道,可你終日不思進取,就知道和那些狐朋狗友鬼混,吃喝嫖賭欺男霸女沒有一樣你不在行的。你娘走的早,我怕冷落了你,處處縱容你,寵著你,不想竟讓你變成這副模樣了。如今還對你娘子如此無理,這是剛剛我親耳聽見你大放厥詞,背地裡還不知婉然在咱們柳家受了多少委屈呢。”
柳木像個螞蚱似的在院子裡亂躥,“別打了,別打了爹!我下次不敢了!”
俞婉然急忙過去說道“爹,相公不過是一時口快,您饒了他這次吧。”
柳老爺說道“婉然,他如此待你,你還處處為他求情。”柳老爺嘆了口氣,“嫁給這個混小子,想必這些日子你也受了不少委屈了吧。”
“爹這是哪裡的話,女子出嫁從夫,又何來委屈一說呢。”
柳老爺說道“柳木能娶到你這樣的媳婦,不知是上輩子做了多少好事才修來的福氣呢。”
柳木沒好氣的看了俞婉然一眼,這潑婦還真會裝。又見柳老爺好像沒有剛剛那麼生氣了,急忙倒了杯茶給柳老爺,“爹,您喝茶。”
柳老爺瞪了柳木一眼,說道“布莊新來了一批綢緞。那可是宮中御用的上等綢緞,你一會兒帶著婉然去挑幾匹喜歡的樣式,做些衣裳。”
柳木說道“我沒空,我還要回去看書呢。”
柳老爺說道“看書?你還真會找藉口。斗大的字不識幾個,你還好意思說回去看書!一會兒就陪婉然去布莊,你若是再敢起什麼么蛾子,那就在祠堂裡跪上半個月。”
柳木陪著俞婉然去了布莊,柳木只顧著低著頭快走,也不管身後的俞婉然,添油加醋和不三不四又不能走在俞婉然前面,只能在最後面跟著,走著走著兩個人就拉開了好一段距離。街上不時有人指指點點,說道“你看這兩人,走路隔著八十丈遠,哪像是新婚燕爾的樣子。”“是啊,面無表情,分明就是仇家相逢。”“要我說這強扭的瓜不甜,俞家的小姐瞧不上柳木,這成親之後自然也好不到哪去。”“真是可惜了那俞家的小姐,第一才女竟然嫁了這麼個不學無術的草包。”
柳木聽了這話只覺得面上無光,心想不能讓人看了笑話,遂向後退了幾步,一把拉過俞婉然的手。
俞婉然想要掙脫出去,卻被柳木握的更緊了。柳木小聲說道“潑婦,別以為老子是願意占你便宜!可是現在全金陵的百姓都看著呢,難道你想讓人家說你爹為了銀子才把你賣給柳家的?”說完又擺出一副笑臉,說道“娘子,不知道你喜歡什麼顏色的綢緞呢。”
俞婉然面無表情的說道“什麼都好。”
“是啊,娘子美若天仙,自然是穿什麼顏色的都好看。”柳木握著俞婉然的手,又調戲似的在俞婉然手背上摸了摸,“娘子的手真的是越來越滑了,皮膚越來越細膩了。岳父第一次帶你來府中做客的時候,那晚我摸了娘子的手,之後就一直念念不忘,從未見過哪個女子的手是像娘子你這樣又白又柔又滑的。”
俞婉然皺了皺眉,心想這無賴怎麼能在大庭廣眾之下說出這麼輕浮的話呢。
柳木說的大聲,周圍的路人自然也都聽到了,有人小聲說道“我說這天壤之別的兩個人怎麼就成親了呢,原來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好上了。”“想必那才女也是被柳木的皮相給騙了吧。”“我算是明白他們兩個為什麼會成親了。初次見面就那樣放蕩,定是柳木垂涎人家美色,來了一招霸王硬上弓,生米煮成熟飯,只怕是不成親也不行了。”
忽然又聽人說道“生薑還是老的辣,這話說的一點都不假。孫郎中一副藥下去,馬上就好了,只一位藥材不同,想不到竟然差別這麼大。那些個庸醫害的我擔心了這麼久,還以為小姐是被雨澆出別的什麼病了呢。”
“都說了不礙事,就是你喜歡大驚小怪的。”
柳木心中一顫,這聲音倒是十分耳熟,抬頭一看正是紫嫣和絲竹從前面的醫館裡走了出來。
恰巧紫嫣也看見了柳木。兩人都站在那裡誰也沒再向前走一步。柳木愣在原地,牽著俞婉然的手始終沒有放開,紫嫣看見柳木身邊的女子,心想,這樣標誌的女子,定是俞婉然了。一時間心中五味陳雜。雖然有話想對柳木說,但礙於柳木身邊的夫人,也只能是咫尺天涯了。
柳木張了張嘴,還沒等想好開場白,就聽絲竹說道“小姐,咱們走吧。”絲竹惡狠狠的瞪了柳木一眼,而後扶著紫嫣上了馬車。
紫嫣坐在馬車裡,說道“那俞姑娘不愧為金陵第一才女。她二人站在一起倒是般配得很呢。”
絲竹知道紫嫣心中難過,只說道“算了吧,柳木那樣薄情寡性的人,哪個姑娘嫁給他,那可真是祖宗沒做好事,倒了八輩子的霉了!”
雖說紫嫣心中難過,但見柳木與俞婉然十分恩愛的樣子,自己倒也放心了許多。
“剛剛那位就是紫嫣姑娘吧。”俞婉然語氣平淡,聽不出是在陳述還是在疑問。
柳木點了點頭,“你又沒見過她,怎麼會知道那是紫嫣呢?”
俞婉然一笑,“只見她看你的眼神,就足以猜出她是誰了。”這金陵城裡不討厭柳木,又對柳木有情的女子,除了紫嫣只怕也找不出第二個了。
作者有話要說:  我知道我今天非常勤勞!
平時不一定能更文,只有周日多更點了

21第20章

柳木拉著俞婉然回到府中,兩隻握著的手始終沒有鬆開。
“少爺,少奶奶。”香蕓見這兩人回了別院就過來打了個招呼。之後又向二人握著的手瞟了過去,若有所思的一笑。
柳木順著香蕓的目光一看,自己竟然忘了還牽著俞婉然的手呢,急忙甩開了握著的手,然後清了清嗓子,假裝若無其事的東張西望。
柳木那樣子倒是讓香蕓覺得十分好笑,香蕓忍著笑說道“剛剛張府的公子來找過你。”
柳木一愣,“糟了,之前和張福說好了的今天去鬥雞,我竟然給忘了。”而後又皺著眉,耷拉著腦袋說道“算了,不去也罷。黑將軍都祭了我的五臟廟了,就算是去了也沒得玩了。”柳木指著香蕓房前晾曬的辣椒說道“你曬辣椒做什麼。”
“這可不是普通的辣椒,這是天竺過來的辣椒,可比咱們吃過的還辣著呢,是可以入藥的。”
“天竺過來的?不就是一個小辣椒嗎,能有多辣。”柳木說完就拿起一個扔進了嘴裡。
香蕓想要阻止但已經來不及了,只見柳木兩眼瞪的向銅鈴似的,張著嘴巴,眼淚奪眶而出,緊接著在院中一陣亂跑。
俞婉然站在窗前恰巧看見柳木四處亂竄的樣子,忍不住笑了出來。
冰塊,涼水,清茶,鹽水,酸梅湯,柳木把能喝的東西喝了個遍也沒覺得有什麼好轉,最後還是香蕓取了幾種草藥讓柳木嚼在口中,又取出銀針在柳木身上扎了幾針,這才好了。
柳木氣喘吁吁的坐在地上,“想不到這小辣椒居然這麼辣!多虧了你,要不然我非得被這辣椒給折磨死不可。還是香蕓你對我最好了,每次我有麻煩的時候你都會幫我化解危機,不像那個潑婦,我都要被辣死了,她還笑得出來,關鍵的時候不‘落井砸石’就不錯了。”
香蕓說道“是落井下石,不是落井砸石。”
柳木說道“那潑婦巴不得我早死,當然要把石頭狠狠的砸下去了。”
香蕓笑道“都跟你說了,這辣椒是天竺來的,和咱們吃過的那些不大一樣,可你就是不信。你剛剛那滿地亂跑的樣子都嚇壞我了。”
柳木突然一笑,“人吃了這辣椒尚且如此,你說若是雞吃了呢!”說完起身要走。
香蕓問道“去哪?”
“去鬥雞!”
“你不是說黑將軍沒了,你就不去了嗎。”
柳木拿起一個小辣椒笑道“現在有了這個東西,我就不信我還不能贏!”
柳木再回到別院的時候,俞婉然和香蕓正坐在亭子裡,石桌上還放著一本書,兩人聊得好像很高興似的。柳木看了那書一眼,也不認得封面上的字,只記得這書好像是在香蕓房裡看到過,估計應該是醫書之類的吧。
香蕓見柳木回來了,問道“瞧你這春風得意的樣子,定是又贏了銀子了。”
柳木將錢袋往石桌上一扔,大笑“那還用問嗎,我柳大公子什麼時候輸過呢!不過還多虧了你的天竺小辣椒呢!”然後對俞婉然說道“你吃了老子的黑將軍,老子沒了黑將軍一樣能贏!”
香蕓說道“難不成你真的給雞吃了辣椒?”
柳木得意的說道“是啊,開戰之前,我先將剁碎的天竺辣椒給雞吃了下去,然後那雞就像瘋了似的,別提有多厲害了,把對手脖子上的毛都咬禿了,而且雞冠子還扯下來半個呢。最後對手的雞被它咬的都快站不起來了,可它還是不啃罷手,我們四個人費了好大勁才將它抓住。可那辣椒太厲害了,最後那雞安靜不下來,就送到張福他們家的酒樓給吃了。”
俞婉然笑道“虧得你竟然能想到這種方法。”
柳木仰起脖子,說道“哈,就憑本公子的聰明才智,這點小事兒算什麼呀!那些沒有被本公子擺平的人或事,不過是因為我懶得理她罷了!”說完就左晃右晃的邁著大步回了房間。
俞婉然笑道“喂雞吃辣椒,用這種方法刺激公雞,讓它進攻對手,如此方法除了柳木只怕再也沒第二個人能想出來了。”
香蕓說道“少爺人很聰明的,解決問題的時候總是能想到異於常人的方法。有時候看著離譜,不過卻真的比正常法子管用。”想起上午兩人從綢緞莊回來時的情景,香蕓又笑道“其實少爺只是有時候胡鬧了一些,做事不懂得掌握分寸,不過倒是很善良的。外面的人不了解少爺,只覺得她是無惡不作的紈褲子,可我從小看著少爺長大,我再了解她不過了。”
“你說柳木善良?”俞婉然從未想過善良這兩個字也能用在柳木身上。
香蕓說道“這話任誰聽見了都會覺得好笑。不過卻是不假的。添油加醋和不三不四都是少爺救回來的。若不是少爺,只怕他們幾個不是凍死就是餓死。雖說少爺在外面看似跋扈了一些,可對待府中的下人卻是很好的。其實少爺有時候只是喜歡裝的凶一點,不過那都是假的。但是少爺從小就不喜歡讀書倒是真的,這人不管人品如何,只要是讀的書少了,給人的印象就一定好不到哪去。”
“可城中那間布莊因為拖了幾個月的租子,不還是被他給砸了一番,還險些將人家的閨女給搶走。”
香蕓笑道“強搶民女那也不過是少爺嚇唬他們而已。少爺第一日砸了晏老闆的鋪子,第二天就偷著讓人去修葺了,而且還讓加醋偷著在宴老闆的匣子裡放了銀票呢。至於那兩個差點被他廢了手腳的老千,少爺說賭坊裡有不少都是城郊的莊稼漢還有一些市井走卒,若是偶爾來試試手氣或許還有贏的時候,可遇到了老千那就只有逢賭必輸。她說莊稼漢辛苦了一年的血汗錢,怎麼能被這些小人給算計去呢,所以她才想廢了那兩個老千的。”
俞婉然說道“如果柳木真的像你說的那麼善良,那又為何要裝作這般紈褲呢。”
香蕓說道“這紈褲也是半真半假的。少爺這麼多年胡鬧慣了,只怕她都已經習慣了這種生活了。少爺小時候也是十分乖巧懂事的,九歲那年大夫人去世了,二夫人為了讓老爺更看重二少爺,就變著法的處處刁難大少爺。二夫人也經常趁著沒人的時候打大少爺。起初大少爺還會在沒有人的地方偷偷的抹眼淚,後來她就變了。她說,自己軟弱只會被人欺負,如果不想被人欺負,那就要欺負別人。從那以後她處處頂撞二夫人,還經常捉弄二夫人,比如說在二夫人的茶裡放貓屎,在胭脂裡面攙石灰,現在二夫人額角上的那塊不起眼的傷疤就是那時候被少爺的石灰傷了皮膚留下來的。有一次少爺趁二夫人上茅廁的時候,把爆竹扔了進去,那次差點沒害死了二夫人。老爺見少爺經常捉弄二夫人,便狠狠的責罰了她。少爺說如果只讓老爺看到她捉弄二夫人,老爺一定會認為是少爺不對。後來少爺有好幾次掐算好了老爺回來的時間,故意頂撞二夫人,二夫人生氣打了她,正巧被老爺看到了,為了這件事老爺還差點休了二夫人呢。少爺逐漸長大,無論在家還是在外面都是橫行霸道的,二夫人也就不敢再像以前那樣對她了。可這日子久了,那些裝出來的壞習慣倒是有一部分成了真的了。不過少爺的本質還是不壞的,她秉性善良,又講義氣,還很孝順的。”
俞婉然笑道“如此說來我倒是要重新認識認識你家少爺了。”
俞婉然之前聽過柳木和紫嫣的一些傳聞,當時只以為紫嫣是為了柳家的錢財,可今日看到紫嫣的眼神,想必紫嫣也是十分喜歡柳木的。雖說紫嫣出身青樓,可但凡那樣的花魁也都不是一般女子,大多是心高氣傲之人。可紫嫣又怎麼會鍾情於柳木呢,莫非柳木真的有什麼不為外人所知的一面?
作者有話要說:  某看官留言:主角就一混球樣啊 真搞不懂紫嫣看上她哪樣瞭望無憂:這個就要問紫嫣姑娘了,我也不知道。
紫嫣:當你喜歡一個人的時候,即使她吃法吧唧嘴,睡覺的時候打嗝放屁說夢話,你還是會覺得她是最完美的那個!

22第21章

柳木走進書院的時候就看見周大海正跳著腳對一個叫曹民的書生大喊。
柳木問張福,“那邊出什麼事兒了?”
“曹民的娘重病之時曹民曾向周大海借過銀子,這不周大海正要逼良為娼呢。”
“逼良為娼?”柳木頓時瞪大了眼睛,心想,真沒看出來,原來這豬頭喜歡男人!然後柳木開始幻想這兩個人在一起親熱會是什麼樣子,想著想著就笑了出來。
夏銅推了柳木一把,“老大,你笑什麼呢?”
柳木笑道“逼良為娼……這曹民長得還不錯,若是擦點胭脂穿個羅裙,估計也能扮演個小娘子之類的。”
柳木這話倒是讓夏銅嚇了一跳,“老大,你不會是突然又好男風了吧?哎呀,不過也沒什麼。我聽說我大哥還背著我大嫂在外面養了個男寵呢。不過也不知是真是假。放心吧老大,不管你喜歡男人還是喜歡女人,你都是我的老大。”
柳木一巴掌拍在夏銅腦袋上,“你瞎想什麼呢,我是在想周大海逼曹民委身給他的事。”
夏銅恍然大悟,笑道“老大你誤會了,周大海才不是看上了曹民呢。”
曹民說道“我當日向你借了五百錢,可你要我還你十兩銀子。”
“難道你沒聽說過利息嗎!”
“你這和搶錢有什麼區別,再說借我銀子的時候你又沒說過要利息。”
“別跟我廢話,沒錢是吧!那就把你妹妹賠給我!”
柳木這才明白,原來逼良為娼不是逼曹民做周大海的男寵,是要搶曹民的妹妹。
周大海也不顧曹民阻攔,只帶著一幫爪牙去了曹民家裡。柳木哪能放過這種看好戲的機會,幾人也都跟了過去。
周大海命手下在曹民的茅草屋裡洗劫了一番,砸的砸、搶的搶,最後又讓手下將曹民的妹妹帶走。
曹民說道“十兩銀子我會想辦法還給你的,千萬不要帶走我妹妹。”
周大海挑高了眉毛,“本公子看上你妹妹是你們曹家的榮幸,你還在這兒婆婆媽媽的,再囉嗦看我不打斷你的腿!”
曹民將妹妹攔在身後,“反正我不會讓你們帶走我妹妹!只要我活著,你們就別想欺負我妹妹。”
“還等什麼呢,給我往死裡打!”周大海說完,身後的小廝將曹民圍住一陣拳打腳踢。
柳木啐了一口在地上,“這混蛋,居然比老子還欺負人,兄弟們,上!”柳木這邊四個人衝過去又演了一出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夏銅早就看周大海不順眼,也巴不得藉著這個機會痛打他一頓呢。
這曹民是書院裡唯一一個考上秀才的,可家境貧寒,夫子愛惜曹民的才華,遂面了他的學費,讓曹民每日在書院裡讀書。
柳木幾人上去和周大海幾人廝打在一起,周家的兩個家丁拿著木棍朝柳木跑了過去,一個打在柳木的肩上,棍子頓時就成了兩節,另一個打在了柳木的頭上。柳木摸著自己的後腦,轉身看著那兩個家丁,“居然敢打老子!我看你們是不想活了!”
夏銅說道“□的,敢打我老大!”
夏銅從地上撿起一塊大石頭就衝了過去,一把砸在一個家丁的頭上,那家丁眼睛一番就躺在了地上。柳木抄起籬笆上靠著的鋤頭,一鋤頭將另一個家丁刨倒在地上。
周家的家丁見這四個人像不要命似的,也都嚇得手軟了,再不敢上前。
柳木幾人將周大海圍在中間,好一陣毒打,周大海躺在地上哭爹喊娘的,夏銅笑道“早就看你小子不順眼了!”說完將袍子掀了起來,竟然撒了泡尿在周大海身上,“讓你嘗嘗爺爺的尿!看你以後還跟不跟我們作對!”
柳木扔了一張五十兩的銀票給周大海“曹民欠你的十兩銀子我還了!剩下的老子賞你看病!”
“柳兄,這些銀子日後我一定會還給你的。諸位大恩曹民他日定當涌泉相報。”曹民急忙過來道謝。曹民的妹妹也過來說道“多謝諸位公子解圍。”
柳木拍了拍曹民,笑道“別跟我整那些酸不溜丟的客套話,我們都是些粗人,不過是看不慣那小子欺負人。”又看了看曹民的妹妹,雖然和俞婉然那等女子比不了,不過倒也長得討人喜歡,柳木笑道“你是曹民的妹妹。叫什麼名字。”
曹民對柳木平日裡的行徑也是早就知道的,以為才送走了周大海,這又來了個柳木,遂嚇得向前邁了一步,將妹妹掩在身後,“這是舍妹曹敏。幾位大恩我感激不盡,只是敏兒是我唯一的妹妹,我定不會讓她受半點委屈。”
柳木看出了曹民的意思,笑道“曹兄你誤會我了。我柳木才不是那種趁火打劫的人呢。”
夏銅笑道“老大,你居然說了一個四個字的詞!”
柳木尷尬的笑了笑,又問曹民,“你娘的病好了嗎?”說完將一張銀票塞給曹民,“如果沒好,這個拿去給你娘看病,若是好了,就給她老人家買些補品吃。還有啊,如果想用上等的人蔘燕窩什麼的就去我們柳家的貨行裡拿,只要說是我的朋友就可以了。”
“家母……”曹民嘆了口氣“多謝柳兄好意,家母已經過世了。”
柳木也不知怎麼安慰對方,只說道“你放心,如果這小子以後再為難你們兄妹,我讓他吃不了兜著走。看你家也被這混蛋砸的不成樣子了,這張銀票你先收著,拿去置辦些傢具。”
“柳兄替我還了銀子,我已經無以為報了,又怎麼能再收你的銀票呢。”
柳木說道“大家江湖救急,等你日後考取功名做了大官再把銀子還給我也不遲。”
曹民點了點頭,感激的說道“這銀子算我欠柳兄的,日後定當加倍奉還!”
柳木走後,曹敏對曹民說道“你這同窗倒是慷慨的很呢。”
曹民忙說“柳兄講義氣不假,不過你最好還是不要招惹我那幾位同窗。”
柳木幾人走在街上,一個個滿面紅光的,激動的說著剛才的英雄之舉,許弓說道“看那小子被咱們打的,趴在地上哭爹喊娘的,看了還真是痛快!”
張福說道“要我說還是夏銅最後那泡尿最厲害了!”
“誰讓那小子不知死活,竟然跟咱們作對。讓他嘗嘗我的尿那是他的福氣。”
柳木笑道“今天解決了一個眼中釘,咱們怎麼也應該好好慶祝慶祝!走,去春風閣好好的喝上一頓!”
幾人大吵大嚷的上了春風閣二樓,剛轉過迴廊就看見紫嫣朝這邊走來,身後還跟著抱著古琴的絲竹。柳木和紫嫣見了對方皆是一愣。
柳木忽然想起,今日正是紫嫣每個月唯一一天獻藝的日子,難怪樓中今天這麼熱鬧呢。“紫嫣……”柳木有氣無力的喚了一聲對方的名字。
“柳公子。”紫嫣頷首回應,聽起來倒是讓人覺得生疏,卻也隱約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可奈何。
張福說道“我們幾個先進去等你了。”說完就拉著夏銅和許弓離開了。
柳木問紫嫣,“你的病好了嗎?”
“早就不礙事了。”
“哦。”柳木抿了抿嘴,“啊……那日在街上……”
紫嫣一笑,“既然成了家,那就不要再像從前那般胡鬧了。如今有了喜歡的姑娘,就不要辜負了人家。”
“其實我和她……只是……”柳木也不知道該如何解釋她與俞婉然的關係。
“俞小姐秀外慧中,如今你二人成親也是你的福氣了,你可不要怠慢了俞小姐。”
柳木不知如何回答,只傻愣愣的點了點頭。
絲竹說道“小姐,咱們下去吧。”
紫嫣從柳木身邊走過,柳木回頭一把拉住紫嫣的手腕,“紫嫣……”
絲竹眼神之中頗為氣憤的看著柳木“柳大公子,你還想怎麼樣?”
柳木吞吞吐吐的說道“我也不明白為什麼有些東西的感覺變了。我們不是最好的朋友嗎?”
紫嫣苦笑,不著痕跡的將手腕從柳木的手中抽了出來。
絲竹搶一步說道“我們家小姐不像柳大公子你這麼悠閑。閒來無事就喜歡肆意愚弄別人的感情。生來就含著金勺子,就算終日遊手好閒也一樣可以衣來伸手飯來張口。我們小姐還要到下面獻藝呢,若是耽誤了時辰只怕又要被媽媽怪罪了。就算是媽媽不怪罪,那些個胡攪蠻纏的客人也會無理取鬧的。”
柳木木訥的點了點頭,“那……我不打擾你了。”說完便去找張福幾人了。
絲竹跟在紫嫣身邊,一邊走一邊說道“小姐冒著那麼大的風險要和他私奔,可他呢,先是爽約扔下了小姐,如今和那俞小姐成了親,兩個人私下裡親親熱熱的,可還背著他娘子來招惹你。那日在街上見了你,當著他娘子的面連句話都不敢跟你說,這會兒又來裝多情公子了。這樓裡三心二意的男人我見得多了,可這麼不要臉的我還是頭一次見呢。”
作者有話要說:

23第22章

“行行重行行,與君生離別……”
柳木等人坐在二樓,正好能看見一樓撫琴的紫嫣。
夏銅嘆了口氣,說道“雖然我聽不懂她唱的到底是什麼意思,不過聽著倒是挺傷感的。估計書中說的那個肝腸寸斷就是這種感覺吧。”
柳木也不明白,她和紫嫣到底是怎麼了,為什麼一夜之間兩個人的感覺就變了,不再像從前那樣親密,突然就疏遠了好多。更不明白為什麼這幾次每每見到紫嫣都會覺得心中有些難過,卻也說不出來那難過到底是源自何處。
柳木盯著樓下撫琴的人發呆,直到紫嫣起身離開不見了身影,柳木依然沒回過神來。夏銅推了柳木一把,“人都走了,你還愣著做什麼呢。”
還沒等柳木答話,許弓就叫了一群姑娘進來。許弓說道“那日就吃了閉門羹,想必今天紫嫣也不待見你吧,要不然又豈能是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難不成是被紫嫣拋棄了。”
柳木好面子,自然要裝上一番,說道“哈,我還沒聽說金陵有哪個能拋棄我柳木的女子呢,只不過是我不再喜歡她罷了。”
說完便和許弓叫來的那些女子玩鬧了起來,這一鬧騰,柳木也就忘了剛剛那片陰霾了。
柳木說那番話不過是為了逞一時之快,但許弓叫來的那些個女子又有幾個是不嫉妒紫嫣,不喜歡背地裡嚼舌根的。這話自然也被一些別有用心的人傳到了紫嫣的耳朵裡。
柳木白天做了一回大英雄,晚上在春風閣又被這些人一陣吹捧,姑娘們又是好不殷勤。柳木這春風滿面的哼著小曲,剛踏進府門,就有小廝傳話說老爺在祠堂等她呢。聽見祠堂兩個字,柳木頓時就沒了得意之色,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恐懼。這既不是初一又不是十五,也不是誰的忌日,好端端的讓自己去祠堂,一定不是什麼好事兒。
柳木將頭探進祠堂門內,只見柳老爺背對著自己,面對這大夫人的牌位,柳木心想,爹一定又是找娘告狀去了。
柳木小心翼翼的說道“爹……找我有事?”
柳老爺轉過身,板著臉說道“過來!”說完將藤鞭在桌上狠狠的一摔,柳木一個激靈急忙踩著小碎步走了過去。
見著架勢就知道今天又要挨打了。不一會兒外面就聽見祠堂裡傳來一聲藤鞭的聲音。
添油加醋跑到俞婉然那裡,“少少少少奶……奶……”添油說了一大堆,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只急的直跺腳。
加醋搶著說道“少奶奶,求求你救救少爺吧。”
“我?救他?”心想那柳木在金陵一帶從來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活生生的一個土皇帝,自己又哪來本事救他呢,難不成是被匪類綁票了,添油加醋知道自己會武功所以要自己去救柳木?
“老爺又在打少爺了,您要是再不過去勸勸,只怕少爺就要沒命了!”
添油本來就結巴,一著急更是半天都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只跟著加醋在旁邊一個勁兒的點頭。
添油怕俞婉然不去祠堂,竟普通跪在了地上,“求求……求……少……奶奶!”
冬露見狀急忙把添油扶了起來,說道“你別著急,我們小姐若是能幫得上忙自然不會袖手旁觀。”
俞婉然心想柳木平日裡也沒少挨柳老爺的打,見添油加醋急的眼淚都出來了,想必這次應該是打的不輕了。
另一邊不三不四也通知了香蕓。香蕓跑進祠堂的時候柳老爺還在打柳木,那藤鞭落在柳木背上的聲音聽得香蕓腿都軟了。再看見柳木背上的那片血紅,香蕓頓時就哭了。見柳老爺手上又落下一鞭,香蕓跑過去急忙擋在了柳木身後,柳老爺想停手卻已經來不及了,鞭子落在香蕓背上,頓時就抽出了一道血印。
柳木心下奇怪,這聲音這麼響,怎麼沒感覺到疼呢?正納悶兒呢,忽覺什麼東西好像趴在了自己肩上,只聽柳老爺說道“香蕓,你在這兒跟著胡鬧什麼呀!”
香蕓忍著疼痛跪在地上,哭著央求道“老爺別打了。自打夫人走後都是香蕓在照顧少爺,就算少爺有錯,那也是香蕓平日裡沒有照顧好,您要是打少爺,那就打我吧。不管少爺犯了什麼錯,香蕓都願意替少爺受罰。”
柳木急忙回過身,“香蕓,你怎麼來了。”
柳老爺說道“這個不孝子,我要是不狠狠的抽他幾鞭子,他這輩子也不會長記性。香蕓,你不用替這孽障求情。我今天非得好好教訓教訓他不可,要不然他一輩子也不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
此時俞婉然也趕了過來,俞婉然嫁到府上以來已經見慣了柳木挨打,可哪次也沒像現在這樣,背上的衣服全都被血浸濕了。俞婉然見狀也嚇了一跳,急忙走了過去,“爹,相公又犯了什麼錯,惹得您如此惱怒?”
“這個畜生,把那周家公子的腿都打斷了,肋骨還斷了兩根。周家已經報官了,你還有心思去喝花酒。還有一個周家的家丁脊梁骨都斷了,現在只能半死不活的躺在床上,那家丁一口咬定是你用鋤頭將他打了。”
柳木還是嘴硬著說道,“誰讓周胖子欺負人了,借了人家五百錢就要強搶曹民的妹妹做小妾,我不過是看不過去想要教訓教訓他!”
“你還強詞奪理。”柳老爺抽了柳木一藤鞭,“這個時候裝起英雄來了,平日裡你不知乾了多少比這還過分的勾當,你們根本就是一丘之貉。我還以為你成了親就能知道長進,我看你根本就是爛泥扶不上墻!你娘走得早,我怕你二娘待你不好,冷落了你,所以凡事盡量依著你,對你那些個齷齪事我也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你如今越發的過分了,喝花酒,賭錢,欺男霸女,這些個噁心事都要被你做盡了。還與那個春風閣的花魁鬧的滿城風雨,簡直就是有辱門風!”
每次聽到柳老爺用這種語氣提起紫嫣的時候,柳木都會忍不住想要辯解幾句,當然這次也沒有例外,“青樓女子怎麼了,青樓女子就不是人了嗎!誰願意生下來就淪落風塵,如果能選擇,青樓女子也想做大家閨秀的。都是人,怎麼就分個三六九等,高低貴賤。再說二娘過門之前也是個藝館裡的伶人,現在不也成了錦衣玉食受人尊重的二夫人了。你娶伶人做老婆就是天經地義,怎麼我和紫嫣做朋友就成了有辱門風呢。”
柳老爺一聽,頓時氣的火冒三丈,“不孝子,你居然為了一個風塵女子如此頂撞我!”說完又是幾鞭子抽了下去。
柳木也是不服氣,背上疼得都快昏過去了,也不認錯,確切的說柳木覺得自己白天那麼做是除暴安良,剛剛的那一番話說的也是事實,根本就沒覺得自己哪錯了。
“你個不孝子,我今天要是不打死你我都對不起柳家的列祖列宗。”
柳木也瞪著眼睛說道“那你就為了列祖列宗還有柳家的名聲打死我好了!背著這包袱活著也是受罪,大不了一死了事。”
柳老爺也不知柳木所指的包袱為何,只以為柳木口中的包袱是指仁義道德之類的,遂說道“你這孽障終日養尊處優,遊手好閒,居然還不知足,我看你簡直是不可救藥了!柳家怎麼就出了你這麼個道德敗壞的逆子!”
柳木剛要開口,香蕓生怕柳木會將大夫人當年的決定泄露出去,就忙著一把握住柳木的胳膊,“少爺,別再說了。為了大夫人九泉之下能夠安息,別再頂撞老爺了。”
柳老爺氣的臉色發白,說道“好,你想死,那我就成全你這逆子,打死你我也省心,我就當從沒生過你這個兒子!”
香蕓見柳老爺又要打柳木,急忙跪在柳老爺腳邊攔住對方,哭道“老爺,大少爺是大夫人的命根子,也是夫人留在世上唯一的血脈,大少爺自幼身子骨單薄,不禁打。若是少爺有個什麼三長兩短,那九泉之下的大夫人又怎麼能安息呢。老爺,別打了,您若真的生氣,那就打香蕓吧,我願意替少爺受罰。”
俞婉然看的心驚,雖說看不慣柳木平日裡的行徑,可剛剛柳木說的關於紫嫣的那番話,俞婉然倒也覺得有些震驚。“爹,香蕓姐說的不錯,相公是婆婆留下的唯一血脈,也是您和婆婆之間唯一的念想。再說爹就這麼一個嫡子,若是真的有個三長兩短,那按照祖宗遺訓,柳家豈不是連個延續香火的人都沒了。您就原諒相公這次吧,相信相公已經知錯了,絕對不會再犯了。”雖然俞婉然不喜歡柳木,希望能讓她受點教訓,可也沒討厭到希望柳木被打死的地步,見柳木如今這樣子,也忍不住開口為她求情。
柳老爺見柳木背上這一片殷紅心裡自然也是心疼,只說道“天亮之前不許離開祠堂,當著列祖列宗還有你娘的面,好好反省。若是還有下次,我寧願打斷了你的腿讓你在家養著,也不讓你出去給我惹麻煩!”
祠堂裡只剩下了柳木、俞婉然、香蕓三人,俞婉然看著那片血紅,問道“你背上的傷不要緊吧?要不我先去拿些金瘡藥來。”
柳木看了俞婉然一眼,咬著牙忍痛說道“哼,看我笑話啊!老子福大命大,打不死!別以為你替我求情我就會感激你。老子是鐵打的,就是再抽我一百鞭子,我也照樣不覺得疼!”
香蕓偷偷的捏了一下柳木的手,示意柳木少說兩句。
俞婉然見柳木那樣子,氣的只轉身離開了。心想,早知道剛剛就不為你求情了,還不如讓柳老爺多抽你幾鞭子。
雖然俞婉然走出了祠堂,可裡面那兩人的對話依舊沒有逃出這習武之人靈光的耳朵,香蕓說道“少奶奶好心好意為你求情,你不說謝謝也就罷了,怎麼還如此無禮的對少奶奶發脾氣。”
柳木說道“剛剛被我爹打得這麼慘,還要那個潑婦替我求情,這不是很沒面子。我若是此時不裝的強硬一些,要是被那潑婦看扁了,那我以後還怎麼在我的別院裡混!本來這潑婦就處處欺負我,我打也打不過她,言語又占不了上風,偶爾說錯了話還惹得她笑話我。我還等著日後有機會鹹魚翻身呢,此時自然不能自毀威風讓她看了笑話!”
俞婉然聽了這話嘴角居然添加了一絲笑意,也不知是覺得這話有趣,還是覺得這人太過幼稚。
作者有話要說:

24第23章

冬露說道“老爺還真是狠呢,親生的兒子,居然能下去那樣的手。別說是打在身上了,光是看著都覺得揪心。”
秋霜一副大仇得報的表情說道“玉不琢不成器。若是老爺不狠狠的教訓他幾次,說不定那無賴日後還會惹出什麼樣的麻煩呢。”
冬露說道“我聽添油說姑爺是因為周大海要搶一個書生的妹妹回去做小妾,所以他才出手相救的,雖然姑爺下手是重了些,可我覺得也算是出於正義了。”
“你聽添油說的?”秋霜詫異的看著冬露“添油那結巴一句話能說一炷香的時間,你居然能聽得懂他說的話!”
冬露笑道“若是耐心一些不就能聽得懂了。”
二更的梆子聲響了,俞婉然向外走去,秋霜問道“小姐這麼晚了要去哪?”
俞婉然只說出去走走,冬露將一件薄披風披在了俞婉然身上,只囑咐了句夜裡天涼,也沒再多說。
俞婉然走後,秋霜說道“真是奇怪了,小姐這麼晚了一個人幹什麼去呢。”
“姑爺還在祠堂跪著呢,想必是看姑爺去了。”
“那個無賴有什麼好看的。”秋霜不滿的說道。
冬露小聲說道“你可別再一口一個無賴的叫著了,我前幾日親眼看見小姐和姑爺手拉著手從外面回來的。估計這兩人是日久生情了。”
秋霜滿臉驚訝的說道“怎麼會呢!那無賴哪配的上咱們小姐了,小姐怎麼會對他日久生情呢!”
俞婉然來到祠堂外面,聽見柳木說道“雖說我平日裡也幹過強搶民女這種事,不過那也只是嚇唬人罷了,也從未真的欺負過哪個姑娘。可周大海那是動真格的要搶曹民的妹妹做小妾。周家有錢,官府自然不會受理此事,我若是不出手,那曹民和他妹妹不就只能吃啞巴虧了。”
“你若是真的想幫曹民,只替他還了銀子不就行了,何必將人打成那副模樣呢。你呀,平時胡鬧慣了,做什麼事都不分輕重,如今可是闖了大禍了。”
柳木不以為然的說道“以前又不是沒惹過麻煩,只給官府送足了厚禮,再多賠給周家一些銀兩不就結了。雖然我不知道官字怎麼寫,可也聽過‘官字兩個口’這麼一說。那咱們只要把那兩張嘴喂飽了不就行了。”
香蕓說道“此事若真能如你所說那般簡單,老爺又怎會如此發愁。得知你闖禍的時候老爺就派人去官府打點了,可看老爺一籌莫展的樣子,只怕這事也不會簡單的。你真是越發的胡鬧了,看來還真應該有個人管管你了。”
柳木笑道“從小到大你不是一直在管我。一會兒告訴我不要做這個,一會兒又告訴我不能做那個。”
香蕓戳了戳柳木的額頭,“我哪裡管得了你。倒是應該讓少奶奶那樣厲害的人好好管教你才是。”
柳木說道“那還了得!自打她進了門我就沒有過過一天舒坦日子,讓她管教我,我看你是嫌我活的命長了。別說是管教了,只怕有一天那潑婦若是知道了真相,恨不得將我扒皮拆骨呢!”
“什麼真相?”俞婉然從後面走來,著實的將這兩人嚇了一跳。
柳木忙說“當然是知道非常重要的事情了!比如我在你的雞湯裡倒洗腳水,在你的床上插銀針,或者拿個巫蠱詛咒你吃辣椒塞牙,喝水嗆到,睡覺做惡夢醒不了,上茅廁忘了帶紙。”
俞婉然白了柳木一眼,“無聊。”
柳木說道“潑婦你怎麼來了,難不成是看我有沒有疼死!”
俞婉然並未理會柳木,對香蕓說道“香蕓姐,你二人這要跪到幾時呢。”
香蕓說道“老爺此時正在氣頭上,一時半會也不能原諒少爺,看來要跪到天亮了。”
柳木嘆了口氣“這才二更,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天亮呢!”
俞婉然說道“就算柳木皮糙肉厚的跪上一晚不礙事,可香蕓姐你這身子骨也未必吃得消啊,且祠堂地上陰涼,我看你還是早些回去吧。”
香蕓搖了搖頭,“留她一個人在這裡我倒是不放心。只怕她跪的無聊,說不定起什麼么蛾子又惹了禍呢。”
柳木笑道“有什麼不放心的。我又不會無聊,這裡還有我娘和這麼多祖宗陪我玩呢。”
香蕓責怪說道“又說這些不著邊際的話了。”
俞婉然見這二人跪的辛苦,便想去柳老爺那裡求情。見柳老爺書房還亮著燈,門也是虛掩著的,透過門縫俞婉然看到柳老爺正一隻手撫著額頭一籌莫展的坐在那裡。
俞婉然輕敲了敲門“爹,我可以進去嗎?”
“進來吧。”柳老爺嘆了口氣“怎麼這麼晚了還沒休息,難不成是為了那混小子求情來了。”
俞婉然說道“爹,相公此事的確是過分了些,可該罰也罰了,不如就讓他回去歇了吧。”
“你不用管他,讓他跪著去吧。不給他點教訓,這小子也不會長記性。”
俞婉然說道“如果周家的人不肯放手,只怕此事也沒那麼容易解決。萬一相公真的因此被下了牢獄,那吃苦的日子豈不是在後頭呢。如今相公背上有傷,我看還是早些處理為好。往最壞了打算,那獄中潮濕陰暗,相公養尊處優慣了,又豈能受得了那罪。”
柳老爺一想俞婉然說的也對,那周家也不是普通人家,自己也不能保證柳木會平安無事,萬一真的被官府抓去,那可真是有的苦頭吃了。若是這背上的傷再一時半會不能好,到了牢獄之中還不一定會變成什麼樣子呢。柳老爺點了點頭,說道“婉然,你去祠堂把那混小子帶回去吧。”
“謝謝爹。”
俞婉然剛要走又被柳老爺叫住,柳老爺嘆了口氣,“婉然,我知道委屈你了……”
還沒等柳老爺說完,二夫人就端著燕窩左一扭又一扭的走了進來。
“二娘。”俞婉然看似恭敬的打了招呼。
二夫人將燕窩放在桌上,陰陽怪氣的說道“哎呦,這三更半夜的,兒媳婦跑到公公書房裡,也不怕讓人見了嚼舌根。”
柳老爺狠狠的將茶盞放在桌上,茶水都濺了出來,怒斥道“若是沒有你這長舌婦跟著瞎攪和,只怕也沒有別人敢嚼舌根!”
二夫人挺著脖子說道“我不過是想提醒你們避嫌而已。”
柳老爺站起身子,大聲說道“自打婉然進了門,我就當她是親生女兒,父女之間又何來避嫌一說!”
俞婉然說道“婉然不是那齷齪之人,自然也不會把一些事情往齷齪的地方去想。爹把婉然當做親生女兒,婉然自然也不會讓柳家失望。爹,時辰不早,我這就去叫相公回去休息了。”
俞婉然走後只聽二夫人說道“這才跪了幾個時辰就讓他回去了。犯了這麼大的錯誤,若是不讓他長長記性,那他以後還不得反了天了。現在是目無法紀,只怕驕縱慣了日後連你這當爹的也不放在眼裡了。你看咱們林兒多好,知書達理,為人謙遜,都是一個爹生出來的,怎麼就一個像大戶人家的儒雅公子,一個像流氓土匪似的呢。也不知大夫人活著的時候都是怎麼教導木兒的。”
“你說夠了沒有!”柳老爺頓時變了臉色,呵斥道“大夫人是家中唯一的正室夫人,什麼時候也能由著你來說三道四了。”
二夫人急忙陪笑說道“是是是,我這不是一時著急說錯了話。”說完急忙將燕窩端了過去“老爺這燕窩再不吃都涼了。你快坐下把燕窩喝了吧,我再給你捏捏肩膀。老爺這些日子家裡家外的忙著,也不知注意身體,你瞧,人都瘦了一圈了。”
伶人出身的到底是不一樣,只一會兒的工夫倒也哄得柳老爺沒那麼生氣了。
俞婉然回到祠堂,“我已經和爹說過了,爹讓你們回去休息呢。”
“真的?”柳木站起身子,膝蓋一軟差點又跪了下去,俞婉然眼疾手快,一把將柳木扶住,另一面又將香蕓扶了起來。
“多謝少奶奶。”香蕓朝俞婉然道了聲謝。
俞婉然一笑“香蕓姐怎麼客套起來了,和我還說什麼謝呢。”
柳木看了俞婉然一眼,“哼,看來我真是小瞧你了!居然能勸得動我爹那十頭牛都拉不回來的臭脾氣,算你厲害!”
俞婉然扶著這兩人回到別院,柳木一隻腳踏進房間,突然又停住,回頭對還沒走遠的俞婉然說道“潑婦,算我欠你個人情!日後你若是落了難,老子也一樣不會見死不救的。”
俞婉然並未理會柳木,只一笑又繼續朝自己的房間走去。
作者有話要說:

25第24章

早飯,柳木挺直了身子坐在桌前,生怕一個姿勢不對在扯開背後的傷口。
二夫人挑著眉毛說道“你們幾個可是惹了大禍了,聽說那個夏巡撫的小兒子把一個家丁的頭都打破了,估計是傷了腦子,整個人都痴痴傻傻的了。說不清楚話,又淌鼻涕又流口水的,還一直傻笑。還有那個張家和許家的兩個公子,也都把其他的家丁打得不輕。我聽說那個周家的大公子都快殘廢了,這事現在外面傳的可是沸沸揚揚的,周家也不是什麼普通人家,我估計這事也沒那麼容易擺平。我還聽說那周家老爺的大哥是個京官,周家揚言說金陵官府若是不重判,就要上京城去告呢。”
柳葉擔心的說道“娘,如果買不通官府,那大哥會怎麼樣?”
二夫人說道“那就公事公辦了唄!”
柳葉問道“公事公辦?怎麼個辦法?”
二夫人嘆了口氣,拿腔作調的說道“哎呀,判個十年二十年的那是運氣好。運氣不好的還不得發配到邊疆啊,到鳥不拉屎的地方做苦工,修長城。不過就算是在大牢裡住上個十年二十年,那也一定免不了那頓殺威棒。”
柳葉看著二夫人,“殺威棒?”
二夫人繪聲繪色的說道“說白了就是杖責!我還是小的時候在北方親眼見過一次呢。那叫一個慘啊,就因為那人打了縣令的兒子一個耳光,整整被打了六十大板,血淋淋的,聽說後來整個人都殘廢了,下半截身子也不聽使喚了。一輩子也就那麼回事兒了,苟延殘喘活著的,還不如死了算了。”
柳木並未理會二夫人,只低頭吃著自己碗裡的飯。
柳葉聽二夫人這麼說,早就嚇得臉都白了,“打了一個耳光就挨了六十個板子,大哥把人打成那副模樣,豈不是一百六十大板也不止了!大哥,如果你被官府的人抓走了可怎麼辦!要不咱們還是先到別處躲一躲吧。”
柳木抬頭對柳葉笑道“放心吧,大哥吉人自有天相,不會有事的。若是官府真的要來抓我,只怕那殺威棒現在已經都打在我身上了,又怎麼會讓我安安穩穩的等到現在呢。”
二夫人說道“木兒下手也夠狠的了,我聽說那周家的公子現在每日躺在家中,連解手都得要人伺候。都說虎父無犬子,可早年你爹在北方遇到土匪的時候也沒有你這麼狠呀。”
柳木沒好氣的說道“我早年聽聞我爹在北方只帶著幾個鋪子裡的夥計就將一群土匪教訓個半死,我是我爹的嫡出長子,自然要繼承我爹的血性了。這叫‘青取之於藍而勝於黑’!”言語中還加重了‘嫡出長子’四個字。
至於那個‘青出於藍而勝於黑’,若是平日裡柳老爺聽見柳木說錯,一定會糾正並教育她兩句,可現在也沒這心情了。
二夫人還要說什麼,剛一開口,俞婉然就指著二夫人跟前的那盤菜,對身後服侍的丫鬟說道“去把那菜換了吧。”
“是。”丫鬟端著盤子要走。二夫人攔著那丫鬟說道“這麼好的菜才吃了幾口你要換掉!雖說老爺號稱金陵第一首富,大家大業有的是錢,可也不能供著你們兩口子這麼揮霍吧。咱們家如今可是要一切從簡了,你不知道老爺為了柳木這件事花了多少銀子打點呢。就是一家子人吃一輩子清粥青菜只怕也用不了那些銀子的一半。”
柳老爺說道“自打一家人坐下來吃飯,你這嘴就沒消停過。這好好的一盤菜濺了口水進去,若是不換掉,別人還怎麼吃!”
俞婉然恭敬的說道“多謝爹,婉然正是此意。”
柳老爺嘆了口氣,“都吃飯吧。”
二夫人見柳老爺發怒也就不敢再多說,只沒好氣的看了俞婉然一眼,心想,等你那蠢相公下了大牢我看你還能得意到幾時。這柳家早晚都是我們林兒的,看我到時候不把你像喪家犬一樣趕出柳府!
眾人吃完早飯,柳老爺將柳木和俞婉然留在了房中,叫其他人先走了。
柳老爺對俞婉然說道“爹把生意上的事情打理的妥妥當當,可家裡的事情從來都打理不好。自打你婆婆走了之後,這家裡就沒有一天能是安靜下來的。過去柳木在家中一直是一個人,雖然香蕓護著他,可香蕓在府中畢竟也是個下人,有些事情雖然看的真切,卻也不能多說。如今有你和木兒在一起,你們二人夫妻同心,爹也就放心了。爹知道你是個有分寸的聰明人,所以家裡面的事,你若是有什麼決定,不用問我,也不用怕頂撞什麼人,只管大膽去做就是了。”
俞婉然點了點頭,“我明白了爹。”
柳老爺又對柳木說道“這次你惹得麻煩不輕,若是能因此事長長教訓,也算是因禍得福了。”
柳木說道“爹,官府那邊打點的怎麼樣了?”
柳老爺說道“周家的人死咬著不放,一時半會兒還不能平息。不過你若是能跟官府說此事是那個叫曹民的書生要你們做的,倒是可以減免罪責,只要陪些銀兩就可以結案了。至於下大獄還是受刑罰,那就都是曹民的事了。”
柳木連忙說道“不行!這本來就是我們四個想藉著此事教訓周大海,若是這個時候把責任都推給曹民,那豈不是不仁不義了。爹,我知道這件事我做的過分了一些,如果官府一定要追究責任,我認打認罰,殺人不過頭點地,大不了陪條命罷了。難道做都做了,還不敢承擔嗎。”
柳老爺點了點頭,苦笑“總算你小子還知道一個義字,還有點骨氣。”說完起身離開了書房。
周家本來是不肯罷休的,柳家和張家許家為了擺平此事都出了不少銀子,官府為了能多收些銀子也遲遲不肯結案,一面安撫周家,一面對另外幾家給出含含糊糊的態度。最後還是夏巡撫動用了京城那邊的關係,又費了好大的周章才擺平了此事。
自打柳木惹了麻煩之後就再沒出過府門一步,確切的說是被柳老爺禁了足。
柳木在府中一關就是半個多月。不光是不準出門,而且柳老爺還吩咐了每天要讓柳木抄一篇華南經。
柳木拿著毛筆,愁眉不展的坐在太師椅上死盯著桌上放著的白紙黑字,香蕓說道“還不快點寫,這都快過了晌午了,也不怕晚上老爺又要責罰你。”
柳木哭喪著臉說道“我最不喜歡的就是讀書寫字了,早知道讓我每天寫這個,那還不如把我交給官府了呢。這書裡的字我都不認識幾個,怎麼寫嗎。”柳木看著上面的字“啊,這個我認識,南城門上就寫著這個,這一定是南!南……什麼子……什麼什麼什麼而坐……什麼天而什麼……什麼……啊……這個倒是和紫嫣的嫣字有些像,似……啊,這個我知道,我在棺材鋪裡看到過,好像念不是死就是喪,其……什麼!”
香蕓走過去看了那句話,說道“南郭子綦隱機而坐,仰天而噓,荅焉似喪其耦。”
“這些字奇形怪狀的都差不多,我都不認識,讓我畫圖還差不多。”
香蕓說道“你不學又如何會寫呢。老爺不是為了罰你,他只是想讓你藉著抄書的過程多識些字。”
柳木嘆了口氣,小聲嘟囔著“好端端的辦什麼男人呢。要是女兒家不就不用讀書識字了。你看柳葉每天過的多輕鬆,高興的時候就拿著針線繡上幾針,心情不好了就托著下巴發會兒呆,那才叫悠閑呢。”
香蕓忙說“你又胡說了。如今這別院裡可不光是咱們兩個了,說話也不知小心一點。”
柳木笑了笑,香蕓又說“這才只是讓你禁足,你就這般耐不住寂寞,若是讓你像個大家閨秀似的,大門不出二門不買,說話細聲細語,行不生風,笑不漏齒,那才真是不如要了你的命呢。”
作者有話要說:

26第25章

“你犯了這麼大的過失,也不易再在金陵招搖了,我打算送你離開金陵避一陣子。”
“真的?”柳木喜上眉梢,連連點頭,“好啊好啊,全聽爹的!”在家禁足這麼久,終於可以出去透透氣了。
柳老爺說道“不過日子未必像在家裡這般舒坦。”
“就算苦點累點我也不怕。不是有句話叫,天將降大任於死人,必先咬其筋骨……什麼都不能……”
柳老爺嘆了口氣,“這話又當何講?”
柳木笑道“就是說上天要是想交給一個人重要的任務,必然先讓他經歷過咬掉皮肉,抽筋拆骨被折磨死,脫胎換骨升仙之後就什麼都不能阻擋他成就大事了!”
柳老爺搖頭說道“的確是應該讓你去那裡好好學學東西了。”
“去哪?”柳木滿臉期待的等著柳老爺揭曉答案,心想一定是要把自己送到哪個要開分號的新地方去。
柳老爺說道“如今皇上廣招天子門生,有意加開科舉,在護國寺開辦書院。你如今闖了大禍,若是再在金陵招搖只怕會惹人話柄,就去護國寺書院讀書吧。一來避避風頭,二來爹也希望你能用功讀書,日後能考取個功名。算起來咱們柳家已經有六代人不曾入過仕途了。”
柳木半張著嘴巴,像是被人狠抽了耳光的樣子,“爹,既然是皇上下旨開辦的書院,那一定不是普通人隨隨便便就可以去的吧。”
柳老爺笑道“這是自然,能去那裡讀書的都是些王孫貴族或是官宦子弟,要不就是各個郡縣數一數二的秀才。都說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去了可要和他們多學些東西才是。”
柳木松了口氣,“那我既不是王孫貴族,也不是官宦子弟,更不是數一數二的秀才,我連一首完整的詩都背不下來,豈不是和那些人很不沾邊兒,也就是說不用去了!”
柳老爺說道“這你不必擔心。你祖父生前和護國寺的本寂方丈是至交,而且此次護國寺還有另外一個條件,若是肯捐贈一千兩銀子作為賑災款,那也可以去護國寺書院讀書。”
柳木撇了撇嘴“一千兩這麼多!護國寺倒是挺會做生意的。爹,我可不可以不去。”
“如此機會,多少人都求之不得呢,你還推三阻四的。你不是說過成了親就要努力讀書嗎,現在不正是機會來了。”
柳木耷拉著腦袋,恨不得抽自己幾個耳光,但轉念一想若是去了書院,天高皇帝遠自己就可以不受管制了,又馬上笑道“都聽爹的,孩兒去就是了。”
柳老爺又說“婉然,木兒做事一向是沒輕沒重的,到哪裡都少不了惹麻煩,所以我想此次你跟著木兒一起去護國寺書院。”
柳木忙問“女人也可以去護國寺嗎?”柳木一聽俞婉然要去,頓時就覺得頭都大了。
“當然不可……”
還沒等柳老爺說完,柳木急忙搶著說“既然不行,那就不讓她去了。我又不是做事沒分寸的小孩子,哪還需要照看呢。”
柳老爺並未理會柳木,只說道“婉然你不是也很喜歡讀書的,不如你扮作柳木的表弟,這樣既可以讀書,又可以替我好好的看著木兒。”
俞婉然笑道“爹果然考慮的周詳。”
柳木忙說“不行啊爹,多一個人就多一千兩銀子啊!算了算了,要不還是我自己去吧。再說爹這段時間為了打點官府已經花了不少銀子了,我看咱們還是一切從簡,能省一點是一點。”
柳老爺厲聲說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心裡又在打什麼算盤。我已經派人先去那邊那排妥當了,你們二人後日就啟程。”
柳木滿面愁容的站在一旁看著香蕓忙來忙去為自己收拾東西。
“這個是金瘡藥,這個是跌打酒,如果平時有個風寒之類的就馬上吃這個藥丸,還有這瓶藥是……”
柳木說道“香蕓,你準備這麼多藥幹什麼呢,我又不是去開藥鋪。”
“你這一去就是兩年,如果生病了可如何是好。”
“放心吧,你看我這身體壯得像頭牛似的,才不會生病呢,再說了,那裡又沒有爹的藤鞭,我巴不得快點去呢。”
香蕓又小聲說道“這個包袱裡是外衣,還有來月事用的那些東西我都藏在箱子最下面的暗格裡了。你到書院一定要小心些,做事別再沒輕沒重的了。出門在外可不像在家,凡事要學會忍讓,不可再任意妄為了。還有啊,那些個蛐蛐兒什麼的就都不要帶著了。小心老爺又說你是玩物喪志了。”
柳木點頭說道“我知道了,那你要替我好好照顧它們,千萬別把我的蛐蛐兒都餓死了。還有啊,如果真的要兩年以後才回來,那你可別急著嫁人,我怕回來之後看不到你。”
香蕓說道“我還以為你會嫌我囉嗦,巴不得我趕快嫁的遠遠的呢。”
“才不會呢,我倒是巴不得你永遠都不嫁人,永遠留下來陪著我。”
香蕓苦笑“你這話若是真心,那我便永遠都不嫁人,一直陪著你。”
柳木笑道“這話可是你說的,我當真了,也記下了。若是有一天你嫁了人,那我就帶上添油加醋還有不三不四把你搶回來。”
俞婉然走到門外恰巧聽見了這話,又見香蕓整了整柳木的衣服,“到了那邊若是遇到了什麼事就寫信回來。”
柳木笑道“我又不認得字,哪裡會寫信呢。要不給你託夢吧!”
香蕓佯裝責怪說道“好端端的又說起胡話來了。還有啊,到了書院要聽少奶奶的話,出門在外的你們是一家人,少奶奶總不會害你的,你可千萬別耍性子故意氣少奶奶。你如今怎麼說也是少奶奶的相公,在外面多多少少的也學著體貼一些。”
柳木哼了一聲,“不提她還好一點,一提起她我就心煩。那潑婦就像個老媽子似的,到時候一定是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什麼都得聽她的才行。只可惜那潑婦懂得武功我打不過她,要不然我非得在途中找個鳥不拉屎的村子把她賣了不可。”
“看來這一路我倒是應該小心一些了。”俞婉然從門外走了進來。
柳木一愣,馬上陪著笑說道“娘子武功高強,就算是我敢賣,誰又敢買你呢。除非是那些滿臉麻子又跛腳,活膩了的老鰥夫。”
香蕓馬上倒了杯茶給俞婉然,說道“少爺就是這樣口無遮攔的,說起話來像不過腦子似的。少爺從小就沒出過遠門,也沒離開過下人照顧,這次去這麼遠的地方,一走就要兩年,這兩年就拜託少奶奶費心多加照顧了。”
還不等俞婉然說話,柳木急忙插嘴說道“我又不是得了失心瘋的傻子,這麼大的人了,哪裡還用得著她來照顧。這潑婦不暗害我就已經是謝天謝地了。”
臨行前柳老爺又將銀兩和銀票都交給了俞婉然,還特意吩咐柳木若是用銀子就去俞婉然那裡取,必須要俞婉然同意了她才可以有銀子花。如今柳木可謂是兩袖清風,走的乾乾淨淨,身上一文錢都沒有了。
不三不四還有柳府管家和幾個家丁護送柳木和俞婉然一路北上。
柳木站在馬車下面和眾人告別,香蕓一遍又一遍的叮囑道“夜裡睡覺別忘了蓋被子,北方本就天氣冷,換季的時候別忘了添衣裳。”
柳葉不捨的拉著柳木的衣袖,“大哥,你可得快點回來。你這一走,我倒是覺得整個府上都死氣沉沉的,一點生氣都沒有了。”
二夫人說道“這丫頭真不會說話,什麼叫死氣沉沉的。再說你大哥又不是送死去了,才兩年就回來了,你哭什麼呢。你大哥走了,不是還有你二哥陪你嗎!”
柳木在柳葉臉上擦了擦,說道“葉兒別哭,等大哥回來了一定給你帶好多這邊沒有的好玩意兒。”
柳老爺說道“到了護國寺一定要好好讀書,別再惹麻煩了。若是招惹了那些個官宦人家的,說不定要比這次麻煩多少倍呢,那可就不是能隨隨便便用銀子解決的了。”
柳木恭敬的回答,“知道了爹。孩兒到了護國寺一定用功讀書,不再讓爹操心了。”
柳木上了馬車,又忍不住掀開窗簾,對香蕓說道“你別忘了你答應過我的!”
香蕓並未回答,只朝柳木點了點頭。
馬車行了一段,忽然又被人攔住了,“老大!”柳木一聽是夏銅的聲音就急忙跳了下去。
“你們幾個怎麼來了!”
張福說道“還好我消息靈通,要不然這一別就是兩年,下次見面還不知是什麼情形了呢。”
夏銅說道“我聽我爹說能去護國寺書院的,日後都是會做官的,老大若是日後能做個威風八面的大官,那咱們兄弟幾個也跟著沾沾光,看金陵還有誰敢跟咱們做對。”
柳木笑道“我哪是什麼做官的料呢。不過是我爹怕我再惹禍才把我送過去的。對了,許弓怎麼沒來呢。”
“他……”
見張福說的吞吞吐吐,柳木忙問“可是出事了?”
“那倒不是……”
夏銅說道“提起許弓那小子我就生氣,都說兄弟妻不可……”
張福忙打斷夏銅,說道“你這一走就是兩年,也不知這邊會有什麼變故。我昨日去了一趟春風閣,恰巧看見了紫嫣,這是紫嫣剛繡好的香囊,趁她不注意就被我順手拿來了,我知道你對她余情未了,這個你就留著做個念想吧。”
柳木接過張福遞來的香囊,問道“紫嫣最近還好吧。”
張福點了點頭,“還是老樣子,只是沒有你,那裡倒是顯得冷清了許多。”張福另有所指的說道“世間貌美的女子不在少數,可貌美又痴情的女子卻是不多的。若是真的有人能夠明知沒有結果還願意為你蹉跎了歲月,那才是真正值得珍惜的呢。”
車夫說道“少爺,咱們還是盡快趕路吧。”
柳木也沒多考慮張福那話的意思,只與這兩人道了別,拿著紫嫣繡的香囊上了馬車。
作者有話要說:

27第26章

“你一定很舍不得香蕓姐吧。”俞婉然問道。
柳木抬頭說道“這是自然了。自打我有記憶開始香蕓就一直陪著我,就如同我親姐姐一般,處處都對我照顧有加。自打娘走了之後就只有她和我最親近了,她要比爹對我還細心呢。只怕當今世上除了香蕓再沒有一個人對我如此細心了。”
“你手中的香囊倒是挺漂亮的。”
柳木急忙將那香囊放進袖子裡,“哦,張福給我的。”
俞婉然故意說道“想不到張福一個大男人竟然能繡出這樣細緻的東西。”
“啊……這個是張福替別人給我的。”柳木也不知道為何每次跟俞婉然提起有關紫嫣的事情自己都會支支吾吾的,甚至有一點逃避這些話題。總覺得這話題有些像是見不得人似的。倒是有種做賊的感覺。
俞婉然問道“你很喜歡這個香囊?”
柳木說道“喜歡。你不是也覺得很漂亮嗎,漂亮的物件誰又會不喜歡呢。”
俞婉然笑道“那你到底是喜歡這個香囊呢,還是喜歡給你香囊的人呢?”
“啊?”柳木被問的一愣,“我又不好男風,怎麼會喜歡張福呢。”
俞婉然說道“我是說繡香囊的人。”
“……”柳木忍不住又摸了摸袖子裡的香囊,“我們……”思忖片刻,之後說道“只要是我的朋友我都喜歡。”
俞婉然只是一笑,不再說話,閉目養神去了。
俞婉然閉著眼睛聽見車廂裡一陣響動,再一看柳木正擺出一個‘大’字趴在地上。
“你在做什麼?”
柳木說道“這馬車太小,又顛簸,座位也是硬邦邦的,翻過來調過去總也找不到一個舒服的姿勢。還是趴在地上好一些。也不知道爹是怎麼想的,選了這麼一個小馬車來送我。”
俞婉然說道“山路崎嶇,若是大馬車只怕會不好走。”
柳木躺在地上又換了個姿勢,說道“早知道趴在地上這麼舒服,就讓他們多鋪幾層波斯地毯了。”
“少爺,柳管家說在前面的客棧休息一晚再趕路。”馬車外面一個小廝說道。
柳木倒是巴不得多休息幾天晚點去書院呢,連忙答應了。
柳木下了馬車,柳管家說道“少爺,這條路早些年我和老爺跑生意的時候是走過的。若是錯過這間客棧,只怕天黑之前咱們是找不到下一個落腳的地方了。前面的路只怕不大安全,我看咱們還是在這客棧歇息一晚,明日起早動身吧。”
柳木說道“柳管家說的是,這出門在外的還是安全第一。那就趁早休息,明天再走。”
那客棧雖說是官道上的一家山野小棧,不過看起來倒是一點也不俗套。對著客棧大門的整面墻是一副不知出自何人之手的畫作,俞婉然剛一踏進客棧大門就被那畫作吸引了。
幾人安頓好了房間又來到一樓,柳木坐在桌前大喊“小二,有沒有什麼好吃好喝的,儘管給我上來!”
“這位公子,別看小店地處偏僻,可也有不少招牌菜呢!本店招牌菜都在墻上掛著呢!”
柳木看了看墻上的那些木牌,雖然知道那都是菜名,可好多字都是自己不認識的,但又不好讓俞婉然看了笑話,只對著墻上的木牌一頓亂指,“要這個,這個這個這個這個……”指了十幾個木牌,然後假裝滿意的點了點頭,又說道“再給我來幾壇你們這裡最好的酒!”
店小二將茶杯擺在桌子上,說道“好■,好酒好菜馬上就來!”
店小二轉身走了幾步,又被俞婉然叫住,“等等。”
店小二說道“這位公子可還有何吩咐?”
俞婉然並未說出菜名,指著其中幾個木牌說道“這幾個菜都不要了。”
“為什麼?”柳木問道。
俞婉然並未理會柳木,又對店小二說道“酒也不用上了,拿些清茶來就好了。”
柳木叫住店小二,說道“不用聽她的,這裡我說的算,就上我要的那些菜!”
俞婉然看了柳木一眼,說道“你若是有銀子付我也不會攔著你。”
店小二為難的問道“公子可還要那些牌子上的菜?”
柳木嘆了口氣,“算了吧,虎落平陽被狗欺!就聽她的吧。”
俞婉然簡單的吃了幾口就回房了。
柳木見俞婉然回了房間,急忙對添油加醋說道“你們幾個身上有沒有銀子?”
四人點了點頭,“少爺不會是想賭錢吧?”
柳木說道“我哪來銀子跟你們賭錢。把你們身上的銀子借我買幾壇好酒嘗嘗。”
四人聽了急忙把銀子都拿出來。
店小二抱著一壇酒剛從廚房裡走出來就看見又一夥人走進了客棧,看樣子有二十餘人。打頭的一個拿著佩刀的人說道“掌櫃的,還有沒有房間?”
掌櫃的笑道“當然有。幾位可是要住店的。”說完又給店小二使了個眼色,只見那店小二又抱著酒壇回了廚房。片刻功夫又抱著酒壇走了出來,走到柳木跟前,“客官,您的酒來了!”
柳木幾個人喝著喝著又玩起了划拳,喊聲此起彼伏,喝的正熱鬧,只見掌櫃的走過來說道“幾位客官不好意思了,這不又來了幾位客官,小店地方不夠用了,幾位大爺能否將就著擠一擠騰出兩間房來?”
此時一白衣公子走過來拱手說道“夜裡山路難走,又下了大雨。不知這位兄台可否行個方便,騰出兩間房給在下和隨從安身呢。”那公子一副彬彬有禮的樣子,手上還拿著摺扇,看起來風度翩翩的,像是個大戶人家出來的公子。
柳木說道“江湖救急,應該的!柳管家,你去安排咱們的人騰出兩間房來吧。”
“好,我這就去。”柳管家說完帶著添油加醋幾個上樓安排去了。
那白衣公子說道“多謝公子。”
“不是說過不讓你喝酒的。”俞婉然走過來說道。
柳木狡辯說道“是啊,不過這不是我買的酒,是添油加醋他們買的,我只不過是跟著蹭兩碗酒喝。”
那白衣公子看見俞婉然,又問柳木“這位公子是您的朋友?”
柳木說道“這是我表弟。”
白衣公子抱拳說道“在下姓馮,京城人氏,這荒山野嶺的遇到兩位也算是緣分了,不如大家交個朋友,還未請教兩位如何稱呼呢。”
柳木說道“我姓柳。我表弟姓俞。”
俞婉然說道“時辰不早,在下先失陪了。”說完便上了樓。
一會兒添油加醋四個又■裡啪啦的跑了下來,不三說道“剛剛該罰誰喝酒了?”
柳木指著桌上的酒壇,問馮公子“過來一起劃兩拳嗎?”
馮公子搖了搖頭,笑道“這一路舟車勞頓也累了,在下先回去休息了,失陪了柳公子。”
作者有話要說:

28第27章

酒過三巡,柳木哼著小曲大搖大擺的上了樓,卻發現自己的房間已經成了別人的了。
柳木忙去問柳管家,柳管家說道“少爺,難道你忘了剛剛掌櫃的和那馮公子說房間不夠了,想讓咱們騰出兩間房給那位馮公子和他的隨從。”
柳木說道“所以你們就把我的房間讓給了他們?那我睡哪?”
柳管家說道“小的已經讓不三不四把少爺的東西送到表少爺那裡了。”
“什麼?你讓我和那個潑……你讓我和我表弟住在一間房?”
加醋小聲說道“少爺,您就先和少奶奶住一晚吧。不三那汗腳恨不得能熏死兩頭牛,我們不也將就著跟他擠在一間屋子裡了。更何況少奶奶還是個天仙似的人物呢。”
添油加醋四個人知道柳木一直都是和俞婉然分開睡的,四個人只當柳木是因為念著紫嫣的緣故所以才和俞婉然分居的。柳木吩咐過他們四個,不許將這件事說出去。所以這四人也一直都是守口如瓶。
柳管家見柳木不願和俞婉然同房,還以為這兩人是路上鬧了彆扭,遂說道“少爺,這小兩口床頭吵架床尾和,夫妻哪有隔夜仇呢。您就別使性子了。”
加醋把柳木拽到一邊,小聲說道“少爺,我們知道您是為了紫嫣姑娘才不想和少奶奶同房的,可柳管家他不知道啊。我們四個是少爺您的心腹,可柳管家是老爺的人啊,這事若是被柳管家告訴了老爺,關乎柳家的香火問題,那老爺還不得興師問罪啊。”
柳木一想加醋說的也不無道理,遂帶著一臉的不情願住進了俞婉然的房裡。
柳木來到房中,笨手笨腳的費了好大力氣將屏風橫在了床前,俞婉然問道“這是做何?”
柳木說道“當然是怕你偷看我睡覺了。”然後一屁股坐在床上開始脫鞋脫襪子。
俞婉然見了問道“難不成你打算今晚睡在床上?”
柳木說道“是啊,你們會武功的不都是不勾小節的,睡床睡桌子有區別嗎。”
俞婉然面無表情的說道“不拘小節,不是不勾小節。”然後拿出一支飛鏢放在桌上,淡然的說道“你是睡床還是睡桌子,你自己決定。”
柳木看著那飛鏢,下意識的咽了口口水,“大丈夫能縮能伸,出門在外的我當然要讓著你了,怎麼會和你搶一張床呢。”
“是能屈能伸。”
柳木說道“你看這桌子,四四方方的,睡覺自然要手腳縮在一起,像一隻蠶蛹似的,自然就是能縮能伸了。”說完將被子鋪好,跳上桌子,還真的縮成一團像個蠶蛹似的。
第二天柳木帶著腰酸背痛醒來的時候外面下起了大雨,俞婉然已經不在房中。柳木簡單梳洗之後,想要來樓下吃些東西,還沒下樓梯就聽見一男子說道“原來俞兄也喜歡這墻上的畫作。”
又聽一人說道“自打昨日第一眼見了這壁畫就覺得非同凡響。想不到這山野間的驛站裡竟然還有如此大氣之作。也不知是出自何人之手呢。”
柳木聽出那說話的人是俞婉然,遂躡手躡腳的走過去,只見另一個說話的男子就是昨日見到的那個馮公子。
馮公子說道“相傳這裡曾是前朝一位高人的隱居之所。後來這裡被朝廷改為官道,那位高人為了避世,所以就捨棄了這山間小築,轉去他處隱居。”
“表哥,原來你一大早的在這兒賞畫呢。”另一個穿著青衣的公子走了過去。
馮公子對俞婉然說道“俞兄,這是我的表弟。”
那青衣公子抱拳說道“在下姓溫。見過俞公子。”
俞婉然抱拳“見過溫公子。”
溫公子打量著俞婉然,說道“昨日晚間就聽表哥像我提起在這裡遇到了一位俊公子,今日見了才知道表哥說的一點都不誇張。俞兄弟生得眉清目秀,倒像個大姑娘似的,我從未見過這般模樣的公子哥兒。真是俊俏極了。想必書中記載的美男子龍陽君也未及俞公子這般呢。”
俞婉然一位這兩位公子是好男風的,忙說“若是溫公子和馮公子想拿在下與戰國時的龍陽君相比較,只怕俞某要讓兩位失望了。”
馮公子急忙笑道“俞公子是誤會在下了。我見俞公子談吐不俗,想必也是個飽讀詩書的不俗之人,所以才想要結交俞公子這個朋友。不想適才表弟那番話倒是引起俞公子的誤會了。”
溫公子說道“都是我一時口快,竟然說錯了話。俞公子不要多心,我和表哥都不是那種包養男寵的紈褲子弟。不過我說俞公子長得俊俏倒是發自肺腑的。這世上若是想再找出比俞公子還貌美的男子,只怕是很難了。”
馮公子並未多說,只是抿嘴一笑,片刻又說道“我知道客棧後面不遠有個亭子,叫做觀山亭,是欣賞附近山景的最佳地點。當年那隱世的高人建造觀山亭就是用來欣賞這附近美景的。這雨天咱們正好可以在亭子裡一邊煮酒一邊賞雨。”一邊說還一邊隔著衣袖握住了俞婉然的手腕。
俞婉然假裝要拿桌上的茶杯,將手腕抽了出來,笑道“在下一向都不喝酒,只怕不能與馮公子一同煮酒賞雨了。”
馮公子笑道“若是能在雨中一起品茶也是不錯的。雨中空氣清新,再配上茶香和花香,也不失為一件美事。”
溫公子說道“不如表哥就把姨夫給你的‘松尖千歲’拿出來與俞公子一起分享了吧。”
俞婉然說道“‘松尖千歲’可是茶中極品,且又十分少有,想不到荒山野嶺的竟然也能與這茶有緣。”
溫公子說道“我表哥是個懂茶愛茶之人。正如俞公子所說,松尖千歲是難得的好茶,若不是見表哥與俞公子相談甚歡,我也不敢冒然提議讓表哥獻出那茶的。”
馮公子笑道“好茶自然要招待知己的。我與俞公子一見如故,只覺得相見恨晚,若是俞公子不介意,我倒是願意將俞公子視為知己。”
溫公子笑道“荒山野嶺遇知己,當年伯牙和子期也不過如此吧。”
馮公子說道“伯牙和子期的故事結局何等傷感。我和俞公子這等知己,想必結局應該是另一番歡喜的局面吧。”
柳木也不知為何忽然覺得心中有些悶悶不樂,心想,我說這潑婦怎麼一大早就沒了影子,原來是和這個兩個小白臉嬉皮笑臉的扯閒話來了。這昨日才見面的,今天就又是知己又是相見恨晚的,三個大男人在一起也不嫌噁心!
柳木越想越覺得不妥,遂三步並作兩步趕了過去,說道“馮公子,真是巧啊,又見面了。表弟,我都找了你一早上了,原來你在這兒呢。”
馮公子禮貌的打了招呼,柳木又問道“怎麼你們今日不用趕路的嗎?”
馮公子說道“天降大雨,山路又不好走,前面官道兩旁也都是年久風化的峭壁,只怕雨天行路多有危險,所以只有等到明日再做打算。”
“是啊是啊,出門在外安全第一。”柳木一邊點頭一邊對馮公子說道“我有些事要與我表弟商量,這就不打擾兩位公子。”說完拉著俞婉然上了樓。
回了房間,俞婉然問道“你找我有什麼事?”
柳木裝出一副什麼都沒發生過的樣子,“沒事啊。”
俞婉然說道“適才在樓下你不是說有事要與我商議。”
“倒是沒什麼要緊事,只不過是想告訴你,不要和那些喜歡搭訕的陌生人走的太近。難道你沒聽說過知人知面不知心,往往越是看似英俊的小白臉,就越有可能是滿肚子壞水的流氓無賴。再說了,這大雨天的荒山野嶺要帶你出去喝酒,保不定是什麼陰謀呢。”柳木見俞婉然並未理會自己,又說道“我聽說那種脣紅齒白的小白臉一般都是喜歡男人的。萬一他把你當成了誰家的小公子,再把你騙到外面灌醉了先奸後殺怎麼辦!”
忽聽兩聲門響,溫公子隔著門說道“俞公子,我表哥已經沏好了茶,不知俞公子可否過去一敘呢。”
柳木皺了皺眉,走過去將門打開一條縫,說道“我表弟第一次離家這麼遠,不知怎麼的水土不服,上吐下瀉,這不正在屋子裡休息呢,只怕是不能跟你表哥喝茶了。”柳木三言兩語的就把溫公子打發走了。
不一會兒那姓溫的公子又來了,柳木不耐煩的打開房門,一看不光是溫公子來了,馮公子也站在門外呢,還時不時的向房中看上兩眼,如果柳木多讀些書,想必此時就能想到望眼欲穿一詞了。
馮公子說道“聽聞俞公子身體不適,我這裡有些補藥特地拿來給俞公子。”
柳木說道“誰知道你這補藥是不是對症,我表弟身子骨虛弱,若是把她吃壞了怎麼辦。”
“柳公子放心,俞公子若是水土不服必然身子發虛,這都是一些溫和的補藥而已,有百利而無一害。我此次出門正巧帶了府上的郎中,不如我讓他來給俞公子瞧瞧吧。”
柳木說道“不用了,小毛病,休息兩日就好了。我表弟剛剛睡著,我就不請你們二位進去沒話找話了。如果沒什麼事兩位還是請回吧。”
馮公子將手中的紙包交給柳木“那就勞煩柳公子將這補藥交給俞公子了。”
柳木也沒多說,只接過馮琅渠的紙包,‘砰’的一聲將門關上了。
柳木心想這兩個人陰魂不散的,如果不快點上路只怕這兩個人過一會兒又得來找俞婉然,遂問柳管傢什麼時候上路。不想柳管家也說雨天行路多有不便,所以也只能等到第二日再作打算了。
前一夜在桌子上睡得渾身酸痛,中途還掉下桌子一次,這一晚柳木索性睡在了地上,柳木躺在被子裡開口說道“寺廟裡的書院條件一定不會太好,而且破規矩會很多,如果你擔心住得不習慣,我勸你還是早些回去吧。再說了,都是一群男人,你去了多不方便。”
“那我倒是要謝謝你替我著想了。”
柳木哼了一聲,“我就知道跟你說了也是白說。”心想,若是書院裡都是像那個姓馮的和姓溫的那樣的書生,那還了得!長得好看不說,舉手投足又討女孩子喜歡,說出來的話到底和我這種沒讀過書的人不一樣,這要是共處兩年,那小白臉還不得把我媳婦都拐跑了!
但又一想,或許是自己多慮了,像這種讀過書見識廣,而且舉手投足又儒雅大氣的小白臉並不多見。書院要麼就是和我一樣流氓的官宦子弟,要麼就是讀過書但是滿身寒酸的呆頭秀才,俞婉然一向心高氣傲,估計也未必能看得上他們。柳木經這麼一想,倒也覺得放心多了,也就沒再和俞婉然繼續說下去。
作者有話要說:  抓個蟲,晚上還有事,今天先不更了回答一下 【-狗仔仔、?】 的問題,順便劇透一下———————
柳木不會一直無賴下去,她的生活也不會一直都這麼平坦,柳家是會經過大起大落的,柳大公子也會有落難的一天,所以會有報仇雪恨至於紫嫣我現在已經糾結的渾身上下腦袋疼了,如果按最開始的思路寫下去,大家可能會罵死我!

29第28章

一大早俞婉然將躺在地上的柳木叫醒之後就下去吃早飯了。柳木磨磨蹭蹭的梳洗妥當,來到一樓的時候兩夥人正在吃早飯。
不一會兒馮公子的隨從跑進來說道“公子,小的已經去看過了,前面那段窄路沒有任何問題,能安全通過。”
馮公子點了點頭,“好,那咱們快些吃,一會兒也早些上路。”
眾人吃過早飯,柳木這邊也收拾好了行裝準備上路了。柳管家對手下小廝說道“你們去少爺房間看看有沒有落下什麼東西。”
馮公子那邊已經都裝好了車,馮公子走過來對俞婉然說道“俞公子和柳公子若是繼續北上的話,我們幾人倒是可以一路同行。”
柳木還想著如何回絕,只聽柳管家說道“如此也好,人多路上還有個照應,要不這一路荒山野嶺的我也怕遇到什麼土匪之類的呢。”
柳木轉了轉眼睛,突然起身說道“哎呀!我突然肚子疼的厲害,看樣子是吃了什麼不幹淨的東西,吃壞了肚子。”說完就朝客棧的後門跑了出去。
大約過了一刻鐘,柳木走回來裝作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唉聲嘆氣的說道“果然是吃壞肚子了,拉的腰腿發軟,走路都沒力氣了。”
溫公子說道“表哥,我看咱們還是快些啟程吧,爭取天黑之前到達下一個驛站落腳。”
柳木又大聲說道“不好!我還想上茅廁!只怕我這肚子一直添亂,會耽誤各位的行程,我看馮公子你們還是先走了吧,免得又因為我耽誤了路程。”
溫公子對馮公子說道“表哥,咱們已經耽誤一天了,這路上說不定會遇到什麼天氣或者再因別的事延誤一二日,我看咱們還是盡早啟程的好。”
馮公子看了看俞婉然,為難的點了點頭,“趕路要緊,也只能這樣了。只是我與俞公子一見如故,時間倉促倒是有很多話還沒說完,不知俞公子家住何處,日後我也好再能找到俞公子。”
柳木假裝無意的咳嗽了兩聲,俞婉然說道“若是有緣自然會再見面的。”
馮公子嘆了口氣,“是啊,就交給上天安排吧。我相信日後定會再見到俞公子的。俞公子、柳公子,咱們後會有期!”
柳木不耐煩的點了點頭,心想還是後會無期吧。
馮公子帶著隨從剛走,柳木又假裝腹痛跑去了茅房,約莫著馮公子等人應該已經走遠了,這才磨磨蹭蹭的從茅房裡走了出來。然後又在衣服上嗅了嗅,一臉哀怨的說道“為了不和你們一起走,老子連衣服都熏臭了!荒山野嶺的遇到山精妖怪不稀奇,可怎麼就遇到這麼一個面目可憎的人呢,而且還讀過書,見多識廣,和那潑婦也談得來。最可氣的就是這張面目可憎的臉比我好看。”
“你一個人在這兒說什麼呢?”
柳木抬頭看見俞婉然正朝自己走過來,柳木說道“我拉的腰膝酸軟,抱怨幾句不行嗎?你來做什麼。”
“我見你許久都不出來,所以想看看你有沒有事。”
“我沒事,只是頭昏眼花需要休息。”一邊說又一邊假裝四肢無力的樣子扶著墻回了客棧大廳。
柳管家見了柳木忙說“少爺,咱們還要在天黑之前趕到下一個驛站呢,還是快些啟程吧。”
柳木心想,那姓馮的也是往北走,如果我們現在出發,說不定天黑的時候又要和他們住在一個驛站了。到時候俞婉然豈不是又要和那兩個小白臉眉來眼去的了。遂說道“不行不行,我這肚子有些不舒服,還要去茅廁。”說完又跑去了茅廁。
柳木來回折騰了幾次,最後乾脆直接告訴柳管家第二日再啟程,柳管家雖然不想耽誤行程,但柳木已經發了話,自己也不好多說,只得由著柳木又在客棧住了一晚。
夜裡,柳木翻了個身,朦朧中聽見身邊似乎有響動,睜開眼睛竟看見一個黑影朝自己走來,還沒等柳木看清楚是怎麼回事,只見那黑影提起刀就朝自己砍了過來。
柳木嚇得一個激靈坐起身子,將被子朝那黑影扔了過去,刀從被子中間劈下來,在柳木眼前劃過。黑衣人那一刀撲了空,緊接著又砍下一刀,柳木早就嚇得雙腿發軟動彈不得。眼看那刀就要砍在柳木的天靈蓋上,忽然黑衣人身子向後一腿。黑暗之中柳木只能隱約看見另一個赤手空拳的黑影在與拿著刀的黑衣人交手,只兩招,剛剛那要殺自己的黑衣人就被另外一個黑影打趴在地上,沒了動靜。
柳木剛剛險些送命,生怕剛送走了閻王,這又來了個瘟神,嚇得忙喊道“只要大俠不殺我,錢財隨便你拿。”突然又想起了俞婉然,心想會不會已經被這匪徒給害了,又說道“還有那個潑婦也不能殺!總之只要大俠饒了我們一行人的性命,你要多少錢我都給!”
忽然火光一亮,黑影點燃了油燈,柳木定睛一看那人竟然是俞婉然。
“潑婦?怎麼是你!”
俞婉然說道“難道你不希望是我嗎?”
柳木看著地上矇著面的黑衣人,問道“那個人是誰?”
俞婉然一把扯下黑衣人臉上的布,柳木說道“這不是店小二嗎!你把他打暈了?”
俞婉然語氣平靜的說道“沒打暈,是打死了。”
“死了!”柳木幾乎是喊出來的,柳木嚇得急忙轉過頭不再看地上的屍體,心想這潑婦才兩巴掌就把人打死了,若是對付自己那豈不是如同捏死一隻螞蟻一樣。柳木驚魂未定的說道“潑婦,你殺人了!殺人可是要償命的!”
俞婉然說道“這是家黑店。你若是不殺了他,他就會殺了你。”那語氣平靜的就像是在說今天晚上吃什麼一樣。
柳木心想,這得殺過多少次人如今才能如此鎮定的面對地上的死人呢,看來自己還是小看這潑婦了,以前只以為她是學過功夫,可沒想到在她手裡殺人就像自己罵人一樣輕鬆。
柳木問道“既然是黑店,那可為何偏偏對咱們下手,怎麼不殺了昨日那些人呢。”
“之前那個馮公子身邊的都不是什麼等閒之輩,這店家有自知之明,自然不敢輕易出手。”
柳木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原來如此!”
柳管家敲了敲門,走進來說道“少爺沒有受傷吧。”
“沒有。”柳木無意間瞥見地上的屍體,又不禁打了個冷顫。
柳管家說道“少奶奶果然有先見之明,若不是少奶奶提早告訴我們這家店有問題,只怕我們幾個今晚就全都交待在這兒了。”
“你早就知道這是黑店了?”柳木問俞婉然“你怎麼會看出來呢。”
俞婉然說道“第一天店小二給你倒茶的時候我無意間看見他的右手有一層厚厚的老繭,若是普通的店小二手掌又怎麼會有老繭呢。若是農民常年鋤地所致,那也應該是兩隻手都長繭才對,可只有一隻手有繭,又非鐵匠,那就只能是常年練劍的人了。而且咱們第一天進來的時候,我看見店小二和掌櫃的暗地裡互相使眼色,早就將咱們裡裡外外的打量了一番。普通的店家又怎麼會將客人打量的如此仔細呢。還有前晚你喝酒的時候,店小二本來已經將酒拿了出來,可看見馮公子帶著隨從進來的時候,掌櫃的給他使了個眼色,他便回到廚房換了一壇酒出來。這麼做只有一個可能,那就是之前的那壇酒被下了藥,他怕馮公子發現自己開的是黑店,所以不敢輕舉妄動。”
柳木點頭說道“難怪你不讓我喝酒,原來是你已經猜出他們可能會在酒裡下藥了。”
俞婉然說道“不光是酒有問題。我之前不讓你吃這裡名貴的菜肴,也是因為我懷疑這是家黑店,肉會有問題。”
柳木說道“肉能有什麼問題,大不了就是一些死豬肉唄。”
“難道你不知道黑店都是掛羊頭賣人肉的?”
“人肉!”柳木只以為俞婉然是在嚇唬自己。
俞婉然說道“你若是不信,去廚房看看不就知道了。”
柳木來到廚房,並沒發現有什麼異常,只看見案板上放著一大塊血淋淋的肉,再仔細一看,竟然是一條人腿!柳木一聲驚呼,一個箭步朝俞婉然竄了過去,緊接著一招猴子上樹,整個人都掛在了俞婉然身上,若不是俞婉然有功夫在身,非得讓柳木給撲到不可。
“這回你信了?”
柳木緊閉著眼睛大叫“快走快走!果真是人肉!”多虧柳木這幾日聽了俞婉然的話,沒有吃肉,要不然此刻非得吐出來不可。
俞婉然說道“你這樣抱著我,我怎麼走?”
柳木說道“萬一我要是下來了,你不管我了,直接丟下我跑出去怎麼辦?我可不想留下來和那個人火腿聊天。”
俞婉然好說歹說柳木終於從俞婉然身上跳了下來,只閉著眼睛扯著俞婉然的衣袖,邁著小碎步跟了出去。
作者有話要說:

30第29章

天色剛剛放亮,柳木一行人就啟程了,柳木昨夜被嚇得不輕,一夜都不曾閤眼,到現在還滿腦子都是躺在地上的黑衣人還有廚房裡的那條人肉火腿。柳木耷拉著眼皮說道“昨夜多謝你救命之恩了!”
“你說什麼?”
“多謝!”柳木沒好氣的重複了一句。
俞婉然笑道“不必謝我。我這麼做也不過是因為我答應過爹,路上會照顧你。看在你昨夜在黑暗中誤把我當成壞人,為我求情的份上,咱們兩個算是扯平了。”
柳木說道“我才不是怕那強盜傷害你呢。我只是怕你橫死途中,回家之後爹會責怪我。那剛剛是你自己說的咱們兩個扯平了,日後可別拿這件事沒完沒了的來向我邀功!我就知道,你這潑婦不會有那麼好心,定是巴不得我被那黑店做了蔥爆人肉呢。”
俞婉然打趣著說道“柳大公子皮糙肉厚的,只怕被做了菜也未必好吃。”又說道“你不是一直嫌我礙手礙腳嗎。你若是執意要我離開,那我現在回去便是了。”
柳木心想,這一路艱難險阻,萬一再遇到劫匪怎麼辦!忙說“算了吧。既然是爹要你跟我一起去書院,那我又怎麼能再把你趕走呢!”
有了之前的教訓,柳木生怕路上再遇到什麼黑店或是劫匪之類的,為了保命,這一路都對俞婉然言聽計從的,恨不得一天十二個時辰都貼在俞婉然身上。
一路顛簸,柳木終於到了傳說中的護國寺。
護國寺原來並不叫護國寺,傳說當年太祖皇帝打天下的時候寺裡的主持救過太祖皇帝一命,後來太祖皇帝登基之後就將這裡賜名為護國寺。
從護國寺到附近鎮上大約要半個時辰的路程,寺裡的香火很旺,往來的香客也很多。柳木學習的書院在護國寺的北面,就隔了一道門,其實也算是護國寺的一角。
柳木提著大包小包踉踉蹌蹌的跟在俞婉然身後,俞婉然倒是悠閑,手中什麼都沒有拿,走路自然也比柳木快了很多,柳木不滿的喊道“你去趕投胎呀走這麼快!”
“兩位施主的木牌可在?”一個小和尚雙手合十問道。
俞婉然將手中的兩塊木牌交給小和尚,小和尚指了指方向“東北角的迦葉院就是二位的,共有三間房,兩位施主可自行選擇。”
“多謝小師父。”俞婉然雙手合十向前傾了傾身子。
柳木嘟囔著“對別人就謙遜有禮的,對我就原形畢露了。”
柳木滿臉怨氣的跟在俞婉然身後,只見兩個似曾相識的身影迎面走了過來,“柳公子,俞公子!真是巧了,想不到你們二位也是來書院裡讀書的。”
柳木一看,竟然那日在客棧裡遇到的那個姓馮的和姓溫的公子。
俞婉然禮貌的和對方打了招呼。馮公子說道“那日離開客棧之後我還在擔心這山路不好走,生怕俞公子途中會遇到什麼危險,如今見你二人平安無恙我也就放心了。”
“多謝馮公子記掛。”俞婉然說道。
溫公子說道“當日臨別之時俞公子對我表哥說過,若是有緣自然會再見的,現在看來你二人還真是有緣之人呢。不如結拜為兄弟好了。”
馮公子笑道“那結拜不過是莽夫之間喜歡用的儀式,我是真心對待俞公子這個朋友,又何必拘泥於那些形式呢。之前我與俞公子一見如故,只恨這接觸的時間太短,今後若是在一個書院裡學習,倒算是了了我的一個心願了。日後我定要和俞公子好好秉燭夜談才是。”
柳木心下不爽,‘餅燭夜談’,點著蠟燭吃著餅,大半夜的一邊吃一邊聊,深更半夜孤男寡女,指不定出什麼亂子呢!柳木急忙警惕的看著馮公子,心想這小白臉不會真的喜歡男人吧,難道真的對俞婉然有什麼其他的想法!若只是這小白臉把俞婉然當成了男人對她有意思還好說,可萬一俞婉然也喜歡上這個小白臉那可怎麼辦!
馮公子說道“之前就認識了二位公子,不過還未請教兩位尊姓大名呢。”
柳木沒好氣的說道“婆婆媽媽的,沒看見我們還有事兒要做呢嗎,還站在這兒嘮起家常來了。”又對俞婉然說道“還不走,難不成你還想拿一把花生坐在這兒和他們兩個觀賞和尚念經不成?你當是春風閣呢,那麼悠閑。要不要我再找兩個姑娘過來給你們唱曲子聽!”
說完扛著大包小包又拉著俞婉然去了迦葉院。
晚飯,兩人來到飯堂,又看見了那兩個公子。
“兩位,又見面了。”馮公子滿臉熱情的走了過來。
柳木做出一個明顯的假笑,“真是巧到家了。”也不知為何,她見了這兩個人就覺得煩。
俞婉然一笑,朝二人禮貌的點了點頭。
馮公子說道“咱們四人如今也算是熟人了,可還未請教兩位公子大名呢。”
柳木說道“白天不是請教過了,只不過我們兩個沒時間搭理你。我叫柳木。她是我表弟,俞……尾巴!”心想俞婉然這名字太女氣了,而且俞婉然那第一才女的名號在金陵叫的那麼響,萬一書院裡有人聽說過這名字,那豈不是要穿幫了。但又不知該叫她什麼,就胡編了一個魚尾巴“魚尾巴?”馮公子和溫公子有些驚訝的看著俞婉然。
俞婉然抱拳說道“兩位莫要見怪,表哥一向喜歡玩笑,在下俞……”
柳木搶著說道“是是是,她不叫魚尾巴,我開玩笑的,其實……她叫……她叫魚鱗!”柳木對俞婉然笑道“是不是啊,表……弟!”說著還特意加重了表弟二字,似是在警告對方,如果你不承認自己叫魚鱗,我就告訴別人你是女人。
俞婉然勉強一笑“在下俞……林!”
馮公子說道“在下馮琅渠,家父便是當朝吏部尚書馮良。這位是在下的表弟,溫思仁。”
柳木看見這兩人盯著俞婉然的樣子就覺得心中不爽,不屑的說道“馮爛蛆!溫死人!你們兩個表兄弟的名字還挺有意思的啊!”
馮琅渠說道“的確有所含義,只不過並非柳公子所理解的那般可笑。琅,美玉之意,意欲君子當溫潤如玉,渠,是水渠的渠,父親是希望我日後可以做一位福澤百姓的父母官。”
溫思仁笑道“家父乃是當朝京兆尹,溫萬庭。《禮記.儒行》有雲,溫良者,人之本也。思則是思國思民之意。還未請教柳兄和俞兄是哪位大人家的呢?俞公子談吐不凡,想必也應該是個書香門第出身。柳公子做事不拘小節,必定是個將門之後吧。”
“醬門?”柳木說道“我們柳家有錢莊,有茶園茶莊,有蠶廠布莊,有當鋪,有貨行,有古玩玉器店,江南一帶共有鋪子一百三十六間,作坊五十二家,可的確是沒有做大醬生意的。”
馮琅渠笑道“柳公子說話還真是風趣。”
“哦,原來是商賈人家的。”溫思仁語氣中略有不屑,又問“那俞公子定是出身書香門第,或是文官之後吧。不過一時間倒是想不起朝中有哪個姓俞的大人了。”
俞婉然笑道“不巧,家父也是個生意人,而且我們俞家世代經商,是個不折不扣的商賈世家。”
馮琅渠見狀忙說“商賈人家能出來俞兄這樣學富五車的人,在下倒是更為佩服了。”
此時柳木的嘴都快撇到鼻子上面去了,心想這拍馬屁也沒有拍的這麼明顯的啊。
柳木本以為書院裡的書生都應該是溫文爾雅的,可誰知吃飯的時候竟像是剛從關外放進來的難民似的。毫無次序的衝到飯桶前面就是一頓亂搶,而動作慢一些又體格稍弱的只能排在後面等著挨餓了。
晚飯過後,馮琅渠對俞婉然說道“俞兄初到書院,不如我帶你在書院和護國寺中四處走一走熟悉一番吧。”
柳木一個箭步跨過去,擋在二人中間,說道“我表弟又不是沒有腿,她不會自己走啊。”說完拉著俞婉然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走,我帶你去看看。”
俞婉然說道“你好像很不喜歡他們兄弟兩個。”
柳木哼了一聲,“看見他們兩個那一臉討好你的賤笑我就很想痛扁他們一頓,把他們打成比周大海還慘的廢物。”
俞婉然別有意味的看著柳木,笑道“這又是為何?”
柳木一副語重心長的語氣,“你現在畢竟是男人的身份。兩個大男人,對你那麼殷勤,誰知到他們兩個在打什麼主意。不是有句話叫做‘無事獻殷勤非屎即尿’嗎!你讀過這麼多書不會連這點道理也不懂吧。”
俞婉然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我雖說讀過一些書,不過你說的那個我倒真是頭一次聽呢。是‘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柳木尷尬的一笑,又狡辯說道“說他們是奸和盜那是抬舉他們了,說他們是屎和尿還差不多。”柳木也不知道為什麼,打她第一眼看見馮琅渠的時候就覺得對方很討厭,尤其是馮琅渠對俞婉然那一臉殷勤的表情,讓柳木看了十分的不自在。
俞婉然說道“馮琅渠見多識廣,學富五車,且為人謙遜,我想他不過是想結交一些能談得來的朋友而已。”
柳木說道“不過防人之心不可無。我看你以後還是離他們遠一些為好。萬一他真的是想跟你發展一下什麼斷袖之情,那你豈不是很為難!雖然咱們兩個是假夫妻,就算你真的喜歡上了那個馮爛蛆我也沒有意見。可是萬一那個馮爛蛆喜歡的是眼前的俞公子,而不是俞婉然,到時候你若坦白了身份,他豈不是會因為你是女人而嫌棄你。那個時候你會很傷心的,比棒打鴛鴦還要傷心多少倍呢。”
俞婉然一笑,“想不到咱們的柳公子考慮問題倒是越來越周全了。”
柳木笑道“我這自然是為了你好。你當日在那黑客站救了我一命我本就應該報答你的。再說出門在外咱們兩個就是一條繩上的螞蚱。臨走之前香蕓姐也囑咐過我,在外面要照顧你,我這麼做也不過是為了履行當初答應過香蕓姐的話。”
俞婉然表情略微有些變化,說道“你倒是很聽香蕓姐的話。”
柳木笑道“你若是能像香蕓姐對我那樣好,我自然也會聽你的話。只是你這潑婦對我非打即罵的,除非有一天我得了失心瘋才會聽你的話。”
俞婉然說道“好,那本姑娘就等著柳大公子得失心瘋的那天。”
作者有話要說:  抓個蟲
這星期不一定會經常更新

31第30章

書院中不僅要學習讓柳木頭疼的四書五經,有時還會聽那些老和尚講佛法,還有參禪。像柳木這種對讀書一竅不通卻又喜歡在課堂上搗亂的人也經常會被夫子罰去掃院子。
柳木拿著大掃帚有一下沒一下的在地上下劃拉著,“第一掃,掃的馮爛蛆讓雷劈,第二掃,掃的溫死人瘟死自己,第三掃,掃的馮爛蛆變母驢,第四掃,掃的你們兩個沒有小*。”柳木正嘟囔著,聽見腳步聲,抬頭只見一小公子踏進了拱門,走著走著又停下腳步四處打量著,似是不知該往哪走。那小公子長相清秀,看起來文質彬彬的,一身白色儒衫,頭上還帶著儒巾,背上背著一個箱籠,大眼睛靈氣的很,且又白白淨淨、細皮嫩肉的。
柳木問道“你迷路了?”
小公子點了點頭,柳木又說“你也是來這裡學習的?”
小公子又點了點頭。
柳木又說“你怎麼這麼晚才來。”
“途中生病耽誤了一些時辰,所以來晚了。”語氣之中似乎還偷著一絲未成熟的男子的稚嫩。
柳木點頭笑道“我剛剛還以為你是不會說話的呢。我還想,這樣俊俏的小公子,若是個啞巴,那還真是可惜了。”
那公子也尷尬的笑了笑,柳木又說“戒空師父的禪院往那邊走,你去找他吧。”
柳木所說的戒空是寺院裡戒子輩的和尚,為人不苟言笑,嚴厲的很,平日裡負責管教這些學子。
此次書院中一共來了一百人左右,大多數都是能詩能畫文采不俗的年輕公子,當然柳木絕對是個例外。
大家紛紛獻出墨寶,裝模做樣的互相恭維著,一會兒談詩詞,一會兒論歌賦,柳木也毫無疑問的成了局外人。
馮琅渠拿著俞婉然的詩作,稱讚道“俞林兄才高八斗,馮某真是佩服。”
俞婉然說道“馮兄過獎了,我不過只是隨便讀過幾本書而已。”
馮琅渠笑道“只隨便幾本書就如此了得,那若是俞兄認真的讀起書來,我們這些人豈不是都無立足之地了,只怕翰林院的大學士也要望塵莫及了。”
柳木不屑的哼了一聲,一把甩開摺扇,一邊慢悠悠的扇著扇子,一邊說道“馮爛蛆呀馮爛蛆,說話像個老母雞,溜鬚拍馬捧臭腳,樣樣你都少不了!”說完又看了看俞婉然,笑道“表弟,我這首打油詩做的怎麼樣?還壓得住韻腳吧?”
俞婉然笑道“何時還學會作打油詩了?”
柳木說道“如今到了書院,自然也要學習一二了。”
馮琅渠本著保持形象的原則,只笑道“柳兄行為談吐別具一格,商賈人家出身的果然是不一樣。”
忽聽溫思仁大笑“哈,柳兄這字跡還真是特別啊……”溫思仁一邊大笑一邊將柳木桌上的紙張舉了起來。
俞婉然不禁皺了皺眉,柳木不以為意的說道“字難看了一點而已,至於這麼高興嗎你,像死了娘似的。”
溫思仁不屑的輕笑一聲,“本寂方丈還真是好說話,只區區的幾兩香油錢就可以讓一些胸無點墨的人來這裡辱沒書院的名聲,真是糊塗。”
“胸無點墨?”柳木看了看溫思仁。
溫思仁笑道“是啊,俗話說讀萬卷書行萬里路,如果一個人是真正的胸無點墨,那豈不是寸步難行了,活在這世上也是無益,反而成了危害百姓的蠹蟲。”
“哦……”柳木一笑,拿起桌上的硯台就向溫思仁潑了過去,溫思仁看著胸前的墨跡大喊“柳木你幹什麼!”
“你不是說胸無點墨的人會寸步難行嗎?所以我就給你胸前多潑些墨,這樣你就可以跑的遠一點了,若是能跑到閻王殿去,那順便替我向你家的祖宗十八代問好。”說完周圍有不少人跟著哄笑了起來。
“你!”溫思仁舉起拳頭。
馮琅渠一把拉住溫思仁“思仁,君子動口不動手,不要和這種粗鄙之人一般見識。”
“哼!”溫思仁咬了咬牙,又將拳頭收了回來,負手說道“本公子自然不會和這種人一般見識。”
柳木點頭笑了笑,一巴掌打在馮琅渠頭上“馮兄君子之風,”接著又一巴掌,“在下實在是佩服!”說完又打了一巴掌“而且佩服的八體投地!”
旁邊一人說道“柳兄,是五體投地。”說話的人臉上稜角分明,一雙劍眉,如果說馮琅渠是儒雅,那這人身上倒是多了分英武之氣。
柳木又給了馮琅渠一巴掌,說道“我太佩服他了,”又一巴掌,“五體投地已經不能表達我內心的佩服了!”
馮琅渠緊握著拳頭,臉上一陣青一陣紅,咬牙切齒的看著柳木,柳木見對方似要發作,便抱拳深鞠了一躬,笑道“經我一番考驗,馮兄果然是謙謙君子,果然是君子動口不動手!柳木佩服的十體投地也不止啊!適才多有得罪,還望馮兄你不要見怪啊。”
馮琅渠嘴角略微有些抽搐,但還是笑道“我自幼習讀聖賢之書,行聖人之道,又怎麼會和柳兄這種目不識丁的粗人一般見識呢。”
柳木轉過身,卻看見戒空不知何時已經進來,正站在身後怒視著自己,戒空身邊還站著一個小公子,正是早上迷了路的那個公子。
柳木陪笑著雙手合十向戒空鞠了一躬,“戒空師父。”
戒空瞪了柳木一眼,對眾人說道“這位是書院新來的同學。”
那小公子抱拳說道“在下曾青,以後還要各位同學多多照顧了。”
戒空對柳木說道“只有你的別院裡還剩一間房了,一會兒你帶曾青過去,幫他打理好房間。”
柳木點了點頭,“知道了戒空師父。”
俞婉然打量著曾青,只覺得這人怎麼看起來有些怪怪的呢,心中多了一份猜想,但又不大確定。
戒空走後,溫思仁帶著胸前的一片墨跡,一臉熱情的朝曾青走過來,仿佛剛剛的事情都沒發生過一樣,說道“聽曾公子口音像是京城過來的吧,不知曾公子是哪位大人家的呢。”
曾青清了清嗓子說道“家父並非什麼朝廷大官,是個生意人,因為捐了一千兩香油錢,方丈才讓我來此讀書的。我是第一次離家,還望諸位兄弟多加照應。”
溫思仁一改熱情之態,不屑的說道“又是個商賈人家的。走吧表哥,咱們去溫書吧。”
馮琅渠依舊謙遜的說道“在下先去溫書了,日後有機會再與曾同學探討學問。”
曾青心想,他們兄弟倆臉皮還真是厚,剛剛被人潑了一身墨又挨了一頓打,也不說回去換件衣服就過來和陌生人說話,好沒禮貌。
柳木見曾青長相清秀,倒是十分喜歡,一時間又發揮了自己做大哥的本性,柳木摟過曾青的肩膀,“曾兄弟,我帶你去你的廂房。”說完摟著曾青朝迦葉院走去。
“曾兄弟,不用和他們兩個一般見識,那兩個小白臉就是狗眼看人低。仗著自己老子是當官的就自以為比別人了不起。看你這麼老實,以後就跟著我混吧,誰要是欺負你,我一定替你出頭。”柳木推開一間廂房,“這個就是你房間了。”
曾青將包袱裡的書拿出來,問道“不知道柳大哥是哪位大人家的呢。”
“其實我不是什麼官宦人家的。”
“那就一定是鄉里才高八斗的秀才了?”柳木剛剛捉弄馮琅渠兄弟倆那一幕正巧都被曾青看到了,心想這人如此機智,想必也不是什麼泛泛之輩。
柳木笑著拿起一本書,“不怕你笑話我,其實我最討厭的就是讀書了,斗大的字不認識幾個,成文的詩也背不下來幾首,就你這些書,沒有一本是我看過的。還好我的名字比較簡單,要不然只怕我連名字都不會寫。我爹和本寂方丈認識,又捐了點香油錢,這才走了後門兒進來的。曾老弟,你不會瞧不起我這種沒學識的粗人吧。”
曾青說道“怎麼會呢,我曾青最喜歡柳大哥這種爽快人了。尤其是柳大哥你剛剛教訓馮琅渠和溫思仁兩兄弟,讓人看著都覺得過癮!”
柳木得意的笑道“我最看不上他們那種附什麼烏鴉的人了……”
“附什麼烏鴉?”曾青被柳木這話說的一頭霧水。
“啊……那個詞我也記不住了,好像就是讀過幾本破書,就裝的很高雅似的……好像是這個意思吧……”
曾青笑道“哦,柳大哥說的可是附庸風雅?”
柳木連連點頭,“對對對,就是這個。我最看不慣他們那附庸風雅的樣子了,仗著自己讀過幾本破書,總覺自己高人一等,一個大男人做起事來拿腔拿調的,看著就覺得反胃。”
作者有話要說:

32第31章

柳木在書院悶得沒意思,就想著去偷跑去山下玩玩,但又無奈口袋裡一文錢都沒有。
“婉然……”柳木滿臉堆笑的來到俞婉然房間。
“何事?”柳木對自己從來都是不冷不熱的態度,如今見柳木這般諂媚,俞婉然猜想她定是有事求於自己。
“可不可以給我一些銀子?”
“你要銀子做什麼?”
柳木小聲說道“這寺裡鳥不拉屎的,每天都是清粥饅頭和爛菜葉,被那些和尚念經念的我頭都大了。我想下山去玩玩!”
“不行!”
柳木說道“這也不行,那也不行,可那銀子都是我們柳家的,憑什麼你說不給就不給!”
俞婉然說道“莫不是你忘了臨行前爹是怎麼吩咐的?”
“好,你不給是吧!”
“如何?”
柳木一咬牙一跺腳,惡狠狠的說道“不給就不給!”說完轉身走了出去。
俞婉然心想,這柳木一向都是不達目的不罷休的,這次怎麼這麼好說話了呢。
俞婉然剛走進飯堂,坐在旁邊那桌的馮琅渠就急忙揮手招呼俞婉然,“俞兄,來我這兒坐吧。”一邊說又一邊指了指桌上的一碗飯。
“表弟……”柳木歪著頭看向俞婉然,“過來坐啊,我給你留了好大一碗飯呢。”
俞婉然看見柳木那威脅似的表情,一氣之下坐到了馮琅渠那桌,柳木哼了一聲,“不過來更好,要不我還不夠吃呢。”
曾青夾了一塊雞腿菇放在柳木碗中,“柳大哥不是說饞肉了,這個雞腿菇你就當雞腿吃吧。”
柳木笑道“還好它叫雞腿菇,若是叫雞屎菇,那豈不是要當雞屎吃了。”
曾青笑道“吃飯的時候怎麼還開這麼噁心的玩笑。”
溫思仁說道“粗鄙之人口中自然全是骯髒的話。咱們幾個還是快些吃,小心污了耳朵。”
只見鄰桌的馮琅渠一臉殷勤的對俞婉然說道“還好今日我和思仁很早些來了飯堂,給俞兄留了飯菜。”
柳木撇了撇嘴,對曾青說道“曾兄弟不要見怪,有些人就是那樣,平日裡裝的自己多斯文,盛飯的時候還不是像個老母豬搶食似的,生怕自己的飯不夠吃。要說我這等粗鄙的人吃飯的時候喜歡大聲說話也就罷了。可那些自稱西讀聖賢書的人,不光是忘了食不言寢不語,還喜歡像個長舌婦似的,哪有事情都喜歡跟著插嘴,也不怕嘴上長痔瘡。”
溫思仁一把將筷子拍在桌上,“柳木,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溫死人你自以為才高八斗,難道你會聽不出來是什麼意思?你們兄弟二人不用對號入座的,我又沒說你們。”
溫思仁說道“別以為我聽不懂你這含沙射影的話是什麼意思。”
柳木哼了一聲,“別他媽的總跟老子說那些四個字是詞。放著簡單的話不說,非得之乎者也的說一堆聽不懂的廢話。最看不慣的就是你們這些自稱騷客的大男人,我看你也是夠騷的。”
溫思仁指著柳木喊道“柳木,你不要太過分了。”
馮琅渠一把拉住溫思仁,“坐下吃飯,大丈夫當忍則忍,不用理他。”
溫思仁握著拳頭,怒視著柳木,說道“不錯,我才懶得跟你這種無恥小人一般見識。”
過一會兒,柳木見曾青也吃完了,問道“曾兄弟,你想不想看看大丈夫當忍則忍到底是怎麼個忍法?”
曾青猜出柳木又要使壞,也壞笑著點了點頭,滿臉期待的看著柳木。
柳木一笑,將桌上的剩菜剩飯全都倒在自己碗中,端起碗,站起身子假裝沒站穩,一個踉蹌將飯碗不偏不倚的扣在了馮琅渠的頭上。
從天而將的剩飯來的太過突然,馮琅渠只忙著擦臉還未曾開口說話,溫思仁氣急敗壞的看著柳木,“柳木,你這無恥小人到底想怎麼樣!”
柳木急忙帶著萬分抱歉的表情假裝替馮琅渠擦掉身上的菜汁和菜葉,其實也不過是故意越幫越亂,原本還不算太髒的衣服,被柳木這麼一擦,一大片衣襟全都沾滿了油漬,“真是太對不起了,馮同學,我知道你是個淫、蕩君子……啊不,坦蕩君子,大丈夫當忍則忍,我知道你一定不會和我這個無恥小人一般見識的,對吧!”
俞婉然起身說道“柳木,你不要太胡鬧了。”
柳木不服氣的看了俞婉然一眼,“怎麼啊,看不過去了是吧,想替他報仇不成!那倒是放馬過來啊,我的好表弟!”柳木威脅似的看著俞婉然。
俞婉然剛要開口說話,馮琅渠急忙攔住俞婉然,搶一步說道“算了俞兄。相信柳兄也不是故意的,不過是一件衣服而已,換一件就好了。”
溫思仁說道“表哥,難道你就讓這無賴這麼欺負你不成?”
馮琅渠強壓著怒火,語氣平和的說道“不要再計較此事了,咱們吃飯。”
柳木和曾青走出飯堂,後面一人追了上來,說道“柳兄這兩日教訓馮琅渠和溫思仁兩兄弟,讓人看了好不解氣呢。早就看他們兩兄弟不順眼了,如今總算是有人教訓他們了。”說話的正是那日在一旁提醒柳木是‘五體投地’的那個帶著英武之氣的俊公子。那人又說“在下韓策。”
曾青脫口而出,“韓承的兒子?”
韓策說道“正是。”
柳木說道“曾青你認識韓策的父親?”
曾青說道“哦,堂堂正二品輔國將軍韓承韓大將軍,掌管京城一帶駐紮的軍隊,京城守衛統領也是韓將軍帳下之人。韓家世代忠良,皇上十分信任,聽說皇上最近還將禁軍統領一職也交給韓將軍暫代。現在整個京城的安危可是全都系在韓將軍身上了。韓將軍剛正不阿,在京城家喻戶曉,我自幼在京城長大又怎麼會沒聽過呢。”
韓策說道“曾兄弟過獎了。不過我倒是覺得曾兄弟有些面熟,咱們是不是在哪見過?曾兄弟家中可有人在朝中為官?”
曾青忙說“我爹不過是個商人,想必也不會和韓將軍有過往來的。物有雷同,人有相似。偶爾遇見一兩個面熟的也不足為奇。再說咱們都是京城人,在大街上偶遇過也是說不準的。不過我聽聞韓家世代都是武將,那韓兄不是也應該子承父業成為武將的,怎麼又來這書院了呢。”
韓策說道“我雖是將門之子,從小習武,但卻也喜讀詩書。家父是個不折不扣的武將,總是說讀書之人太過矯情。我此次也是好說歹說才讓父親同意我來讀書的。”
柳木說道“令尊和馮爛蛆還有溫思仁的父親都是京中的大官,如此說來不應該是交情很好的嗎,你為何又不待見那條爛蛆還有那個死人。”
韓策說道“我們韓家自打太祖皇帝起就世代為官,皆是朝中武將。那馮溫兩家則都是文官。馮良和溫萬庭在朝中結黨營私,瞧不起我們武將出身的,說武將都是粗鄙的莽夫,處處排擠武官。不過最主要的目的也不過是覬覦我爹禁衛軍統領的位子,想要讓他們的人取而代之。”
柳木笑道“你說的那些個官場爭鬥我就不懂了。不過既然是那條爛蛆和死人的敵人,那就是我柳木的朋友。”
韓策笑道“我雖是半個讀書人,可也是出身武將世家,我們習武之人最喜歡結交柳兄你這樣的豪爽之人了。只可惜這裡是護國寺,萬事都要循規蹈矩。他日柳兄若是去了京城,我定要請你好好喝上三天三夜,再賭上三天三夜。”
柳木眼睛一亮,忙說“你也喜歡賭錢?”
韓策說道“雖說讀書人都稱這是不入流的東西,可我到覺得小賭怡情,兄弟們聚在一起偶爾玩上兩把也是可以增進感情的。”
柳木笑著點了點頭,不知道心裡又開始盤算什麼了。
作者有話要說:

33第32章

眾學子站在大雄寶殿前的空地上,一旁還放了百餘盆花。
高處坐著一位老者,護國寺的方丈本寂大師。這是柳木第一次看見本寂方丈,長著一副長壽眉,一大把白鬍子,慈眉善目的,看著倒是比戒空那些人面善多了。
只聽戒空說道“方丈,你真的要把這些花交給他們?”
本寂方丈點了點頭,戒空又說“方丈,這些花草可都是您的心血,您真的就放心讓他們來照看?”
本寂方丈說道“老衲行將就木,哪還有精力來照看這些花草了呢。一草一木皆有靈性,許是我們緣分到了,讓這些花草去尋找新的有緣人吧。”
戒空嘆了口氣,轉過身對下面的學子說道“你們眼前的這些盆栽可都是本寂方丈的心愛之物,也是本寂方丈的心血。本寂方丈決定割愛將心愛之物送與你們,你們就每人挑選一盆喜歡的花回去照看吧。”戒空頓了頓又說“也算是你們這兩年的一門課程吧。”
學子們在花盆之間踱來踱去,大都是選了一些開得正茂盛的花。
馮琅渠拿起一盆花,對俞婉然說道“這花開得火紅茂盛,正如你我二人的情誼,不如我就借花獻佛,將這盆花送給俞兄吧。”
俞婉然一笑,捧起了地上另一盆白色的花,“只怕俞某要讓馮兄失望了。都說君子之交淡如水,且那欲壓群芳的大紅色始終是太過輕浮,且又不懂內斂,看的久了不免讓人覺得俗氣。我倒是喜歡這白色,不爭不鬥,淡雅不俗。”
馮琅渠尷尬的笑了笑,只得自己將那盆驚艷的大紅花留了下來。
曾青站在百花之中似乎是挑花了眼,反反覆復的也拿不定注意,一會兒摸摸這個,一會兒看看那個,放棄哪個都覺得可惜,“柳大哥,你說選哪個好呢?我覺得都好看。”曾青一邊說一邊摩挲著周圍的幾盆花。
柳木說道“這盆黃色雖說看著清新,但又顯得沒有生氣,像個被拋棄的怨婦似的。這盆淡粉色雖說可人,但又顯得太嬌柔了,好像一陣風就能把它吹散了。這種大粉色就太俗氣了,像個上了年紀又要濃妝艷抹的媒婆或是村姑!這種大紅色,乍一看的確是奪人眼球,像是百花之中最艷麗的那一株,可看的久了,就像是青樓裡老鴇頭上的大花,和樓中姑娘的妝容,越看越覺得俗氣,最後你都會嫌棄它了。”柳木四下打量了一圈,跨過兩個花盆,抱回一盆白色的花,“不如就這個吧!我倒覺得白色的花才是永遠都不會讓人覺得厭惡的。沒有花裡胡哨的顏色,像是群花之中最孤獨最安靜的那個,看起來乾乾淨淨的,倒是讓人覺得它是懶得和其他的花比美。”
曾青急忙寶貝似的接過那盆花,笑道“想不到柳大哥對普普通通的一盆花還有如此見地,世人大多喜歡嬌美艷麗的花,殊不知自己選的都是些俗物。原來這白色的花才是真正的群花之首呢。白色的花不欲顯示自己,所以做到了‘不自見,故明;’,正是應了後面的那句‘夫唯不爭,故天下莫能與之爭。’”
柳木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哪有你說的這麼深奧,你說的那些個大道理我都沒聽過。”
曾青說道“我只不過是讀過幾本書,學了些古人說過的話,可柳大哥口中的才是自己悟出的大道理呢。”又問“柳大哥怎麼還沒選出喜歡的花呢。”
柳木又四下看了看,最後繞了一大圈撿回一盆花。
曾青以為柳木是在開玩笑,問道“柳大哥,你當真要養這盆花?”
韓策也走過來說道“柳木,你怎麼選了一盆這樣的花!”
那花看起來早已開始枯萎,像是半死不活的樣子,柳木看見那抹紫色似乎想起了經常一襲紫衣的紫嫣。柳木抱著花看的出神,又想起了在金陵與張福等人在春風閣胡鬧的日子,也不知紫嫣最近如何了,想來已經快半年沒有見過她了。恍惚間又覺得心中有些難過。
當然,柳木選這盆花也不完全是因為它是紫色的緣故,群花之中紫色的不在少數,柳木單單選了這一盆生命垂危的,自然也有其他的原因。
溫思仁看著柳木手中那盆半死不活的花,輕蔑的笑道“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可偏偏柳兄你選了這麼一盆行將就木的殘花敗柳,柳兄的喜好還真是與眾不同啊。”
“怎麼,不可以嗎!”柳木看了溫思仁一眼。
馮琅渠說道“柳兄還真是有閒心,選了一盆這樣的花。這花幾近枯萎,已是將死之身,又何必浪費時間在它身上呢。”
柳木轉了轉眼睛,說道“馮兄這麼說就不對了。第一,不是我選了這盆花,是這盆花選了我。第二,我是在輓救這花的性命,不是在浪費時間。本寂方丈已經九十幾歲的高壽了,剛剛本寂方丈還說過自己行將就木,難道就因為本寂方丈年紀大了就不給他吃飯喝水了?”
戒空呵斥道“柳木,不得無禮,怎可拿這花與本寂方丈相比。”
柳木說道“戒空師父,世間萬物皆是佛,都是平等的,花怎麼就不能和方丈相比較了呢。”
“放肆!”戒空還要斥責柳木,本寂方丈擺了擺手,“柳木,你繼續說下去。”
柳木說道“這快要死了的花就像是昏倒在街上的病人,難道郎中因為病人病重就不去救他們了嗎。世間萬物皆有生命,一草一木也不例外,難道你就因為這花沒有其他的好看,就忍心將它扔在這裡自生自滅,而不澆灌它了。那這與殺生又有何區別。且剛剛本寂方丈也說了,讓這些花去尋找新的有緣人,這盆花選了我,也許正是我們有緣呢。我若是能將它重新養好,那不也算是輓救了一條生命,功德一件了。”
溫思仁和馮琅渠被說的啞口無言,戒空也被柳木氣的變了臉色,本寂方丈卻滿意的點了點頭,嘴角還帶著微笑。
韓策說道“柳兄不喜讀書,可頭腦中的大道理卻比那些書呆子要深奧了千百倍。只怕我這讀過書的都差的遠了。柳兄這才是真正的大智若愚呢。”
柳木笑道“韓兄過獎了,我不過是隨口一說而已。”柳木面上故作謙虛,可心裡還是很得意的,自己也沒想過這套隨口胡謅的歪理邪說居然能讓那馮爛蛆和溫死人無話可說。
俞婉然聽了也覺得十分有道理,想不到柳木竟然能有如此異於常人的想法,卻又字字珠璣。不覺已經有些刮目相看了。
學生們各自抱著自己的花回了別院,曾青一臉崇拜的說道“柳大哥,你還真是厲害,能說出那麼深奧的東西,你看那個溫死人和馮爛蛆被你說的臉都綠了。那些讀死書的書呆子,就是把四書五經倒背如流,只怕也想不出如此的大道理呢。”
柳木小聲說道“那不過是說說而已。我從來沒養過花,也不知道這東西該怎麼養,只怕好花到我手裡也活不長遠。我是覺得反正這花也半死不活了,就算是養死了估計也沒人會怪我照顧不周。我若是選了一盆開得旺盛的花,到時候養死了那他們還不得借機找我麻煩。”
這下曾青倒是更覺得柳木了不起了,只隨便找個藉口就能說出這麼深奧的話來。
作者有話要說:
你們怎麼會覺得曾青是女的呢!!!!
關於曾青是男的還是女的,大家再猜兩天吧,劇透一下,日後柳家破敗的時候曾青是會幫助柳家的,危難關頭能救柳木一命。
這幾天應該不會更文了,周四或周五我再詐屍!

34第33章

傍晚,俞婉然正在給自己那盆白色的花澆水,只見柳木和曾青勾肩搭背的走了回來,兩人一路有說有笑好不開心的樣子。
曾青說道“馮爛蛆兩兄弟在京城那可是人人都要忍讓三分的,官宦人家的公子從小到大走到哪都是被人吹捧著,不想來了這裡居然讓柳大哥你給捉弄的如此出醜,讓人看了好不過癮。”
柳木大笑道“這算什麼呀,下回我讓你見識見識我怎麼扣他一頭屎!”
曾青一臉期待的樣子“當真?”
柳木得意的說道“當然是真的!要不咱們打個賭,我若是能在他頭上扣屎,你就請我去青樓喝一個月的花酒!”
曾青問道“花酒?是什麼?花瓣做的酒嗎?”
柳木一臉同情的看著曾青,“這你都不知道,花酒呢……就是和一些好看的姑娘在一起喝酒。”
“這樣啊……”曾青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好,賭就賭!你若是在馮爛蛆的頭上扣屎我就請你和一個月的花酒!”
柳木抬頭看見俞婉然,說道“真是稀罕了,今日怎麼這麼早就回別院了,沒和那兩個小白臉聊天去。”
俞婉然說道“表哥很不希望我回來嗎?”
柳木哼了一聲,“切,你回不回來跟我有什麼關係。我倒是巴不得你搬到馮爛蛆的別院去,離我遠遠的才好呢。”
俞婉然說道“我只是和馮公子在一張桌上吃飯,馮公子就被灑了滿身的剩飯,我若是搬到他們的別院去,你柳大公子還不得把房子都燒了。”
柳木說道“所以說,你就是個掃把星,誰跟你在一起都得倒霉!”
兩人互不相讓你一言我一語,曾青越聽越覺得離譜,只以為是這兩兄弟鬧了彆扭,生怕他二人打了起來,急忙朝俞婉然抱拳說道“俞兄!大家住在一個別院,白天又在一起學習,我自然是見過俞兄的,只是一直也沒有機會與俞兄結識,來了這幾日也沒來拜會俞兄,倒是有些失禮了。”
俞婉然有意無意的打量著曾青,抱拳笑道“曾兄弟有禮。我倒也一早就想認識曾公子的,只是表哥與你每日玩在一處,我也一直沒有機會與曾公子說上一句話。”
柳木陰陽怪氣的說道“我這才高八斗的表弟整日忙著和那兩個爛蛆死人在一起探討學問,只怕就算我們有時間來拜會你,你也未必有時間招待我們。”柳木挑釁似的看了俞婉然一眼“懶得理你。每次見了你都不免要惹氣的。”
俞婉然並未理會柳木,只說道“時辰不早,我就不打擾表哥和曾兄弟了。”心想,看來自己果然不是這書院裡唯一的一個女子。又想起自己第一次見到柳木的場景,如果柳木不是形骸放浪了一些,那脣紅齒白的清秀模樣,說不定自己也會將柳木當成是扮成男裝的女兒家。
柳木只急急忙忙拉著曾青進了自己的房間,嘴上還說著“快點,一會兒他們就來了。也不知道韓策能找幾個人過來。”
曾青走進房中說道“我今日無意間看到了俞公子寫的文章,思路清晰,且字字珠璣,很是有趣的。但又細膩的很,似乎是少了些大氣磅礡之感。”
柳木一邊在箱子裡翻找著什麼,一邊說道“也不知是上輩子做了多少缺德事兒,才換來這麼個表弟。”
過了二更,不少人陸陸續續的來了柳木這裡,而且人越聚越多。
柳木對韓策說道“想不到你居然能找來這麼多人。”
韓策笑道“雖說來書院裡的大多數都是為了日後考取功名而來,可也不乏一些享受慣了的官宦子弟和富家公子,也並非每個都是心甘情願來這裡的,不少都是被家裡的隨從押送來的。這不一聽說有賭局就全都跑過來了。”
曾青說道“柳大哥,若是戒空師父發現你在這裡開賭局,那豈不是又要責罰你了。”
柳木胸有成竹的說道“怕什麼呀,再說了,這深更半夜的,戒空師父早就睡下了,怎麼會發現咱們呢。”
韓策笑道“還是柳木你有先見之明,準備了骰子過來,這些日子我這手都癢了。”
柳木得意的說道“書院這麼悶,不找點東西玩怎麼能行呢。難道還要學著他們敲木魚念經啊!還好我偷偷的帶了幾個骰子過來沒被我爹發現。”
眾人越玩越高興,喊聲也越來越高,緊接著就是柳木那又響又亮的大嗓門,“買定離手!”只苦了隔壁的俞婉然,本來已經睡下了,又被柳木那邊的喊聲吵醒。
“開啦!”
“豹子!通吃!”
“莊家又贏啦!”
“這把我買大!”
“我就不信你回回運氣都這麼好!看好了,十兩!”一個人說完把手上的銀子扔了上去。
這些官家的公子們有哪些是沒去過賭坊的呢,雖然也沒少賭,可在柳木這樣從小混跡賭坊的人面前也就是絕對的門外漢了。韓策看見柳木這玩骰子的功夫,更是打定了要交這個朋友了。本以為自己會的那些伎倆足以與這書院裡的賭徒周旋了,可沒想到居然能在書院裡遇到柳木這樣的高手。
曾青也不懂這些東西,只得站在柳木身邊幫著收錢,但看柳木大把大把的往回裝銀子也覺得好不過癮。當然柳木也不能一直贏,偶爾還故意放出去幾把銀子。柳木見錢袋裝滿了,就小聲告訴曾青,將這裝滿的錢袋偷偷藏起來。然後再拿另外一個空的錢袋往裡裝銀子。
忽然傳來敲門聲,柳木走過去一邊開門一邊說道“這都什麼時辰了你才來,我們這兒都賭的……”柳木看見門外的人頓時就愣了,馬上又笑道“難道戒空師傅也是來試試手氣的?”其他人一看是戒空,頓時都嚇得大氣不敢喘了。
“深更半夜,在此聚眾賭博,真是有辱聖賢,有辱佛門!就罰你們打掃書院三日,不打掃完不許吃飯!”一邊說又讓身後的兩個小沙彌將桌上的銀子全都‘充公’了。
柳木說道“師傅,是我讓他們陪我玩的,骰子也是我的,不關他們的事,要罰就罰我一個人。”
“好,既然你願意承擔責任,那其他人可以走了。”其他人感激的看了柳木一眼,紛紛走了出去。
柳木倒也高興,打掃書院三日,那不就不用讀書了!
戒空看出了柳木的心思,說道“另外將中庸給我完完整整的抄寫三遍!”
柳木一聽還要抄寫那些亂七八糟的文字,頓時就覺得頭大了。
曾青說道“此事我也有責任,我願意和柳木一起受罰。”
柳木急忙給對方遞了個眼色,“戒空師父,這件事兒和曾青無關,你看他什麼都不懂的樣子,哪知道賭啊,他連骰子點數都認不全呢,就是過來湊熱鬧的。”
戒空點了點頭,“曾青,這裡沒你的事了,你可以走了。”
曾青走後,柳木又說道“戒空師父,我可不可以問您一件事兒啊?”
“問吧。”
“是誰告的密讓您來抓我的啊?”心想這人八成就是俞婉然,還好自己早就有所防範先讓曾青藏起了一袋銀子,要不然這一晚上不是白忙活了。
戒空只哼了一聲,氣哄哄的走了出去。
柳木見戒空走遠了,就怒氣衝衝的敲響了俞婉然的房門,“魚頭魚鱗魚尾吧,你給我出來!”
俞婉然打開房門,皺眉說道“你找我有事?”
柳木瞪著眼睛問道“是不是你告訴戒空來抓我的?”
俞婉然不屑的說道“我才沒有那麼無聊呢。”
“那他怎麼會知道我在這人設了賭局!別院裡就咱們三個,曾青又不會出賣我。”
“總之不是我向戒空師父告的密,我也不知道那個告密的人是誰。”說完砰地關上了房門。
柳木站在門外喊道“俞婉然,你這個潑婦……”
曾青在房中聽見柳木的叫罵聲,急忙跑了出來,“柳大哥,明日不是還好早起掃院子的,還是早些睡了吧。”
柳木之前在賭局上本就喊得口乾舌燥了,這會兒也覺得累了,本來還想若是就這麼走了會沒面子,正巧曾青來了,自己有了個台階下,也就沒再多說,朝自己房間走了回去。曾青說道“柳大哥,我剛剛聽你叫俞公子……俞婉然?”
柳木忙說“她叫魚鱗,表字‘萬岩’!我剛剛喊的是‘俞萬岩’。”
曾青恍然大悟似的說道“哦。剛剛我誤聽成了俞婉然,倒是嚇了一跳,俞公子長得本就秀氣,又才華橫溢,適才我還以為俞公子是金陵第一才女俞婉然女扮男裝的呢。”
柳木說道“你聽過俞婉然這個名字?”
“是啊,金陵第一才女,我怎麼會不知道呢。我可是和她……”
“和她什麼?和她認識?”
曾青忙說“哦,我們家有個家丁是金陵人,和俞婉然算是同鄉。我聽那個家丁提起過俞婉然。我剛剛是想說我和她的同鄉認識,所以自然就聽說過俞婉然了。”
柳木毫不懷疑的點點頭。曾青又問“柳大哥家是金陵的,想必一定見過才女俞婉然吧。”
“嗯……見過幾次。”
“與傳聞相比如何?”
“馬馬虎虎,潑婦一個。傳聞都是不可信的,什麼金陵第一才女,其實就是個心腸歹毒的潑婦!”
曾青疑惑的說道“不可能啊,若真的如你所說那般,那又豈會被人譽為金陵第一才女。”
柳木說道“知人知面不知心,有些人就是喜歡在人前裝的知書達理,可沒人的時候就原形畢露了。俞婉然就是那種人前人後兩個樣的人!”
曾青說道“這就更奇怪了,柳大哥只見過她幾次,想必也不會很熟絡,又怎麼會知道俞婉然在人後是什麼樣子呢。”
柳木頓了頓,說道“其實是這樣的,我爹和他爹都是金陵的商人,兩家算是世交,又有些生意上的往來。有一次我陪我爹去俞府做客的時候不小心走錯了路,誤入俞婉然的別院。誰知到那潑婦看見我就說我是為了偷看她故意走錯的,無憑無據的打了我一頓不說,還揚言要將我移交官府先閹再發配邊疆!”
曾青緊張的問道“那最後怎麼樣了?可是真的先閹了後又發配了?”
“當然沒有了!”
曾青笑道“柳大哥長的眉清目秀,又沒有續須,臉上總是乾乾淨淨的。你剛剛那麼一說,我還真以為你是像宮裡的太監那樣被閹了,所以才會長的這麼幹淨呢。”
柳木不知如何回答,只尷尬的笑了笑,曾青又問“那最後怎麼樣了?”
柳木痛心疾首的說道“最後我爹花了幾千兩銀子,又讓我做了很大的犧牲才擺平的這件事。”
“犧牲?”
柳木當然不能告訴曾青那所謂的犧牲就是和俞婉然成親,只說道“算了,提起這件事我就頭疼,咱們還是別說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作者有話要說:  曾青是女的,這下你們放心了吧!
我只是很奇怪,為神馬大家眼力這麼好,曾青出場的第一章就有人看出她是女的了????

35第34章

柳木拿著掃把邁著拖沓的腳步來到院子裡的時候,曾青已經堆起了一堆掃完的落葉,柳木說道“你一大早的怎麼跑到這兒掃地來了,我不是說不用你替我受罰的。”
曾青直了直腰,甩了甩胳膊,說道“書院這麼大,你一個人要掃到什麼時候呢,我怕你掃不完再被戒空師父責罵。”
柳木搶下曾青的掃把,說道“掃不完更好,反正我也不願意讀書,正好在這兒打掃就不用去上課了。打掃就不用你幫我了,不過……你可不可以幫我抄寫那個什麼什麼‘庸’的!”
曾青笑道“這個當然沒問題了。”
柳木又偷偷的將自己的‘墨寶’交給曾青,“但是一定要模仿我的筆跡來寫,如果寫的太好看了戒空師父一定會發現那不是我寫的。”
“放心吧。”曾青打開柳木交給自己的紙團,忍不住笑了出來。
柳木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我就知道你看了我的字跡會取笑我。”
曾青笑道“才不是取笑呢,柳大哥你為人豪爽,想不到字跡也這麼豪放,果然是字如其人。”
眼看到了上課的時間,學生們陸陸續續的朝這邊走來,離老遠柳木就聽見馮琅渠那殷勤的聲音,“俞林兄昨夜睡得還安穩吧。”
俞婉然點了點頭。
馮琅渠說道“骰子這種下三濫的東西居然也有人往書院裡帶,真是太荒唐了,拿不上檯面不說,還擾亂別人休息。這事若是傳出去豈不是有損書院的名聲。”
柳木心想她和馮琅渠的廂房隔了那麼遠,又不在一個別院裡,馮琅渠怎麼會知道自己設賭局的事呢,難道是他向戒空告的密!
柳木伸了伸腰,“我當時哪個嘴大舌長的賤人向戒空師父告的密呢,原來是某個爛蛆啊。表弟,你總和這隻爛蛆在一起,也不怕近朱者黑嗎!”
曾青小聲說道“是‘近朱者赤’。”
柳木暗罵,自己怎麼總是說錯呢!但又不能讓馮琅渠看了笑話,遂狡辯說道“有些賤人外表裝的一片赤誠,其實心是黑的!所以近朱者也就變成黑了!”
曾青笑道“柳大哥這見解果然獨到!”
柳木說道“馮爛蛆你整日圍著我表弟轉,你不會是短袖吧?想不到馮兄你還有這種癖好,不過也沒關係,我在金陵認識好多俊俏的公子哥兒呢,要不我給你介紹介紹?不過就怕人家瞧不上你。”
馮琅渠不屑的說道“我和俞兄不過是知己之交,清澈如水,自然不是你口中的那等齷齪之人。俞兄,我們走。”說完看也不看柳木一眼,直接向前走去。
俞婉然看了眼柳木,問道“還要掃多久,要不要我幫你?”
柳木沒好氣的說道“少裝好人了你!這還不是拜你那個爛蛆知己所賜,不過反正老子也懶得跟你們一起讀書,老子倒是巴不得多在外面掃幾日呢,不用和你們一起聞那臭墨味,免得熏壞了腦子。”
溫思仁從後面走來,裝作沒看見直徑向柳木掃成一堆的葉子上面走過去,將葉子又踢得滿地都是。
曾青少有的大聲喊道“溫死人,你們太過分了!”
溫思仁不屑的說道“商賈人家的下九流。”說完嗤笑著離開了。
柳木一個人在書院裡拿著掃帚晃悠了一上午,眾人都去了飯堂,過了好久曾青才從書院走出來“柳大哥。”
“曾青,你怎麼才出來啊,你沒去吃飯嗎?”
曾青一邊捏著自己的脖子一邊說道,“那三遍中庸才抄了一半。”說完把手中的一沓紙遞給柳木,柳木看著上面歪歪斜斜的字笑道“曾青你果然厲害,這一看就是出自我的手筆。”說完將掃帚扔在地上,摟著曾青的肩膀去了飯堂。
柳木看著空空如也的飯桶,裡面一粒米都沒有了。只聽做飯的大和尚對馮琅渠說道,“馮公子,多虧了你今日告訴我少做菜,要不然又浪費掉了…”
溫思仁走過來笑道“真是不好意思了柳木,沒有你們二人的飯菜了。”
俞婉然將柳木拉到桌前,“我已經為你留下飯菜了。”
柳木冷笑著端起兩碗飯,“誰用你假仁假義的幫我。”說完舉起兩碗飯,溫思仁一躲,笑道“怎麼,柳兄你又想玩上次壞我表哥的那招嗎?”
柳木笑道“才不是呢,就算是豬也不會被一個陷阱坑兩次啊。”說完趁溫思仁不備,直接將兩碗飯扣在了溫思仁的臉上。大笑道“不過如果一隻豬真的掉進同一個陷阱兩次,那隻能說明它是豬裡面最笨的一隻。老子就當那這兩碗飯喂豬了!”
說完又帶著曾青大搖大擺的離開了飯堂,只留下一屋子的哄笑聲和溫思仁的狂吼。
柳木說道“你先回去幫我繼續抄寫那個什麼什麼,半個時辰之後去後山,那有條長了草的石板路,你順著那條路上去往北走,我在那等你。”
“不行的柳大哥,後山是寺院的禁地。”
柳木小聲說道“你去的時候只要沒人發現就行了。還有,千萬要保密。”
半個時辰之後,曾青來到後山,按照柳木說的那條路線走去,只見柳木坐在火堆旁邊正烤著一隻野雞,雞油滴在火堆裡偶爾還發出‘滋滋’的響聲。
曾青急忙快步走過去,小聲說道“柳大哥,書院裡不允許吃葷的。”
柳木不以為意的說道“怕什麼,吃完了擦擦嘴不就行了,別人又看不到。”
“可戒空師父說吃了肉佛祖會怪罪的,更何況這裡還是寺院呢。”曾青言語之間似乎還有些顧慮。
柳木笑道“他們拜佛,我又不拜佛,再說了,這些飛禽走獸早晚都有一死,活著的無非就是給人吃的。後面山裡有的是野雞野兔什麼的,我在這兒設了好多個陷阱呢,只要想吃就絕對餓不著。那些個粗茶淡飯我還懶得吃呢。你當真不吃?”柳木在烤雞上狠狠的咬了一口“放心吧,這裡隱蔽的很,而且護國寺有令,後山是禁地,那些和尚不敢輕易來這裡的,也就是說絕對不會有人知道咱們在這裡吃肉了!”
“既然是禁地,你怎麼還敢擅闖這裡?”
“就因為是禁地,所以除了咱們才不會有別人來這兒,你不說,我不說,別人誰又會知道咱們來過呢。”說完又把手裡的雞遞了過去,“膽小鬼,真不吃?”
曾青也跟著狡黠的一笑,扯下一隻雞腿不顧吃相的和柳木吃了起來,“柳大哥,這雞外焦裡嫩的真好吃。”
“那當然啦,讀書我是一竅不通,可這吃喝賭錢可沒有一樣是我不在行的!看你讀書讀的都傻了,連喝花酒都不知道是什麼。只可惜老弟你遠在京城,如果是在金陵的話,我一定帶你好好玩玩!”
曾青一邊大口吃著雞肉一邊問道“柳兄,你有媳婦嗎?”
“媳婦?”柳木吸了口冷氣,這些日子還真把俞婉然當成自己表弟了,很多時候竟然會忽略了已經和她成親的事情了,“啊……說有也不算有,說沒有也算有!”
“難不成是你家裡早就給你定了婚約?”
“何止定了婚約呢,”柳木咂了咂嘴,“不過提起那個潑婦我就生氣!我真巴不得這輩子都別再看見她呢!”
曾青心中惋惜,聽柳木那語氣只以為柳木是娶了一個又醜又彪悍的女子為妻。
作者有話要說:

36第35章

一大早,戒空說道“金安寺香火破敗,又年久失修,已經快支持不下去了,金安寺中有一尊古佛,我要親自去將古佛帶回來。你們有沒有人願意和我一同前往金安寺。”戒空是戒字輩和尚裡最嚴厲的一個,且長途跋涉的去金安寺一路上自然要吃些苦頭,也就沒有人自告奮勇要去金安寺。
柳木四下看了看,見沒人要去,遂站了出來“戒空師父,我跟你一起去!”
“此去路途遙遠,又是徒步遠行,你真的願意?”
柳木搗蒜似的一個勁兒點頭,“願意願意,一百個願意!不吃苦中甜,方為人上墳!”
曾青說道“是‘方為人上人’柳大哥!”
柳木尷尬的笑了笑“人死了不就得上墳了。不吃苦中苦,又怎麼有臉面去給你的祖先上墳呢。”
曾青笑道“雖說聽著怪了些,不過卻也有一定的道理。”
戒空心想也好,省得柳木又留在書院添麻煩,笑道“好,既然你要去,那我便帶你去。”
“柳大哥要去,那我也去。”曾青說道。
俞婉然怕柳木路上再起什麼么蛾子,說道“戒空師父,我也去。”
馮琅渠見俞婉然要去,打開摺扇故作瀟灑的說道“戒空師父,琅渠也願隨戒空師父前去金安寺。路途遙遠無妨,孟子有雲,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說完又朝俞婉然頷首一笑,“我說的對嗎,俞兄。”
俞婉然只面無表情的點了點頭。
柳木撇了撇嘴,“什麼筋啊骨啊的,又不是做飯呢。酸不溜丟的,放好話不能說,非要動不動就之乎者也的,呸,噁心。走,曾青,咱們去收拾東西。”說完拉著曾青回了房間。
柳木帶著當日與眾人賭博時贏來的銀兩隨戒空上路了,途中多次想要溜走,但都被俞婉然及時發現揪了回來。柳木無奈作繭自縛,只能在俞婉然的監視之下硬著頭皮和戒空徒步趕往金安寺了。
金安寺坐落在一座山上,戒空帶著一行人走了足足九日才到那座山腳下。上山的路十分崎嶇,眾人來到金安寺的時候,柳木已經快趴倒在地上了。
金安寺也算是個歷經了幾百年風雨的老寺廟了,可如今卻是一副破敗的景象,廟門上的朱漆早已脫落,大雄寶殿裡的四大天王也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了,香案上落了厚厚的一層灰,高台上還供著一尊擦得■亮的木佛。
“我先去拜祭法跡主持,你們在這兒等我。”說完戒嗔隨著一個小和尚去了後山。
柳木說道“戒空師父為了一尊木佛就走了這麼遠。這木佛很有來歷嗎?”
小和尚雙手合十鞠了一躬說道“施主可不要小看了這寺廟和木佛,別看寺中現今是一副破敗之象,可兩百多年前這裡可是一片繁榮,而且這尊木佛是前朝皇帝御賜給金安寺的。”說完拿著抹布去一旁擦拭著佛像。
“這樣啊,這麼說算是個大有來歷的古董了,難怪戒空師父會不嫌累跑這麼遠為了它走一趟呢。”說完拿起掃帚將另一個香案上的浮灰掃去,自己坐了上去,一邊捶腿一邊說道“路途遙遠,山又高,路又不好走,戒空師父還小氣的連馬車都不雇,這下終於能好好歇歇了。”
曾青扯了扯柳木的衣角“柳大哥,你這樣坐在上面不太好吧……”
溫思仁說道“柳木,那香案是用來供佛的,你坐上去就不怕褻瀆了神靈遭雷劈嗎!”
柳木不屑的看了溫思仁一眼,說道“就你這張賤嘴,張口雷劈閉口車裂的,你也不怕不留口德遭報應日後生個兒子沒屁、眼兒!我就知道這是供佛的,所以我才要躺上來休息的。”
馮琅渠對那小和尚雙手合十輕鞠了一躬,一副謙謙有禮的樣子,笑道“小師父莫要見怪,我這位同窗行事怪異,行為粗魯,不拘小節,自幼欠缺教養,也不懂得什麼禮數,若有得罪之處,在下在此替他道歉了。”
柳木冷哼了一聲,又在上供的果盤裡取了一個蘋果狠狠的咬了一口,“你懂什麼叫做佛嗎你,世間萬物皆是佛,我生於天地之間,自然也是佛,那這供佛的香案為什麼我坐臥不得呢。”
小和尚急忙放下手中的抹布,走過來一臉崇拜的看著柳木,說道“方丈生前也說過這話,他說真正能領悟這含義的人並不多,而且能做到如此灑脫的更是沒有。施主果然是極具慧根之人,年紀輕輕居然能夠領悟什麼是真正的佛。”
柳木被那小和尚說的不好意思,笑道“小師父以後叫我柳木就行了。不知小師父怎麼稱呼呢。”
小和尚笑道“小僧法號智愚。”
柳木問道“智愚師父,這金安寺怎麼如今這麼冷清呢,我來了這麼半天了,香客沒看見一個,就連和尚也只看見了你們三個。”
智愚說道“連年的災荒早已迫使附近村民搬走,村民少了,香火也就不旺了,香火淡了,也就養不起那麼多和尚了。師兄們有的去了別的寺廟,有的還了俗,還有的做了赤腳僧四處化緣。方丈又在上個月圓寂了,如今寺裡就只剩下我和智能智善兩位師兄了。幾位施主先在這裡歇息,我這就去給幾位施主打掃房間,準備齋菜,幾位施主稍候片刻。”
柳木拉著曾青爬上香案,曾青說道“柳大哥,你還真是有智慧,竟然能明白什麼是真正的佛。”
柳木一笑,“這就叫活學活用,總比那些仗著自己多讀了幾本死書裝大尾巴狼的實用啊。”又對俞婉然說道“表弟,你站在那兒不累嗎,上來坐一會兒吧。”
俞婉然搖了搖頭,“我去四處看一看,就不坐了。”
馮琅渠見俞婉然要四處欣賞一番,也殷勤的跟了過去。
柳木說道“不來更好,曾青,你看這兒地方這麼大,咱們可以躺在這兒好好睡一覺,估計等咱們睡醒了,齋菜也可以吃了。”
說完拉著曾青躺在自己旁邊見周公去了。曾青雖說心裡也想著男女有別,但還是抿著嘴調皮的躺在了柳木身邊。
柳木睜開眼睛的時候曾青正拿頭髮搔柳木的癢癢,柳木起身抻了個懶腰,曾青說道“柳大哥,你都睡了快一個時辰了。”
柳木摸了摸肚子,“難怪呢,睡了這麼久肚子都睡餓了,戒空師父還沒回來嗎?”
曾青搖了搖頭,柳木說道“那再睡一會兒……”說完又一頭栽倒在香案上。
曾青搖晃著柳木的身體,撒嬌似的說道“別睡了柳大哥……”柳木被曾青晃得頭昏眼花睡意全無,只得跳下香案,“好吧好吧,不睡了。”
曾青調皮的笑了,也跟著跳下香案。
兩人玩的高興,並未注意俞婉然別有深意的看向這邊。
此時戒空走了進來,“山下的村民們非要聽佛法,時間緊迫,我這就下山準備講經事宜,三日之後我回來帶你們下山。智能和智善會隨我一起下山,這幾日你們要聽智愚師兄的安排,在山上別惹什麼亂子,尤其是你,柳木!”
柳木堆笑說道“怎麼會呢,戒空師父放心,我一定不會添亂的。”
戒空見天色不早,也來不及吃完飯就急急忙忙的下山去了。
智愚將剩下的五人帶到了後院,“幾位施主,如今只剩下三間客房了,幾位施主還是自行安排如何居住吧。”
“三間?”柳木來回巡視著幾人,心想,一定不能讓馮琅渠那個賤人找機會和俞婉然一起住,溫思仁當然也不行。可曾青也不能和她一起住,再怎麼說曾青也是個男的,我……不行,雖然我和她成親了,但還是不能一起住……
馮琅渠說道“這樣也只有兩個人一間房了,不如我和俞兄一間……”
柳木脫口而出“不行!”眾人被柳木這一吼嚇了一跳,霎時間全都看向柳木,柳木也覺得自己剛剛反應有些過大,解釋道“因為……因為……你們別看我表弟長得俊俏,其實她生來就帶著一雙奇臭無比的腳,睡覺的時候還總是放很臭很響的屁!而且如今正值深秋,夜裡睡覺又不能開門開窗,就算是開著窗戶睡覺,第二天也會把你熏得頭昏眼花,上吐下瀉,口歪眼斜,五官搬家,四肢無力,腿腳發軟,分不清東南西北,看不出男女老少!我們家當年有隻狗叫旺財,因為在我表弟房裡睡了一夜,足足吐了三日,而且肚子裡的狗孩子都流產了。不過如果爛蛆兄你有什麼特殊的癖好喜歡聞一些特殊氣味,非要和一個大男人同床共枕……那我也不好阻攔。”柳木故作為難的說道“雖然我不好男風,可有些事情也是可以理解的,這種事在金陵我也見過不少的。你放心,爛蛆兄,如果你有什麼難言之隱,就算你不說我也可以理解。不過就算你真的說了出來……我也不會取笑你的。”
俞婉然雖然生氣柳木將自己說成腳臭,但也不好多說,畢竟自己還是要單獨一間房的。馮琅渠尷尬的杵在那,也不知該怎麼說,若說不嫌棄對方,顯得自己過於迫切,要是不和對方一間屋子,又好像是自己嫌棄對方。
柳木笑道“不如就這樣,爛蛆兄和你的表弟溫死人住一間房,腳臭熏死人的魚鱗自己住一間房。”
“那你呢?”俞婉然問柳木。
柳木說道“只剩一間房,當然是我和曾青睡在一起了。”心想,曾青這小子頭腦簡單,連花喝酒都不知道是什麼,估計和他睡在一間房也沒什麼問題,反正要比和俞婉然睡在一起好得多,和曾青睡至少還能睡床,和俞婉然睡就只有睡桌子或睡地上。
曾青先是一愣,俞婉然問曾青,“曾兄也是大戶人家出身,想必自幼都是獨居一室,不知與我表哥同住一間房會不會覺得不習慣呢?”
曾青想了想,最終還是說道“沒關係的。就聽柳大哥的安排吧。”
俞婉然有意無意的看向柳木和曾青二人,卻並未發現此刻心底泛起了一絲不悅。
作者有話要說:  明後天不一定更文,今天瘋了!啟動勤勞模式!
關於感情進展的問題,我現在也沒譜呢!

37第36章

智愚做好了晚飯,溫思仁看著桌上的兩碟青菜還有饅頭稀粥,不滿的說道“怎麼就只有這些吃的嗎?”
智愚尷尬的說道“如今寺中香火不濟,所以只有這些粗茶淡飯來招呼各位了。若有怠慢,還望幾位施主不要見怪。”
馮琅渠說道“思仁,寺裡條件本就艱苦,比不得家中,先將就著吃吧。粗茶淡飯也總比餓著肚子好。”
溫思仁扔下筷子,起身說道“算了,我不餓,先不吃了。”
柳木哼了一聲,拿起饅頭狠狠的咬了一口,說道“挑肥揀瘦的比女人還矯情,餓他三天三夜,讓他吃屎他都覺得香。”
曾青輕推了柳木一把,責怪似的笑道“柳大哥,怎麼一到吃飯的時候你就說這麼噁心的東西呢。”
柳木笑了笑,拿起一個饅頭遞給曾青,說道“那個賤人不吃更好,要不我還怕咱們不夠吃呢。智愚蒸的饅頭還挺好吃的,比我們家廚子做的還好呢。”
吃過晚飯,馮琅渠說道“俞兄,我看寺外景色不錯,不如咱們去附近山上走一走吧。”
柳木說道“山上不是殘花就是落葉有什麼好看的,再說了,如今天黑的又早,黑燈瞎火的也不知道你能看見什麼景色。”
馮琅渠說道“柳兄此言差矣,難道柳兄沒聽過那句‘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勝春朝’。這秋日雖說是落葉時節,可景色也不比萬物萌發的春季差多少。”
柳木笑道“是啊,我這種沒讀過書的人怎麼會知道那些個深奧的詩句呢。不過倒是我多嘴了,一時之間竟然忘了馮兄一向對我表弟都是熱情的很,只恨日頭太短,相處時間太少。此刻定是巴不得趁著天黑無人的時候與我表弟好好欣賞一番美景呢。”
馮琅渠不再理會柳木,只說道“俞兄,咱們出去走走吧。”
俞婉然說道“不了,我還要將房間收拾一番。”說完轉身回了廂房。
柳木幸災樂禍似的說道“哈,我現在算是明白了什麼叫做熱臉貼了冷屁股!”說完也晃晃悠悠的回了房間。
溫思仁說道“表哥,這小子實在是太猖狂了,若是日後他栽在咱們手裡,我定要讓他知道‘後悔’兩個字怎麼寫!”
馮琅渠擺了擺手,“算了,何必跟這種無恥小人一般見識。”
天色已黑,俞婉然藉著油燈的光火在房裡看書,只聽門響,打開一看竟是柳木。
柳木提著木桶走進來說道“我剛在廚房燒的熱水,你用吧。折騰了一路你也一定累了,寺裡條件不好,洗澡是不能了,不過擦擦身子還是可以的。”
“謝謝。”俞婉然放下手中的書,說道“房間裡都是一張床的,你和曾青兩個人……”
“沒關係,曾青長得那麼瘦小,我們兩個睡一張床還能留下一點餘地呢。”
俞婉然聽了這話,雖然嘴上不說,但心裡還是隱約覺得有些不妥。柳木又說“我和曾青一張床,那也總比你和那個爛蛆一個房間好吧。再說了,五個人,三間房,我定是不能和那兩個爛蛆死人一間房的。又不能和你一間房,那就只能和曾青睡在一起了。”
俞婉然也猜不出柳木是不是知道曾青的身份了,但又不好多說,也就沒再說下去。
柳木和曾青站在地上,兩人為難的看著並不算寬敞的木床。
曾青說道“柳大哥若是不習慣和別人同睡一張床,那不如我睡在地上吧。”
雖說柳木一直把曾青當做沒長大的弟弟,可畢竟還是男女有別,但如今已是深秋,地上陰涼,柳木又覺得讓曾青睡在地上似乎有些不夠義氣。說道“算了。反正就三天,咱們就在這兒擠一擠吧。”
雖說曾青起初也覺得和柳木睡在一張床上有些不妥,但心想自己還算了解柳木的為人,更何況對方此時還以為自己是男的,相信也不會有什麼問題。
柳木困意來襲,打了個哈欠,爬上床躺在了裡面,心想若是曾青半夜有什麼舉動也能一腳將他踹到地上。
曾青小心翼翼的躺在外邊,想的卻是如果柳木對自己有所不軌,自己在外面也好跑的快一些。
過了片刻,曾青問道“柳大哥你睡了嗎?”
“沒。”
“那我們說會兒話吧。”
“說什麼?”
“柳大哥,你有喜歡的姑娘嗎?”
“沒有。你有喜歡的人了?”
曾青含糊其辭的說道“或許有了,我也不大確定。”
柳木說道“我從來都沒喜歡過誰,也不知道到底怎麼樣算是喜歡一個人。曾青,那你說,喜歡一個人是什麼感覺呢。”
曾青想了想,說道“看不見他的時候會想他。看見了會很開心,有的時候也會緊張。他有麻煩的時候你會替他擔心,想要與他一起分擔困苦。或許偶爾想起對方的時候也會覺得心裡有些難過。”
柳木問道“喜歡一個人又怎麼會難過呢?”
曾青說道“或許是因為他已經成親了,你們可能沒有機會在一起了,也或許是因為他已經有喜歡的人了,他心裡的那個人不是你……”
柳木按照曾青所說的去回憶,想了半天也沒覺得哪個人會讓她出現曾青說的那種感覺。看不見香蕓的時候她會想對方,香蕓若是有麻煩自己也定會想辦法替他分擔,可見到她的時候卻不會緊張,更何況自幼與香蕓生活在一起早就把對方當成了姐姐,姐姐若是有一天遠嫁,自己也難免會難過。
俞婉然雖說是自己名義上的娘子,可曾青說的那種感覺卻一樣都沒有過……不對,緊張是有的!有的時候害怕那潑婦會找自己麻煩,和她獨處的時候會不自覺的緊張!
張福那些人是自己的好兄弟,他們有麻煩了自然要兩肋插刀,一起分擔困苦。可卻沒有其他的感覺。
想起在春風閣的日子,柳木看見紫嫣的時候會覺得開心,回到家中偶爾會惦念對方,若是有客人欺負紫嫣柳木也會義不容辭的前去解圍。自打到了書院,柳木還是會經常想起紫嫣,想要知道對方過的好不好。說起難過二字,柳木又想起成親那日看見紫嫣站在春風閣樓上望著自己,那一刻的確是有過一絲找不出來由的難過,就算現在想起紫嫣當時的眼神,柳木似乎也會隱約覺得心中劃過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難過,像是心口被壓了一塊石頭。柳木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難道我喜歡紫嫣!不會啊,我怎麼會喜歡一個女人呢!
曾青見柳木不再說話,輕喚了一聲,柳木想的入神,並未聽見曾青叫自己,曾青以為柳木睡了,也就沒再說話躺在柳木身邊睡去了。
第二天柳木睜開眼睛的時候只覺得腰酸背痛,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壓著,呼吸有些困難,感覺束手束腳的像是動彈不得,再一看曾青正緊摟著自己,頭埋在柳木肩膀下面,左手臂搭在柳木胸前,左腿也搭在柳木腿上。
柳木微微動了動身子,在自己身上打量了一圈,見自己衣冠完整這才放下心。曾青微微動了動,依舊閉著眼睛,囈語似的說道“柳大哥,什麼時辰了,天亮了嗎?”
柳木警惕的看著曾青,語氣僵硬的回答“亮了!該起來了。”
曾青緊了緊手臂,像個小貓似的哼了一聲,又將頭在柳木肩膀下蹭了蹭,“好困,再睡一會兒吧。”
柳木看了看曾青,又朝自己身上看了看,只覺得這情景有些怪怪的,像是兩個大男人在做一些不正當的行為!柳木輕拍了對方兩下,見曾青沒有反應,最後在曾青耳邊喊道“起床啦!”
曾青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睜開眼睛一看自己正摟著柳木,頓時就精神了。曾青急忙鬆開手,坐起身子,驚魂未定的在自己身上摸了摸,檢查身上的衣服。
柳木說道“你昨日不是說自己睡覺很老實的,可怎麼像個猴子似的!”
曾青跳下床去,紅著臉說道“我去洗臉了。”說完急忙跑出了房間。
幾個人坐在桌前吃早飯,曾青的臉還是一陣紅一陣白的,自打進來就一直低著頭也不曾說過一句話。
俞婉然看了看柳木和曾青二人,似是看出了什麼端倪,語氣淡然的說道“昨夜睡得還好吧。”
柳木打了個哈欠,疲憊的說道“好什麼呀!昨夜睡覺之前還跟我說他睡覺老實,可今早起來的時候就像個貼樹皮似的,整個人都快掛在我身上了。這一宿睡的腰酸背痛,比爬山還累呢。”卻也慶幸,好歹自己也是個大姑娘,多虧曾青是個沒長大的孩子,要不然還不得被他占了便宜!
俞婉然注意到,柳木說這話的時候曾青的臉確實紅了。曾青語氣有些不自然的說道“可能是突然換了新的地方,所以睡覺有些不老實。”
溫思仁用筷子攪了攪碗裡的稀粥,“又是這些。”然後沒好臉色的起身回了房間。
作者有話要說:

38第37章

傍晚的時候,突然天降大雪,連下了一天一夜還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大雪將山路封住,山上的人下不去,山下的人上不來。廂房年久失修,夜裡風大,窗戶都關不緊,眾人無奈只得拿了被褥睡在大雄寶殿。
幾個人在山上已經困了兩天了,五個人圍著一張桌子,桌上依舊是兩盤分量不多的青菜,和十幾個饅頭。柳木問道“智愚你不吃嗎?”
智愚搖了搖頭,“不了,我剛剛已經吃過了。”說完又偷偷的咽了咽口水,回了廚房。
溫思仁自打來了金安寺也沒好好的吃過一頓飯,早就餓的肚子咕咕亂響,也顧不得什麼斯文形象了,拿起一個饅頭就開始狼吞虎咽,生怕吃得少了下頓再挨餓。
柳木從盤子裡搶出來兩個饅頭去了廚房交給智愚,“智愚你就別騙我了,我都看過了,你那米缸面缸都空了,你這兩天一直都不跟我們一起吃飯,一定是把飯都給了我們,自己偷著挨餓呢。”
智愚說道“寺裡所剩銀錢不多,我本是想昨日下山去買米的,可前天夜裡就開始天降大雪,道路也都封住了,只怕明天咱們就要挨餓了。”
柳木將饅頭塞給對方,說道“我包袱裡還有些乾糧,這個你先吃了吧。都說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鐘,可你不吃飽了哪有力氣撞鐘呢。”
到第二日的時候寺裡已經沒有東西可吃了,智愚滿面愁容的說道“各位施主,對不住了,寺裡已經沒有東西可吃了。大家忍一忍,說不定師兄很快就會回來給咱們送糧食呢。”
溫思仁說道“這大雪都把山路封住了,他們怎麼可能上來!”
柳木打開包袱,笑道“還好我擔心寺裡的飯菜不好吃,來之前偷偷的帶了些乾糧。”說完取出一包乾糧遞給智愚。
智愚說道“我不餓,大家都沒吃呢,先讓俞施主他們吃吧。”
柳木拿出幾塊乾糧塞在智愚手中,“客氣什麼呀,大家現在也算是生死與共了,有福同享有難同當,要吃一起吃,要死一起死。”又對俞婉然說道“你也沒吃東西呢,吃點吧。”像是怕俞婉然拒絕,說完急忙將乾糧塞給俞婉然。又看了看馮琅渠兩兄弟,笑道“你們二位應該還不餓的吧,昨天僅剩的十四個饅頭你們兩個人就吃了九個,現在應該還沒拉出來呢吧。”
溫思仁似是要伸出手,馮琅渠一把按住溫思仁的手臂,面無表情的說道“我們不餓。”
柳木笑道“不餓更好,省得我們幾個不夠吃。”又對曾青說道“你怎麼今天這麼蔫吧,沒精打采的。平日裡你不是最能說了。”曾青這一大早起來幾乎都沒說過話,只是不聲不響的靠著墻堆坐在那,像是沒睡醒的樣子。
“我好冷。”
“冷?你不會是生病了吧?”
曾青說道“我也不知道,就是很冷,又像是睜不開眼睛,頭也昏昏沉沉的。”
柳木摸了摸曾青的額頭,又摸摸自己的,“好像真的比我燙很多啊……你一定是生病了!”說完急忙把被子抱過來嚴嚴實實的把曾青圍了起來,“沒事兒,你靠火堆近一些,香蕓告訴過我染了風寒只要多出點汗就好了。”
曾青哆哆嗦嗦的說道“香蕓是誰?”
“是我娘生前的貼身丫鬟,比我大幾歲,從小跟我一起長大,小時候我們吃住都是在一起的,她對我可好了,而且還懂醫術呢。”
“那你喜歡她嗎?”
柳木想也不想就回答“當然喜歡了。”
“柳大哥,我好冷……”曾青臉色發紅,慢慢的有些像是半夢半醒的樣子。
柳木隔著棉被將曾青摟在懷裡,“曾青,你別嚇我啊!這荒山野嶺的,又沒有郎中,你別死在山上啊!我還沒帶你去喝花酒呢!”
曾青似是有些神志不清,問道“柳大哥,如果我真的死在這山上,你會不會想我?”
柳木說道“有我在,你不會死的。”自打柳木第一次見到曾青就覺得十分喜歡這個看似柔弱的小兄弟。長相秀氣,舉手投足也透著一股少有的儒雅,說話的聲音還帶著一種稚嫩,柳木總是把曾青當成一個沒長大的孩子,但凡遇到事情都忍不住為對方做主,有的時候甚至會忘了這小兄弟日後也會長成那些魁梧粗獷的男子漢。偶爾會有一瞬間的錯覺把她當成了兒時的柳葉。
曾青嘴角微微有些上翹,“我是說如果……你會不會想我?”
“當然會了,你是我的好兄弟,我不光會想你,而且會很難過的。”柳木一邊說一邊將自己的棉被也給曾青蓋上,“這破廟為什麼要建在山上呢,都是因為那尊木佛,都要出人命了!曾青你把這裡想象成火爐,現在這裡很熱……”
溫思仁嗤笑了一聲,陰陽怪氣的說道“平日裡總是污衊我表哥,說我表哥和俞公子有斷袖之嫌,不想柳兄此刻竟然抱著一個男人如此肉麻,像是痴男怨女生離死別似的。”
柳木此刻只擔心曾青的病情,也沒有時間理會溫思仁。
不管柳木怎麼做,曾青還是蜷縮在被子裡瑟瑟發抖,俞婉然走過來將自己的棉被也蓋在了曾青的身上,柳木感激的看了俞婉然一眼,也沒心情和俞婉然鬥嘴,只說了聲“謝謝。”
眼看兩堆火苗越來越弱,俞婉然說道“添些柴火吧。”
智愚走過來為難的說道“寺裡的柴火已經用光了……”
柳木急的開始團團轉,四下打量著,像是在找能燒火的東西,柳木眼前一亮,將目光鎖定在了供著的那尊木佛身上,柳木走過去摸了摸木佛,說道“智愚,給我找一把斧子過來!”
智愚去柴房找了斧子遞給柳木,柳木拿著斧子就朝那木佛走了過去,智愚見這架勢嚇得急忙攔住柳木,“柳木,你不是要把佛祖燒了吧?”智愚詫異的看著對方。
柳木說道“這是唯一能用來燒火的了,你看,火越來越弱,要是不燒了這木佛,咱們就得凍死在這兒了!”
智愚一咬牙一跺腳,像是下了很大決心的樣子,“燒就燒吧,都聽你的!”說完和柳木一起將那木佛搬了下來。柳木舉起斧子,馮琅渠說道“柳木,你要幹什麼?”
柳木看了馮琅渠一眼,不耐煩的說道“傻子都看得出來,當然是劈柴了。”
馮琅渠說道“你可知道這是大不敬之罪,要遭天譴的!”
柳木瞥了馮琅渠一眼,“這木佛是我燒的,且不說那天譴不天譴的。就算是戒空師父回來要怪罪也是怪我,你們等著看熱鬧不就行了。除非你們兩個不怕死,想過來和我一起烤火。不過我也不介意多兩個人和我一起受罰。”說完一斧子劈了下去。
溫思仁小聲說道“表哥,就讓那無賴自己胡鬧去吧,我倒是巴不得他鬧大了能被本寂方丈趕出去呢。”
柳木將一塊木頭扔進火力,火又漸漸旺了起來,“這木佛看樣子夠咱們燒幾天了。”柳木又問智愚“你怕不怕?”
智愚笑道“我知道你不會做沒有把握的事情。你既然敢燒這木佛,就一定有應對的法子,我相信你。”
柳木看到俞婉然坐在火堆旁搓了搓手,遂將身上的斗篷解下,披在俞婉然身上,說道“冷了吧。”
俞婉然一笑,“謝謝。”又說“你把它燒了,就不怕戒空師父怪罪。”
柳木胸有成竹的說道“你只管大膽的烤火,放心吧,出了事兒有我扛著呢。活人不能被尿憋死,可也不能放著現成的柴火不燒,為了一個木頭疙瘩凍死不是!”
“冷……柳木……我好冷……”被子裡的曾青像個雪地裡的小貓一樣,冷的瑟瑟發抖,像是在夢中囈語。柳木急的團團轉,但也想不出什麼辦法。
俞婉然說道“給她喝點熱水或許會好些。”
“對對對,香蕓說過,要多喝水,我記得有一次我病了的時候,香蕓還給我做了一碗雞湯,喝了就好了,她還經常拿這事取笑我,說我是饞病了……雞湯……對呀!”柳木突然轉過身對一旁的俞婉然說道,“我出去一會兒就回來。”見柳木要出去,俞婉然一把拉住對方,“你要去哪?”
“出去找吃的!”
“這冰天雪地的,附近連戶人家都沒有,你要去哪找吃的?”
柳木一臉自信的說道“我既然敢出去就一定能找得到。”
俞婉然不放心柳木,說道“我和你一起去。”
柳木說道“你去幹什麼,你那功夫若是殺人還行,在冰天雪地裡找東西吃可就未必管用了。外面的大雪都快到膝蓋了,你礙手礙腳的只能給我添麻煩。”
俞婉然拗不過柳木,只好將斗篷遞給柳木,說道“穿上這個。”
柳木一笑,又將斗篷給俞婉然系上,“別看你會武功,不過我可比你抗凍得多!”柳木又看了眼蜷縮在被子裡的曾青,對俞婉然說道“曾青就拜託你照顧了。”說完朝廟門的方向走去,又回頭看了眼馮琅渠兩兄弟,想了想又走了回去,拿起一塊木頭丟進馮琅渠二人的火堆裡,“加點火吧,看你們兩個一臉倒霉相,可別凍死在這兒。”說完頭也不回的出了廟門。
俞婉然若有所思的望著柳木的背影,微微一笑。
智愚雙手合十笑道“雖說柳施主行事與常人有些不同,不過能做到如此豁達灑脫的,世間卻不多見。”
作者有話要說:  未來的一個多星期可能不會更新,工作量突然增加,不一定有時間更文了,各位耐心等等……!!!!

39第38章

俞婉然坐在火堆前搓了搓手,馮琅渠走過來將棉被披在俞婉然身上,“俞兄,殿裡陰冷,還是披上被子吧。”
俞婉然禮貌的將被子還給馮琅渠,“不了,我不冷,還是你自己用吧,小心著涼。”
俞婉然不過是禮貌性的客套話,馮琅渠聽了倒是覺得開心,只以為俞婉然是在關心自己。馮琅渠說道“我不冷的,俞兄身子骨單薄,若是染了風寒我定會自責沒有照顧好俞兄的。”
俞婉然推辭不受,眼睛時不時看向殿門,心想柳木已經走了快半個時辰了怎麼還沒回來,難不成是冷天動地的出了什麼意外。一時間又有些後悔剛剛怎麼沒和她一起出去。
馮琅渠還不依不饒的在一旁大獻殷勤,“俞兄若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定會自責的,俞兄還是把這被子拿去吧。”
俞婉然與馮琅渠推辭著,心下決定出去找柳木,忽聽‘■當’一聲,只見柳木破門而入,確切的說像是撞在門上跌了近來。柳木進來正巧看見這二人拿著被子拉拉扯扯的樣子,頓時就生出了一股無名火。
柳木本就凍得兩眼發直,滿臉通紅,手上還提著兩隻野雞,再加上那副僵硬中還帶著憤怒的表情,看起來狼狽的不得了。柳木一屁股坐在火堆旁邊,哆哆嗦嗦的牙齒還在打顫,俞婉然急忙將斗篷披在柳木身上,柳木並未理會俞婉然,只將斗篷從身上推了下去。又抬頭看了眼馮琅渠,說道“你們的火不旺了嗎?來我們這邊做什麼。”
馮琅渠本就討了個沒趣,又被柳木這麼一說,只得悻悻的回到自己的火堆旁邊。
俞婉然見柳木那副模樣便覺得好笑,又將斗篷披在柳木身上,柳木沒好氣的說道“我不冷!”
俞婉然似笑非笑的說道“牙齒都打顫了,還說不冷。”
柳木哼了一聲,不再理會俞婉然。
俞婉然說道“怎麼突然就像是不高興了呢。”
柳木沒好氣的回答“我才沒呢,不過是外面太冷了,一時間有點緩不過來。”心想,老子凍得半死,出去給你找吃的,你居然還在這兒跟這個小白臉拉拉扯扯的!
柳木握著兩隻野雞腿的手始終沒有鬆開,兩隻野雞突然拍了拍翅膀,讓本來有些尷尬的氣氛稍微緩和了些,俞婉然指著柳木手中的野雞說道“這是你捉來的?”
柳木哼了一聲,“要不是我怕我的小兄弟餓死,我才懶得大雪天冒著被凍死的危險出去找吃的呢。”
柳木暖了身子,智愚也準備好了開水。柳木乾淨利落的拔了雞毛,又用匕首將兩隻野雞開膛破肚,掏空了內臟。俞婉然看見柳木手中的匕首,匕首上刻著花紋,握柄末端嵌著一顆不起眼的紫色石頭,但俞婉然一眼就看出那不起眼的紫色石頭並未什麼普通的寶石,是個價值不菲的稀罕物。也看出這匕首看似平常,卻是百煉鋼所制,能夠削鐵如泥。俞婉然說道“想不到你還隨身帶著防身的武器呢。”
“我娘留給我的除了香蕓,這匕首就是最寶貴的物件了,我從來都不離身的。”
俞婉然脫口而出,“那若是香蕓和匕首隻能選一樣,你選哪個呢?”說完又在心中懊悔,怎麼能問這麼傻的問題呢。
“這還用問,匕首是死的,香蕓是活的,當然選香蕓姐了。她可是我千金不換的好姐姐。別說是千兩黃金,就是拼了命我也願意。”
俞婉然心下一酸,“這麼說你是願意為香蕓捨棄性命了。”
聽到捨棄性命這幾個字,柳木又想起當初紫嫣問過自己,“若是有一日我有難,你會為了我不顧生死嗎?”
柳木想的出神,眼睛發愣,自言自語說道“會,一定會。”也不知柳木到底是在回答記憶中紫嫣當初的問話,還是在回答俞婉然剛剛的問題。
俞婉然看見柳木那發傻的樣子,不禁覺得心中有氣,只拿著一隻收拾好的野雞煮雞湯去了。
柳木緩過神的時候才發現俞婉然已經不在身邊了,不禁說了句,“怎麼神出鬼沒的。”說完也拿著另一隻野雞架在火堆上烤了。
曾青此時已經有些燒得糊塗了,說話含含糊糊的不大清楚,聽著又像是說夢話,“柳大哥……柳大哥……”
“我在這兒呢。”柳木說道“你等一下,雞湯馬上就可以喝了。”
“柳大哥,我家在京城,其實我是……曾青……我不是曾青……”曾青語氣含糊,說著說著又沒了聲音。
柳木的耳朵都快貼在曾青嘴邊了,可聽了半天也沒聽明白曾青到底要說什麼,柳木嚇得以為曾青是要留遺言呢,忙問道“一會兒是,一會兒又不是,你到底要說什麼?曾青,你可千萬別死啊。我還想把我妹妹嫁給你呢,那樣等離開書院咱們也可以天天都在一起玩了。我要帶你去賭坊,去青樓……”
俞婉然端著雞湯走了過來,看見柳木那樣子,又覺得可氣又覺得可笑。“可以喝了。”
柳木接過雞湯,笨手笨腳的也不知道怎麼喂曾青喝下,最後還是俞婉然將雞湯喂給曾青喝了下去。
曾青迷迷糊糊的眼睛睜開一條縫隙,“柳大哥,我夢到喝雞湯了……”
柳木笑道“不是做夢,是真的雞湯。”
曾青毫無底氣的說道,“原來你也在做夢。寺院裡怎麼可能有雞湯呢。”
曾青將碗中雞湯全都喝下之後又昏昏沉沉的睡去了。
柳木見曾青將碗中雞湯全都喝光了,對俞婉然笑道“還是你有辦法,居然都讓他喝下去了。”語氣之中難掩驚喜之色,“若是這小子大難不死,我還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你呢。”
俞婉然並未多說,只是不自然的一笑。心中又開始猜測柳木到底知不知道曾青的身份,或者柳木對曾青到底是怎麼樣的情感呢。俞婉然問道“看來你很喜歡曾青啊。”
“是啊,你這小子傻頭傻腦的,有時候柔柔弱弱的又像個大姑娘似的,開他幾句玩笑還會臉紅,偶爾那調皮樣子倒是讓我想起來柳葉了。我想等回到金陵之後就跟我爹說,把柳葉許配給他。”
俞婉然聽了這話,不禁抿嘴一笑,看來這傢伙傻頭傻腦的還不知道曾青的身份。
柳木將另一隻野雞烤好,扯了半隻遞給馮琅渠,“吃點吧,咱們還不一定什麼時候能下山呢,小心餓死在這兒。”
“謝謝。”馮琅渠接過柳木遞來的雞肉,但臉上依舊是沒有什麼好表情。俞婉然見了不禁皺了皺眉。
柳木不屑的哼了一聲,說道“我不是怕你們餓死,我是懶得在你們死了之後花力氣埋你,要是把你們兩個扔在亂葬崗又怕附近村民會被傳染屍瘟。”
溫思仁早就餓的前胸貼後背了,也沒有力氣和柳木吵架,接過馮琅渠遞來的雞肉就開始狼吞虎咽。
柳木又拿著雞肉和雞湯對智愚說道,“你也吃點吧。”說完將手中的東西遞到智愚眼前。
智愚急忙雙手合十,低下頭說道“罪過罪過,出家人不可吃葷。如今在寺中殺生已經是犯戒了,我又豈能再破葷戒。”
柳木說道“外面大雪積了好幾尺,我看山下的人今天是不會上來了。再不吃只怕山下的人上來之前咱們就要餓死在這兒了。”
“柳施主不是佛門中人,自然無妨。可出家人若是吃了肉佛祖會怪罪的。”
柳木說道“那我問你,出家人為什麼不能吃肉。”
智愚說道“吃肉同殺生一樣,是害了別的性命。”
柳木又問“那你是想死守清規戒律日後成佛了?”
智愚說道“我生來愚笨,悟性又不高,成佛恐怕是不能了,不過若能潛心修佛有生之年不犯戒律,那也算是功德一件了。可若真能成佛,就算是讓我歷經四劫八難,我也心甘情願的。”
柳木說道“牛羊生來就吃草,到死也沒吃過一塊肉,可也沒見它們成仙成佛,吃了一輩子的素,到最後還不是被人一刀了了性命,成了別人的口中餐。”
智愚說道“人與畜生又豈能相同。”
柳木嘆了口氣,一副老成的樣子,說道“如果你因為不吃肉而餓死了,那和自殺有什麼區別,說白了還不是白白的害了一條性命。這雞是我殺的,雞湯是我表弟煮的,殺生的事兒與你無關,就算是下地獄也是我一個人的事兒。你要做的只是喝雞湯吃雞肉,保住智愚的性命,這可是人命關天的大事兒。我在家的時候常聽我爹跟我說,做生意要懂的變通,不可死守舊理,這樣才能立於不敗之地。修佛也是一樣的,為了一個已經死了的雞,而餓死了另一個活人的性命,這豈不是……”柳木頓了頓,一時間又想不起那個詞該怎麼說,“豈不是……那個……哎呀,反正就是和殺人沒什麼區別了。到時候佛祖不僅會怪你殺生,而且還會怪你死腦筋,沒悟性。”
智愚聽了這話突然笑了,柳木說道“笑什麼,難道我說錯了?”
智愚說道“我是笑柳施主說得好,如醍醐灌頂,一語驚醒夢中人。令我這愚笨之人茅塞頓開。正所謂我不入地獄是惡入地獄,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不想我從小生活在寺中,整日參禪念經,竟然悟不出如此道理。我想成為柳施主你這樣豁達灑脫的真佛,可卻又不能說服自己真正的看破一切。正如你所說,如此死守著戒律不懂得變通又如何能成為真正的佛呢。”說完接過柳木的雞湯喝了下去。
溫思仁似是吃的太急,被噎到了,柳木見了急忙又遞了一碗雞湯過去。溫思仁喝了雞湯之後,又打了兩個嗝,沒好語氣的說了句“謝謝。”
柳木也沒理會溫思仁,只回到火堆旁邊照顧曾青去了。
夜幕降臨,大雄寶殿裡又被一片讓柳木感到不安的黑色籠罩。如今柳木和俞婉然的被子都在曾青身上,俞婉然有內功護體,自然要比柳木抗凍,柳木只得蜷縮著身子坐在火堆旁邊,一會兒搓手一會兒搓臉。
“找到了,找到了!”人還沒到聲音就傳了進來,“這是主持方丈生前用過的被子,我差點把它給忘了。”智愚說完將被子遞給柳木。
柳木站在那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一想到是死人生前用過的東西,不禁覺得有些不自在。
智愚看出了柳木的顧慮,笑著將自己的被子遞給了柳木,“你用我的被子。”
柳木笑了,接過智愚的被子,“智愚,一點也不愚嘛!”柳木說完又將手中的被子給了俞婉然,“我不冷的,一會兒我和曾青擠一擠就行了,你先睡吧。”
過不多時眾人都睡下了,俞婉然藉著火光看見柳木正蜷縮成一團坐在火堆前,俞婉然過去將被子分了一半給柳木,柳木抬頭看見俞婉然,說道“不用了,你早些休息吧。”
俞婉然將被子蓋在柳木身上,笑道“別以為我是關心你,我是怕曾青的病還沒好,你又凍壞了,我可沒有精力同時照顧兩個人。”
柳木笑了,向俞婉然那邊靠了靠,忽又遲疑了一下,俞婉然問道“怎麼了?”
柳木說道“這可是你讓我和你蓋一個被子的,日後可不許因為此事翻舊賬再痛打我一番!”
俞婉然笑道“我才不是那反覆無常的小人呢。”
柳木撇了撇嘴說道“可不是有一句話叫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
俞婉然笑道“那你是想落下把柄在我這小女子手裡,還是想凍死在這破廟裡呢?”
柳木思前想後把最好和最壞的結果全都想了一遍,最後還是膽戰心驚的貼在了俞婉然身上。

40第39章

第二天早上,柳木睜開眼睛的時候自己還躺在俞婉然的被子裡,躺著?柳木一愣,自己最後的記憶是兩個人坐在火堆旁邊烤火,當時明明是靠在俞婉然身邊的,可什麼時候就躺下了呢。更讓柳木吃驚的是自己居然還抱著俞婉然!確切的說是將俞婉然摟在了懷裡!
正巧此時俞婉然也醒了,柳木嚇得一把推開俞婉然,急忙從被子裡跑了出來,連滾帶爬的還差點沒跌倒在地上,樣子要多狼狽有多狼狽,俞婉然看了不禁一笑。
柳木沒再敢看俞婉然,只低著頭挪到曾青身邊,摸了摸曾青的額頭,見曾青額頭不那麼燙了,這才放下心來。
柳木一大早只想著低頭躲避俞婉然的目光,自然也沒有看到馮琅渠自打醒來就一直目露凶光的看著柳木。
曾青再醒來的時候又恢復了往日活蹦亂跳的樣子。圍著柳木說個沒完,“柳大哥,我做了一個夢,夢到你喂我喝了一碗雞湯,可香了!”曾青一臉回味的說道。
智愚說道“才不是夢呢,柳施主為了你能喝道雞湯,真的頂著風雪出去給你捉了兩隻野雞。要不是柳施主的那兩隻野雞,只怕曾施主的病也不會好的這麼快。”
曾青心中一暖,嘴角帶著笑意,自言自語的說道“原來真的不是做夢……難怪那味道會如此真實了。”
智愚說道“這兩日多虧有柳施主在,先是想到了取火的法子,而後又抓住了那兩隻野雞,要不然只怕咱們全都要在這山上遇難了。”
曾青一愣,說道“對了,我生病之前這裡就沒有吃的了,那智愚……你也是靠那兩隻野雞撐下來的?”
智愚點了點頭,曾青笑道“和尚,你破戒了!想不到你看起來循規蹈矩的,也是個酒肉和尚,而且還膽大包天敢在大雄寶殿裡吃肉。”
智愚笑道“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若是用那隻雞的性命,救了智愚的性命,豈不也是功德一件了。我若是為了死守戒律,而餓死了智愚的皮囊,那豈不是與殺生無異了。”
曾青若有所思的笑了,又看了看柳木,笑道“柳大哥,如此駭人聽聞又不失為大道理的理由,不會又是你告訴智愚的吧。”
柳木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智愚笑道“這世上能讓我真正看破做到空無一物的,只怕除了柳施主也再無他人了。”
曾青問柳木,“柳大哥,這冷天動地的你怎麼會抓到野雞呢。”
柳木笑道“兩隻野雞而已,難道還能難得到你柳大哥不成。你昨日生病,額頭燙得不得了,我們把棉被都給了你也不見好。好在你福大命大,有那兩隻野雞夫妻為了救你犧牲了性命!”
曾青問道“你怎麼知道他們是夫妻呢?”
柳木說道“看雞毛就能看出來了。”
曾青忙問“那些雞毛還在嗎?”
“被我扔到外面了。”
曾青跑到外面,撿了兩根雞毛又急忙跑了回來。
柳木責怪似的說道“才剛剛好了怎麼又跑到外面去了,也不怕再凍壞了。”
曾青吐了吐舌頭,拿著兩個不一樣的雞毛笑問,“柳大哥,這雞毛怎麼就能看出是公是母呢。莫非這好看的就是雌的,灰色的就是雄的。”
柳木說道“野雞可不像是人,女的就花枝招展,男的就死氣沉沉。這花花綠綠的是個雄的,而這個灰色的就是雌的。大雪天的它們兩個不躲在家裡貓冬,又是一雌一雄,那就一定是在雪地裡約會的夫妻了。”
曾青將兩隻野雞毛小心翼翼放進包袱裡面,生怕壓壞了它們。柳木說道“你要這個做什麼?”
曾青調皮的笑道“因為喜歡他,所以就留下來了。”語氣中似乎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羞澀。
柳木並未聽出曾青話中含義,說道“切,野雞毛有什麼好喜歡的。你要是喜歡這些雞毛,等我回到金陵,找些最好看的孔雀羽毛給你。上次有一夥從天竺來的商隊,送給我爹一個孔雀羽毛做的扇子,可漂亮了。你若是喜歡,我把上面的孔雀毛都給你拔下來。”
曾青笑道“那些孔雀羽毛不過是花哨的俗物罷了,才不能和這相提並論呢。救過我一命的,我自然要好好珍惜,一輩子都帶在身邊。”
柳木說道“還說好好珍惜呢,救了你一命,還不是被你給吃了。”
曾青小聲的說了一句,“人家說的根本就不是那兩隻野雞。”
“你說什麼?”柳木沒有聽清曾青說什麼,遂又問了一遍。
曾青突然大聲說道“沒什麼!”說完紅著臉轉身走了。
柳木被曾青弄的一頭霧水,只傻站在原地撓了撓後腦,“真是奇怪了,這一大早說話聲音忽大忽小的,不會是昨日燒壞了腦子吧。萬一這傢伙燒傻了,那我妹妹可怎麼辦!”
俞婉然自然是聽出了曾青的意思,又若有所思的看了看還傻站在那裡的柳木,不自覺的嘆了口氣,心下有所不悅。
柳木閑的無聊,在大雄寶殿裡胡亂轉悠,忽見殿中一石柱上刻著許多字,無奈上面的字柳木大都不認識,看了半天也沒看明白具體意思。柳木摸了摸石柱的材質,又用手指在碑文上來回摩挲著,而後饒有興致的點了點頭,自言自語的說道“看來這東西也是個老古董了,若是能帶回金陵說不定能賣個好價錢。”
身後傳來一個聲音“你滿腦子想的都是錢。”
柳木嚇了一跳,轉過頭心有餘悸的對俞婉然笑了笑,生怕對方想起早上的事再找自己麻煩。為了轉移俞婉然的注意力,柳木說道“金陵有幾個大老爺,專門喜歡買些石碑。你幫我看看這石柱上寫的是什麼。”
俞婉然看了看上面的內容,說道“大概意思是說寺中曾經有一位高僧在此得道,圓寂之後還留下了三顆舍利子。”
“舍利子!”柳木聽見這三個字頓時就精神了,說道“這個我聽過,說是得道高僧火化了之後會留下的東西。若是書中有記載的高僧留下的,那可值了大價錢了!”
此時曾青正坐在火堆旁烤手,見火不那麼旺了,就順手拿起一塊木頭,可低頭一看卻發現那木頭鼓鼓溜溜的,上面還有一個像是故意鑿刻上去的小圓坑,而且摸起來十分光滑,木質也並非一般的柴火。曾青猛地抬頭四下打量了一圈,像是發現了什麼。
那邊柳木和俞婉然還在說關於舍利子的事情,俞婉然說道“舍利子是佛家的聖物,朝廷可是有明文規定不許買賣的。”
柳木不屑的說道“朝廷還規定不能殺人呢,可每年的人命案子不也是一樁接一樁的。虧得岳……虧得你爹也是做了幾十年生意的人,你怎麼連這都不懂呢,那叫地下交易,是見不得光的。這種地下交易在金陵多了去了。上次我爹的一個朋友,說是他爹得了重病,要用舍利子做藥引才能治好。找了我爹多少次了,都要給我爹跪下磕頭了,最後我爹被他的孝心打動了,不知在哪找了兩顆舍利子給他。說來也怪,一個要死的人,吃了有舍利子做藥引的湯藥,才三五天病就好了。聽說那人把一顆舍利子給他爹做了藥引,另一顆偷著賣了大價錢呢。舍利子……”柳木說著說著,像是想到了什麼,突然眼睛一亮,笑道“有辦法了!”
俞婉然問道“有什麼辦法了?”
還不等柳木回答,只見曾青跑過來神色慌張的問道“柳大哥,那尊木佛哪去了?”
柳木瞟了眼曾青手中的木頭,說道“木佛的肚臍眼不是在你手裡。”
曾青驚訝的看著柳木,眼睛瞪得老大,似是不敢相信,“你真的把木佛燒了?”
柳木說道“這點小事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若是不燒了那木佛,只怕咱們全都要凍死在這兒了,寺裡不光是沒了米,就連柴火也都用光了。”
曾青驚慌的說道“你燒了木佛,戒空師父若是怪罪下來怎麼辦?”
柳木狡黠的笑道“我自然有辦法。”
“柳大哥,這可是褻瀆神靈的重罪,戒空師父定不會輕饒你的。”
柳木說道“難道你信不過我嗎?我說了有辦法應付,自然就沒問題的。”
曾青先是看了看手中的木頭,又看了看地上的火堆,再將目光落在柳木的臉上,最終心一橫將木頭扔進了火堆裡。
柳木說道“你怕了?”
曾青笑道“我剛剛是怕你受罰。不過現在不怕了,你說有辦法就一定有辦法。”
柳木拍了拍曾青青肩膀,“你就只管大膽的烤火,大口的吃肉,出了事兒有柳大哥給你扛著呢。”
另一頭的溫思仁不屑的一聲冷笑,對馮琅渠說道“外面的雪停了,估計戒空師父他們過不了多久就會回來了,燒了木佛已經是大不敬之罪,接著又在大雄寶殿裡殺生開葷,看這無賴到時候怎麼開脫。”

41第40章

下午,戒空和智能智善終於回了金安寺。
山上的大雪積了將近兩尺,已經將上山的路都覆蓋住了,最後還是找來山下熟悉道路的村民幫忙開出一條路,戒空等人才能回到山上。
柳木問智愚,“你見過你們寺中的那三顆舍利子嗎?”
智愚說道“上個月被普渡寺的幾位師父接走了。”
柳木惋惜的說道“真是可惜了,沒能親眼看看那三顆舍利子什麼樣子。”
智愚說道“若是柳施主與那三顆舍利子有緣,自然有機會見到的。”
兩人正說著,忽聽戒空和智能智善在外面與村民道別,“多謝各位施主相送。”
其中一村民說道“謝什麼,若不是大師為了給我們講佛法,想必大師的幾位徒弟也不會困在這山上。大師,我們還趕著搬家呢,這就回去了。”
戒空回到大雄寶殿,跺了跺腳上的雪,“我已經找好了馬車,天黑之前咱們盡快將木佛帶下山。”
曾青見狀急忙遞了碗熱水給戒空,“師父和智能智善兩位師父頂著嚴寒上山,想必這會兒身上還涼著呢,我看你們還是先歇一歇,暖暖身子再走吧。”
戒空喝了口熱水,說道“冬日裡天黑的太早,而且聽說最近山上發現了狼,安全起見,咱們還是早些下山。”
溫思仁說道“是啊,戒空師父說的有道理,咱們還是早些下山為好。”
曾青眼睛一轉,忙打岔說道“戒空師父,我剛剛聽到那些村民說要趕著搬家,這冷天動地的要往哪搬呢,路又不好走,何不等到初春之後再搬。”
戒空說道“朝廷在這附近發現了銅礦,村民們害怕到時候朝廷徵礦工把他們徵去,這不都急急忙忙的要往別處搬呢。”
曾青說道“倒是可憐了那些年老的村民了,一大把年紀卻要背井離鄉的搬去別處。”
戒空說道“他們自有佛祖庇佑,你就不要悲天憫人了。你們幾人快些收拾行裝,然後將木佛帶下山去。”
曾青忙說“戒空師父,我看咱們還是等明天一大早起早走吧。”
溫思仁說道“戒空師父,咱們已經耽誤這麼多時日了,我看還是這就快些下山吧。”
曾青沒好氣的對溫思仁說道“此時外面正刮大風呢,你急什麼急,又不是趕去投胎呢!”
溫思仁冷笑“曾你說了這麼多話拖延時間,只怕是有些人不敢下山吧。”
戒空說道“馬車已經在山下等著了,咱們不要浪費時間。這木佛太大,還不知道一會兒怎麼運到山下呢。估計搬運的車夫們就快上來了。”戒空四下找了一圈,好像並沒看見木佛的影子,“木佛呢?”
溫思仁幸災樂禍似的,說道“戒空師父,都怪我不好,我當日已經阻攔柳木了,可他還是不聽勸告,最終褻瀆了神靈,釀成了大禍……”
戒空感到不妙,忙問“到底怎麼回事?”
馮琅渠說道“師父不要怪罪柳兄。想必他也是為了大家不被凍死,所以才會劈了木佛燒火的,都怪我和表弟不好,當時雖有勸阻,可卻還是沒能阻止柳兄。”
“你燒了木佛?”戒空嗓門突然變大,嚇了眾人一跳。
柳木指著地上還剩得不多的木頭,說道“木佛是我燒的,和他們無關。還剩下幾塊,都在那兒了。若是師父實在喜歡那木佛,那就把剩下的幾塊帶回寺裡供起來吧。”
戒空瞪著眼睛大聲呵斥道“你為了取暖竟然如此不敬將木佛給燒了,你可知這是褻瀆神靈的大罪!”
柳木說道“戒空師父,學生這麼做不只是為了取暖的。”
戒空說道“事實擺在眼前,難道你還想狡辯不成?”
柳木說道“取暖事小,學生是為了舍利才會將木佛燒掉的。”俞婉然聽見柳木這麼說,當即明白了柳木的意思,不禁笑了,原來柳木當時說的‘有辦法了’是指這件事,也虧得他能想出如此藉口。
“舍利子?”
柳木看似無辜的說道“是啊,不是說成了佛的真佛,被火化了之後就會得到舍利子嗎,所以學生就想燒了這佛祖看看舍利子是什麼樣子。”
溫思仁嗤笑著說道“胡說八道,木佛裡怎麼可能有舍利子!”
馮琅渠聽了卻突然抬頭看了柳木一眼,然後又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像是明白了什麼事情的樣子,但眉頭始終是皺在一起的,眼中的凶光也始終沒有退去。
戒空也說“強詞奪理,你燒的是木佛,怎麼可能有舍利子。”
柳木裝作恍然大悟的樣子,笑道“戒空師父果然是一句話就把我這做夢的人給說醒了。既然沒有舍利子,那它就不是真的佛了,既然不是真佛,那還留著有什麼用。拜它和拜一個木頭疙瘩有什麼區別。不用來燒火豈不是浪費了。”
“你……”戒空也被柳木氣的說不出話來。
智愚笑道“柳施主果然是真正能參透佛法的人,只可惜師父沒能看見柳施主。否則他一定會很高興的。”
溫思仁說道“如此歪理邪說,戒空師父豈能聽信。若是不嚴懲,那豈不是藐視神靈了。”
曾青說道“雖說木佛是柳木燒的,可我也跟著烤火了。戒空師父若是要怪罪,那我也有份。我願意和柳木一起受罰。”
俞婉然說道“柳木冒險這麼做也是為了救大家,怕大家會凍死在山上。烤火我也有份,戒空師父若是要責罰,我願意和柳木一同承擔。”
智愚說道“柳木雖有錯,可他必定是世俗中人,難免犯錯。而我身為佛門弟子,卻眼看他人犯錯不去阻攔,實屬罪過。我雖不是護國寺的僧人,可若是貴寺想要追究責任,小僧也絕不會推辭。”
戒空雖說生氣柳木將木佛燒毀,但心中又覺得柳木說的話似乎還有些道理。這裡遠離護國寺,一時之間也不好處罰柳木,只得先帶著眾人下山,等回到護國寺由本寂方丈定奪。
眾人在山下的村民家借宿了一晚。智愚的兩位師兄已經找好了下一個落腳的寺院。第二日一早兩人就啟程與其他人告別了。
柳木幾人同智愚一起來到村口,柳木問智愚,“你要去哪?”
智愚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
柳木小聲說道“要不去護國寺吧,我看那裡富得流油,就算再養三五百個僧人也不是問題的。或者等我離開護國寺之後和我一起去金陵,保證你下半輩子衣食無憂。”
戒空說道“為何不留在金安寺裡,如今你們三個都走了,那寺裡豈不是空了,誰來侍奉佛祖。”
智愚笑道“金安寺沒了,可佛法卻不會沒。這寺廟能存到現在,只因附近有村民需要來此抱佛,聽佛經。如今村民都搬走了,這寺廟也就無用了。天下之大,走到哪裡哪裡就是我的寺廟。出家人四海為家,我要到沒有寺廟的地方,把佛法帶給那些心中沒有佛的人。”
“也好。做個雲遊四海的赤腳僧,總比那些在寺廟裡做那些循規蹈矩的傻和尚要好。”柳木笑道“你我雖說相處時間不長,可咱們差點凍死在山上,也算是生死之交了。”柳木取下脖子上的一塊玉墜子,說道“這玉墜子自打一出生我娘就給我戴在脖子上了,現在轉送給你。就當是咱們兄弟之間的信物。”
智愚也從懷中取出一塊玉佩遞給柳木,“那我也送柳兄一個信物。這玉是我爹娘留給我的唯一物件,師父說當初撿到我的時候襁褓裡只有這麼一個玉佩。”
“這可是你與你父母之間唯一相認的方法,如此珍貴的東西我怎麼能要。”
智愚苦笑“父母是誰一直是我心中解不開的疙瘩,我不明白他們既然生了我為何又將我遺棄。自打見了你之後我倒是學得釋然了。找不找得到他們又能如何,許是命中無緣吧。”
柳木聽智愚這麼說也就不再推辭,將那玉佩放進衣襟裡。
曾青說道“你二人既然有緣,何不結為異性兄弟。”
兩人遂取來水囊,以水代酒,叩了三個響頭,結拜為兄弟。不想兩人竟是同年所生,智愚年長柳木三月,遂被稱為大哥。
二人起身,柳木拍了拍智愚的肩膀“若是日後到了金陵可別忘了來找我。”
智愚重重的點了下頭,“一定。”也學著柳木的樣子狠狠的拍了對方的肩膀,“告辭了兄弟。”說完轉身上路了。
柳木看著對方的背影,似是不捨,心中暗說了一句‘保重’,也隨著眾人上路了。
幾人坐在馬車上,曾青回頭看著那漸行漸遠的山頭,仿佛這幾日經歷了一場生死一般,曾青嘆了口氣,說道“柳大哥,這次還多虧你救了我呢。他日等我回了京城,我定會報答你的。”
“才不是我的功勞呢,這是你福大命大。咱們兩個若是說報答那種客套話,豈不是見外了。”柳木頓了頓,又對曾青笑道“曾青啊,不過你若是真的想報答我,我有一個非常好的建議……”
曾青以為柳木又有什麼好玩的事要和自己商量,忙說“什麼建議,說來聽聽!”
“我雖然把你當成兄弟,可畢竟是兩家人,你說咱們要是成為一家人怎麼樣?”
“你的意思……”曾青語氣之中似乎帶著一點心虛的意味,心中卻又帶著一絲竊喜。
柳木笑道“我有一個妹妹,叫柳葉,只小了我三歲,我看你們兩個年齡相當,不如我做你們的媒人,你看如何?”
“我……”曾青氣的又是眨眼又是咬牙的,半天才說道“我又沒見過你妹妹,怎麼能娶她呢。”情急之下語氣倒是聽著有些強硬了。
柳木忙說“你別急啊!我妹妹雖然不是萬中無一的美女,可也算得上是越看越好看的小家碧玉了。而且讀書識字,通情達理,人聰明,女紅也做的很好。有時候我看見你還會不自覺的想起葉兒,說不定這就是傳說中的夫妻相呢。再說你若是娶了我妹妹,做了我妹夫,那咱們不就成了一家人了。”
曾青清了清嗓子說道“不立業和成家!”
“話不能這麼說,不是有句話叫做什麼修家齊身平天下的……”
曾青說道“是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
“所以說,你不齊家,怎麼平天下乾大事呢。”柳木說完又笑道“曾青,看你平時說話斯斯文文的,吃飯又像個小貓似的,沒定親,又不想和我妹妹成親,你不會是喜歡男人吧!”
俞婉然聽了差點沒笑出來。
曾青一愣,深吸一口氣,說道“柳大哥你不要胡說了!”
“你看你臉都紅了,難道真的被我說中了?”
戒空在一旁故意咳了兩聲,柳木這才住了嘴。

42第41章

柳木一行人回到護國寺的時候本寂方丈已經閉關修煉,聽說要九個月之後才能出關。護國寺暫由法能大師暫代本寂方丈處理寺中事物。寺中許多人都贊成嚴懲柳木,但燒毀木佛這件事太過嚴重,法能又聽說柳木的祖父生前與本寂方丈是摯交,柳家與本寂方丈交情不淺,法能一時之間也拿不定注意該如何處置柳木,遂將此事先放下了,說是等到本寂方丈出關之後再做處理。
幾人離開護國寺的這段時間,柳木和俞婉然還有曾青的花都是韓策在打理。韓策對曾青說道“你臨走之時千叮萬囑要我照顧好你的花,我可是一點都不敢怠慢。生怕冷熱不均,讓你的花受了委屈。如今可算是完璧歸趙了。”
曾青看著韓策房中的幾盆花,笑道“想不到你這大男人還挺細心的。竟然能在冬日裡將這些花照顧的這麼好。”
柳木看著自己的那盆花,讚賞到“想不到這盆半死不活的花也被你照顧的這麼好!”
韓策笑道“我若是再照顧這花一段時間,只怕就可以去宮中做御用花匠了。”
曾青玩笑著說道“我看還是算了吧。宮中的花匠可都是太監。”
韓策又對柳木說道“你燒毀木佛還真是大膽。”
“我也不想燒那木佛的,只是不燒了它我們就要被凍死。”
韓策說道“不過你那取捨利子一說倒是夠駭人聽聞的了,不過倒也有道理。”
曾青笑道“我看見今日法能大師聽了柳大哥說的取捨利子一事之後,氣的臉都綠了。”
韓策說道“要我說,最生氣的應該是馮琅渠兩兄弟才對。他們定是以為護國寺會藉著此事將柳木趕出書院,不想此事就這樣不了了之了。”
俞婉然從外面回來,正好看見曾青笨手笨腳的抱著花盆想要打開房門。
俞婉然三兩步趕過去,幫曾青打開房門。
曾青只簡單的說了句謝謝,而後就急急忙忙的將花盆放在桌子上,又是澆水,又是修剪枝葉,最後拿起抹布小心翼翼的將花盆邊緣的泥土擦掉。
俞婉然笑道“怎麼曾同學也喜歡白色的花?”
曾青笑道“那日我本是糾結到底應該選那一盆的,還是柳大哥給我選了這盆花呢。柳大哥說越是艷麗的花,看得久了就越覺得俗氣。倒是這白色的應了那句,不自見,故明。”
俞婉然笑道“不自見,故名。想不到柳木也能說出這樣的話來。”
曾青笑了笑,“柳大哥當然不是這麼說的,那不過是我藉著聖人的話給柳大哥的深奧道理做了個總結罷了。”
俞婉然另有所指的問道“那你現在覺得眼前這盆花如何呢?”
“以前倒是沒有特別的感覺,不過自打柳大哥說了那番話之後我倒是越發覺得這白色的討人喜歡了。炎熱時節讓人見了覺得清爽,下雨的時候讓人見了覺得清新。死氣沉沉的秋日見了也會覺得安心許多呢。”
俞婉然說道“這盆花對你來說一定很重要吧。”
曾青喜歡的說道“柳大哥幫我選的,當然很重要了。”
“一盆花尚且如此,以你二人的交情,想必柳木對你來說也很重要吧。”
“是啊。我從未見過哪個男子像柳大哥這樣有趣的。雖說偶爾舉止頑皮了些,說話不似讀書人那樣文雅,也沒讀過多少書,可言語之中卻往往都透著大道理。不知比那些書呆子強了多少倍。”曾青越說眼神越發溫柔,“我來到護國寺見到的第一個學子就是柳大哥,當時他拿著掃帚在掃地,樣子傻裡傻氣的。再看見他的時候他正教訓溫思仁和馮琅渠呢,一個被他潑了一身墨,另一個就被他打得臉都綠了也不能還手。讓人看了又解氣又好笑的。”
俞婉然說道“他之前在金陵都胡鬧慣了,這點小事有什麼值得一提的。”
曾青又說“那就說這次在金安寺吧,馮琅渠二人雖說讀書讀的多,可還不是書呆子一個,寧可被凍死,也不懂得變通燒了木佛取暖。柳大哥不但燒了木佛還在寺廟中殺生吃肉,但說出來的理由倒也讓人無法辯駁。而且還蘊含禪意呢!”
俞婉然心下暗嘆,看來這小丫頭對柳木不只是簡單的喜歡了。
有柳木的地方就一定少不了雞犬不寧,負責教課的夫子也是被柳木的各種搗亂煩的頭都大了,只央求著戒空藉著燒毀木佛一事罰她到大雄寶殿去打掃。如此倒是兩全其美了,柳木巴不得離書本遠遠的,只要不用讀書,她才不在乎是去掃地還是擦桌子呢。而書院那邊沒了柳木,其他學生也終於可以安心的讀書了。
護國寺最有名的就是大雄寶殿裡的那座金佛,金佛高兩丈有餘,與後面的墻壁距離約有三尺。柳木大多數時候打掃完大雄寶殿就躺在金佛後面休息。
柳木像往常一樣,打掃累了躺在後面,翹著二郎腿從懷裡拿出一個蘋果咬了一口,悠閑的不得了。
忽聽一婦人哭道“佛祖慈悲,保佑我女兒渡過此劫。我相公生前欠下那惡霸二兩銀子,如今他們竟要把我女兒賣去青樓抵債。我就這麼一個女兒,若是再被他們賣去青樓,那我不如死了算了。”
柳木本想給那婦人些銀子,可一摸自己腰間竟然連一個銅板也沒有。
柳木拍了拍金佛,自言自語說道“你就好了,每天好吃好喝供著,香火燒著,坐在這裡什麼都不用做,披著金衣服,還受著大家的跪拜。”言語間忽然靈光一閃,從懷裡拿出匕首,在佛像背面使勁刮了刮,居然刮下了一層金片。
柳木四下看了看,賊頭賊腦的走過去,裝成拜佛的樣子跪在另一個蒲團上,又小心翼翼的挪到婦人身邊,磕了一個頭,又跪起來雙手合十,裝成祈禱的樣子,小聲說道“大嬸,別哭了。你不是想救你女兒嗎,我有辦法!”
那婦人看了柳木一眼,見柳木那樣子還以為這人是在跟佛祖說話,也就沒理會柳木。
“大嬸,我是在跟你說話。”
“我?”
柳木點了點頭,“就是你!”為了不讓別人看見,柳木小心翼翼的將刮下來的金片從腋下遞去,小聲說道“這個你拿去換銀子吧。”
那婦人被眼前的怪人弄得一頭霧水,一時間還沒搞清狀況。
柳木小聲說道“這可是金子!足夠你還債了。”
“公子……當真?”婦人似是被這天上掉下來的餡餅給砸暈了,不敢相信的看著柳木。
柳木說道“還債剩下的錢足夠你們母女做些小營生了。那些惡霸若是真的是為你女兒而來,就算你還了銀子,他們還會再來找麻煩的。依我看,你回去最好還是盡快變賣家產,帶上銀子走的遠遠的。最好去外地投奔個親戚什麼的,至少還有個照應。”
婦人接過金片感激的說道“多謝公子!”
柳木忙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婦人想要給柳木磕頭,卻被柳木攔住,柳木小聲說道“記住,這件事千萬不要告訴別人。也不要跟寺裡的任何人說。”
“公子施恩不圖報,真是活菩薩呀。”
柳木怕被其他人看見,只連懵帶騙的讓婦人趕快離開了護國寺。
除夕前一夜,柳木從大雄寶殿打掃完回到別院的時候已經快過了酉時。眾人已經吃過晚飯,曾青為柳木留了飯菜放在房中,“柳大哥,你每天都打掃那麼久,一定很累吧。”
柳木一邊狼吞虎咽,一邊含糊不清的說道“只要不讀書,多累我都不怕!”
“夫子給咱們放了假,明日就不用讀書了。可以去鎮上玩呢。”
柳木耷拉著腦袋說道“你們就好了,可以出去玩。我還不是一樣,要去大雄寶殿打掃。還不知道要在這鳥不拉屎的寺裡關多久呢。”
曾青說道“你還有不到半月就可以不用打掃了。等到元宵節的時候咱們可以去逛燈會。戒空師父說了,元宵節那天可以讓咱們晚一點回寺裡。”
“真的!這麼好!咱們若是能去鎮上,我一定待你去好好的喝一頓花酒。”
“就是你說的那個和好看的姑娘喝酒嗎?”
“是啊。”柳木說完又有些為難的皺了皺眉,“哎呀,不過這樣會不會對不起柳葉呢……我帶著柳葉的相公去喝花酒,她若是知道了豈不會很傷心!”
曾青看見柳木臉上粘著飯粒,說道“瞧你,這麼大的人了,吃飯還像小孩子似的,吃的滿臉都是。”一邊說一邊拿下柳木臉上的飯粒。又取出帕子在擦了擦柳木的嘴角。
俞婉然拿著一個包袱,外面又是颳風又是下雪,俞婉然只想著快些將東西交給柳木,所以也沒敲門,直接推門而入。進來正巧看見曾青含情脈脈的看著柳木,拿著帕子為對方擦嘴角。
只可惜柳木此時吃的滿嘴是油,手上還端著飯碗,要不然定是一副郎情妾意的溫馨畫面。
“你們……”俞婉然尷尬的站在那兒,眼睛在柳木和曾青之間巡視了幾個來回,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曾青急忙站起身子,紅著臉說道“柳大哥,你吃完了,那我走了。”
俞婉然努力讓自己表現的自然,“曾同學不必急著走,我不過是來給表哥送些東西。這不明日就是除夕了,姨夫惦記表哥,差人送了些東西過來。沒別的事我先走了。”說完將包袱放在桌上就轉身出去了。
柳木皺了皺眉,說道“曾青,你有沒有覺得我表弟剛才看起來怪怪的?”
“有嗎?”曾青心虛的說道。
“沒有嗎?”柳木想起俞婉然好幾次看見她和曾青在一起的時候表情都有些不自然,忽然心中暗叫不好,難道那潑婦喜歡曾青!然後又若有所思的看了看曾青,忽然又覺得這也未必是一件壞事。心想,我和俞婉然根本就是有名無實的假夫妻,她的歸宿不在我這,遲早是要離開我的。曾青看樣子也是京城大戶人家出身,人長得俊俏,沒什麼惡習,連花酒都沒喝過,書也讀過不少,說不定以後還能考取個功名做個大官之類的。俞婉然若是能跟他在一起那也算是找到個好的歸宿了。但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妥,俞婉然若是嫁給曾青,那我妹妹怎麼辦!肥水不流外人田,還是得說服曾青娶柳葉才行。
柳木無意間瞥見曾青的袖口,又想起俞婉然進來之前曾青好像是在為自己擦臉,問道“曾青,你身上怎麼會有女人用的帕子呢?”
“我……那是別人送我的。”
“難道是哪個喜歡你的姑娘送的?不行不行,你可是要娶我妹妹的,快把那帕子扔了吧,明日我捎封書信回去,讓我妹妹給你繡十個八個比那還漂亮一千倍的帕子!我妹妹雖是家裡的寶貝,可她女紅做的很好的,比繡坊裡的繡娘做的還好呢。”
曾青臉色微紅,“你別胡說了柳大哥,才不是哪個姑娘送給我的呢。”
“不是姑娘送給你的……難道是男人送你的!曾青,你不會真的喜歡男人吧?這可萬萬不行,你若是喜歡男人,那我妹妹怎麼辦!難道真的被我猜中了!”
“猜中什麼了?”
“我想我已經知道你喜歡誰了!”
“誰?”曾青語氣之中略帶嬌羞,眼睛裡似乎又透著些許期待。
柳木笑道“你喜歡我表弟,魚鱗!對不對?”柳木想起剛剛俞婉然進來的時候,不光是俞婉然表情有些奇怪,就連曾青也有些拘束,難道曾青喜歡男人,俞婉然現在又是女扮男裝,所以他把俞婉然當成了男人,喜歡上對方了?
曾青氣的一跺腳,“才不是呢!”說完轉身走了。
柳木站在原地愣頭愣腦的說道“難道真的是燒壞了腦子?莫名其妙的生氣,自打病好了之後已經不是第一次這樣了。”

43第42章

第二天書院裡大部分學生都去了鎮上。曾青怕柳木無聊遂陪柳木留在大雄寶殿一起打掃。
柳木見打掃的差不多了,就拉著曾青躺在大佛後面休息。
曾青起初看見大佛後面有一大片地方的金箔已經不見了,還以為是時間久了自然脫落。
柳木取出一封信遞給曾青,說道“曾青,你幫我看看這信上寫的什麼。香蕓姐也真是的,明知道我不認字還給我寫信。”
曾青拆開信封,說道“柳大哥,這都是圖畫,哪裡有字呢。”
其中一張圖上畫著三十個豎線,其中只中間的五條像是用硃砂畫上的,其他的都是黑色。旁邊還畫了一個人看起來像是在打坐,身旁還放了一個冒著熱氣的碗。柳木看過之後馬上就明白了香蕓的意思,是在提醒自己每月來了月信的時候要盡量安靜些,那碗熱水也是在提醒自己不要碰涼水。
曾青不解的問道“柳大哥,這是什麼意思啊。”
“這個是說……啊,香蕓她拜佛很虔誠的,所以她是想提醒我每個月的十五那幾天要記得打坐,燒香,那人旁邊的是個香爐,她一定是沒畫好,把香爐畫成了大碗。”
另一張畫著兩個公子,其中一個高一點的,將衣服披在前面那個稍微瘦弱的人身上,看起來十分體貼。那個瘦弱的公子則轉過頭含情脈脈的看著身旁的公子。
曾青說道“這又是什麼意思呢?兩個男人在一起如此親密……”
“這個是我和我表弟。香蕓姐是想告訴我,在外面我和表弟就是互相的依靠,所以才會畫的這麼親密。她要我這個做表哥的多多照顧她。”
曾青拿出最後一張,說道“這張我看得懂。這一定是在說你爹和你妹妹都很想你了。”
柳木點了點頭,微微蹙眉,說道“一看這些東西,我倒是也有些想家了。不知道我爹和葉兒怎麼樣了。”
忽聽一老婦說道“佛祖慈悲,保佑我兒子不死。我一把年紀了,原本四個兒子,三個兒子都被徵了兵死在戰場上了。狗蛋還小,連媳婦還沒娶呢,如今我就剩下這麼一個寶貝疙瘩相依為命了,如果狗蛋死了,那我活著也沒什麼指望了。佛祖發發慈悲,您救救我兒子吧。”老漢一邊哭一邊磕頭“如果佛祖能救我兒子,我願意折壽十年,不,二十年,或者折更多的壽我也願意,只要能救我兒子不死,就算拿我的命來換,我也毫無怨言。”
柳木嘆了一聲,“做娘的還真是不容易,為了自己的孩子能夠平安無事,竟然能心甘情願的放棄自己的性命。”
曾青說道“正所謂可憐天下父母心。”
又聽那婦人哭道“如今家中已經揭不開鍋了,更沒有銀子去找郎中,沒有銀兩,那些郎中各個都是見死不救,如今能救我兒子的就只有佛祖您了,佛祖發發慈悲救救我兒子吧。”
曾青還在替那婦人難過,正想著回去取些銀子給這婦人呢。轉過頭忽見柳木正拿著匕首在佛像金漆脫落的地方刮金箔。
曾青嚇得一把拽住柳木的胳膊,“柳大哥,你在幹什麼!”
“既然是銀子的事兒,那就好辦了!把這個給那大嬸,讓她拿去換銀子不就有錢看病了。而且還能過個好年呢。”
有了上次木佛的事,顯然這次曾青要鎮靜得多,也沒再阻攔柳木,只坐在一旁安安靜靜的看著柳木完成了一系列動作。柳木躡手躡腳的跑到前面,將金子給了那位婦人,“大嬸,你兒子有救了。”
老婦遲疑的看著柳木,“這……”
柳木神神秘秘的說道“可是金的!”
婦人接過柳木遞來的金子,手中沉甸甸的感覺告訴她眼前的少年沒有騙她。可好端端的怎麼會突然從佛像後面跑出來一個人給自己金子呢。婦人看了看手裡的金子,又看了看那佛像,頓時嚇得驚慌失措,“公子,若是這佛祖身上的金子,那可是要遭天譴的!這是褻瀆神靈呀!”
柳木說道“大嬸你別怕,佛祖如果真的普度眾生,那他一定不會怪你的。你如此虔誠,這個是佛祖給你的回報。”
“不敢不敢,這樣佛祖會怪罪的。”
“怕什麼,如果你不要這個金子,沒有銀兩給你兒子看病,那你兒子說不定會沒命的!那你就是讓佛祖間接的害死了你兒子。而且你就是幫凶!”柳木用自己的三寸不爛之舌好說歹說的勸服了村婦拿了金箔下山了。
曾青已經習慣了柳木做這些異於常人的驚人之舉,但還是忍不住問道“你就不怕再被寺裡發現嗎?”
“發現又能怎麼樣,大不了杖責一頓,再讓我把佛像的金漆給修補好。可我總不能眼睜睜的見死不救吧。”
曾青點頭說道“柳大哥俠義心腸,就算佛祖知道了,想必也不會怪罪的,反而會覺得柳大哥這是功德一件呢。”
除夕夜裡,書院的學子大都穿著家中送來的新衣服,或者互相炫耀家中又送來了哪些貴重的東西。唯獨曾青一人,依舊穿著平日裡的儒衫。
柳木說道“你家中沒送過年的衣服給你嗎?”
曾青遲疑了一下,說道“哦,許是大雪天路上耽擱了,或者我爹生意太忙,忘了差人給我送東西吧。”
“都說辭舊迎新,在金陵一帶都說除夕夜不穿新衣服第二年會交霉運的。”說完拉著曾青就往自己房裡去,“香蕓給我捎來了好幾件新做的衣裳呢,你隨便挑一件先穿著吧。”
曾青換上柳木的衣服,整體上還算合身,就是略微寬大了一些,走路要時不時提著下裾防止踩在腳下。
眾人吃過年夜飯之後來到大雄寶殿前面的空地上,鎮上的居民也有好多來了護國寺。當地有一個習俗,就是除夕夜的子時之前聚在護國寺放煙花,說是佛祖會藉著火光去除信徒身上的晦氣,並且能夠驅邪治病。
“頭一次看寺裡這麼熱鬧,來了這麼多人,不知道要什麼時候才能放煙花呢。”曾青一邊說一邊搓了搓耳朵。
柳木摘下頭上的水貂帽子,戴在曾青頭上,笑問“冷了?”
曾青點了點頭,柳木又將身上的斗篷也解了下來,披在曾青身上,一邊系上斗篷一邊說道“這是香蕓姐給我新做的狐皮斗篷,可暖和了。好兄弟,你上次生病可嚇壞我了,以後可要照顧好自己,別再生病了,我可不想讓我妹妹日後嫁給一個病秧子。”
曾青微微仰起頭,眨巴著大眼睛,對柳木說道,“有你照顧我,我才不怕生病呢。”
“你日後可是要娶媳婦的,我這個做兄弟的可不能一輩子都照顧你。”
曾青笑道“那我就一輩子跟著柳大哥!”
柳木笑道“只怕你日後光顧著和我妹妹卿卿我我,沒時間搭理你的柳大哥了。”說完拍了拍曾青的狐皮斗篷,“真身衣裳就算我送給你的新年禮物了。”
“俞兄,這是我爹派人從京城送來的夜明珠,他怕我夜裡讀書累壞了眼睛,我剛剛試過這顆夜明珠了,夜裡果然好用的很。今日正好是除夕,我就送給俞兄做禮物吧。”
“如此貴重,我自然要不得。”
“一顆夜明珠而已,只能聊表心意,我還怕俞兄會嫌棄這東西太過俗氣呢。”
俞婉然四處尋找柳木的身影,抬頭卻看見柳木正在為曾青系斗篷,又見曾青從懷中取出一個什麼東西掛在了柳木的脖子上,柳木笑嘻嘻的說了些什麼,將脖子上的東西塞進了衣領裡面。
馮琅渠還拿著那個裝著夜明珠的盒子沒完沒了的要送給俞婉然,柳木聽見馮琅渠的聲音,轉過頭看見馮琅渠正圍著俞婉然轉,此時的馮琅渠一身白衣,身上還披著一件白色的狐皮斗篷,不得不承認,這身衣服配上那張小白臉,的確是優雅又不乏瀟灑之氣。
柳木一副挑釁的表情走了過去,一把奪過馮琅渠手中的盒子,打開看了一眼,不屑的說道“這種貨色,我們家雜貨鋪多得是,我表弟一定不會稀罕的。你還是快拿回去留著夜裡上茅房的時候用吧。”說完將盒子又塞回馮琅渠手中。
俞婉然看了眼柳木,又接過馮琅渠的夜明珠,說道“馮公子的夜明珠我很喜歡,我近日正愁夜裡看書太累眼睛呢。有了這個夜明珠倒是解決了不少問題。”
柳木剛要說話,空中突然傳來一聲鶴鳴一般的響聲,夜空之中一片光亮,眾人抬頭望去,緊接著一陣歡呼。
柳木轉頭朝俞婉然看去,只見馮琅渠指著空中的煙花滿臉熱情的樣子正對俞婉然說什麼,只是周圍太吵,柳木聽不見對方在說什麼。俞婉然本是沒有什麼表情的,可轉過頭看見柳木正在看自己,遂也笑著和馮琅渠回應了幾句。
柳木趁人不注意溜進了大雄寶殿,將上供的點心和水果偷了出來,又拿去和門前的小販換了些爆竹之類的。
熱鬧過後,鎮上的居民陸續回了家中,書院的學子也都回到各自別院休息。
柳木小心翼翼的走在墻根地下,曾青問道“柳大哥,你拿這麼多爆竹幹什麼。”
柳木馬上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曾青沒再多問,但也猜出了柳木要做什麼。
忽聽墻的另一頭傳來馮琅渠的聲音,“我從小到大過了這麼多個除夕,今日與俞兄共度的這一個除夕才是有生以來最難忘、最開心的一個。”
俞婉然乾笑了一聲,“馮兄玩笑了。”
馮琅渠停下了腳步,說道“我沒有開玩笑,若是有生之年能與俞兄共度今後的每一個除夕,那才是我的畢生所求。”
“我知道馮兄將我視為良朋知己,可兩個大男人說這樣的話是否有些不妥呢,希望馮兄日後還是不要再說這種讓人誤會的話了。”
柳木隔著墻小聲罵道“這個小白臉實在是太不要臉了,喜歡男人也就罷了,可偏偏喜歡我柳木的……我柳木的表弟!”說完將手中一大串爆竹點著,順著墻頭扔了過去。
馮琅渠含情脈脈的看著俞婉然,“俞兄,我沒有開玩笑,我是……”還沒等馮琅渠說完,忽然一串爆竹從天而降,不偏不倚的落在了馮琅渠肩上,只聽■裡啪啦一陣亂響,接著就是馮琅渠的驚叫聲。
走在前面的溫思仁聽到身後的響聲,回頭看見馮琅渠身上掛著一串爆竹,立馬就猜到了是誰幹的。溫思仁大喊一聲,“柳木,有種你別跑!”可轉過墻的時候卻發現後面空無一人。
原來曾青聽見溫思仁的聲音之後只一溜煙的就帶著柳木跑到了數丈之外。藉著又提起柳木凌空翻墻進了迦葉院。
二人回到房中,柳木似乎還沒從震驚中緩過神來,“你剛剛怎麼會跑那麼快!難道你會武功?”
“我曾跟師父學過幾年功夫,可我爹說……”曾青頓了頓,說道“我爹說男孩子學會武功難免惹是生非,他更希望我讀書考取功名,所以就只讓師父教了我輕功。說是危急關頭可以逃命。”
俞婉然問溫思仁“可看見墻那邊的人了?”
溫思仁氣急敗壞的說道“連個人影都沒看到。”
此時的馮琅渠下顎和臉部有紅腫和燒燙的痕跡,還有一些地方已經破皮流血。身上的衣服爛了好幾處,那件白色的狐皮斗篷也已經慘不忍睹了。剛剛的瀟灑之氣已經不見,如今只生下來滿身的狼狽和滑稽。
馮琅渠不自然的笑道“許是佛祖眷顧我,要把我身上的晦氣全都驅走。”
俞婉然來到墻的另一頭,看見地上有一條像是車轅壓出的痕跡一樣,是朝迦葉院方向去的,俞婉然皺起眉頭,又仔細看了看地上的痕跡,心中暗嘆“難道她是……”看樣子似乎是猜到了什麼。

44第43章

“馮兄,你的臉怎麼了?”
馮琅渠尷尬的回道“沒事,一點小傷。”
“馮兄,大過年的就成了這個樣子,這可不是什麼好兆頭。”
“馮兄,要不去找法能大師念念經,去去晦氣吧。”
一大早自打馮琅渠去了書院就成了大家指指點點和問候的焦點。
柳木也不例外,和其他人一樣,裝出一副好奇的樣子,強忍著笑,問道“呦!馮兄,你這大過年的怎麼把臉給過腫了呢!不會是雪天路滑跌倒摔壞了臉吧?”
溫思仁說道“我表哥的臉為什麼弄成這樣,難道你會不知道?”
柳木故作不懂,“這就奇怪了,你表哥的臉腫了,我怎麼會知道原因呢。我那裡有些上好的跌打酒,要不我給你拿來一些?”
馮琅渠說道“多謝柳兄關心,小傷而已,不勞煩了。”
韓策小聲問曾青,“昨夜扔爆竹崩了馮爛蛆的到底是不是柳木?”
曾青調皮的一笑,“你說呢?”
韓策笑了,“柳兄可算是給咱們出了一口惡氣了。不光是我要謝謝他,只怕朝中好多官員知道了馮良的寶貝兒子被捉弄成這幅模樣,都要像柳木道謝的。”
溫思仁看見戒空走進來,忙說“戒空師父,我表哥昨天夜裡遭人暗算,被人用爆竹崩壞了臉和身上。我希望戒空師父為我們做主,抓住那個背後傷人的無恥小人!”
戒空看見馮琅渠的樣子,也嚇了一跳,好端端的一張臉,竟然成了這副模樣,右臉腫的老高,還有幾塊已經結痂。一條眉毛似乎還燒掉了一半,眼角處還有些紅腫。
柳木幸災樂禍的看著馮琅渠,心想,敢跟我柳木的娘子眉來眼去的,這就是你的下場!看你現在這副豬頭樣子,那潑婦見了你不吐才怪呢,看你還怎麼在她面前耍帥!
溫思仁小聲說道“表哥,你看那無賴幸災樂禍的樣子,我猜昨夜的事八成是他做的。”
“起初我也以為是柳木,可若真的是他,何故昨夜連影子都抓不到呢。而且地上連去迦葉院的腳印也沒有。”
“說不定他是怕被發現,扔了爆竹之後在附近躲了起來。”
馮琅渠咬著牙說道“可我們沒有證據,也不能空口無憑就說是柳木做的。”
戒空說道“此事實在是太過分了。你們現在若是有人承認,我便從輕處罰,若是日後被我查出了昨夜暗傷馮琅渠的人,我定當嚴懲不貸。”
當然,柳木不會自投羅網,沒有承認昨夜是自己將爆竹扔在馮琅渠身上。
溫思仁一心想懲治柳木,自然不會輕易罷手。最終找到了賣給柳木爆竹的小販。
戒空問溫思仁“你怎麼能肯定他就是賣給暗害馮琅渠那人爆竹的小販。”
那小販說道“大師,如果說當日寺中有人買了爆竹,那就只能是我了。大師在護國寺多年,自然也會知道咱們這裡的習俗,除夕之夜在寺中放煙花,所以每年除夕夜裡在貴寺幾乎是賣不出去爆竹的,今年也只有我一人除夕夜在貴寺賣出去了爆竹。不對,應該是換出去的爆竹。”
“換出去的爆竹?”
“是啊,有位年輕的公子用寺中上供的貢品和我換了爆竹。貢品可是吉祥物,比起銅板,我自然更想要大雄寶殿的貢品。”
別說是護國寺裡,就算是附近方圓百里之內,敢用大雄寶殿貢品換東西的,只怕除了柳木也沒有第二個人了。
溫思仁一笑,輕蔑的看了柳木一眼。
曾青小聲說道“柳大哥,萬一這人認出你怎麼辦?”
“沒事,大不了挨頓板子。”
戒空問那小販,“你看下面這些人,你可還能認出當日與你換爆竹的人?”
柳木心想萬一被這小販認出來,那還不如自己現在承認了呢。柳木站出來說道“戒空師父,我雖然不記得這位大哥的模樣,不過我當日的確偷拿了大雄寶殿的貢品,和一位賣爆竹的老闆換了爆竹。”
小販看見柳木,面上一喜,跑過去一把拉住柳木的胳膊,“大師,就是這位公子,想不到公子竟然是貴寺的學子。”小販感激的說道“公子當日大恩,小的實在是無以為報。公子若是還想要爆竹,只管開口,我回去給你拿了便是!”
眾人聽了一頭霧水,就連柳木也有些愣了。
只聽那小販又說“我娘患病在家已經好幾個月了,看了好幾個郎中,吃了好幾副藥也一直不見好轉。之前一直叨咕著,怕是過不去這個年了。這不除夕那晚公子用給佛祖上供的貢品和我換了爆竹。我回到家中將貢品給了我娘。我娘聽說是貴寺上供的貢品,十分高興,吃了之後居然連病都好了!雖說是佛祖保佑,可若不是這位公子,我娘也不能吃到貢品。公子不光是我的貴人,還是我娘的救命恩人啊!”
聽小販這麼一說,原本緊張的氣氛倒是有些緩和了,或者說是有些搞笑了。柳木回頭看見馮琅渠那本就有些變了形的臉此時更加扭曲了,竟然撲哧一下笑出了聲,緊接著對小販說道“你不必謝我,我當日不過是一時貪玩,竟然無意間辦了一件好事。更何況當日咱們兩個也是一物換一物。許是你母親和佛祖有緣,虔心向佛,自然就得到了佛祖的庇佑。”
小販並不知道寺中到底發生了什麼,臨走前還對柳木再三道謝,差點就要跪在地上磕頭了。又對戒空說道“大師,那位公子是個大好人,您可千萬別怪罪他偷拿貢品一事。”
戒空問柳木“你為何要將爆竹扔在馮琅渠的身上?”
柳木裝作無辜的說道,“戒空師父,我的確是換了爆竹,又扔了出去,可我不是故意要扔在馮爛蛆身上的。我也是聽人說當地有放煙花除晦氣的習俗,所以也想著入鄉隨俗,學學當地人在除夕夜去晦氣。我只是覺得煙花威力太小,不足以驅趕所有的晦氣,所以才想用爆竹的。誰知扔的太猛,扔過了墻,就掉在了馮爛蛆的身上。”
溫思仁大聲呵斥,“一派胡言!你既然不知道我表哥在墻後面,為何又要畏罪潛逃?”
“死人兄,這你可就冤枉我了。我只是怕那些被爆竹崩走的晦氣再跑回來,所以想搶先一步跑的快些,別讓它追上我。我若是知道馮爛蛆在墻後面,就是給我銀子,我也不敢這麼做啊,萬一要是把他崩死了,那我還不得償命去啊!”
柳木如今是功過參半,雖說偷了貢品,可卻也救了那小販的娘親。而馮琅渠受傷一事也不能完全證明柳木是故意的。戒空一時之間拿不定注意,只罰了柳木杖責三十,以作懲戒。
柳木趴在凳子上,等著受刑。曾青跑過來說道“戒空師父,當晚我和柳大哥一起放的爆竹,若是要罰,我也應該算一個。我願意替柳木承擔刑罰!”
柳木說道“曾青,你別添亂,我皮厚著呢,在家都被我爹打習慣了,這三十個棍子算什麼,還不及我爹那藤鞭一半的威力呢!”柳木說的輕鬆,可看見那兩個和尚手中的棍子還是有些兩腿發軟。
韓策說道“好兄弟有福同享有難同當,我也願意替柳木受罰。”心想柳木是因為教訓了馮琅渠所以才受罰,自己就是算是替柳木挨了棍子也是心甘情願。韓策對柳木說道“我自幼習武,早就練得皮糙肉厚,不過是區區三十棍,就算是五十棍也無妨的。”
俞婉然想起柳木當日被柳老爺打得滿身是血的情景,心中不忍柳木受罰,也走過去說道“戒空師父,臨行之前姨夫曾囑託我要看著表哥,不讓他犯錯。如今表哥有錯,自然我也有錯,都怪我昨日沒有看住表哥。我願意替表哥受罰。”
“哎呀!曾青和韓策添亂,你也跟著添亂!你這小身子骨哪能受得了這棍子。還是快回去幫我找好藥酒吧!”雖然嘴上是這麼說,不過心裡卻也高興,心想,看來這潑婦還是挺夠意思的!
馮琅渠說道“俞兄,這是柳木應得的教訓,你又何必替他受罰呢。”
俞婉然說道“表哥自幼身子薄弱,自然受不起這三十杖責。”
俞婉然不顧馮琅渠勸阻,最後幾人商定,沒人替柳木承擔杖責十棍。
戒空師父說道“你們三個確定要替柳木受罰?”
三人點了點頭。
柳木大喊“老子一人做事一人當,多謝你們好意,區區三十棍而已,我挺得住!”
戒空並未理會柳木,只大喊一聲“行刑。”
“且慢!”馮琅渠看著俞婉然,嘆了口氣,對戒空說道“戒空師父,既然受傷的人是我,那我便不追究此事了,免去柳木的刑罰吧。”
“此話當真?”
馮琅渠點頭說道“當真。”
柳木大喊“老子又不是貪生怕死的人,才不在乎這三十棍呢!戒空師父,不用手軟,行刑吧!”
戒空見馮琅渠不欲追究此事,遂面了柳木的杖責。
韓策和曾青見柳木不想買馮琅渠的賬,只將柳木連拖帶拽的拖回了迦葉院。柳木被二人拖走,還不忘大喊“馮爛蛆,別以為老子會感激你,區區三十棍,對老子來說不過就是撓癢癢……”
曾青說道“柳大哥,那三十棍可不是鬧著玩的,你就別鬧脾氣了。”
柳木見四周沒人,遂小聲說道“我那不過是故意做給別人看的。我倒是巴不得讓那個爛蛆白白的崩壞了臉呢。”
韓策笑道“我還以為你真的傻到要挨棍子呢。”
另一頭,柳木免去杖責,俞婉然對馮琅渠說了聲謝謝。
馮琅渠苦笑,“俞兄如此聰明又怎麼會不明白,我這麼做與他人無關,只是不想讓你受到任何傷害。”
俞婉然勉強一笑,“馮兄此次不欲追究,表哥免去皮肉之苦,在下十分感激。這瓶藥酒馮兄可以拿去擦在傷口處,說不定可以恢復的快一些。”
馮琅渠拿著俞婉然送給自己的瓷瓶,笑道“俞兄給我的,就算是毒藥,我也會一樣會照做的。”

45第44章

再說柳木將佛像上的金箔送給鎮上居民一事。雖說柳木告訴那些百姓不可將此事告訴別人,可天下沒有不透風的墻,關於金箔一事還是漸漸的傳開了。更有人說是佛像後面走出來一位下凡的散財童子給的他們金箔。好多窮人聽了傳言之後都來到護國寺拜佛,希望能遇到那位散財童子。
柳木這散財童子當的過癮,金佛背後的金箔也被柳木越刮越多,再後來金箔開始崩了漆似的脫落。最終被寺中的小沙彌發現告訴了法能大師。
柳木跪在大雄寶殿前面的空地上,戒空拿著木棍,看樣子是要行刑了。
“柳木,你太大膽了,竟然私自刮下佛像的金箔。做出如此大逆不道、褻瀆神靈之事,你可知錯認罰?”
柳木挺直了腰板,一副慷慨就義的樣子,說道“戒空師父,佛像上的金箔是我刮的,要打要罰我都認了。不過,錯在哪裡我就不知道了。”
不遠處,法能跟在一個年過五旬的香客身後,那香客頭戴錦帽身著貂裘,看起來像個大戶人家的老爺,身後還跟著幾個隨從。
香客說道“往年只是入春之後萬物萌發之時才來護國寺祈福,這雪天的護國寺果然是另有一番韻味。只可惜來的晚了幾日,沒能趕上除夕夜在護國寺看煙花除晦氣。”
那人身後的一個隨從說道“老爺,佛門聖地自然是一年四季都與世俗之地不同了,更何況這裡還是太祖皇帝當年親自賜名題匾的皇家寺院呢。護國寺一帶都好久沒下過這麼大的雪了,都說瑞雪兆豐年,這可是祥瑞之兆啊。老爺福澤深厚,自然有佛祖常伴左右,就算不看煙花,晦氣也一樣不敢近身。”
香客笑了笑,抬眼又見前面跪著一個人,遂問道“那邊跪著的是什麼人?”
法能說道“是書院的學生。”
香客說道“此次書院裡來的學生都是家教頗嚴的官宦子弟或是在當地有一定學識的少年,想必做事也應該懂得分寸的,你可知那人是犯了什麼錯誤?”
法能說道“此人性情狂躁,舉止輕浮,頑劣不堪,屢教不改,自打來了書院就沒有一天不搗亂的。先是燒毀了金安寺的百年古佛,如今又將寺中金佛身上的金箔給刮了下來。相比之下,他平日裡搗亂學堂,破壞寺規,欺辱同學等事根本就不值一提了。除夕之夜還用爆竹將一個同學崩的滿臉是傷。”
那香客以為柳木是將佛像上的金箔拿去換了銀子,只皺眉說道“實在是太荒唐了!這護國寺書院乃是皇家開辦,怎能收取如此頑劣之人呢,我倒要看看那人到底是哪個大人家的。”
香客身後的隨從見其發火,馬上說道“老爺您別動怒,咱們過去看看究竟再責罰他也不遲。”
法能說道“這人名叫柳木,並不是什麼官宦人家的子弟,是金陵一個商賈人家的孩子,因為本寂方丈與他祖父生前是摯交,所以就破例讓那目不識丁的柳木來了書院。此人不光是浮躁,而且讀書甚少,自己不好好讀書就算了,還經常攪擾課堂,鬧的其他人也沒辦法安心讀書了。”
香客怒目說道“如此頑劣之人又豈能留在護國寺。”說完朝柳木那邊走去。
香客走近了,只聽戒空說道“犯了錯誤,居然還如此嘴硬。”
柳木說道“我這麼做自然是有道理的。那金箔不是我給他們的,是佛祖給他們的!”
“胡說,佛祖怎麼會將自己身上的金箔揭下來送給那些香客。”
“那個孩子生病的婦人,她每日虔心拜佛,如今孩子有病沒錢醫治,佛祖普度眾生,當然要幫她渡過難關了。”
溫思仁不屑的說道“你還強詞奪理說是佛祖給她的,我看這就是你的注意!戒空師父,柳木有錯在先,如今又不思悔改,亂找藉口,戒空師父若是不嚴懲柳木,只怕這皇家寺院的威嚴都要一掃而光了。不光是對不起佛祖,更對不起太祖皇帝的御賜匾額!”
“我才沒有胡說!”柳木挺了挺腰板,學著那些讀書人的樣子,有板有眼的說道“經中有雲,世間萬物皆可為佛,佛祖是佛,你我也是佛,所以我的意思當然就是佛的意思了!”
“你……”戒空被柳木氣的不知該如何說下去。
柳木又說道“當年佛祖可以割肉喂鷹,難道今日就不能捨去這雕像上的一塊金箔?世間萬物皆為佛,所以佛當然不會只拘泥於一個人造出來的形象了。如果佛一定要靠金箔來裝飾顯示尊貴,那佛又和世間貪慕虛榮的凡人有何區別。如果戒空師父堅持認為我說的是錯的,覺得佛祖和貪慕虛榮的凡人無異,那我認打認罰就是了。還有,金箔是我給那些居民的,他們也不知道金箔的來歷,還望戒空師父不要責怪那些居民。我一人做事一人當,別說杖責五十,就算是移交官府我也毫無怨言。”
“好,算你還有骨氣。雖然你說的不無道理,可畢竟損壞了佛像,褻瀆了佛祖。這刑罰還是免不了的。”說完揚起手中的木棍,曾青一把就拉住了戒空的胳膊。央求著說道“戒空師父,柳木是為了救人才刮下了佛像的金箔,你也覺得他說的有道理,何不免去他的刑罰!”
俞婉然也說道“戒空師父,柳木雖說有錯,不應擅做主張刮下金箔,可若是戒空師父為了一個人手所造的雕像便要眼看一個活人離去,那佛的意義豈不是被你我所曲解了。”
韓策說道“戒空師父,柳木這麼做完全是出於佛祖的大意,而並非是為了一己私慾。如果師父還是執意要責罰柳木,我願意替他承擔一半的刑罰。”
那香客饒有興致的看著柳木,笑著點了點頭,“我還以為是貪圖錢財的將金箔換了銀子,如此說來這人也算是敢作敢為卻又不失頭腦了。”香客又對法能說道“法能大師,不如就賣給我一個面子,免去此人的皮肉之苦吧。”
法能大師雙手合十念了聲佛號,又到戒空身邊耳語了幾句,也不知說了些什麼,戒空便放了柳木,免去了杖責。
眾人散去,柳木剛要走,戒空又叫住了柳木,扔給柳木一把掃帚,“去碑林那邊打掃,把地上的雪都掃乾淨,天黑之前不許回來。”
曾青陪柳木在碑林中打掃,柳木說道“曾青,那天晚上,你在雪地上跑的那麼快,像陣風似的,那是怎麼練出來的,能不能教教我!”
“當然可以教你,只是練這種功夫是要從最基本的內力練起的。”
“很麻煩嗎?”
“倒是不麻煩,只是時間可能會久一點。”
“要多久?”
“嗯……從入門開始修煉內功,到練成師父的乘風訣,一共是八年的時間,起初只教了我輕功,後來又傳授給了我乘風訣。只要有了內功,再領悟輕功的要領,那練起乘風訣就會容易的多。”
“八年……”柳木嘴角略微抽搐了一下。
曾青笑道“這個也是和個人悟性有關的,柳大哥這麼聰明,若是領悟的快,也可能兩三年就能練成的。要不從明天開始我每日叫你內功心法吧。”
兩人拿著大掃帚有一下沒一下的掃著,說的正歡,忽見掃帚下面出現了一雙腳,當然,柳木並不知道那雙腳的主人就是之前為自己求情的香客。
柳木說道“大叔你一定是走錯路了吧。這邊是碑林,大雄寶殿在前面呢,燒香拜佛解籤的都在那邊。”
那香客笑道“你就是那個燒毀金安寺木佛的柳木?”
柳木尷尬的笑了笑,“你怎麼會知道我燒了金安寺的木佛?”
曾青無意間瞥見那香客,只扔下手中的掃帚就悄悄跑開了。
香客說道“你的事我都聽法能大師說了,你做事還真是別具一格。看來你也是第一個破壞了佛像還能如此心安理得的人了。”
柳木說道“如果真的有神仙,那神仙又怎麼會是能夠被人輕易摧毀的物件呢。那些金像玉器不過都是人造的,自然不是真正的神仙。可畢竟活人才是最重要的。就像皇上的宮殿修的再好,可住的也是一家人。皇宮外面就不同了,宮外住著的是全天下的人。如果把所有銀兩都拿去修建宮殿,皇上是住的舒服了,可天下百姓只怕就要遭殃了。那豈不是書上說的那個什麼反其路而跑了。”
“你是說反其道而行?”
柳木尷尬的笑了笑,“就是這個。”
香客笑道“之前聽聞你不喜讀書,果不其然。”
柳木說道“就算是讓我在這裡掃地掃到天黑,也比讓我讀書讀一個時辰要輕鬆的多。我一看見那些文字就覺得頭疼,像我這樣的書院本是不應該收的,可法能大師說商賈家的只要捐一千兩香油錢即可,而且我祖父生前和本寂方丈還是摯交,所以我就被我爹送來這裡活受罪了。像我這種敗家子不喜歡讀書,什麼都做不好,考取功名無望,留在家裡也是惹我爹生起。還不如離他遠些,也好讓我爹過兩天舒心的日子。”
香客笑道“誰說只有那些一根筋只會背書的傻書生才能入仕途。我看你這不喜讀書的輕狂小子倒是比那書呆子強了許多。想必日後定會大展宏圖的。”
柳木笑道“什麼紅圖綠圖的,借你吉言,等我日後發達了,你若是到了金陵,我定當拿出家中最好的陳釀,與你痛飲一番。”
香客臨行前,柳木又問對方“大叔,還沒問你怎麼稱呼呢。”
“我……姓黃!”
“黃大叔,日後若是到了金陵可別忘了來找我,金陵最大的柳府就是我家。”
香客一笑,“放心,我到了金陵必定要找你的。”
香客走後沒多久,俞婉然回頭回腦的跑了過來,“剛剛那人和你說什麼了?”
“沒什麼,有一句每一句的,天南地北說了好些個無關緊要的東西。”
“比如呢?”
柳木把兩人的談話大概講了一遍。
曾青笑道“那位老爺看起來非富即貴,說不定你遇到了貴人,要交好運了呢。”
柳木拍了曾青的頭,笑道“算了吧,如今被罰過來掃地,身邊又有馮爛蛆和溫思仁那兩個小人,不交噩運就已經是謝天謝地了。”
曾青突然放下手中的掃把,說道“柳大哥,你可不可以答應我一件事。”
“好兄弟,別說是一件事,就是一百件我也答應你。”
“以後不管發生什麼事,你都是我的柳大哥。”
“這是當然,我們是好兄弟啊。”柳木心想,說不定有一天我還是你的柳大姐呢……
曾青頓了頓又說道,“我還要你答應我,不管過了多久,多少年,終有一日你要答應我,讓我永遠留在你身邊。”
柳木笑道“日後你和我妹妹成親,若是能入贅我們柳家,咱們自然是要永遠生活在一起的。”
曾青說道“我只要你答應我。”
“好,我答應你。”
曾青想了想,似乎覺得有些不妥,又說“我還要你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說來聽聽。”
“日後再告訴你,我要你先答應我。”
柳木笑道“沒問題,全都答應你。”
曾青伸出手掌,“那你還欠我一個承諾,咱們擊掌為誓。”
柳木一聲傻笑,兩隻手掌重重的擊在了一起。
柳木以為這是兄弟之間的一種誓言,不過曾青當然不是這麼想的,而且今日的一番話自然也是別有用意的。

46第45章

元宵節晚上,眾人都去了鎮上逛燈會。
燈會上除了猜燈謎,書院裡的學生似乎更喜歡對對子。對子大多是路人寫了上聯,其他人再對出下聯。也有好多人只留下了上聯便走了,也不在乎下聯被誰對去。
只見一穿著不俗的公子笑著提筆寫道‘紫燕黃鶯,綠柳叢中尋對偶。’
另一個笑道“高兄,你這對子也太簡單了罷。”說完提筆寫道“狂蜂浪蝶,夭桃隊裡覓相知。”
之前那公子笑道“果然對的工整,走,去悵春閣,今天的花酒我請。”
馮琅渠說道“真是世風日下,這種言辭放浪的對子居然也能拿得上檯面。”
溫思仁陰陽怪氣的說道“這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像柳木那種潑皮無賴都能去護國寺書院讀書,那這種還算得上工整的對子被拿上檯面也就不足為奇了。”
曾青問柳木,“難道剛剛那人說的‘悵春閣’就是喝花酒的地方?”
柳木點了點頭“聽這名字就錯不了了。”又小聲說道“一會兒趁魚鱗不注意,咱們兩個就溜出去,然後我帶你去見識見識什麼叫花酒。”
一個書生模樣的,對身旁女子一笑,寫下‘小別竟千秋,可憐千里相思,三月有書遙寄我。’
身旁的女子說道“又不是不回來了,大過年的何故寫這麼傷感的對子。大家都想寫點喜氣的,誰會對你這傷感的對子呢。”
馮琅渠抬頭看向俞婉然,苦笑,走過去說道“那就讓我來對這位兄台的對子吧。”執筆寫道‘餘生如一日,回憶兩載風雨,此生何處再逢君。’
那書生說道“兄台對得如此,想必心中是有了思念的姑娘吧。”
馮琅渠沒再回答,只是一笑,又看向俞婉然。
俞婉然並未回應馮琅渠的目光,轉身看見一人寫道‘蓬萊真幻境,數十載仙凡來去,雲車風馬皆虛無。’
俞婉然提筆寫道‘桃李是空花,千百日文字姻緣,喜怒哀怨何為真?’
曾青看見俞婉然對的下聯,說道“真是奇怪了,俞兄怎麼會寫出這樣的下聯呢。”
柳木問道“她寫的什麼?”
曾青將上聯和下聯都念給柳木,柳木想了想,喃喃的念道“千百日文字姻緣……喜怒哀樂……”心想,定是那潑婦在怪我娶了她,慨嘆自己姻緣不幸!你嫁的不如意,我不也一樣心不甘情不願的娶了一個祖宗回來!
馮琅渠說道“俞兄這下聯看起來倒像是個哀怨的姑娘所做。”
俞婉然說道“我只是突然想起了我家鄉一女子的境遇,不免有感而作。”
曾青低頭見一上聯,‘青燈黃卷十年心,回首舊遊,明月好尋蝴蝶夢。’
曾青隨手寫道‘白髮紅顏三代淚,愴懷此別,殘魂應化杜鵑啼。’
韓策說道“各位都大顯身手,那我也來湊湊熱鬧吧。”
說完看了看一旁的上聯,‘同儕齊扼腕,追思舊雨,鶴駕不來樓早空。’
執筆寫道,‘造物總偏心,怒卷愁雲,鴻才未竟身先死。’
曾青看了看幾人寫的對聯,又不禁皺眉,心想,如此喜氣的日子,怎麼幾人寫的東西卻又如此悲觀呢。
柳木買了一串糖葫蘆遞給曾青,忽聽幾個男子說道“咱們再找一找,聽人說好像在附近鎮上見過小姐。”
曾青朝說話的幾個人看了一眼,心中一驚,急忙低下頭去,“柳大哥,這裡人太多了,咱們還是去別處看看吧。”
“好啊,你看,那邊好像有個扔火球的。”
俞婉然恰巧也聽見了那幾人說的話,只若有所思的看了看曾青,又看了看那幾個步履匆忙的男子,當即明白了那幾人是為了曾青而來。
柳木拉著曾青擠進人群,只見一男子赤、裸著上身,臉上畫著番邦的圖案,手中幾個火球扔來扔去,忽然口中吐出一串火焰,曾青大喊一聲“好!”喊完又扔了銅板過去。
曾青轉過頭,無意間看見一男子,暗叫不好,看來到這個鎮上的不只是剛剛那幾人,如此下去豈不是要被他們發現了。
一男子說道“這裡人這麼多,如同大海撈針,怎麼就會那麼巧在這兒找到小姐呢。”
“聽說這個鎮上的燈會是附近數百里最熱鬧的,咱們小姐一向喜歡湊熱鬧,說不定就在這附近呢。”
另一個打了個哈欠,“還是求佛祖保佑快點找到小姐吧,還不知道回去怎麼像老爺交差呢。小姐可是老爺的心頭肉,若是出了什麼差錯,小心咱們幾個的小命。”
柳木還在拍手叫好,轉過頭被身後的大花臉嚇了一跳,“曾……”還沒等柳木把青字說出來,曾青急忙說道“我看這面具挺好看的,所以就帶上了。這裡沒什麼好玩的,柳大哥咱們去那邊看看吧。”說完拉著柳木朝相反方向去了。
只見一個高兩丈有餘的木架,最上面放著一個紅色綢子做成的大紅花,就像柳木成親那日戴在胸前的那個一樣。
柳木說道“那木架是做什麼的。”
韓策說道“這也是當地的習俗,元宵節晚上搶一個好彩頭。那紅花裡面還藏著一隻筆,男子搶來了就寓意將來科舉高中,女子若是得到了,就寓意與心愛的人比翼齊飛。”
曾青說道“可是那麼高,大家一起爬上去豈不是很危險。”
韓策笑道“這樣才會顯示出男子的英勇氣概啊。柳木,咱們也過去和他們一起玩玩吧。”
曾青本不想讓柳木和韓策過去湊熱鬧,可還沒等開口,柳木就被韓策拉了過去。
一聲鑼響,周圍幾十個男子一起爬向木架。眾人使出各種招數想要將其他人打壓下去。柳木雖說沒有什麼功夫,可也算是身手敏捷,左搖右晃的竟然爬在了前幾名。韓策一腳將一個拽自己腳的人踢了下去,藉著身體向上一躍,一把抓住竹竿,低下頭對柳木說道“兄弟,身手不錯嗎。”
忽然一人從懷中拿出一個瓷瓶,將瓶中的液體倒在了柳木手握著的竹竿上,一股香味飄來,柳木一驚,“麻油!”接著罵道“混蛋,你使詐!”柳木手上一滑,中心後移,向後跌了下去。
曾青見狀也顧不得那麼多了,扔下臉上面具,使出一招梯雲縱,踩著竹竿連上了好幾層,接住柳木安全落地。
忽聽一男子大喊,“看,在那裡!”其餘幾人看見曾青急忙追了過來。
曾青大叫不好,拉著柳木撒腿就跑。
韓策見柳木和曾青有麻煩,急忙跳下木架,想要替二人抵擋追兵,怎奈寡不敵眾。
柳木邊跑邊喊,“那些是什麼人,為什麼要抓你?”還時不時的聞聞自己手上的麻油味,滿臉厭惡的甩了甩手。
“他們是……反正不是好人!先逃命要緊,一會兒我再給你解釋。”
無奈周圍人太多,又帶著柳木,不能用乘風訣逃跑,也不敢用輕功飛身上空,只怕那樣會暴露了行蹤。但身後的人依然緊追不捨。
經柳木等人這麼一鬧騰,原本還算井然有序的燈會一時間亂作一團。百姓見那夥人手中還拿著兵器,以為是仇家追殺的戲碼,大都嚇得四散逃命去了。
馮琅渠也以為是有人要追殺柳木,生怕連累到俞婉然,急忙將俞婉然擋在身後,溫思仁說道“也不知柳木惹了什麼仇家,竟然追到這兒了。看那些人也不是什麼善類,想必又是在賭坊青樓一類的地方招惹的麻煩吧。”
馮琅渠只安慰俞婉然說道“俞兄你不用怕,我會保護你的。”雖然嘴上逞英雄,但心裡也是十分害怕的。
俞婉然見曾青一時間難以脫身,情急之下在一旁攤位上順手抓了一把花生粒,不著痕跡的打了出去,打在那幾人的腿上,只見那幾個男子接二連三的跪在地上,再沒站起來。柳木和曾青借此得以逃脫。
“我的腿動不了了。”
“好像有人用暗器打了我!”
其中一人單膝跪地,拔出刀大喊“是誰暗算我,明人不做暗事,有種出來跟兄弟幾個過過招!”
另一個按住那人的刀柄,用目光指向地上的花生粒,小聲說道“不要聲張,看來是遇到高手了,用花生點了咱們腿上的穴道。還好穴道點的不深,不到一個時辰就會自行解開的,估計那人只是想讓小姐脫身而已。”
柳木以為那夥人是要追殺曾青,嚇得連吃奶的勁兒都使出來了,咬緊牙關絲毫不敢松懈,生怕一個不小心成了刀下鬼。曾青見周圍人少了,使出乘風訣,帶著柳木一路回了護國寺。
柳木回到房間一屁股癱坐在地上,兩條腿還在哆嗦,氣喘吁吁的說道“那些到底是什麼人,各個都拿著刀,樣子比大雄寶殿的四大天王還凶,難不成是你的仇家要殺你?”
曾青急忙倒了杯茶給柳木壓驚,說道“其實是這樣的,我來護國寺的途中曾路過一個鎮子,鎮上有個惡霸欺壓百姓,還強搶民女,因為我教訓了他,所以就結了仇,於是那惡霸就派手下四處抓我,想要報復我。”
柳木倒也沒懷疑,說道“想不到那惡霸如此執著,你都來書院這麼久了,他還沒消氣呢。我看你還是別輕易下山了,他們剛剛看見你了,想必定會四處排查的,你就先在寺裡老老實實的藏著吧,估計他們不會想到你在護國寺的。果然是三十六計走為上策,危難關頭和敵人硬拼是不行的,還得會一門管用的逃跑功夫。曾青,把那個跑得快的功夫教我吧!”
自打柳木說要學輕功之後,曾青每日都會抽出一些時間指點柳木怎麼練內功。
柳木照著曾青說的法子,腹中運氣,再想象著將氣運於足下。但想像畢竟是想像,試了好多次也沒有曾青說的那種足下生風的感覺。別說是足下生風的感覺,如今燕子都已經還了巢,可柳木連最基本的氣生丹田都還沒有感覺到。
曾青說道“這種感覺如果找對了呢,你的腳掌會覺得暖洋洋的,自己則像是在水上漂浮的船隻,好像腳下踩著軟綿綿的東西,其實卻是騰空的。”
柳木試了幾次,還是毫無進展,垂頭喪氣的蹲坐在地上。“練了這麼久了,還是一點進展都沒有。我果然是個一事無成的敗家子。學那些拳腳功夫吃不了苦,讀書又嫌煩,如今連這逃跑的功夫也學不會。”
曾青也跟著蹲了下來,擦了擦柳木額角的汗,安慰說道“柳大哥,學功夫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我學這個也用了八年的時間呢。再說了,像你這種大戶人家的公子哥,出門定是左右跟了好多隨從打手的,若是真的遇到了危險,手下的人不就全都替你解決了。”
“可若是他們不在我身邊呢,就像現在這樣,若是咱們兩個起了爭執,只怕我都不是你的對手。”
曾青笑道“我只是學了點輕功而已,至於其他的拳腳刀劍上的功夫師父也沒教過我,若是打起來你也未必會輸。”
柳木起身說道“能不能打得過,試一試不就知道了!”
曾青也來了興致,起身準備和柳木過招。不過像柳木這種無所不用其極的人,打起架來根本就不按套路出招。最後兩人乾脆像小孩子搶糖似的,扭打在了一起。柳木一個腳絆將曾青摔倒在地上,曾青順勢一個側踹,一腳將柳木踢到在地,緊接著轉用手肘抵住柳木脖子,“果然還是我贏了。”
柳老爺派人送了換季的衣服來,俞婉然本是要來把包裹交給柳木的,誰知剛出門就看見柳木和曾青在別院角落的草地上打滾……乍一看難免會讓人誤會。
“柳木……”俞婉然尷尬的站在那兒,也不知眼睛該往哪看。
曾青急忙起身整了整衣服,清了清嗓子,說道“想不到柳大哥堂堂七尺男兒居然還會輸給我!”
柳木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我又不懂武功,自然打不贏你了。”又問俞婉然“你找我有事?”
“沒什麼要緊的事,只是告訴你家裡送了些東西過來。”
曾青說道“柳大哥,那我先回去了。”說完回了房間。
俞婉然說道“你們兩個剛剛是在摔跤?”
柳木說道“是啊,你別看看曾青柔柔弱弱的,有時候像個大姑娘似的,可力氣大著呢。”
俞婉然沒再回答柳木,可臉色卻沒好看到哪去。半晌又說道“曾青小身子骨可經不起折騰的,我勸你以後還是把握一些分寸才好。”
“你怕我把他摔壞了不成?”
“我不過是好心提醒你一句。”
“你那哪是在提醒我,分明就是在關心曾青。”柳木頓了頓,突然說道“難怪了,原來是怕我傷到曾青!不過我可告訴你,我已經決定了要把柳葉許配給曾青的。你可千萬不能搶了我妹妹的夫婿!”
“你說我喜歡曾青?”
“是啊,你每次見到曾青的時候表情都怪怪的,我早就看出你對他有意思了。只要你不搶我妹妹的相公,你要多少銀子我都給你。就算用我們柳家秦淮河上的鋪子交換,我也願意!”
“無聊。”俞婉然白了柳木一眼,轉身回房了。
柳木不依不饒的追了過去,俞婉然砰地一聲將柳木關在了門外。柳木隔著房門喊道“你要是不滿意咱們可以再商量。你到底要什麼條件,先開個價聽聽!”
柳木正說著,突然一支飛鏢穿過門窗上的紙,從柳木耳旁飛過。柳木順著飛鏢的方向跑過去,只見飛鏢一半都□了別院的墻磚之內。柳木費了好大力氣將飛鏢拔了出來,眼睛直勾勾的盯著手中飛鏢,心有餘悸的說道“太狠毒了!難道這潑婦是想要我的命!一個是我自己的性命,一個是我妹妹的終身大事,哎……怎麼選都頭疼!”說完滿面愁容的回了房間。

47第46章

法能大師的一位摯交去世,這一來一去要將近一個月的時間,戒空也一同隨行下了山。戒空怕自己不在的時候柳木會在書院搗亂,臨行前特意吩咐讓柳木這些日子去寺院裡打掃,但生怕柳木又像上次那樣偷偷刮走佛像的金箔,於是就派柳木去打掃法能大師的房間,心想柳木對法能大師還是應該忌憚三分的吧。而且還讓一個叫慧海的小和尚跟著柳木一同打掃,換句話說就是讓慧海時刻盯緊柳木別再出什麼差錯。當然這種名義上的懲罰對柳木來說卻是求之不得的美差。
柳木和慧海來到法能的禪房。慧海遞給柳木一塊抹布,“柳施主,你只簡單的擦一擦房間裡的浮灰就行了。”
柳木問慧海“我剛剛看見兩個和尚端著飯菜去了本寂方丈的禪院,本寂方丈不是閉關了嗎,難道閉關也要吃東西嗎?”
“那不是給本寂方丈吃的。”慧海小聲說道“這是寺裡的秘密,外人幾乎都不知道的,若不是我和羅漢堂的師兄關係較好,只怕我也不會知道的。我若是告訴了你,你可不要說出去。”
柳木也跟著神神秘秘的點了點頭,慧海又說“本寂方丈禪院裡有一座假山,外表看著沒什麼不同,其實下面是個地牢,聽說裡面關了一個壞人。他們端去的飯菜就是給那壞人吃的。”
“難道護國寺和官府一樣,還做關押犯人這種事?”
慧海說道“官府抓的不過都是些不入流的小毛賊,那假山下面關著的可不是什麼泛泛之輩。聽說那惡人武功高強,當年在中原武林殺了不少人呢,其中還有好幾個是武林大派的掌門呢。那惡人還為了錢財殺了不少達官貴人,又放火燒了好幾個村莊,聽說有一個村子裡的村民一夜之間全都被他殺了,沒有一個倖免的。”
柳木說道“想不到世間真的有這麼惡毒的人,本寂方丈為何不殺了他,反要留在這裡浪費糧食。這種人喪心病狂,只怕留著也是個禍根。”
慧海說道“本寂方丈慈悲為懷,當然會留他一條性命了。不過這些事情我也是聽別的師兄說的,其實寺中很少有人見過那惡人的,像戒空師父那樣在寺裡生活幾十年的人都沒見過呢。就連每日給那惡人送飯的也都是羅漢堂裡功夫最好的師兄們,像我這種功夫平常的根本就沒有機會靠近那座假山。”
柳木雖說腦袋裡在飛速構思著關於那個惡人的故事,但回過頭的時候立馬就被房中的一尊翡翠觀音吸引了。柳木自幼見過不少寶貝,如今只一打眼就能看出這東西大概值個什麼價錢。
“這可是個寶貝啊!”柳木一副垂涎的表情看著那尊翡翠觀音。
慧海怕柳木再打什麼歪主意,忙說“柳施主,您可小心著點,這翡翠觀音可金貴著呢,是前朝古物。聽說是前朝一個皇帝賜給這裡一位方丈的。這是法能師祖最喜歡的東西了,若是出了什麼差錯,咱們可是擔待不起的。”
柳木見慧海看出了自己的心思,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這是自然,如此金貴的東西當然要十分小心了。”
慧海說道“不光是這尊翡翠觀音。你看見墻角的禪杖了嗎,那禪杖重的很,上面是黃金所鑄,鑲嵌著的都是價值不菲的寶石。你再看這個,這是用金粉抄寫的佛經,聽說是百年前的覺明高僧所寫。法能大師的禪房裡每個物件都很寶貴的,所以咱們打掃的時候一定要提起十二分的小心。”
柳木心想,不是說出家人空無一物嗎,可怎麼也玩起古董來了,不過這些東西若是帶回金陵,一定能賣個好價錢。
入夜時分,柳木躡手躡腳的偷跑去了後山。後山有一個水潭,潭水清澈見底,說來也怪,這水潭裡的水似乎是根據節氣而發生變化,夏天涼爽,冬天又如同溫泉。柳木自打發現了這水潭之後,經常半夜三更偷跑來洗澡。
柳木脫下衣服,一個猛子扎進水裡。游了一段隱約聽見水聲,柳木順著聲音的方向轉過山腳,藉著月光看見一人正背對著自己洗澡,看那身形應該是個女子了。且不說後山是不是護國寺的禁地,這偌大的後山平日裡連個人影都沒有,而且又是半夜時分,怎麼會又一個女人在這兒洗澡呢!難道是傳說中的水鬼?難不成這水鬼是在這兒等我,要找替死鬼的!柳木越想越害怕,不禁大喊“鬼呀!”
女子被柳木的喊聲嚇了一跳,也跟著一聲驚呼。
那女子一聲大喊,倒是把柳木給喊愣住了,心想,都說人怕鬼三分,鬼怕人七分,難道是我陽氣太盛,所以這女鬼也怕我?
心想與其做了替死鬼那還不如試一試把這女鬼給嚇跑呢。柳木硬著頭皮說道“大膽女鬼,光天化日,啊不,深更半夜竟敢在寺院後山害人,難道你不怕菩薩把你打得魂飛魄散嗎!別怪我沒提醒你,我身上陽氣很旺的,千萬別過來,小心我傷到你。”柳木看見那個女鬼動了動身子,也聽到了水聲響動,心想,鬼怎麼會有聲音呢,我記得香蕓給我講過一個叫什麼‘宋大伯’捉鬼的故事。故事裡的鬼說他們在水裡走路是沒有聲音的,可這女鬼走起來怎麼聲音這麼大呢!柳木壯著膽子,警惕的向前淌了兩米,“你不是鬼?”一邊說還伸出手想要觸碰那人的身體,證實對方到底是不是女鬼。
女子向後一躲,說道“你才是鬼呢!你別過來啊!”
柳木心想這聲音怎麼這麼耳熟呢……柳木藉著月光隱約能看見那人臉上的輪廓,定睛仔細一看,頓時就慌了,“曾青?”柳木嚇得急忙將身子藏在水裡雙手抱在胸前,“曾青你怎麼在這兒!”
“柳大哥……”可能是剛剛太過緊張,竟然沒有發現這人是柳木。
“你……你是女人……”
“我……”不只是太過緊張還是尷尬的緣故,曾青一時間支支吾吾的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雖說柳木知道了對方的身份,沒有什麼‘男女授受不親’的顧慮了,但還是怕對方會知道自己的身份,忙說“我沒穿衣服,你別過來啊。我先回去穿衣服。”說完扎進水裡游了回去。
曾青心想,我是女人,要害怕也應該是我怕啊,怎麼他一個大男人還扭扭捏捏的,像是防色狼一樣看著我。想起柳木剛剛那一臉窘相,曾青一時間倒也不覺得怕了,只回到岸上穿好了衣服等著和柳木攤牌。
柳木尷尬的說道“大家在一起玩了這麼久,我怎麼就沒看出來你是女人呢。”
曾青笑道“還不是因為你笨!”
柳木笑了笑,心想,那你不是比我還要笨,剛剛都和我在一起洗澡了,可還沒看出我是女人!柳木問道“那你到底是誰?為什麼會來書院?”
“其實我叫曾青青。因為不滿我爹給我安排的親事,所以就偷跑出來了。但又不知道該去哪,無意間得知護國寺開辦書院,於是就捐了香油錢藏在這裡讀書了。柳大哥你不會覺得我這舉動太過荒唐了吧?”
柳木笑道“怎麼會呢,憑什麼男子可以讀書識字、騎馬射箭、拋頭露面,而女子就不可以,非要守在深閨,循規蹈矩,盲婚啞嫁,婚後又相夫教子,甚至連選擇夫君的權力都沒有,還什麼狗屁的三從四德。”
曾青笑道“我就知道,柳大哥一定不會覺得我荒唐。可是如今你知道了我的身份,還會像從前那樣把我當成好兄弟嗎?”
“當然會了!不管你是誰,你都是我的好兄弟!”如今柳木知道了曾青的身份,和她打鬧起來自然更加肆無忌憚了。
曾青聽了這話卻不知道應該高興還是不高興。
柳木頓了頓,為難的說道“曾青……你可不可以不要把今天晚上的事告訴別人啊?”
曾青吐了吐舌頭,“如此有辱名節的事,我才不會到處亂說呢。更何況咱們現在還是在後山呢,私闖後山可是重罪,說出去是要受到重罰的。”心中又覺得奇怪,若說自己一個黃花大閨女擔心此事被別人知道倒是正常,可柳木怎麼好像比自己還擔心似的呢。
柳木終於松了口氣,“那就好。”忽又凝眉嘆氣,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原本還想親上加親讓我妹妹嫁給你呢,這下可好了,眼看就要到手的相公,說變就變成了女人!”
曾青紅著臉小聲說道“我不是男人,不能娶你妹妹,可也還有別的辦法親上加親的……”
“是啊!”柳木恍然大悟,“我真是太笨了!”
曾青咬著嘴脣,嬌羞的說道“笨蛋,你終於明白了……”
“是啊,我怎麼就沒想到呢,就算不能娶我妹妹,也可以嫁給我弟弟啊。柳林是我二娘所生,小了我兩歲,自幼聰明伶俐,長相不比我差,而且讀書識字樣樣都比我強……”
還不等柳木說完,曾青氣的一跺腳,“柳木柳木,不愧是個木頭!誰說要嫁給你弟弟了!”
“你不嫁給我弟弟,那還怎麼親上加親呢。哦……我明白了。”
曾青面上一喜,“明白什麼了?”
柳木恍然大悟,說道“你喜歡女人!所以你真的想娶我妹妹!”
曾青被柳木氣的抓狂,“氣死我啦!”氣的一把將柳木推進了身後的水潭裡,頭也不回的就走了。
柳木在水潭裡撲騰了兩下,站起身子,胡亂擦了把臉,“她們都怎麼了。先是俞婉然莫名其妙的發脾氣,現在曾青也是,難不成都中邪了?”說道中邪,柳木又下意識聯想到水鬼一事,恰巧此時一陣微風吹過,柳木打了個冷顫,眼看曾青越走越遠,急忙小跑上岸追了過去,“等等我啊曾兄弟!”
曾青並未理會身後追趕過來的柳木,提氣運功,一陣乘風訣不見了,“死木頭爛木頭!誰要做你的曾兄弟!”
作者有話要說:據我目測,好多人都希望柳木和小曾或者紫嫣在一起,魚鱗變成打醬油……

48第47章

柳木和慧海從法能禪房裡出來,路過大雄寶殿的時候看見上香的香客從大雄寶殿裡面一直排到殿外,燒香的燒香,磕頭的磕頭,柳木問慧海,“今天又是什麼大日子嗎,怎麼來了這麼多香客?”
慧海說道“這不是附近村莊大旱,村民們收成不好,所以就來求告佛祖了。”
柳木搖了搖頭,“村民們窮到連飯都要吃不上了,可還要把辛苦得來的銀錢供奉在寺裡,養著寺裡的和尚,這豈不是太不合理了。”
慧海說道“你可別想著再去搜刮佛像身上的金箔了,自打你上次刮了金箔之後,現在法能師父都不許人靠近佛像的。法能師父還下令,若是再有人打金箔的注意,就要移交官府,按偷盜和藐視皇威之罪受刑。”
夜深人靜,柳木輕輕敲了敲俞婉然的房門“表弟,你睡沒睡啊?”
俞婉然打開房門“這麼晚了你找我有事?”俞婉然見柳木態度出奇的好,心想一定又是有求於自己了。
柳木滿臉堆笑的說“你可不可以幫我一個忙?”
“說來聽聽。”
柳木討好的說道“我白天把玉佩掉在法能禪師的房裡了,可這夜深人靜到處黑漆漆的,你也知道我一向膽小,自然不敢一個人走那麼遠,而且去法能禪師的房間還要路過大雄寶殿,那邊一到晚上就陰氣森森的,尤其是殿外那幾個石像,一個個瞪著眼睛,看著就起雞皮疙瘩……”
俞婉然笑道“所以你就想讓我陪你一起去把玉佩找回來?”
柳木滿臉堆笑,“是啊,婉然你武功高強,有你陪著我,我就不害怕了。”
俞婉然無所謂的說道“明日去打掃的時候撿回來不就行了。”
“那可不行。若是普通的玉佩就算是丟了也無所謂。可那是智愚臨別之時送給我的,兄弟之間的信物怎麼能隨便丟棄呢。更何況那還是智愚的爹娘留給他的,我若是給丟了,那豈不是對不起智愚對我的信任了。”
俞婉然一聽柳木說的也有道理,也就隨著柳木去了法能的房間。
柳木進了禪房,輕手輕腳的關上房門,踮著腳一副做賊的樣子小心翼翼的朝裡面走去。
俞婉然見房中太黑,想要點燃油燈,問道“你把玉佩掉到哪裡了?”房中火光一亮,俞婉然看見柳木兩隻手將那尊翡翠觀音拿了起來,俞婉然大驚,“你要幹什麼?”
柳木見俞婉然點燃了油燈,嚇得急忙放下手中翡翠觀音,兩個箭步跨到俞婉然身邊將油燈吹滅了,“差點被你害死了!”
俞婉然說道“你怎麼像做賊似的,房裡這麼黑怎麼找玉佩。”
柳木小聲說道“其實我不是來找什麼玉佩的,我是想把這個翡翠觀音拿去山下換銀子!”
“你要偷這尊翡翠觀音?”
“噓!”柳木急忙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小聲說道“這麼大聲幹什麼,你怕別人發現不了咱們啊!”
俞婉然說道“你這和做賊有什麼區別!”
柳木說道“這不叫做賊,這叫俠義之舉!你沒看見白天來的村民呢,莊家大旱失收,他們都快吃不上飯了,可還要把所剩無多的錢捐給寺裡養著這幫胖和尚。我把這個換了銀子分給他們,也算是江湖救急了。”
俞婉然說道“你若是想救濟村民,用我們的銀子不就行了。”
柳木撇了撇嘴,“我可不想再低三下四的求你要銀子了。再說了,這觀音是護國寺的,把它賣了換錢也算是取之於民還之於民了。白天咱們自然不能拿著這尊觀音大搖大擺的出去。可夜裡大門緊閉,而且墻這麼高,連個狗洞都沒有,若想出去就只有你用輕功把我帶出去了。婉然你就幫幫我,也算是為附近的莊稼人做件好事了。”
俞婉然換做一副高傲的神情,抱起手臂,說道“那就要看本姑娘心情如何了。”
“如果你不幫我……我現在就大喊,說你與我合謀偷法能的東西!”
俞婉然一笑,“那你這是在威脅我了?”
“是啊,我就是在威脅你!你答不答應?反正咱們兩個現在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了,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
忽聽外面說道“你聽,那邊好像有聲音。”
“我怎麼沒聽到?”
“我耳朵一向最靈了,聽著像是法能師祖房間傳出來的,走,過去看看。”
柳木皺眉說道“都怪你大驚小怪的,這下好了,被發現了吧。”
俞婉然笑道“怕什麼,就算我現在出去被他們發現了,他們也不會抓住我的,而且這深更半夜就憑那兩個功夫平平的小沙彌,根本就不可能看出我是誰。不過你柳大公子可就不好說了。”
“想把我留在這兒,門兒都沒有!”柳木心想,如果俞婉然這個時候出去引開兩個小沙彌,雖然自己也有機會脫身,可事情鬧大了寺裡必定會派人嚴守法能的禪房,那樣再想將翡翠觀音帶出去就不容易了,遂拽著俞婉然藏在了床底下。
兩個小沙彌推開房門,“我明明聽見這裡好像有響動的。”
另一個說道“我都說了房裡不可能有人的,你偏偏不信。看來你那個機靈耳朵也有聽錯的時候。”
“仔細一點還是好的,法能師祖的房裡有這麼多寶貝呢,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招賊了呢。難道你沒聽說山下好多商人都打那尊翡翠觀音的注意呢。”
突然一隻蟑螂爬到了俞婉然手上,俞婉然臉色一變,柳木怕俞婉然叫出聲,急忙一把捂住對方的嘴,另一隻手又將蟑螂扔了出去。俞婉然轉過頭看見柳木的臉和自己都快貼在一起了,以為柳木是在故意輕薄自己,氣的狠狠在柳木胳膊上掐了一把。柳木疼的眼淚都要出來了,可也只能咬著牙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兩個小和尚在房中檢查了一遍,見沒有什麼不妥就離開了。
柳木放開捂著俞婉然嘴的那隻手,“你個潑婦,居然掐我!”聲音似乎還帶著哽咽。
俞婉然也覺得自己剛剛似乎下手重了些,但還是說道“還不是你自找的。”
柳木不屑的說道“別以為老子是在占你便宜,我不過是怕你喊出聲被那兩個和尚發現再連累了我!”
“明明是你做錯了,你居然還敢狡辯。”
“我……”柳木本要反駁,但一想自己還有求於俞婉然,遂馬上換出一副討好的表情,抱拳鞠躬,說道“對對對,是我做錯了,我做的不對,不應該對你動手動腳。我這就給你賠不是了。”
俞婉然得意的說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是怕我不幫你把這尊觀音帶出去,所以才會態度這麼好的。”
“果然是什麼都逃不過女俠您的眼睛。只要你幫我把這尊觀音帶出去……你說什麼我都答應你!”
俞婉然說道“把這尊觀音帶出去倒是不難,只是這三更半夜的,鎮上的鋪子全都關了,你要去哪賣呢。”
“咱們可以先找間客棧投訴。正好明天夫子給咱們放假,所以咱們可以等天亮了之後找間鋪子把它賣了,再找一尊大小樣式差不多的觀音放在這兒,找準時機在法能禪師回來之前把那個贗品給打碎,死無對證,不就沒有人知道真正的翡翠觀音是被我給賣了!動作利索一點,估計也不會被那些笨和尚發現。”
俞婉然點了點頭,像是默認了柳木的計劃。兩人一前一後要往外走,柳木忽然看見門旁的佛龕內放著一具披著袈裟的活佛金身,換句話說就是活佛死後留下的乾屍。柳木嚇得大喊一聲,轉過身一下子趴在了俞婉然身上。柳木兩隻手抱著俞婉然深吸兩口氣,定了定神,忽然又感覺有些不對,抬起頭正看見俞婉然那雙憤怒的眼睛。
柳木結結巴巴的說道“白天本是見過這個乾屍爺爺的,誰知到晚上看了這麼恐怖。”柳木一邊說一邊離開對方,這才發現原來自己剛剛是整張臉都埋在了對方的胸前,難怪俞婉然會那麼憤怒的看著自己呢。
柳木暗叫不好,抬起頭剛要解釋,只聽一聲脆響,臉上傳來火辣辣的劇痛。
俞婉然看也沒看柳木一眼,直接開門走了出去。柳木跟在後面捂著臉,咬牙切齒的說道“要不是老子有求於你,才不會讓你白白打了我的耳光呢!”心想有什麼大驚小怪的,還發脾氣,你以為老子真的是想占你便宜嗎。想著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前,心中暗說,我又不是沒有,至於冒著挨打的危險占你便宜嗎!又忍不住摸了摸自己胸前,不禁發出一聲傻笑,雖然我也有,不過好像摸起來不太一樣啊……
俞婉然回過頭正好看見柳木那一臉傻笑的樣子,而且手還在自己胸前比劃來比劃去的,俞婉然以為柳木又在想什麼齷齪的事情,只氣的回手又一巴掌甩在了柳木臉上。
柳木滿臉的委屈,帶著哭腔說道“你這潑婦還讓不讓人活了,我又沒摸你,摸我自己的也不行嗎!實在是太欺負人了!”心想這些女人都是怎麼了,俞婉然平日裡一直對自己非打即罵的,自己已經習慣了。可昨日一向乖巧的曾青也突然發脾氣對我拳打腳踢。難不成是女人來了這裡都會變得行為越來越不正常?我也是女人,若是在這裡待得久了會不會有一天我也變得像潑婦似的?

49第48章

一大早,柳木和俞婉然走進一家古玩店,俞婉然扮作隨從的樣子跟在柳木身後,掌櫃的見了急忙迎出來,“這位公子可是要買什麼古玩字畫兒?”
柳木瞧著二郎腿坐在椅子上,俞婉然急忙倒了杯茶給柳木,柳木一笑,心想,這潑婦裝的還挺像。柳木說道“我祖母潛心拜佛,我想找一尊上等的佛像或是觀音給我祖母祝壽。”
掌櫃的指著貨架上的一尊玉佛,說道“公子,您看這尊如何?”
柳木搖頭說道“這尊玉佛雕工還可以,不過就是這玉的成色差了一些。”
掌櫃的指著另一個翡翠觀音說道“這可是鎮上最好的工匠,仿造護國寺的那個翡翠觀音打造的。”
“贗品畢竟是贗品,雖說形態大致相同,可畢竟不如真的那般。你看這神態就差得太多了。”
“公子您看這尊如何?”
“這尊……更不行啦,你看這漢白玉還有瑕疵呢,而且雕工平平,不算上等。”
“公子,這尊總該可以了吧,這可是太祖皇帝時期宮廷御用雕師所做,而且玉也是上等的。”
“還是差了一點。老闆,您這些貨也太一般了,還什麼老字號古玩呢,弄些這種破爛貨放在鋪子裡,豈不是要自毀招牌了。”
掌櫃的面色有些不悅,“我看你分明就是來找茬的。不信你去鎮子上找一找,哪家的古佛玉器有我的好!如果真有能與我這白玉彌勒佛媲美的,那就只有護國寺的那個翡翠觀音了!”
柳木說道“那你何不將護國寺的那個翡翠觀音買來鎮店。”
“你以為我不想啊,可法能那老禿驢他也不賣啊,我都去說過多少次了,價錢也是一翻再翻,可他就是不同意。”
柳木問道“你覺得那尊翡翠觀音到底值個什麼價?”
“最低也得值這個數!”掌櫃的伸出手比劃了一個數。
柳木笑道,“要不咱們做個買賣,我把那尊翡翠觀音賣給你!”
“小子,你在這兒消遣我呢是不?”掌櫃的氣的兩眼溜圓,輓起袖子像是要喊夥計來將柳木清理出門。
柳木忙說“息怒息怒,我是說真的!你若是真的喜歡那翡翠觀音,大家都是生意人,我自然會幫你做成這筆買賣。”
“小子,你可別逗我,你在附近打聽打聽我是誰,若是和我結梁子,你也撈不著什麼好處。”
柳木喝了口茶,不慌不忙的笑道“強龍不敵地頭蛇,我一個外鄉人到這兒自然不敢和你這種做地下交易的結梁子。要是沒有把握,我也不敢輕易來和你說這大話。”
掌櫃的一笑,“看你小子年紀不大,難道也是個行家?你若是能把那尊翡翠觀音給我弄到手,我給你兩倍的價錢!”
柳木給俞婉然使了個眼色,俞婉然舉了舉手中的包袱,說道“你要的東西就在這兒,不過這裡不是看貨的地方。”
掌櫃的將信將疑的看著俞婉然手中的包袱,“好,咱們到裡面商量。”
“果然是護國寺的那尊翡翠觀音!”掌櫃的一臉佩服的看著柳木,連口中的稱呼也變了,“老夫有眼不識泰山,不知這位老闆如何稱呼?”
“我……我姓尹!”柳木知道這種見不得光的交易一般都不能說出真實身份,萬一有一天東西落在官府手裡,自己很容易受牽連,遂將自己娘親的姓氏說了出來。
掌櫃的抱拳說道“果然是後生可畏,尹老闆年紀輕輕就有如此本事,在下實在是佩服!適才言語之中多有得罪還望尹老闆不要見怪。”
柳木收了銀子,臨走前又將鋪子裡的那個翡翠觀音的仿品帶回了護國寺。
回到護國寺俞婉然就帶著假的翡翠觀音去了法能的禪房。柳木往迦葉院走的時候正巧看見了慧海。柳木見狀急忙裝作剛睡醒的樣子,“慧海師兄,不想今日起的晚了,你等我吃過早飯咱們就去法能禪師的房間打掃。”
慧海說道“我就知道你今日可能會起的晚些,所以我已經替你打掃過了。你今日就好好歇息吧。”
柳木一驚,忙問“你打掃過法能禪師的房間了?”
“是啊。有什麼不妥嗎?”
柳木強裝鎮定,說道“沒什麼,太謝謝你了。早知這樣我便多睡一會兒了。”
柳木慶幸,看來慧海還沒有發現那尊翡翠觀音不見了。忽聽慧海說道“糟了!我說今早怎麼覺得法能師叔祖的禪房看起來有些不大一樣呢,那尊翡翠觀音好像不見了!昨天夜裡聽慧淨、慧明說巡夜的時候好像聽見法能師叔祖的房裡有響動,難不成真的是昨夜遭賊了?我這就去羅漢堂稟告此事。”
柳木急忙攔住慧海,“那麼大一尊觀音怎麼會說沒就沒了呢。說不定是你看錯了呢,要不咱們再去看看,若是真的沒有了,再告訴羅漢堂或者報官也不遲。”
柳木盡量拖延時間,生怕俞婉然沒有將假的翡翠觀音放回去。
兩人來到法能的禪房,柳木看見那尊翡翠觀音,長舒了一口氣,說道“你看你大驚小怪的,一定是這兩日太累了,所以看花了眼。我就說這麼大一尊觀音不會說沒就沒的。”
慧海不好意思的笑道“倒是我大驚小怪了。這要是冒冒失失的告訴了羅漢堂的戒嗔師父,一定又要挨罵的。”
柳木拿起抹布,一邊擦著翡翠觀音一邊說道“才一日沒擦,就落了這麼多的灰。”說著假裝一個不小心將觀音像推了下去,頓時摔成了好幾塊。
柳木本是想讓俞婉然再陪著自己扮演劫富濟貧的大俠,夜裡將銀子送到附近的農戶家,可想起前一夜的經歷,柳木生怕再被俞婉然拳腳相加,遂決定找曾青幫忙。
“曾青!”柳木見曾青的房門開著,也就沒敲門,大搖大擺的走了進去。
“你找我有事。”自從那晚在後山的水潭裡巧遇之後,曾青一直都沒有再理會柳木。
柳木說道“你這兩日一直都沒理我,難道是因為那天晚上的事?”
曾青哼了一聲,“我為什麼要理你。”
“可也沒有理由不理我啊。咱們不是說好了,就算我知道了你的身份,你還是我的好兄弟。”
曾青猛地抬頭,蹙眉說道“死木頭!我現在不想和你做好兄弟了!”
柳木突然笑道,“我明白了!你想娶我妹妹嘛,放心吧,就算你喜歡女人我也不會笑話你的。”心想我不也是和女人成親了,有什麼大不了的,“不管你以後是我的妹夫還是我的弟媳,我都是你的好兄弟。”
此事俞婉然正巧路過門外,聽見這二人的對話差點沒笑出聲來。心想,看來柳木已經知道曾青的身份了。
曾青擰著眉毛說道,“難道你來就是為了和我說這個的?”
柳木笑道“當然不是了。其實是有件事想要你幫忙。”
“說來聽聽,看本姑娘心情如何。”
柳木將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訴了曾青,曾青大驚,“你賣了翡翠……”
柳木急忙捂住曾青的嘴,“小點聲!現在這件事只有咱們兩個還有魚鱗知道,要是被別人知道我就慘了,說不定還得受牢獄之災呢。”
曾青點了點頭,“你放心吧柳大哥,我不會給你說出去的。”
柳木笑道“那就是說你同意晚上帶我去給村民送銀子了,曾兄弟!”
聽到曾兄弟這三個字,曾青就覺得心中窩火,只氣的一腳踩在柳木腳上,“看心情!”而後將柳木推出房間,砰地一聲關上了房門。
柳木一瘸一拐的站在窗戶外面,“曾兄弟,那我就當你答應我了!”
曾青沒有回答柳木,只氣的將窗戶也關了起來。俞婉然見了這情景也覺得奇怪,柳木在金陵可是出了名的風流公子,怎麼會沒聽懂曾青剛剛的那番話呢。難不成是在故意裝傻,亦或是另有它意?
柳木回到自己的房間,坐在凳子上一邊揉腳一邊唉聲嘆氣的說道“曾青一向那麼乖巧,難道也要變成俞婉然那樣的潑婦了嗎!學什麼不好,非要學那潑婦的臭脾氣!難不成這東西是會傳染的?”
“你是嫌我不夠溫柔了?”
柳木聽見聲音,回過頭只見俞婉然已經踏進房門,正居高臨下的看著自己。
“啊……當然不是了……你溫柔賢惠,知書達理,上得廳堂,下得廚房,威風八面,虎頭虎腦,虎背熊腰,虎虎生威,高大威武,高高在上,高山流水,高人一等……”柳木結結巴巴的說道“我能想到的四個字的詞都在這兒了!”
俞婉然被柳木這些東拼西湊的成語說的想笑,但還是面無表情的問道“那我與曾青相比如何?”
“當然是曾……”柳木急忙把話收回來,討好的笑道“當然是曾青跟你比不了了!曾青是個男人,男女有別,她怎麼能和你比較呢。”
俞婉然笑道“眼前的曾青是個男人,那你心中總該有一個更喜歡的女子吧。”
“更喜歡的女子……”柳木低頭深思,想的甚是投入。我更喜歡誰呢?曾青在金安寺的時候也問過我有沒有喜歡的人,我當時想到的是紫嫣,難道這就代表我最喜歡的是紫嫣嗎?
俞婉然見柳木想的出神,一時間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柳木回過神,“我也不大確定我是不是喜歡她……”
“誰?”俞婉然脫口而出,馬上又覺得自己語氣太過急切了。
柳木頓了頓,還是沒有說出紫嫣的名字,“是誰又有什麼關係,我知道你根本就不在乎我喜歡的那個人是誰。”
“我……”俞婉然一愣,瞬間又恢復之前的冷漠,說道“不錯,我才不在乎你喜歡的是誰呢。”

50第49章

亥時還沒過,俞婉然看見柳木和曾青鬼鬼祟祟的帶著沉甸甸的包袱走了出去。
兩人將最後一個錢袋扔進了一家農戶的院子裡。二人坐在房頂,曾青問柳木,“做救濟百姓的大俠感覺如何?”
“只可惜我不懂武功,要不然我一定要做個救世大俠!專殺那些貪官污吏,把他們貪來的銀子再還給百姓!”
曾青環視著四周,嘆了口氣,雙手托腮,說道“有時候我倒是挺羡慕這些村民,夫妻二人種田織布,安安穩穩的,多愜意。”
“算了吧。那只是你想象中的樣子。如果他們的生活真如你想象的那麼好,那咱們也就不用大半夜的裝大俠給他們送銀子了。他們每年要向朝廷納糧,若是遇到戰亂朝廷還會徵糧。若只是徵糧還好,要是再徵兵,家裡的只剩下婦女和孩子,種地都成了問題。偶爾再遇到土匪打劫村子,這些只會鋤地的莊稼人根本就不是對手。”
“那就找一個與世隔絕的地方隱居。周圍有山有水,織布耕田自給自足。沒有那些世俗瑣事打擾,也不會有朝廷徵兵徵糧”
“那有什麼難的,深山老林裡不是有的是這種地方。護國寺的後山不就是個隱居的好地方。有山有水,能種菜,而且還有肉吃!不過那種日子一定很無聊的,就怕你這種大戶人家的小姐會嫌悶。”
曾青小聲說道“若是和喜歡的人在一起自然就不會覺得悶。”
柳木說道“其實有的時候我也覺得很累,想要找一個沒有人認識我的地方,重新開始。不再做柳家的大少爺,不用繼承爹的生意,安安穩穩,平平靜靜的過完一輩子。”
“你覺得累了,我也厭倦了原有的生活,看來咱們還是同命相連呢。”曾青頓了頓,又說“柳大哥,你記不記得在金安寺那晚,我曾問過你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那晚我問你有沒有喜歡的人,你當時說沒有。那現在有了嗎?”
柳木笑道“自打從金安寺回來我就一直住在護國寺裡面,周圍不是笨和尚就是臭書生,怎麼可能有喜歡的人呢。我雖然沒有喜歡的人,不過你當日說的那種喜歡一個人的感覺的確讓我想起了一個人。”
“是誰?”那個時候柳木還以為自己是男人,所以他想起的人自然不會是自己,想到這兒曾青不免有些失落。
“一個很久沒見的朋友。”
“柳大哥,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想遠走高飛,你會陪著我一起隱居嗎?”曾青滿目期待的看著柳木。
“好啊!到時候帶上香蕓姐和我妹妹,還有紫嫣,她說過會和我一起離開金陵的,我想下次她應該不會再失約了吧……”
“紫嫣?”一聽是女子的名字,曾青隱約覺得不妙。
柳木笑道“她是金陵的第一花魁,也是金陵唯一一個能與第一才女媲美的女子。只可惜她出身青樓,世人又對青樓女子有太多偏見,要不然論樣貌和才情她也未必會輸給俞婉然。”
曾青心中泛起醋意,“你剛剛的意思是說你們曾經約定過要一起離開金陵嗎?”
“是啊,我爹剛為我定下婚事的時候我曾想過逃婚,紫嫣說不放心我一個人離開,要陪我一起離開金陵,只是不知道她那晚為何會爽約。”
曾青面色一沉,“那你很喜歡她了。”
“當然了,除了香蕓就只有她對我最好了。如果有一天要離開金陵的話,我一定不會丟下她的。”柳木頓了頓,心想那個時候俞婉然應該已經不再是自己的娘子,不能和自己隱居田園,不免又有些失落。突然又皺緊了眉頭,我這是瘋了嗎?居然想讓那潑婦和我一起去隱居!又說“我還有幾個好兄弟,若是能和咱們一起隱居就更好了。”
曾青突然大聲說道“你怎麼不說把你家的家丁和丫鬟都帶著呢!我是說只有咱們兩個,你明白嗎?”
柳木說道“不好。那多無聊,只有兩個人,推牌九都會覺得沒意思。要不……”
曾青沒有聽柳木繼續說下去,起身說道“咱們該走了。”
曾青帶著柳木回了護國寺,一路都沒再說話。
丑時,俞婉然聽見院中響動,遂將窗戶掀起一條縫隙,只見曾青帶著柳木從房頂飛身下來。兩人落地的時候還在摟著對方的腰,俞婉然心中不免有些不悅。回過神來卻又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那無賴和誰在一起與我何干!
曾青鬆開手,面無表情的說道“安全了。”
柳木拍了拍曾青的肩膀,“兄弟,這次還多虧了你了。你這功夫果然厲害,才兩個時辰,居然走了那麼多地方。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謝你了。”
“不用謝我。”曾青語氣冰冷,也不看柳木,只轉身往自己的房間走去。
柳木自打回來就一直在回味那種做大俠的感覺,想必今晚做夢都會笑醒吧。
可別院中的另外兩個人就不見得這麼高興了。俞婉然躺在床上輾轉反側,不敢確定自己心中的那種感覺,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麼時候對那個無賴的感覺發生了變化,難道是大雪封山眾人被困在金安寺的時候?俞婉然想起柳木舉起斧頭果斷砍向木佛的那一刻,還有提著兩隻野雞被凍得渾身發抖回到大雄寶殿的時候,又想到清早起來兩人躺在被子裡的情景,柳木嚇得驚慌失措的樣子,心虛的不敢看自己。想到這兒俞婉然嘴角含笑,面上一紅,忽又凝眉嘆了口氣,自己怎麼會想這些事情呢。
另一邊曾青的房間隱約透出光亮。曾青趴在桌子上,眼睛盯著手中的兩根羽毛看的出神。從前他不知道我的身份,把我當成兄弟來照顧,與我勾肩搭背玩在一起。可如今已經知道了我是女子,為何還像從前那般。適才我說的那樣明顯,可他還是沒反應,他到底是真不懂還是在婉言拒絕呢。難道這個死木頭真的只把我當成兄弟,一點其他的感覺都沒有嗎?還是因為這木頭已經有了喜歡的人,難道是他說的那個紫嫣?
曾青滿面愁容,自己本是為了逃婚才來這裡的,如今總算是遇到一個喜歡的人,想要放棄榮華與他遠走。可這人平日裡看似精明,遇到這種事情卻又呆呆傻傻的。那個死木頭不明白我的心意,難道我真的要嫁給那個番邦的王子嗎。就像端王妃那樣,嫁給不喜歡的人,一輩子鬱郁寡歡,整日捻著佛珠與青燈為伴……曾青深吸一口氣,像是做了很大決心的樣子,“我才不要像那些女人那樣連終身幸福都不能自己做主!爛木頭,你若是真的不明白,總有一日我會讓你明白。”
柳木知道法能今日會回來,所以一大早就在法能的禪房等候了。過不多時俞婉然也來了法能的禪房,柳木說道“你來這兒做什麼?”
俞婉然說道“你打碎了法能禪師的翡翠觀音,誰知到他會怎麼責罰你,我若是在這兒也好替你承擔一些。”
“是啊,那筆買賣你也有份的。難不成是因為褻瀆了神靈,覺得心裡有愧?”
“難道你以為我是為了這個才來的?”
“那還能為了什麼,別說你是為了我才來的!”
俞婉然冷冷的看了柳木一眼“我才不是為了你呢。”
不到午時,外面傳來戒空的聲音,“好端端的一個人說沒就沒了,任他生前再怎麼風光,最後也不過是兩手空空。”
法能說道“萬事萬物都有它的期限,最終都要塵歸塵土歸土。”
柳木見法能踏進禪房,急忙倒了杯水,“法能禪師您回來啦!禪師一路辛苦,快喝杯水解解渴吧。茶葉都用光了,只能喝白水了。”
法能說道“茶水和白水又有何區別。世間唯有這水與佛祖一樣,能夠包容萬物。”
柳木笑道“法能禪師腹中能夠包容水,要我說禪師你才是能夠包容萬物的真佛呢。”
法能並未答話,只笑了笑,想必這種話對法能來說也是十分受用的。
戒空說道“聽說你這些日子還算老實,沒闖什麼禍。”
柳木說道“學生的確是沒闖禍,不過倒是不小心犯了些錯誤。學生前些日子不小心把法能禪師的翡翠觀音打碎了……”
戒空一驚,這才發現屋中的確是少了翡翠觀音。
法能雖未開口,但臉色早已變得鐵青,柳木說道“法能禪師息怒,您剛剛不是也說了萬事萬物都有它的期限,可能是那玉觀音的期限到了唄。所以註定要被我打碎。”
戒空說道“強詞奪理。那打碎的觀音你放在哪了?”
柳木說道“法能禪師也說了塵歸塵土歸土,它出於塵土,自然也要歸於塵土,所以我就把它扔到山下了。”
戒空說道“師父,柳木接二連三闖禍,此次絕不能再輕饒了,不如就交給羅漢堂吧。”
曾青自打看見法能回來就一直跟在這兩個人身後。羅漢堂是護國寺武僧習武的地方,也是一些犯了重罪的和尚受刑的地方。聽見戒空說出‘羅漢堂’三個字,曾青生怕柳木受到重罰,嚇得急忙從門外跑了進來,“是我打碎的翡翠觀音……”不想曾青和俞婉然竟是同時說出的這話。
二人尷尬的看了看對方,柳木被這兩人弄得徹底不明白了,只愣頭愣腦的一會兒看看俞婉然,一會兒看看曾青。
戒空問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曾青搶著說道“是我不小心打碎了翡翠觀音,柳木怕我身子骨單薄,經不起羅漢堂的杖責,所以要替我承擔刑罰的。”
戒空說道“難不成俞林你也是要替曾青受罰的?”
俞婉然說道“是這樣的,那日我和曾青在法能禪師的房間裡打鬧,不小心打碎了翡翠觀音,我們亂闖法能禪師的房間本就有錯,又打碎了翡翠觀音,柳木怕戒空師父會責罰我們,所以就想把責任都承擔下來了。”
柳木大聲說道“你們兩個就別跟著瞎攪和了!戒空師父,這件事和她們兩個無關,翡翠觀音是我打碎的,不信你問慧海,當時房裡只有我們兩個的。”
戒空找來慧海質問,得知翡翠觀音果然是柳木打碎,“柳木,你三番五次褻瀆神佛,你可認罰!”
“我自知有錯,當然認罰。”柳木嘴上是這麼說,可心裡一想起杖責就難免打怵,尤其是前段時間剛聽說有個和尚破了葷戒,被罰杖責一百,一共分了三次行刑,可還是打得皮開肉綻。柳木說道“不過我想法能禪師能將這包容萬物的水都包容在身體裡,難道就會為了一尊價值不菲的翡翠雕刻不能包容我這樣一個犯了錯誤的凡夫俗子嗎。”言語間還刻意強調了價值不菲四個字。
法能心中的確是心疼那尊翡翠觀音,見柳木這麼說,又不想讓別人以為自己是貪圖財物的人,遂笑道“不錯,柳木打碎的不過是一尊雕像,並不是真正的菩薩,此事就此作罷,戒空你也不必再怪罪柳木了。”
柳木雙手合十鞠了一躬,“法能禪師佛法高深,果然是活佛在世。”
俞婉然和曾青不約而同的嘴角上揚。俞婉然看了眼柳木,平日裡一副不學無術的樣子,關鍵時刻卻往往想到異於常人的想法,居然能讓法能禪師這樣的高僧敗在自己鑽研了幾十年的佛法上。
曾青偷偷瞟了眼柳木,低著頭輕輕咬了咬嘴脣,死木頭,這個時候就頭腦靈光的不得了,和我在一起的時候你就裝傻充愣呆頭呆腦的!
法能這大帽子被戴得太高,也只能忍著痛強顏歡笑了。心中卻開始盤算該怎麼將柳木趕出護國寺,心想柳木先是燒毀金安寺古佛,又將寺中大佛的金箔刮下來贈給他人,如今還把自己最喜歡的翡翠觀音打碎了,雖說屢屢犯錯,可每次都能從禪裡面找到開脫的藉口,若是這麼下去,只怕自己房間裡的這些個東西都要被柳木毀了不可。

51第50章

書院,夫子正在講‘誇父逐日’。
馮琅渠說道“雖說誇父最終沒能追上太陽,不過那種鍥而不捨的精神倒是值得人敬畏。正所謂凡事貴在堅持,欲成大事者就應該有誇父那樣的毅力。”
夫子點了點頭。
柳木突然大笑,夫子被柳木笑的不明所以,“柳木,你又笑什麼呢。”
柳木笑道“馮爛蛆你還真會拍古人馬屁,要我說這誇父就是腦子有問題。”
夫子呵斥道“柳木,課堂之上不容你胡言亂語。”
柳木說道“夫子,我可不是胡說的。你看啊,誇父早上向東跑,晚上又向西跑,跑來跑去的最後還不是累死了。傻子都知道,太陽根本就不是凡人能夠追得上抓得住了。難不成你想讓大家都學習誇父不長腦子的精神,做起事來不先想好了,只朝著一個不可能的目標做無用功,到頭來還不是一場空,累死了自己卻什麼都沒得到。真是不明白,為什麼這種沒腦子的故事也值得一提。”
夫子氣的臉色都變了好幾種了,“柳木,你給我出去,去把前院的葉子掃乾淨。”
馮琅渠看向俞婉然,“雖說誇父那麼做欠缺了考慮,可我寧願像誇父一樣,為了追求自己所愛,即便是用生命來做代價,依然在所不惜。”
俞婉然說道“可明知是徒勞卻還要那麼做,這樣豈不是太傻了。”
馮琅渠一副認真的樣子,“俞兄當然不會明白,有些人在我心裡很重要,值得我徒勞一生。”
俞婉然只禮貌的一笑,沒再理會馮琅渠。
曾青對韓策說道“夫子還真是死腦筋,我倒是覺得柳大哥說的十分有道理。”
韓策點了點頭,“雖說柳木的見解有些顛覆傳統,不過細細想來倒也的確是如此。太陽懸掛空中離地面十萬八千里,豈是凡人所能觸及的,想要抓住太陽,實在是徒勞。”
柳木見院子掃的差不多了,周圍又沒什麼人注意,就丟下掃帚偷著去了後山。
柳木坐在火堆旁,扯下一個雞翅膀,還沒等送到嘴裡呢,忽聽周圍樹葉呼呼作響,只見對面樹上一個人像是踩著樹幹與地面平行著跑了下來,那人腳剛踏上地面,緊接著只見地上的樹葉像是被風刮起來了似的,柳木還沒看清怎麼回事,就看見那怪人已經蹲在了自己跟前。這人看起來三十幾歲,披散著頭髮,身上還穿著一件破破爛爛的僧衣。那人使勁吸了吸鼻子,一副垂涎欲滴的樣子,又隨意撩了下披散著的頭髮,“這雞是你烤的?”那人雖是在和柳木說話,可眼睛卻一直盯著柳木手上的烤雞。
“你是……人?”柳木警惕的看著眼前的怪人,想起曾聽柳管家說過北方深山老林裡有野人的故事。
那怪人說道“難道你看我像鬼嗎?”
“哈……”柳木努力保持鎮定,傻笑了一聲,又看了看對方身上的僧衣,“那你是和尚?”
“算是。”怪人點了點頭。
“若是和尚怎麼還有頭髮呢?”柳木一邊說一邊扯了扯那人的頭髮。
怪人不屑的說道“頭髮和眼睛耳朵一樣,都是皮囊,有沒有頭髮都是一樣的。”
“你是護國寺的?我怎麼從來都沒見過你呢。”
“我……我級別太低,你們當然沒見過我了。”
柳木看那和尚穿的十分邋遢,便說道“看你衣服這麼破,一定是掃地僧之類的吧。”
“對對,我是掃地僧。還有啊,千萬不要跟別人說你見過我。”
“我都不知道你是誰,當然不會告訴別人了。你闖入後山禁地,你就不怕被方丈知道了挨板子?”
和尚笑道“你不說,我不說,誰又能知道呢。”
柳木一笑,分給和尚半隻雞。
和尚狠狠的咬了一口,“嗯!好吃好吃!我還是第一次吃到這麼好吃的烤雞呢。”
“看來你不光是個瘋和尚,還是個酒肉和尚。”
和尚又問柳木“你是護國寺書院的學生?”
柳木點了點頭,和尚說道“書院不準吃葷,你不是也一樣過來偷吃肉了。”
柳木說道“動物早晚有一死,你不吃它你就會餓死,那豈不是等同殺了自己!再說,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吃什麼還不都是一樣。”
“好小子,有慧根!”瘋和尚取下腰間的葫蘆喝了口酒,柳木眼睛放光說道“居然還有酒!”一把搶下和尚的葫蘆,“自從我來這護國寺都好久沒喝過酒了!”
兩人吃的滿嘴是油,一會兒搶酒,一會兒搶肉,最後吃的連雞屁股都不剩。和尚摸了摸肚子,打了一個飽嗝,“今天我吃了你半隻雞,日後我連本帶利還你百倍千倍!”
“你還我千倍百倍,我又不想做農戶養雞,你還我那麼多幹嘛。”
和尚笑了“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柳木。”
和尚急忙轉過頭仔細打量著柳木,“你就是那個燒了金安寺木佛,刮掉大雄寶殿佛像金漆,又將法能那老頭子的翡翠觀音賣了的柳木?”和尚說完又點了點頭,自言自語說道“難怪了,除了你只怕也沒有別人敢偷跑到後山吃肉了。”
柳木一驚,“你怎麼知道我把那尊翡翠觀音賣了?”
和尚說道“我在山下好多朋友呢,這點事兒當然能打聽出來了。”
“可那鋪子裡的老闆根本就不知道我是柳木。”
和尚笑道“這點小把戲當然瞞不了我了。”
柳木心虛的問道“那你不會把這件事告訴戒空師父吧。”
“戒空?那個死脾氣臭的像糞坑的傢伙,放心吧,我不會告訴他的。”瘋和尚仿佛在柳木身上看到了自己當年的影子,自打第一眼見了柳木就覺得十分喜歡,或者說帶著幾分親切,像是認識了很久的舊識。
瘋和尚起身抻了個懶腰,又打了個大大的哈欠,“酒足飯飽,該去睡一會兒了。柳木,你什麼時候再來這裡烤野味,可別忘了給我也留一點。”瘋和尚邁著拖沓的腳步,一邊走一邊自言自語的說道“柳木……這名字怎麼像是在哪聽過呢……”說著又像陣風似的不知道跑哪去了。
柳木打了個飽嗝,突然又覺得哪裡不對,“掃地僧怎麼會有這麼高的武功呢!而且還留著頭髮!”若不是地上剩的骨頭,和口中殘留的酒香,柳木一定會懷疑剛剛那個瘋和尚根本就是自己的幻覺。
“慧海,咱們寺裡武功最高的應該是誰呢?”
“當然是本寂方丈了。”
“那除了本寂方丈誰的功夫最高呢?”
“應該是羅漢堂首座戒嗔師叔了吧。不對,應該是行痴太師叔祖!”
柳木知道護國寺輩分是按照‘本行法戒慧’來排的,可柳木來了這麼久從沒見過行字輩的和尚,法字輩的也只剩下法能一個在世的,法能禪師如今已六十多歲了,那行字輩的豈不是要比他還老上十幾二十歲。柳木又問“那咱們寺裡有沒有哪個掃地僧是功夫很高的?”
“掃地僧都是由慧字輩的弟子來做,慧字輩裡武功最高的就是慧淨師兄了,可他不是掃地僧,而且掃地僧裡也很少有功夫好的。”
柳木是見過慧淨的,以慧淨的功夫跟那個瘋和尚根本就沒得比,柳木又問“寺裡有沒有帶發修行的?”
“帶發修行的?若是真正的出家弟子,又怎麼會有沒剃度的呢。”
柳木心想,難道那個瘋和尚不是護國寺的?
慧海突然說道“我想起來了,我聽說行痴太師叔祖好像是帶發修行的。”
柳木問道“這個行痴師父應該年齡很大了吧,我來了這麼久都不知道還有尚在的行字輩高僧。”
“行字輩的確是輩分很高,可行痴太師叔祖還不到四十歲呢。”
“行字輩不應該是本寂方丈的徒弟嗎,本寂方丈都快近百歲的高齡了,怎麼會有這麼年輕的徒弟呢。”
慧海說道“行痴太師叔祖是本寂方丈在山下撿來的孩子,本寂方丈覺得與那嬰孩有緣,所以就在年近古稀的時候又收了個關門弟子。”
“可我怎麼之前沒見過呢。”
“別說你沒見過,我在這寺裡生活十幾年了也沒見過行痴太師叔。也都是聽別人說的關於他的事情。行痴太師叔祖是本寂方丈最喜歡的愛徒,自小就跟隨本寂方丈修行,兩人名為師徒,實際上卻是情同父子。行痴太師叔祖自幼聰明過人,而且還是個武學奇才。我聽法能師叔祖說過,行痴太師叔祖從小就行為與他人不同,經常在寺中搗亂,且能言善辯,擅長顛倒是非,能把黑的活生生的說成是白的,還說的頭頭是道,讓你找不出破綻。好多人都以為行痴太師叔祖會是日後的下一任方丈,可是十幾年前他突然離開了寺裡。再回來的時候就變成了這個樣子,整個人看起來瘋瘋癲癲的,行蹤也是飄忽不定。沒有人知道他在外面到底經歷了什麼,為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有人說他是練功練得走火入魔了。聽說行痴太師叔祖偶爾會趁著夜深人靜回來見見本寂方丈,但別人卻是連他的影子也抓不到。”
柳木又想了想那瘋和尚的模樣,莫非那人就是慧海口中的行痴?
作者有話要說:這個瘋和尚和柳木還是有些淵源的

52第51章

一大早,柳木離老遠就看見馮琅渠像個蒼蠅似的圍著俞婉然,柳木豎起耳朵,只聽馮琅渠說道“所以說,心中有佛,才會看什麼都是佛的樣子。”
柳木眼睛一轉,撒腿就往菜園跑,趁小和尚不注意偷了一桶牛糞回來。
曾青捏著鼻子,一臉嫌棄的樣子“柳大哥,你帶這桶牛糞回來做什麼?”
柳木壞笑,“當然是有用了,一會兒我給你看一出好戲!”
曾青點頭一笑,知道柳木又要捉弄馮琅渠或是溫思仁了。
柳木提著木桶裡的牛糞,周圍人見了都捂著鼻子,韓策問道“柳木,你怎麼把這東西帶回書院了!”
柳木裝作無奈的樣子,“哎呀,你以為我想聞這牛糞味嗎。還不是因為我打碎了那尊翡翠觀音,戒空師父雖然大發慈悲免了我的皮肉之苦,不過要罰我挑糞的。”
“俞兄,這佛……”馮琅渠還在滔滔不絕的跟俞婉然將什麼佛法。
柳木笑著走過去,一臉謙虛的樣子問馮琅渠,“馮兄啊,你剛剛說心中有佛,所以看什麼都是佛,那依你所見,你看我像什麼?”
馮琅渠說道“佛!”
柳木笑道“馮兄的境界就是高,不過我就沒有馮兄這麼高的境界了,可能是因為我肚子裡裝的都是屎,所以我怎麼看你都覺得像是一坨屎!”
溫思仁不屑的哼了一聲,“狗嘴裡吐不出象牙。”
柳木笑道“我當然沒有死人兄你這麼厲害了,人嘴裡能吐出狗牙!”
“你……”溫思仁想要發火,馮琅渠一把攔住溫思仁,一副謙謙君子的樣子,笑道“柳兄說話還真是風趣。”
柳木又問“那馮兄心中有佛,是不是看所有東西都是佛呢?”
馮琅渠點了點頭,“這個自然,在我眼中世間萬物都是佛。”
柳木又指著木桶裡的牛糞說道“馮兄,那這些呢,在你眼裡是什麼?”
馮琅渠嘴角抽搐了一下,但又不能反駁剛剛說過的話,只能說道“萬物不能拘泥於形態,這個自然也是佛。”
“哦……”柳木一笑,趁著馮琅渠轉身,舉起木桶,將桶中牛糞從馮琅渠頭頂傾瀉而下。馮琅渠只覺頭上一沉,一股奇怪的味道傳入鼻中。再一摸正從頭上順臉淌下的東西,黏糊糊的沾了滿手,溫思仁一把抓住柳木衣領,“柳木,你不要太過分了!”
柳木不慌不忙的推開溫思仁的手,“溫死人,你急什麼急,剛剛是你表哥親口說的,這是佛!現在你表哥頭頂著他眼中的佛祖,你作為表弟應該感到榮幸才是,你怎麼反倒發起火來了呢。難不成是嫉妒你表哥與佛祖如此親近?”
曾青早就在一旁忍不住笑了出來,俞婉然強忍著笑意,嘴角不自覺的微微抖動了一下。
溫思仁舉起拳頭,“無賴,你不要欺人太甚,我表哥書讀聖賢書,能對你這無賴百般忍讓,但我可不能!”
俞婉然想要上前阻止溫思仁,卻被韓策搶先一步,一把抓住溫思仁手腕,“溫兄,柳木不過是在和馮兄開玩笑而已,何必動怒呢。”
溫思仁一把甩開韓策的手臂,“哼!武將人家出來的果然是缺少教養,堂堂二品輔國將軍之子,竟然與這種商賈出身的無賴混在一起胡鬧,實在是有辱身份,辱沒皇恩。”
曾青說道“那也比有些人自視出身高貴,自命不凡要好。說到底還不是被人家捉弄的狼狽不堪。”
溫思仁握拳說道“這裡是皇上下旨開辦的書院,還輪不到你們這些商賈人家的下九流說話。”
曾青說道“當今皇上崇尚佛法,曾說過士農工商一說有違佛家的眾生平等,也容易動搖民心。溫死人你適才說商賈人家是下九流,那就是忤逆皇上的旨意,動搖民心蓄意滋事!”
“你胡說,我們溫家世代忠良,從不會有人忤逆皇上的旨意!”
幾人越吵越凶,看溫思仁的樣子像是馬上就要動手了,韓策說道“別仗著你爹是京兆尹就敢在這兒耀武揚威,要想動柳木一根指頭,先問問我同不同意!”
“哼,習武人家的莽夫。難道我怕你不成!”溫思仁說完就要動手,馮琅渠將溫思仁攔住,情急之下竟然忘了手上還沾著牛糞,不想上前握住溫思仁的手腕,竟然將牛糞蹭到了溫思仁的衣袖上。其他人見狀急忙捂著鼻子向後退了幾步,俞婉然說道“馮兄,現在並非解決問題的時候,我看馮兄還是先回去處理了這滿身的醃臢之物再說吧。適才我表哥過分了些,多有得罪,我替他賠不是了。”
馮琅渠勉強一笑,“俞兄言重了,我看剛剛不過都是些誤會。思仁,咱們先回去吧。”
俞婉然禮貌的說道“多謝馮兄海量汪涵,馮兄大人大量,俞某十分佩服。”
馮琅渠笑道“俞兄開口,即便是天大的委屈,我都不會再追究。”
韓策滿臉佩服的說道“柳木,你還真是厲害,馮琅渠和溫思仁從小到大都是被大家捧著的,從來沒被人捉弄的這麼慘過。你剛才那麼做實在是太過癮了,整整一桶的牛糞都扣在了馮琅渠頭上!”
柳木得意的說道“這算什麼呀,這次是‘馮琅渠頭頂牛糞’,下次咱們就演一出‘溫思仁大口□’!”
曾青滿臉期待的說道“若說是以前在京城的時候,有人跟我這麼說,我自然會以為他是在吹牛。不過自打見了柳大哥,我倒是覺得這世上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的了。”
“表哥!”
柳木回頭看見俞婉然,“你找我有事?”
“你來我房裡一下。”
柳木砸了咂嘴,“一定又不是什麼好事!”說完扔下曾青和韓策,一個人去了俞婉然那裡。
曾青說道“這世上能讓馮琅渠如此難堪的,只怕除了柳大哥也沒有別人了。”
韓策說道“雖說看著解氣,不過我倒是覺得柳木應該小心一些了。馮良為人心胸狹窄,不少在朝中擠兌過他的大臣最後都沒落得好下場。只怕馮琅渠會和他爹一樣狠毒。表面看起來是個大度的謙謙君子,背地裡卻是想置人於死地的狠角色。柳木三番五次的讓馮琅渠出醜,只怕這傢伙不會輕易罷休的。”
曾青說道“以柳大哥的頭腦,只怕那條爛蛆還不是柳大哥的對手呢。”
韓策心有餘悸的說道“可我們不能在書院裡生活一輩子。馮琅渠是吏部尚書之子,日後也要做官的,更何況馮溫兩家在朝中的勢力越來越大。只怕馮琅渠如今怨恨在心,日後會報復柳木。我們能在書院裡保護柳木,可離開書院之後,誰又能保證柳木不被權勢所欺。”
曾青說道“你是輔國將軍之子,難道這點小事還難得倒你嗎。”
“可我日後遠在京城,與金陵相距甚遠,我又怎能隨時保護柳木。”
曾青說道“我們曾家的生意也不是白做的。我爹在京城認識很多大官的,如果那條爛蛆日後真的找柳木麻煩,我一定不會坐視不理。”
“你今天也太過分了……”
不等俞婉然說完柳木就沒好氣的說道“怎麼,看見那個爛蛆□你不高興啊!”
“你三番五次的在寺裡闖禍,難道就不怕被爹知道了,回家又要罰你。”
柳木撇了撇嘴,“我都不怕呢,你怕什麼。再說了,你會有那麼好心,擔心我的安危?”
“那你以為我為什麼和你說這些?”
柳木氣哄哄的說道“一定是那個馮爛蛆吃了牛屎你不高興!”
俞婉然笑問“你今日為何要那麼做?”
“哼!我就是看不慣那爛蛆整日像個蒼蠅似的圍著你轉,看他那一臉賤樣兒我就噁心,恨不得用牛糞淹死他。”
俞婉然似笑非笑的看著對方,“為何?”
“討厭就是討厭了,哪有為什麼。你和他說話的時候就是和顏‘說’色的……”
“是和顏悅色!”
“你說是什麼就是什麼吧。和我說話就從來都沒有那麼好脾氣。什麼破爛表弟,說你是那爛蛆的表弟說不定還有人信。”
俞婉然說道“難不成你還真的把我當成表弟了?”
柳木說道“既然是我的娘子,那就更不應該和那條爛蛆在一起玩了!”
俞婉然笑道“這麼說你是因為看到我和馮琅渠在一起,所以不開心了?”
“是啊!你一個有夫之婦,總和那條爛蛆在一起,要是傳到金陵,老子的面子豈不是都丟光了!”
“你與曾青不也是整日玩在一起的。”
“我們……”柳木心虛的說道“曾青是男人,我們是好兄弟,玩在一起當然沒問題了!”
俞婉然心中有氣,都這個時候了柳木居然還在和自己假裝不知道曾青的身份。俞婉然說道“可我如今在書院的身份不也是男子,有什麼不妥嗎?”
柳木氣的一跺腳“反正就是不行!誰也不許和我柳木的娘子親近!尤其是那條爛蛆有的時候還對你拉拉扯扯的,實在是太過分了!這要是在金陵,我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俞婉然一笑“這麼說相公是在吃醋了?”
柳木一愣,又說道“笑話!我會吃你的醋!老子只不過是怕被人扣了綠帽子!”說完氣哄哄的走了。
柳木回到房中,百思不得其解。自己的確是每次看到俞婉然和馮琅渠在一起都會覺得不開心,難道我真的吃醋了?可是只有對喜歡的人才會吃醋呢。我怎麼會吃那個潑婦的醋呢!

53第52章

柳木在後山烤了好幾隻野物,恨不得這香味飄得滿山都是,就怕等不到行痴。
果然不一會兒行痴就像陣風似的從天而降了,手上還拎著兩大兩小四個酒壇。
柳木翹著二郎腿,慢慢悠悠的說道“行……痴!”
行痴拎著酒壇的手在半空僵住了,突然又笑道“你怎麼會知道我是誰呢?”
柳木說道“一個掃地僧又怎麼可能有這麼高的功夫呢,而且還是長著頭髮的。堂堂的行字輩高僧,居然告訴我是掃地僧,你以為我傻呀!”
行痴有些尷尬的笑道“其實我只是怕你將我在後山的事情告訴寺裡的其他人。”
柳木說道“我若是把你在後山的事情告訴別人,我不也一樣犯了護國寺的大忌,私闖後山可是要重罰的!不過你為什麼要躲在後山?”
行痴坐在柳木旁邊,自顧自的拿起一隻雞,說道“因為這裡安靜啊。在你來這裡之前,後山除了我從沒來過其他人。”
柳木四下環視了一圈,“我看這後山也沒有什麼特別的,為什麼會是禁地呢。”
行痴神秘的說道“因為傳說這山裡藏著一套絕世武學,《無相心法》!”
“無相心法?很厲害的武功嗎?”一聽說是絕世武學,柳木的眼睛都亮了。
“既然是絕世武學,當然厲害了!”
柳木忙說“別賣關子,快講講。”
行痴說道“相傳當年有一位皇上,亡國之後逃到了護國寺,不過那時候的護國寺還不叫護國寺呢。亡國之君在此隱姓埋名做了和尚,法號無相。無相僧人不再理會塵世間的糾紛,把下半生的時間都用在了鑽研武學上,後來還自創了一套無相心法。‘無相’二字不只是無相僧人的法號,最主要的是這兩個字包含了這套絕學的精髓與精妙之處,意為‘萬般皆無相,無相勝有形’。無相心法的精妙之處就在於這套功夫只是一種上乘的內功,不拘泥於任何兵器,也沒有固定的招式。無相則萬變,萬物皆可用作兵器,還招是根據對手的出招而還招。練過無相心法的人則如同重生一般,即使是斷骨也可重接如初。所以無相心法又被世人稱為無相天蠶功。不過這功夫太過霸道,無相僧人恐怕這功夫日後落入不義之人之手,但若毀了自己的畢生心血又覺得可惜,所以就將無相心法藏在了後山之中,又將這裡封為禁地。”
柳木說道“雖說這裡是禁地,可也不見得有什麼人把守。我都進進出出多少回了。那些江湖中人若是覬覦這無相心法,那豈不是很容易闖進來。”
“無相僧人沒有徒弟,所以大家都以為無相心法已經被無相僧人帶離人世了。關於無相心法藏在後山這件事,也只有護國寺的歷代方丈知道。方丈圓寂之前再告訴下一任方丈。”
“那你是怎麼知道的?”
行痴說道“本寂方丈房裡有一本手札,是我師祖留下的,我也是有一次無意間翻看發現的這個秘密。每一個方丈圓寂之後都會留下一本手札,記載著寺中傳承百年的秘密,這本手札再由他的徒弟百年之後帶入烈火之中。”
柳木惋惜的說道“那這個無相心法豈不是徹底的失傳了,外人不知道這個秘密,寺裡的僧人又不能隨便進來。”
“無相高僧曾說過,若是有緣人,即便是要經歷刀山火海,也一樣會找到無相心法的。”
“那你在後山這麼久,有沒有找到無相心法?”
行痴搖頭,“我也想見識見識那個無相心法,只可惜與那絕世武學無緣。”行痴起身將兩個較小的酒壇交給柳木,“這個你帶回去,千萬別被戒空那傢伙發現了。過兩天就是端午了,要是沒有雄黃酒怎麼行呢。”說完又一陣風似的不見了。
端午節天還沒亮書院的學生們就去了山上采艾草。
唯有柳木還留著口水趴在被子裡做夢呢。
曾青輕敲了幾聲房門都沒反應,等的著急,遂直接進了柳木房間,“柳大哥,起床啦!”
“嗯……別吵,再睡會兒……”柳木一邊說一邊翻了個身。
曾青搖晃著柳木的胳膊,“別睡了,今天要去山上采艾草的!”
“雞還沒叫呢,再睡一會兒……”
“我們昨天不說說好的,柳大哥,你快點起來吧!”
柳木一邊囈語似的發出哼哼的聲音,一邊又搖了搖頭,曾青見對方沒有要起床的意思,直接掀開被子將柳木拖下了床,柳木從地上迷迷糊糊的爬起來,睡眼惺忪的看著曾青,曾青見柳木中衣略微敞開,隱約露出一條條的布來,“柳大哥,你受傷了?”
柳木揉了揉眼睛,無精打采的說道“好端端的受什麼傷啊?你做夢呢吧。”
曾青只擔心柳木受傷,情急之下一把拉開柳木的衣服,“可是你的……”曾青滿目錯愕的盯著柳木胸前的裹胸布,這東西自己又豈能不熟悉,自己身上不也纏著這種讓人喘不過氣的裹胸布呢嗎!
“柳大哥……你是……”
“是什麼……”柳木閉著眼睛,想要摸索著在回到床上。
曾青手臂有些顫抖,向柳木衣服裡面摸去,柳木被對方這麼一摸,不禁打了個冷顫,頓時就不困了,低頭看了看自己衣不蔽體的模樣,嚇得一個激靈跳回了床上,一把扯過被子擋在自己胸前,兩人愣在那大眼瞪小眼的看著對方,足足有一炷香的時間誰都沒有說話,屋子裡陷入了一片死寂。
曾青滿臉委屈,柳大哥怎麼會是女人呢!我喜歡的男人竟然是個女人!那我這麼久的芳心暗許豈不是都白費了?難怪這個木頭傻裡傻氣的對我的暗示始終沒有反應呢。可我記得柳木說過自己成親了,難道是和男人成親了?曾青臉上的微表情變了好幾種,一想到柳木和男人成親就覺得怪怪的。
柳木臉上則是寫滿了驚慌,面色慘白,額頭滲出冷汗,兩隻手死死的握著被子,就算被紫嫣說破身份的時候也沒有過這麼緊張。完了完了,這下可糟了,紫嫣待我如同知己,自然不會害我,不會將此事說出去。我與曾青雖說平日裡以兄弟相待,可畢竟認識時間尚短。萬一她把我的身份泄露出去可怎麼辦?尤其是被俞婉然那個潑婦知道自己和一個女人成親了,那我豈不是會很慘!柳木越想越害怕,似乎已經看到了自己日後的悲慘遭遇。
經歷了這種晴天霹靂,不光是柳木沒心情睡覺了,就連曾青也沒心情上山了。
“柳大哥……”曾青頓了頓,不情願的說道“不對,是柳姐姐才對,原來你是女人……”
柳木點了點頭。
“你也是偷著來這裡的?”
柳木搖了搖頭。
“你爹娘送你來的?”
柳木點頭。
“他們要你女扮男裝來這裡讀書?”
柳木搖頭。
曾青終於忍不住了,直接坐在了柳木旁邊,豪爽的摟過柳木的肩膀,“柳大哥,你不用怕,我不會把這件事告訴別人的。難道你忘了咱們是好兄弟!雖然你實際上是柳姐姐,可你在我心裡永遠都是我的柳大哥!”
“真的?”此時的柳木完全沒有了往日那精神抖擻的氣色,衣襟敞開著,頭髮凌亂,兩隻手緊緊抓著被子,一臉的委屈,旁邊還坐著摟著自己肩膀的曾青……這情形若是被別人看見,一定會以為是曾青對柳木做了什麼不正當的舉動。
曾青說道“當然是真的了。你不是跟我說過,兄弟之間要講義氣的!”
柳木嘆了口氣,“好吧,好兄弟,我相信你。”
曾青好奇的問道,“不過你怎麼會裝成男人來這裡讀書呢?”
柳木苦笑,“我不是為了來這裡讀書才裝成男人的,我是從一出生註定了這輩子都要以男人的身份活著。”
曾青驚訝的問道“也就是說除了你爹娘以外沒有人知道你是女人?”心想如果柳木從小到大都是以男子的身份示人,那自己是不是還有機會做她娘子呢!
柳木說道“就連我爹也不知道我是他的女兒,我娘已經走了好多年了,如今這世上只有香蕓和紫嫣知道我的身份了。不過現在又多了一個你。”
曾青笑道“她們能為你保守秘密,我也一樣可以。如此說來你娘子也不知道你的身份了?”
柳木遂將自己女扮男裝的原因和這些年的經歷告訴了曾青,當然,她沒有告訴曾青自己的娘子就是俞婉然。
曾青嘆了口氣,“原來是這樣……難不成你要一輩子都以男子身份示人?”
“也只能這樣了。雖說有的時候累了一些,不過這麼多年倒也習慣男人的身份了。若是要我穿上羅裙,踩著繡花鞋,笑不漏齒,說話細聲細語,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拿著針線做女紅,那還不如要了我的命呢。”
曾青擔心的說道“如果你娘子發現了你是女人怎麼辦呢?”
柳木一臉茫然的說道“我也不知道。不過也許還沒等她發現我的身份,我們就已經不再是夫妻了。”
曾青忽然眼睛一眨,調皮的一笑,“不如柳大哥娶一個知道你身份的女子吧!”
“這個我也想過,不過根本就行不通的。我一直把香蕓當成姐姐,怎麼能娶她呢!而且她比我大好幾歲呢,又是下人出身,我爹最重視門戶之見,我怕我爹不會同意我們成親的。紫嫣也不行,爹說她是青樓女子,有辱門風,平日裡我們往來都會遭到我爹的反對,更何況是娶她進門呢……”
曾青說道“那柳大哥何不找一個年齡相當,出身名門的女子,最重要的是她知道你的身份……”曾青越說聲音越小,如此明顯的暗示,只怕是個傻子都能明白了吧,只可惜柳木就是那種比傻子還要傻的正常人。
柳木耷拉著腦袋說道,“我看我是找不到這麼好的娘子了,這世上有哪個女人會心甘情願的嫁給一個女人呢。不過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呢,我都已經成親了。算了,不想這些了,一會兒都沒心情吃粽子了。那些人都去上山采艾草,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來,一會兒我去廚房看看有沒有什麼好吃的。”
柳木從慧海那裡拿了些菜回來,又從箱子底下寶貝似的拿出行痴給她的雄黃酒,“我這可藏了兩壇寶貝呢!端午節沒有雄黃酒怎麼能行呢。”
“書院不準喝酒的。”
柳木笑道“你跟我去了後山禁地,吃了肉,現在還怕喝酒嗎。”說完用茶杯倒了兩杯酒,“乾!”柳木仰起脖子將杯裡的酒喝個精光。
曾青拿著茶杯小抿了一口,說道“柳大哥,這樣算不算喝花酒?”
柳木差點把口中的酒噴出來“花酒?”
曾青說道“是啊,你不是對我說過,喝花酒就是和漂亮的姑娘喝酒!那現在你和我在一起喝酒,不算是喝花酒嗎?”
柳木笑道“這怎麼能算是喝花酒呢。”
“難道你覺得我不算是漂亮的姑娘?”曾青想了想,突然又站起身子,將頭髮散開,露出一絲小女兒的姿態,“如果剛剛那個是和曾兄弟一起喝酒,那現在這樣算和漂亮姑娘一起喝酒了嗎?”
柳木笑道“你的確是漂亮姑娘,可你不是青樓女子。只有和青樓女子才算是喝花酒呢,而且……而且也不是這樣喝的。”
“那要怎么喝?”
“是……”柳木有些尷尬的說道“是可以親親抱抱的那種……明白嗎?”
“親親抱抱……”曾青輕咬了咬嘴脣,突然在柳木臉上親了一下,“現在這樣算嗎?”
柳木只覺得這感覺怪怪的,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這個當然也不算的……其實花酒呢,就是……”
“柳木。”俞婉然在外面敲了敲門。
柳木嚇得急忙站起了身子,“糟了糟了,讓她看見就完了。”柳木推著曾青在房間裡亂轉,不知道該把她藏在哪。
“柳木。”俞婉然在門外又喚了一聲。
“啊,等一等,我沒穿衣服,馬上就來。”柳木看了眼衣櫃,打開櫃門就讓曾青鑽了進去。
柳木打開門,“什麼事啊這麼急。”
“沒什麼,剛剛我在飯堂沒有看到你,你還沒吃飯吧,我給你拿了些粽子。還有這些艾草和這個荷包。”
“荷包?你又沒去山下的集市,在哪弄來的荷包呢。”
“我繡的。”
柳木拿著荷包看了看,掛在了脖子上,又跑去銅鏡前面照了照,“真好看!謝謝你啊。”
俞婉然拿起桌上的小酒壇,“你在喝酒?”
“啊,是啊,在金陵的時候每年端午我都要和張福他們喝雄黃酒的。”
“為何有兩個杯子?”
“額……另一個是給你準備的。”
俞婉然心下起疑,“給我準備的?難道你不知道我不喝酒的嗎?”
柳木支支吾吾的說道“啊……這個……啊,另一個杯子是給我娘的。我怕你會害怕,所以剛剛沒敢和你直說。”
俞婉然隱約覺得其中有什麼貓膩,四下環視著,瞥見衣櫃那裡露出一塊白色衣角,柳木一向最討厭的就是白色,她總說白色像是披麻戴孝,可怎麼會露出白色的衣角呢。
俞婉然走到櫃子邊上,“對了,我看你最近總是被戒空師父罰著打掃寺院,好像也沒時間洗衣服,我看看你有沒有髒衣服,拿去給你洗了吧。”
“好啊!”柳木一向養尊處優的,自打來了書院衣服都是曾青幫著自己洗的,總麻煩曾青自己也覺得有些過意不去,聽到俞婉然這麼說她當然高興了,可一看俞婉然要開那櫃門,柳木嚇得一個箭步就衝了過去,一隻手按在櫃門上,“不過我的櫃子裡比較亂,我怕會嚇到你,還是一會兒我把髒衣服給你送過去吧。”
“這有什麼關係,你多髒多亂的房間我都見過,怎麼現在還害臊起來了。”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俞婉然趁柳木不注意一把將櫃門拉開,只見裡面披頭散髮的曾青正尷尬的看著自己。
曾青從衣櫃裡跳出來,清了清嗓子,尷尬的說道“俞兄……真是巧啊。”
此時曾青披散著頭髮,讓人一眼就能看出是女兒家,俞婉然更是心下起疑了,心想柳木早就知道曾青是女子了,而且自打自己進屋開始柳木說話就支支吾吾的,還將曾青藏在了櫃子裡,怕被自己看見,難道這兩人……?俞婉然又想起柳木之前在金陵臭名昭著的那些事情,一時間竟以為他二人在房裡做些見不得人的事情。想到這兒表情瞬間就陰沉了下來。
柳木忙說“是這樣的,剛剛我和曾青在房裡玩躲貓貓,這傢伙剛藏進櫃子裡你就來了。曾青啊,魚鱗找我有事,咱們也玩了這麼長時間了,你先回房吃粽子去吧,一會兒我再去找你玩。”一邊說一邊將桌上的粽子塞給了曾青。
“啊……好啊,那我就不打擾柳大哥和俞兄了。”說完低著頭紅著臉拿著粽子跑了出去。
俞婉然目光凌厲的看著柳木,“柳大公子還真是有閒情雅致,居然玩起躲貓貓來了。”雖說嘴角帶著微笑,但那笑在柳木看來卻像是一把能取人性命的暗器。
“是啊……”柳木心虛的回答,語氣之中似乎還帶著些許的顫抖,“過節嘛,當然要玩點好玩的東西了。以前在金陵的時候,每逢端午節也和張福夏銅他們一起在春風閣裡玩鬧的。”
一聽見‘春風閣’三個字俞婉然更覺得柳木和曾青有問題了,“只怕相公玩的是比躲貓貓還好玩的東西吧。”說話間已經不自覺的握緊了拳頭,語氣也變得充滿了火藥味。俞婉然每向前走一步,柳木就向後退一步,兩人已經下意識的繞著桌子走了快一圈了。
柳木強壓著內心的恐懼,笑道“不錯,喝酒嘛,喝酒當然比躲貓貓還好玩了。娘子你要是有興趣咱們三個一起喝我也不介意的。”
俞婉然越聽火氣越大,只以為柳木是在暗示自己要納曾青為妾,氣的一掌拍在了柳木肩膀上,“自己玩吧你!”而後轉身走了。
柳木捂著肩膀,在後面帶著哭腔喊道“不想一起玩也不用動手啊!你不是要給我洗衣服的,髒衣服還沒拿走呢。”
俞婉然氣的回手一個飛鏢飛在了柳木旁邊的櫃門上,柳木嚇得咽了口口水,“潑婦!難不成是采艾草的時候踩到屎了,火氣這麼大!”

54第53章

曾青見柳木捂著肩膀一副病怏怏的樣子,忙問“柳大哥,你肩膀不舒服嗎?”
柳木說道“沒什麼,只是撞了一下,有點疼而已。”
曾青用手輕碰了碰柳木的肩膀,柳木齜牙咧嘴的喊疼,曾青見狀急忙說道“看樣子傷的不輕,我去找找有沒有藥酒之類的。”
柳木說道“臨走的時候香蕓還真給我帶了藥酒。”柳木說著翻箱倒櫃,終於在一堆亂七八糟的衣服下面找到了那瓶藥酒,自言自語的說道“走的時候我還跟香蕓說用不上這些東西呢,果然還是香蕓想的周到。香蕓一定是早就料到了那個潑婦會加害於我!”
“潑婦?”
“哦,沒什麼,快幫我擦藥酒吧。”
如今兩人互相知道了身份,柳木也沒什麼值得顧慮的了,只大方的脫了外衣,露出那邊受了傷的肩膀讓曾青替自己擦藥酒。
“啊……哎呀!肩膀啊!疼疼疼!疼死啦!”俞婉然聽見柳木房中接二連三的傳出殺豬似的叫喊聲,心中不免有些自責,白天實在是不應該下手那麼重,柳木又不是習武之人,而且身子骨那麼單薄,又怎麼能禁得起那樣的力道呢。
俞婉然拿著俞家祖傳的秘制跌打酒來到柳木房門外,剛要敲門,就聽柳木說道“曾青,你輕一點,很疼的。”
“柳大哥,你再忍一忍。你到底撞在哪了,肩膀居然腫成這個樣子了。還好這裡有瓶跌打酒。”
柳木說道“要我說應該是多虧了這裡有你,要不然就算是有跌打酒也沒人給我擦。你三番五次的幫我,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謝你了。”
曾青調皮的說道“那你想怎麼謝我呢?”
“嗯……”柳木玩笑著說道“以身相許,你覺得怎麼樣?”
曾青笑道“我當然沒問題,不過就怕你這木頭到時候不肯呢。”
柳木以為曾青是在開玩笑,說道“我倒是怕你到時候不嫁呢。”
曾青說道“柳大哥,你肩膀後面還有一顆痣呢。”
柳木突然說道“哎呀,糟了!”
曾青以為是出了什麼事,忙問“怎麼了柳大哥?”
柳木故作驚慌的說道“都被你看光了,我豈不是很吃虧。”
曾青說道“我只是看了你的肩膀而已。在水潭那日我才吃了大虧呢。一個大姑娘洗澡的時候被你撞見了,這事若是傳出去了,我日後豈不是嫁不出去了。看來你不娶我都不行了!”
柳木說道“夜裡黑漆漆的,你就是沒穿衣服我也什麼都沒看見。再說了,我也沒穿衣服,咱們兩個算是扯平了。而且你現在還對我摸來摸去的,我豈不是比你還吃虧!”柳木一邊說一邊穿上衣服,想要打開房門透透氣。
誰知門剛打開就看見俞婉然正站在門外面色鐵青的盯著自己,柳木被俞婉然嚇了一跳,“表弟,你來找我的?怎麼像個鬼似的,走路也沒聲音,這若是深更半夜的還不得被你給嚇個好歹。”
俞婉然本就心中有氣,此時看見柳木那副衣衫不整的樣子更是來氣,只提起拳頭一拳打在了柳木眼眶上。柳木猝不及防的坐在了地上,俞婉然沒再理會柳木,直接回了房間。
曾青剛剛只顧著替柳木收拾桌上的藥酒,也沒注意那邊發生了什麼,轉過身的時候只見柳木正搖搖晃晃的從地上爬起來。“柳大哥,你怎麼摔倒了?”曾青急忙跑過去扶柳木起來,“啊!你的眼眶怎麼青了!”
柳木捂著眼睛,氣若游絲的說道“曾青,我剛剛好像看見閃電了!亮,實在是太亮了!晃得我眼睛都要睜不開了!”
第二天一早,柳木的眼睛還沒有消腫。柳木想起有人說過雞蛋可以消腫,就跑去了廚房。
慧海笑道“你可真會開玩笑,這裡是寺院,怎麼可能有雞蛋呢。”
“是啊,我居然忘了寺院裡不會有雞蛋了。”柳木轉過頭看見慧海正把一個罈子裡的東西倒進碗裡,問道“慧海,這是什麼啊,像坨屎一樣。”
慧海說道“這是山下施主送來的醬。是豆子作的,雖然樣子難看了一點,不過吃起來很香的。”
柳木用手指蘸起一點放進口中,“嗯,這像屎一樣的醬還挺好吃的……”柳木眼睛一轉,詭異的一笑,不知又在打什麼壞主意了。
溫思仁轉過墻角看見柳木正拿著黃瓜蘸著碗裡的東西吃。曾青指著柳木手中的碗問道,“柳大哥,你拿的是什麼東西啊,這麼噁心,像坨屎一樣。”
柳木又吃了一大口,說道“這是山下施主送來的醬,可好吃了,法能大師最喜歡這個醬了,送來的那些只有他可以吃。我是趁慧海不注意好不容易才從廚房裡偷出來一碗!”
“醬?柳大哥你沒騙我吧!”
“當然沒騙你了。不信你嘗嘗。”說完柳木又吃了一口。
曾青將信將疑的伸出手指蘸了一點放進嘴裡,“嗯,真的很好吃啊。不過就是樣子噁心了一點。”
柳木笑道,“我剛看見這醬的時候,還以為那是一壇屎呢!想不到看著如此噁心的東西,居然這麼美味。我在金陵吃了那麼多的山珍海味也沒有一樣可以跟這個豆子作的醬相提並論的。”忽然又像想起什麼了似的,“哎呀,糟了,戒空師父讓我打掃禪房我還沒去呢。”說完將碗放在石台上撒腿就跑。
“等等我,柳大哥我和你一起去。”曾青也跟著柳木跑了過去。
溫思仁走過去看著碗中的東西,十分好奇的樣子,最後忍不住伸出手指在碗中蘸了蘸,又放到嘴裡,直覺一股奇怪的味道在口中蔓延開來。
“哈哈哈……”突然周圍一陣哄笑,從拱門後面走出好多人來。
柳木大笑,“溫同學,那牛屎好不好吃啊!”
溫思仁眉頭一皺,看著手中的碗,“可是你剛剛不是……我親眼看見你吃了這個的。”
柳木舉起手中的碗大笑“我剛剛吃的醬在這個碗裡,你手裡的那個碗不過是我藏在袖子裡裝著真牛糞的!”
溫思仁胃中翻滾,忍不住將晚飯全都吐了出來。
柳木在一旁得意的大笑著,又對身後的人說,“來來來,認賭服輸,我就說過能讓他吃屎,果然吃了吧。每人五兩銀子!別賴賬啊。”說完拿出一個錢袋,其他人只得願賭服輸將銀子扔進了柳木的錢袋裡。
曾青說道“柳大哥你還真有本事,居然能讓一個人心甘情願的吃屎!不過就是看著有些噁心。”
柳木得意的說道“我當初答應過你,有一天會讓這傢伙吃屎的,我沒食言吧。”
另一頭,溫思仁還在抱著木桶嘔吐。馮琅渠將茶杯遞給溫思仁,“漱漱口吧。”
溫思仁將漱過口的茶杯狠狠的摔在地上,“這個柳木,三番五次的找咱們麻煩,我們一而再再而三的忍讓,這無賴竟然越發的過分起來。竟然讓我吃……吃這醃臢之物!我絕不會輕易放過這無恥小人的!”
馮琅渠一邊撫著溫思仁的後背,一邊說道“你放心,得罪咱們兄弟的都不會有好下場。我早晚會讓那無賴知道‘後悔’兩個字怎麼寫!”
溫思仁咬牙切齒的說道“如果日後這無恥小人落在我手裡,我要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活活的把他折磨死!”
柳木接二連三的在書院裡闖禍,鬧得雞犬不寧,法能實在是忍不下去了,只得派人捎了封書信給柳老爺。
柳木跑進後山,小聲喊道“瘋和尚……瘋和尚……”那聲音小的一米之外都未必能聽得到。
不一會兒,行痴就像一陣風似的跑了過來。
柳木佩服的說道“想不到你的耳朵居然這麼靈,聲音這麼小你也聽得到。”
“不是我耳朵靈,你那聲音像蚊子似的,就是一丈以內的狗耳朵也未必聽得見。你一踏進後山我就在山頂看到你了,這不急忙趕來了。你找我有事?”
柳木說道“法能禪師終於決定把我逐出書院了。估計我爹再有一兩天也就快到了,只怕咱們這一別就不知道什麼時候再見了。”
“你小子在書院鬧得這麼厲害,如果我是法能那個老財迷,你打碎了我的翡翠觀音,我早就把你趕走了。”行痴在身上翻了翻,拿出三個小圓球遞給柳木,“你我相識一場,也算是朋友了。這幾個煙霧丸算是臨別送給你的禮物了。”
柳木仔細端詳著那幾個圓球,“這是什麼?”
“危急關頭把這個狠狠的摔在地上能夠製造煙霧,可以阻擋敵人視線借機逃跑。”
柳木把煙霧丸放進衣襟裡,說道“我身上只有些玉佩吊墜之類的,我知道這些東西對你這瘋和尚沒什麼大用,等日後你來金陵的時候,我一定請你去最好的酒樓,喝最好的酒。”
行痴看著柳木向山下走去,自言自語的說道“柳木……金陵……柳家……”行痴突然神色一凜,“難道是她?我想起來了,那個嬰兒也叫柳木……那個女嬰,柳木……怎麼會呢……世間真的有這麼巧的事情嗎?”不知行痴是憶起了什麼往事,望著柳木的背影眼眶竟然有些濕潤。

55第54章

柳老爺趕到護國寺,希望柳木能繼續留在書院讀書,“法能禪師,不知犬子犯了什麼錯誤。”
法能連連擺手,“柳老爺,令公子沒錯。只是令公子是個真佛,可惜我這寺院太小,供不起這尊佛爺,您還是把他帶回去吧。”
柳老爺再三請求無果,只得把柳木帶回金陵。
“法能禪師,要趕我走當然沒問題,不過我有個請求!”
“說吧說吧,”法能不耐煩的樣子,只巴不得柳木快點離開,“只要不把我這寺院拆了就行。”
“當初本寂方丈不是說過,每個學生走的時候都可以帶走寺廟的一樣東西。那我如今走了可不可以把這盆花也帶走。我在寺裡惹了不少麻煩,也闖了不少禍,就這盆花還沒被我照顧死,算起來我倆也算是有緣了。”
法能松了口氣,答應了柳木的要求。
俞婉然臨走之前找到了馮琅渠,“馮兄,這顆夜明珠還給你。”
馮琅渠說道“這是除夕那晚我送給你的夜明珠,俞兄為何要還給我。”
俞婉然禮貌的說道“除夕那晚我收下馮兄的禮物也不過是為了年關之際討個吉利而已。如此貴重的東西我怎能隨便收下呢。如今物歸原主,時辰不早,我該隨表哥啟程了。”
見俞婉然要走,馮琅渠急忙趕過去,攔在俞婉然身前,“俞兄且慢!”
“怎麼,馮兄還有話要說?”
馮琅渠含情脈脈的看著俞婉然,“自打我第一眼見到俞兄就心生愛慕,如今已然不能自拔……”
俞婉然打斷對方,笑道“馮兄一個大男人對我說這些話是否有些不合適呢。”
馮琅渠向前靠近了一步,“其實我一早就猜到俞兄你並非男子了。馮某並非好男風,只是因為知道俞兄是女子,所以才會心生愛慕。且俞姑娘文采非常,不輸於書院中的任何男子,如此女子,任誰見了不會動心呢。”
俞婉然只禮貌的說道“原來馮公子早就看出我的身份了。隱瞞身份實屬無奈之舉,還望馮公子不要見怪。”
馮琅渠說道“想必俞林也不是俞姑娘的真名吧。你我如今分別在即,大家相識一場,恕在下冒昧,不知俞姑娘可否將真名告知與我。”
“俞婉然。”
馮琅渠眼中一亮,“難道你就是金陵第一才女俞婉然?難怪一個女子會有如此才情了。婉然,我知道我今日說這話有些唐突了,可若是不說,只怕你這一走我就不知什麼時候能再見到你了。”
俞婉然說道“馮公子言重了。你我二人緣分淺薄,想必要浪費馮公子一番情意了。”
馮琅渠舉起三根手指,“我馮琅渠向天發誓,我對俞婉然絕對是真心實意,若有半句假話不得好死!婉然你相信我,等我回京之後,我就跟父親說,去金陵提親。我一定會讓你嫁的風風光光,一輩子都視你如珠如寶,不會讓你受半點委屈。”
俞婉然說道“實不相瞞,婉然早已成親,只怕要辜負馮公子一番美意了。”
馮琅渠心中一痛,勉強笑道“原來是這樣,還望俞姑娘恕在下無禮。俞姑娘既然已經成了親,又怎麼會女扮男裝來到書院讀書呢……”馮琅渠突然神色一變,“難道柳木是你相公?”
俞婉然點了點頭,“此次是公公讓我陪相公來此讀書的,但女子身份不得來此,所以就辦成了相公的表弟。”
聽了這些,馮琅渠更是打心底恨透了柳木,“果然是造化弄人,婉然你這樣蕙質蘭心的女子,竟然嫁給了柳木那樣的草包。”
俞婉然只說道“時候不早,這就告辭了。”
馮琅渠還想再開口說什麼,但俞婉然並沒過多理會,直接轉身離開。
添油和加醋將柳木的最後兩個包袱拿出了屋子,“少爺,東西都裝好了,老爺已經在馬車上等你了。”
柳木點了點頭,“知道了,你們先過去吧,我馬上就去。對了,還有我房裡的那盆紫色的花別忘了也幫我帶回去。”
“柳大哥……”曾青這一大早就一直跟在柳木身後,看那樣子只恨不得和柳木一起回金陵呢。
柳木說道“曾青,我要走了,以後不能照顧你了。你在這兒一定要提放著馮爛蛆和溫死人那兩個小人,說不定我走以後他們會找你麻煩的。”
曾青點了點頭,“柳大哥,你記不記得你還欠我一個承諾。”
“當然記得。我柳木一向最講信用,他日你若是還能想起來這個柳大哥,不管是什麼事情我都會答應你的。”
曾青低下頭,小聲說道“柳木,如果你沒有成親,我們會不會……”
“什麼?”曾青的聲音太小,柳木沒有聽清對方說什麼。
曾青抬起頭一笑,“沒什麼。”而後抱住柳木,將頭埋在對方胸前,“我會記住柳大哥的懷抱是什麼樣子。”
柳木也沒多想,只以為是兄弟之間離別的擁抱,遂也抱住曾青,“好兄弟,別說的像生離死別似的。以後又不是見不到了,我不是留了地址給你,日後你可以來金陵找我玩啊。等你嫁人的時候我還要去京城喝你的喜酒呢。”
曾青嘆了口氣,說道“你這木頭,到底什麼時候才能明白呢。”
“明白什麼?”
曾青抬起頭,猝不及防的吻在柳木脣上,柳木僵在原地,只覺得一個晴天霹靂,大腦一片空白。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腦袋裡閃過無數個問號,糟了糟了,到底怎麼回事兒?難道曾青喜歡我?
曾青見柳木那一臉窘相,不禁一笑,“別傻站著了,快上路吧,你的家丁還在外面等你呢。”
俞婉然來叫柳木上路,卻在外面看見了剛剛那一場景,心中酸澀,又燃氣一股怒火,轉身離開,心中暗罵,死柳木,居然在這裡和別的姑娘卿卿我我!俞婉然在心中默默的將柳木痛打一頓,而後又卸成了十幾塊暴屍荒野。
柳木僵硬的向前走了兩步,又回過頭,“曾兄弟,我……我真的走了,你要保重,後會有期。”
曾青苦笑“記得你還欠我一個承諾,總有一天我會要你兌現的。”
柳木掀開車簾,看了眼護國寺的匾額,有一天我也會想我爹懷念北方那樣,懷念生活了一年的護國寺嗎?
曾青回到柳木住過的房間,多希望開門的時候還能看到柳木。曾青環視著空盪蕩的房間,只覺得這心也像是空了一樣,最終沒忍住哭了出來。無意間看見地上那兩個端午節時裝著雄黃酒的酒壇,曾青想起柳木平日裡傻裡傻氣的樣子,又破涕為笑,“柳木,現在你應該明白我的心意了吧。”自打曾青明白了柳木的苦衷之後,更加決定了要嫁給柳木的決心,當然曾青要這麼做不只是為了要掩蓋柳木的身份而已。
此時護國寺中心情低落的不只是曾青一個人,馮琅渠也在房中拿著那顆夜明珠睹物思人。
溫思仁走進來說道“算這小子命大,這麼快就走了。”說完將一個黃色的紙包放在桌子上。
馮琅渠打開那個紙包,將裡面的白色粉末倒在地上,“柳木與你我二人不和,這是書院裡面眾所周知的,如果柳木死在書院裡,不難被人查出是你下的毒。可如果柳木離開書院,我們就會好做很多。”
溫思仁氣急敗壞的說道“怕什麼,這是慢性毒藥,要一年之後才能毒發身亡,我算好了,那個時候正好是咱們離開書院的時候,如果柳木留在書院吃了這藥,那麼他一定會死在回家的途中。那樣不等他回到金陵屍體就會爛掉,他們一定會在途中就將柳木給埋了,到時候死無對證,誰知道是咱們幹的!”
馮琅渠笑道“不用著急。柳木早晚都會死在咱們手裡。”馮琅渠握緊了手裡的夜明珠,婉然,我不會放棄的,柳木那種小人根本就不配做你的相公。只要柳木死了,你就能做我明媒正娶的妻子。
柳木和俞婉然坐在顛簸的馬車裡,“婉然,你怎麼一路都沒說過話呢。”
俞婉然面無表情的說道“不想說。”
“馬車裡死氣沉沉的多無聊。咱們說說話吧。看你好像不開心的樣子,可能說說話你就會開心了呢。”
“有什麼好說的。”
“張三李四王二麻子,三姑六婆四舅老爺,說什麼都好啊。”
俞婉然冷著臉說道“有話還是留著日後和你的曾兄弟一起說吧。”
“哎呀,被你這麼一說我倒是真有點想曾青了,也不知道她在護國寺怎麼樣了。你說我還能不能再見到她呢。”
“不知道。”
柳木見俞婉然沒有理會自己的意思,也就不再自討無趣,自顧自的冥想去了。回憶自己和曾青在一起時的很多細節,柳木自言自語說道“我怎麼這麼笨啊!早就應該想到的!”難道曾青真的喜歡我?不對啊,她都知道了我是女人又怎麼會喜歡我呢?難道像男人好男風一樣,所以女人也會喜歡女人?
柳木順手拿起馬車裡的一把羽毛扇,拔下一隻羽毛,“喜歡,不喜歡,喜歡,不喜歡……”柳木拔下最後一隻羽毛“喜歡……不會吧!難道是真的?”
柳木並沒注意到俞婉然早已面色鐵青,忽然馬車一個顛簸,柳木身子不穩整個人都趴在俞婉然身上了。俞婉然本就心情不好,柳木,既然你自己送上來,那就休怪本姑娘不客氣了!忽聽一聲巨響,柳木像個穿雲箭一樣,從馬車廂內‘破門而出’鼻青臉腫的摔在了趕車的車夫旁邊,‘少爺!您怎麼啦!’車夫嚇得急忙向後看,還以為是遇上了山賊。
柳木含糊不清的說道“暈……暈車!”柳木擦了把鼻血,“潑婦!老子早晚會報仇的!”說完又爬回了車廂。

56第55章

眾人回到金陵,一路上柳老爺都不曾說過幾句話,始終是愁眉不展的樣子,看起來也有些蒼老了。柳木知道柳老爺為此事十分惱火,所以這一路也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回到家裡再挨鞭子。
“大哥!”柳木剛下馬車,柳葉就跑了過來一把抱住柳木,“大哥你可算是回來了。你不在的時候別提家裡有多無聊了。”
柳木笑道“葉兒真是越來越漂亮了!現在大哥回來了,以後天天都陪你玩!”
二夫人一把將柳葉拉了回來,“姑娘家的像個什麼樣子!這麼大的人了,還跟你大哥又摟又抱的!”心想柳葉如今都是大姑娘了,誰知道這臭名昭著的柳木能幹出什麼禽獸不如的事來。
柳木看見香蕓,急忙跑過去,“香蕓姐!”
香蕓責怪的說道“老爺讓你去讀書,可你怎麼還是不忘了惹禍。這才一年,就讓書院給趕出來了。”
柳木嬉皮笑臉的說道“香蕓姐,剛見面你就說我。我還以為你會說非常想我呢。”
香蕓說道“你到處惹麻煩,我才懶得想你呢。”
晚飯席間,柳葉一直沒完沒了的說個不停,好像要把這一年的話全都說出來似的。
柳林走進飯廳,柳老爺說道“都開飯這麼久了,你怎麼才來。”
柳林恭敬的說道“孩兒適才讀書忘了時間。”
二夫人說道“咱們林兒可是越來越懂事了,整日讀書讀得廢寢忘食,以後肯定能考上狀元!”
柳葉小聲說道“二哥滿腦子都是讀書,讀書讀的都要傻了。”
二夫人瞪了柳葉一眼。
柳木說道“一年不見,林兒又長高了。讀書也一定又長進了不少吧。”
二夫人搶著說道“嗨呀,金陵的這些個小書院哪有護國寺那種皇家書院好呢。你二弟可沒你那麼好命,有機會去見識見識上等的教書先生。”
柳木說道“那護國寺書院也沒什麼特別的。離家遠,條件又一般,我倒是覺得夫子也沒比咱們金陵的夫子好多少。”
二夫人陰陽怪氣的說道“木兒這才去了一年就回來了。也好,免得離家遠老爺總惦記著你。老爺怕你讀書讀的太辛苦,一會兒惦記著換季了添些衣裳,一會兒又怕你吃不好睡不香。這下好了,如今回來了,天天在你爹眼皮子底下,老爺也能放心了。”
柳木說道“爹,孩兒知道這次又闖禍了。只是孩兒實在不是讀書的料,若是再有這等好機會,還是讓二弟去吧、”
柳老爺說道“我也看出你小子不是讀書的命了。以後你就不用再去書院了。”
“真的?”
“嗯。大家一路也都累了,你回來先歇息兩日,過兩天就到咱們鋪子裡跟著各位掌櫃的學學怎麼做生意。讀書讀不好,不代表生意做不好,咱們柳家歷代當家的也不見得各個都是大鴻儒。你早些明白生意上的事情,也好早日接手柳家的生意。”
柳葉笑道“大哥頭腦這麼靈光,一定是塊做生意的好材料!”
柳林一直低頭吃飯,始終不曾說過一句話。
二夫人則不屑的哼了一聲。
傍晚,柳木聽見小廝說門外來了個人找他。
“夏銅,張福!你們兩個怎麼來了!”
“我們聽說你回來了,這不正想著給你擺酒洗塵呢。”
柳木說道“我也想和你們好好的喝上一頓,只可惜我爹這幾天看我看的緊著呢。等過幾天我爹放鬆警惕的,我一定跟你們去春風閣好好玩上一玩。”說道春風閣柳木又想起了紫嫣,“也不知道紫嫣怎麼樣了。”
“紫嫣姑娘她……”不等夏銅說完,張福急忙打斷對方,“紫嫣當然還是老樣子了。你離開這一年她也很惦記你呢。”
見夏銅還要說話,張福急忙搶一步拿出幾張銀票,說道“這是城南幾間鋪子這一年的租子。原來的那家當鋪如今開了綢緞莊,米鋪租給了一個開茶莊的。”
柳木將銀票塞進衣袖裡,三人又簡單的說了幾句,因為怕被柳老爺撞見,也就早早的散了。
柳木回到書房鬼鬼祟祟的將兩張銀票藏在書中,又將書放在書架最上面一層,忽聽背後有人說道“怎麼像做賊似的。”柳木一個激靈從凳子上摔了下來。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香蕓姐,你可嚇死我了!”
香蕓笑道,“可是做什麼虧心事了?”
柳木小聲說道“哪有什麼虧心事呢。是城南鋪子這一年收來的租子,這不剛剛夏銅和張福給我送來了。這件事千萬不能讓那個潑婦知道了,要不然準得告訴我爹。”柳木說的投入,並未發現俞婉然站在門外將這話都聽了去。
香蕓說道“再怎麼說少奶奶也是你的妻子,你一口一個潑婦的叫著,多難聽。”
“哼!不叫她潑婦叫什麼,難道叫娘子?聽著就肉麻,噁心死了!”
香蕓說道“在護國寺這一年沒有惹少奶奶生氣吧。”
“我惹她生氣?哼!提起護國寺我就更生氣了!那個潑婦,處處欺負我,眼眶打青了六次,打出鼻血兩次,小來小去的拳打腳踢根本就是家常便飯。不過最可恨的就是她還和那個小白臉眉來眼去的!”
“眉來眼去……?”
柳木皺著眉頭說道“是啊,你沒看見她和那個小白臉在一起的時候態度有多好呢!姦夫□,一定有□!”
香蕓說道“少奶奶怎麼說也是大戶人家的小姐,做事才不會那麼沒分寸呢。再說了,少奶奶可是咱們金陵的第一才女,一般男子也不能入她眼的。”
柳木說道“那是你沒看見那個小白臉!個子比我高,眉毛比我濃,眼睛比我有神,而且面相稜角分明。人長的帥一點不說,還讀過很多書,他們兩個湊在一起倒是有很多話題可說。”
香蕓笑道“這麼說你是吃醋了?”
“吃醋?”柳木忙說“我吃那潑婦的醋?開什麼玩笑呢你!我倒是恨不得剝她的皮,抽她的筋,然後把她五馬分屍大卸八塊!”
第二天一早,柳木走出房門要去吃早飯,恰巧看見了俞婉然。
柳木一副趾高氣昂的樣子,頭部微微揚起,挺著脖子,斜著眼睛看了俞婉然一眼,“哼!潑婦!”
秋霜氣憤的說道“小姐!你看那個無……”不等秋霜說完,冬露急忙推了她一把,搖了搖頭,“又胡說了,難道你忘了上次的教訓了。”
秋霜使勁跺了下腳,“可我就是看不慣那無賴欺負咱們家小姐。”
二人不約而同走到別院門口,俞婉然說道“聽說昨夜有兩位相公的朋友來了。”
“你怎麼知道的?”
“無意間看見的。好像是姓夏的和姓張的那兩位公子吧。”
“是啊。許久不見的兄弟找我來說說話不行嗎!”柳木暗叫不好,怎麼被這潑婦看見了呢,她不會看見張福給我銀票了吧!柳木說道“你這潑婦還真是煩,老鴇子轉世,什麼事都想插一腳。”
秋霜說道“你居然這麼說我家小姐!”
柳木挑著眉毛,挑釁的說道“怎麼著,嘴是我的,我想怎麼說就怎麼說!上梁不正下梁歪!不光你家小姐是潑婦,你也是潑婦!而且是個嫁不出去的潑婦!”
“小姐!你看他居然說我是嫁不出去的潑婦!”
俞婉然笑道“上梁不正下梁歪,相公這次倒是說對了一個詞呢。”
“我……我懶得和你這種潑婦計較!”柳木拂袖而去,心想,這潑婦分明是在嘲笑我沒學問。
二人坐在飯桌上,俞婉然給柳木夾了些菜,柳木警惕的看著俞婉然,這潑婦突然對我這麼好,葫蘆裡賣的到底是什麼藥呢!難道是這潑婦想要主動跟我講和?柳木剛想裝出衣服高高在上的姿態。只聽俞婉然說道“相公,城南的幾家鋪子……”
柳木頓時嚇白了臉,暗叫不好,糟了,一定是這潑婦知道銀票的事情了!忙說,“啊,你是說城南新開的那家綢緞莊吧,你要是喜歡的話哪天我們就去瞧瞧。”
俞婉然笑道“我說的是……”
柳木又急忙打斷“還是茶莊?不過咱們柳家的茶莊才是金陵第一呢,就連給宮中進貢的茶葉都是出自咱們柳家茶園的。那些普通人家的茶莊怎麼能跟咱們家的比呢,只怕那裡的茶婉然你也看不上眼的。”
見俞婉然還要說話,柳木急忙夾了些菜放在俞婉然碗中,“娘子吃菜。寺院的飯菜到底是不行,在護國寺才一年,瞧你都瘦了一大圈了。晚上讓廚子多做幾個好菜,再啥兩隻烏雞,加上人蔘給你好好補一補。”
柳老爺說道“木兒,你剛剛回到金陵,城南的茶莊和綢緞莊幾乎都是半年之前開張的,你怎麼會知道呢?”
“啊……這個……啊,是添油加醋他們告訴我的。”
“哦。”柳老爺也沒懷疑,只點了點頭。
俞婉然笑道“相公知道我說的可不只是什麼茶莊綢緞莊的。”
柳木急忙又夾了些菜給俞婉然,“你不是說過食不言寢不語嗎,吃完飯咱們回房慢慢說。你要是想買絲綢的話,咱們家有全金陵最好的綢緞莊,比許弓他們家那個老字號還強上百倍呢。要說品茶,咱們的柳記茶莊也是金陵最大的了。不過要說酒菜,那就真的是張福他們家的張記酒樓最好了。要不我一會兒就陪你多走一走,挑選一些娘子喜歡的絲綢和茶葉回來,走累了就去張記酒樓要一桌好酒好菜。回來的時候正好路過貨行,再取一些最好的燕窩給你當零食!”
柳老爺看著這兩人,欣慰的笑了笑。雖說去護國寺書沒讀成,不過看來這小夫妻的感情倒是增進了不少。
柳葉嘆了口氣,男人果然是見異思遷,才一年多的時間,大哥就把當初愛的難捨難分,甚至約定了要私奔的紫嫣姑娘給忘了。

57第56章

俞婉然放下筷子,“相公啊,你記不記得咱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在城南的那間布莊門前……”
柳木還沒吃完,見俞婉然不依不饒,只嚇得急忙放下手中的勺子,“啊!娘子,你一定吃完了吧,要不咱們去走走吧。”
柳木說完拉著俞婉然就往外跑。兩人一路小跑回了房間,柳木關上房門,急忙倒了杯茶給俞婉然“娘子喝茶。”
俞婉然一笑,說道“哎呀,忽然覺得肩膀有些酸痛呢。”
柳木急忙殷勤的為俞婉然捏起了肩膀,“娘子顛簸了一路,一定很累了。讓我為你按摩按摩吧!”
俞婉然似笑非笑的說道“看來爹果然不知道城南的那幾間鋪子是你的。”
柳木陪笑著說道“娘子真是聰明。這件事當然不能讓爹知道了,爹對我花銷一向是有一文算一文的,要不然我這幾年哪有銀子和他們花天酒地呢。”
“那你怎麼會有銀子買下城南的鋪子呢?”
柳木神氣的說道“一部分是在賭坊贏的,還有一部分……”柳木突然住了口,不行,這件事絕對不能讓這潑婦知道!
“還有一部分怎麼來的?”
“啊,還有一部分是香蕓姐借給我的!”
俞婉然笑道“雖說香蕓姐每個月的銀兩要比府中其他下人多一些,可也只有五錢銀子。要多少年才能買下一間店鋪呢,更何況你在城南的鋪子還不止是一家!”
“啊……因為我娘生前給過香蕓姐很多賞錢,所以……”
俞婉然說道“相公,你說如果爹知道了這件事會怎麼樣?”
“我說,我說還不行嗎!”
“那就快說!”
“我爹書房裡有的是寶貝,隨便那幾個賣掉,再買個假的回來摔在地上,他以為我打碎了,也就不再追究了。”柳木心一橫,如果說了實話,說不定這潑婦會放我一馬呢!
俞婉然說道“你說如果爹知道了城南那些鋪子是你的,或者知道了你把他收藏的寶貝給賣掉了會怎麼樣?”
柳木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哭喪著臉說道“祖奶奶,你又想怎麼樣啊?”
笑道“若要我不告訴爹也可以,除非……”
“除非什麼?”
“你什麼都聽我的!”
柳木急忙點頭,“行行行,什麼都聽你的!”緊接著又像撥浪鼓似的搖頭,“不行不行!難道你讓我□我也得聽你的不成!”
俞婉然冷哼一聲,“你以為我會無聊到和你玩那些噁心的把戲嗎。”
俞婉然在房裡看書,忽聽有人敲門,打開房門只見柳木站在門外,手拿一把摺扇,一身錦袖白色長衫,髮髻梳理的要多利索有多利索,兩眼含情脈脈的看著俞婉然,“娘子!”
這一聲娘子脫口而出,嚇了俞婉然一跳,只見柳木一板一眼的說道“娘子!你看今日晴空萬里,風和日麗,不如我們二人出去走一走吧!”
“去哪?”
“只要娘子開心,去哪都好!”說完又吐了吐舌頭,暗罵,我怎麼能說出這麼噁心的話呢!
二人走在街上,柳木跟在俞婉然身後,一臉殷勤的假笑,手上還舉著摺扇一個勁兒的扇風,乍一看還以為是跟在娘娘身後的小太監呢。“娘子,咱們先去綢緞莊挑幾匹合適的綢緞,做幾身衣裳,再去茶莊挑些上好的茶回來,然後再去挑一些大氣華貴的金器,之後去張記酒樓嘗一嘗他們的招牌菜。唉唉唉,娘子慢著,小心前面有石子,別崴著腳。”
俞婉然說道“你不是最討厭白色了。”
“我是不喜歡白色,不過我覺得娘子你也許會喜歡這種顏色的衣服,所以我就穿白色了。”
一牛車停在路旁一酒樓門前,車夫將車上的貨搬了進去,那牛正巧拉了一坨牛糞!車夫回到車上趕走了牛車,那坨牛糞就擋在了路中間。柳木見狀忙說“娘子,你先在這兒等著,我這就去給你掃清道路!”說完眼睛一瞪,兩個箭步衝進了旁邊那家酒樓裡,“來人!”
店小二過來說道“這位公子想吃點什麼?”
柳木說道“你們門前那坨牛糞擋住了我娘子的去路,還不快點去掃乾淨了。”
店小二說道“門前的路那麼寬,讓你娘子繞著走不就行了。”
柳木輓起袖子,“哎呀,居然敢這麼和我說話!我娘子何等高貴,怎麼能走這麼髒的路呢!”
店小二不屑的說道“你娘子是誰啊,難不成是王母娘娘下凡,走各路還挑三揀四的!”
柳木氣的一腳踩在凳子上,“我看你是不知道我是誰!小心我拆了你家的招牌!”
店小二也不示弱,把手中的茶壺往桌子上一摔,“呦,難不成是來了個找茬的!夥計們,砸場子的來了!”
忽聽一聲大喊,樓上樓下竄出來六七個夥計,各個手中抄著傢伙,“哪個是來砸場子的?”
店小二一指柳木,“就是這小子!”
其他幾個夥計頓時就傻了,其中一個走過去小聲說道“算了算了,這事兒一定是誤會。”
“哪來的誤會,就是這小子故意來找茬的。”
掌櫃的聽見響動,出來一看是柳木,嚇得急忙一腳踢在店小二屁股上,“混蛋!你知道他是誰嗎?是柳家的大公子!”
“我……”柳木本想發發脾氣的,忽然想起馮琅渠平日裡謙遜的樣子,心想,那潑婦一定不喜歡我太囂張的,遂笑道“算了,本公子不是那種斤斤計較的人。掌櫃的你也不用怪他,這件事就算了吧。你們去把外面的牛糞清理乾淨就行了。”
店小二掃乾淨了牛糞,柳木一手扇著扇子,一手做出一個請的手勢,“娘子,路乾淨了,可以走了。”
“適才我們繞過去不就可以了,你何必麻煩他們呢。”
“不行,娘子你宛如仙子下凡,怎麼能走這麼噁心的路呢。”
俞婉然無奈的說了句“無聊。”
柳木嬉笑著說道“只要能讓娘子你開心,我多無聊的事情都做得出來。”
綢緞莊掌櫃看見柳木來了,急忙迎了出來“呦,大少爺怎麼來了。”
“朱掌櫃,把咱們這最好的綢緞全都給我拿出來。”
“好,小的這就去拿。”掌櫃的將上等綢緞全都放在了櫃檯上,“大少爺,這些就是咱們綢緞莊裡最好的了。”
柳木對綢緞莊裡的裁縫說道“看見大少奶奶的身材了吧,這些綢緞,一樣一件。”說完又對俞婉然說道“咱們綢緞莊的裁縫可厲害了,不用尺子量,只要看你一眼就知道該做什麼尺寸的衣裳。”
俞婉然說道“做這麼多件豈不是很浪費。”
柳木笑道“我看娘子你穿那種顏色都很好看,所以就每種布料都做一件了。”
柳木提著大包小包的東西從貨行走出來,“娘子,這些都是最上等的人蔘燕窩,只怕金陵除了咱們柳家再也找不出這樣的上等貨了。保證你吃了以後皮膚越來越好!”說著又抬頭看了眼太陽,說道“娘子,你看日頭這麼猛,你若是熱了,我去給你買把油紙傘遮陽吧。”還不等俞婉然回答,柳木三兩步跨到不遠處一個賣油紙傘的地攤旁邊,隨手拿起一把油紙傘,又在錢袋裡摸了一錢銀子扔了過去。
小販一看是柳木,嚇得急忙將銀子送了回來,“柳公子,這傘我不要錢,送您了。”
柳木說道“拿東西不給錢,你當本公子是強盜嗎!”
小販忙說“就算是給錢也不用這麼多啊。”
“剩下的算本公子打賞你的,誰讓我娘子高興呢!”柳木看了看手上的東西,又說道“要不這樣吧,本公子再給你一錢銀子,你把這些貨給我送到柳府。”
小販連連道謝,“放心吧柳公子,小的這就送過去。”
俞婉然說道“適才叫貨行的夥計把貨送到家中不就行了。”
柳木說道“他要賣多少把油紙傘才能賺二錢銀子呢。我不過是給個機會讓他多賺些錢罷了。”
俞婉然笑道“想不到咱們柳大公子還有這麼善良的時候呢。”
柳木說道“娘子你平日裡樂善好施,我與你在一起時間久了自然會耳……耳……耳朵什麼染的……”柳木越說聲音越小,心想又要被那潑婦看笑話了。
俞婉然說道“是耳濡目染,跟你說過多少次了,平日裡多讀寫書,就算不做大鴻儒可也不至於經常說錯了話。”
柳木笑道“娘子教訓的是,我回去一定多讀書。”
忽聽叫賣酸梅湯的聲音,柳木說道“娘子,前面有賣酸梅湯的,要不要喝一碗?”
俞婉然搖了搖頭,“出來這麼久了,咱們還是回去吧。”
柳木一手撐著遮陽傘,一手拿著扇子給俞婉然扇風,說道“也是啊,都出來走這麼久了,娘子一定累了,要不我背你走吧。”柳木正說著,隱約感覺到有個目光在注視自己,轉過頭卻愣住了,柳木面上一喜,剛要開口,但又怕俞婉然會以此事為藉口找自己的麻煩,只得將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紫嫣的眼神讓柳木心中一痛,柳木欲言又止,最終也沒說出一句話,但兩條腿卻像灌了鉛似的,站在那裡一動不動。俞婉然此時走也不是,停也不是,一時間心裡又有些不是滋味。
紫嫣轉過頭去不再看柳木,說道“絲竹,我們走。”
絲竹和紫嫣才走出去不遠,只聽附近三三兩兩湊在一起的雜工說道“想不到這柳惡霸也能對他娘子這麼好。”
“要我說這就是一物降一物。”
“柳木他娘子可是金陵第一次才女,誰娶了那樣的老婆能不對她言聽計從呢。”
另一個嘆道“柳木當年和春風閣的花魁鬧得沸沸揚揚,聽說成親之前還要好紫嫣私奔呢。你看現在怎麼樣,早就把那花魁給忘了。”
“俞家雖說大不如前了,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畢竟還算是金陵的大戶。紫嫣就算是生得再美,可也畢竟是個青樓女子,怎麼能和正經人家出身的第一才女相比呢。”
絲竹聽了心中不悅,剛要上前與那幾人爭辯,紫嫣說道“時辰不早了,快些回去吧。”
紫嫣坐在馬車上,始終面無表情,絲竹說道“小姐,枉你你惦記他那麼久,可這無賴回來了也不說見你一面。你看他剛剛在他娘子面前連句話也不敢跟你說。那個無賴哪裡值得你喜歡了。除了那副好皮囊,真不知道他還有什麼過人之處了。你瞧他對他娘子那副殷勤的模樣,卑躬屈膝的,看了就讓人煩。哼,這種見異思遷的男人,就應該剝了他的皮,拆了他的骨,讓後再閹了他做太監!”
柳木舉著油紙傘心不在焉的走在俞婉然身後,一個不小心撞在了俞婉然身上,俞婉然說道“你在想什麼?”
“沒、沒什麼。我們回家吧。”兩人一前一後,一路上沒再說過一句話。
作者有話要說:紫嫣出場了……

58第57章

柳木在家閑的無聊,遂叫添油加醋和不三不四陪著自己鬥蛐蛐兒。
“咬,咬啊!咬死它!”五人喊聲震天。
加醋大喊“這蛐蛐兒可是我費了好大勁才抓到的,在家養了這麼多個月,總算是把大少爺等回來能和你的鐵將軍一決高下了。”
柳木說道“我這鐵將軍在金陵可是出了名的打遍天下無敵手。你若是能贏了,我陪你十兩銀子!”
不三眼睛一瞪,“十兩銀子!比一年的工錢還多呢!”
柳木笑道“加醋要是贏了,我給你們每人十兩銀子!”
一聽說每人十兩銀子,這幾人喊得更歡了,忽然天降石子,‘啪’的一聲落在了鐵將軍身上,活蹦亂跳的鐵將軍頓時成了蛐蛐兒餅。柳木眼睛一直,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拿起蛐蛐兒餅,大喊“是誰,誰暗算老子的鐵將軍!”
加醋推了柳木一把,“少爺……”
柳木回頭一看,俞婉然正趾高氣揚的看著自己。柳木拿起蛐蛐兒屍體氣衝衝的走了過去,“潑婦!是不是你殺了我的鐵將軍!”
“不錯,是我。”
柳木怒吼“潑婦,為什麼要暗殺我的鐵將軍!”
俞婉然無所謂的說道,“蛐蛐兒聲太吵了,所以我就把它打死了。”
“潑婦!嫌吵你可以把耳朵堵起來啊!真是太過分了,三十兩銀子的蛐蛐兒,說打死就打死了!”
不四拉了柳木一把,“少爺,算了吧。男子漢大丈夫,何必為了一個蛐蛐兒跟自己的娘子鬥氣呢。”
柳木輓起袖子,“這潑婦,實在是欺人太甚。當初殺了我的黑將軍,如今又殺了我的鐵將軍,老子今天要是不為他們兩個報仇,我就對不起柳家的列祖列宗,你就不知道什麼叫做‘三肝五腸’!”心想,常聽他們說什麼‘三肝五腸’,可也不知道到底是哪三肝哪五腸。豬肝牛肝羊肝,豬腸,牛腸,羊腸,鴨腸……雞腸?雞腸也能吃嗎?
不四說道“少爺,是三綱五常,不是吃的肝和腸。”
加醋一巴掌拍在不四的頭上,“別囉嗦那些沒用的,少爺說什麼就是什麼!”
柳木拿著蛐蛐兒的屍體,說道“潑婦,你若是現在向我斟茶認錯,老子大人大量就不跟你計較了。”
添油說道“少少少……少爺……這……這事兒……就……算……算了吧……”
“算了?你們幾個好歹跟了我這麼多年了,難道就眼睜睜的看著我被這潑婦欺負不成!你們見過哪家的相公被他娘子欺負的這麼慘的嗎?”
不三說道“少爺,夫妻之間哪有不拌嘴不吵架的呢,您就別跟少奶奶計較了。”
不四說道“我倒是覺得少爺說的有道理。這三綱既是君為臣綱,父為子綱,夫為妻綱。少奶奶這麼對少爺的確是過分了些。按照聖人的古訓這是完全不合乎道理的……”
不等不四說完,加醋嚇得急忙捂住了不四的嘴,“少奶奶,您和少爺先聊著,我們就不打擾了。”說完幾個人拉著不四就往外走。加醋小聲說道“我看你是看書把腦子看壞了,不知死活的東西……”不等加醋說完,忽聽俞婉然說道“等等!”
幾人暗叫不好,以為俞婉然是要為難他們幾個。只聽俞婉然說道“加醋,你的蛐蛐兒還沒帶走呢。”
加醋戰戰兢兢的說道“既然少奶奶嫌蛐蛐兒太吵了,那就把它也處理掉吧。”說完一鞋底將自己的那隻蛐蛐兒也拍死了,“少奶奶,沒別的事我們先走了。”
俞婉然語氣淡然的說道“我還沒有說完。”
“是,少奶奶您還有什麼吩咐的?”
俞婉然說道“大少爺的蛐蛐兒先死的,那就算是加醋贏了。大少爺應該賠給你們每人十兩銀子。”
不三眼睛一亮,“少奶奶當真?”
其他三人嚇得急忙拉了不三一把,“不要命了你,這個時候還惦記銀子呢。”
俞婉然說道“堂堂柳家大少爺,怎麼會欠你們的銀子呢。是不是啊,相公?”
柳木不屑的哼了一聲,“鐵將軍是被你用石頭打死的,要賠銀子也是你賠!老子可沒心情跟你玩這些。”
俞婉然坐在石凳上,悠閑的喝了口冬露遞來的茶,說道“不給就不給吧,大不了這銀子我出了。冬露,回去取四十兩銀子,分給添油加醋和不三不四。”
柳木得意的哼了一聲。
俞婉然笑道“相公,我今早聽爹說想要在城南再盤幾間鋪子,還沒想好要哪幾間呢,要不我跟爹說考慮考慮盤下那個綢緞莊?”
這個潑婦!我竟然忘了還有把柄在你手裡!柳木一秒鐘把表情從咬牙切齒換成了滿臉賤笑,“生意上的事我就不懂了。不過這賭局上的錢是絕對不能欠的。”說完急忙拿出一張銀票,“這是五十兩銀票,你們四個拿去分了吧。”又讓添油加醋把那個鐵將軍的屍體也帶走了,說道“娘子教訓的是,這些玩物喪志的東西,留著也是沒用的。而且叫起來那麼難聽,多影響娘子休息。一會兒我就把其他的那幾隻蛐蛐兒也都扔了。”
柳木因為有把柄在俞婉然手中,這些日子在家中處處受到俞婉然的管制,可還要裝作非常高興的樣子。為了逃離魔掌,柳木只得提早去了當鋪裡跟著掌櫃的學東西。
難得沒有俞婉然的管束,當鋪打烊之後柳木就跑去了春風閣。張福和夏銅已經在春風閣擺好了酒席。
“絲竹,你家小姐呢!”柳木看見絲竹就急忙上前詢問紫嫣的情況。
絲竹沒好臉色的說道“呦,真是有勞柳公子了,整日忙著伺候柳夫人,居然還有時間記得我家小姐。”
“絲竹,你聽我解釋,其實那天在街上看見你家小姐……”
絲竹打斷對方,“有什麼好解釋的,你的事情和我們小姐有關係嗎?我們小姐這會兒正休息呢,你別去打擾我家小姐了。”
絲竹回到紫嫣房裡,“小姐,那個無賴來了。”
“柳木?”紫嫣容貌依舊,只是臉上似乎多了一絲哀怨之色,“來就來了,與我何干。”
絲竹嘆了口氣,“雖說那日在街上不敢與你說話,懦弱了些,可你惦記這無賴一年了,只怕你今日不見他一面,心裡也不會好過。”
“老大,你這一去就是一年,護國寺那邊的青樓跟咱們這兒比如何?”
柳木笑道“別提了,我都快變成和尚了,平日裡只能被關在寺院裡面,哪還能去什麼青樓呢。對了,我怎麼沒看見許弓呢。”
“許弓!”夏銅一巴掌狠狠拍在桌子上,“那小子……”
張福急忙攔住夏銅,說道“柳木如今刑滿釋放,咱們應該先好好喝一頓慶賀慶賀才是。”
“諸位,我來晚了。”說話間許弓已經走了進來。
夏銅一看見許弓,頓時眼睛瞪得溜圓,“許弓,你這混蛋……”
張福急忙打斷夏銅,裝作玩笑似的說道“你這混蛋怎麼才來呢。”
許弓不自然的笑了笑,“啊,適才有事耽擱了一會兒。”說著把一個錦盒放在桌上,“這是個上等的玉如意,送給柳木,祝你從今往後事事如意。”
柳木看了看盒子裡的如意,笑道“這玩意兒可浪費了你不少銀子吧。咱們兄弟之間怎麼還客套起來了。”
許弓說道“如今好兄弟終於回來了,我自然是要送點吉祥的東西討個吉利。”
夏銅不屑的說道“你也配說‘兄弟’二字。”張福見狀急忙踢了夏銅一腳。
許弓有些慌張的看了柳木一眼,見柳木沒什麼反應,又說道“你這一走就是一年,在護國寺還好吧。”
柳木說道“好什麼呀,沒有你們這些兄弟,別提有多無聊了。不能喝酒,不能吃肉,周圍除了和尚就是書生,每日還要學什麼四書五經的,聽得我頭都大了!”
席間夏銅一直怒氣難平的樣子,三番五次想要說話,都被張福給壓了回去。
柳木說道“夏銅今日是怎麼了,你可是有話要說?”
夏銅大聲說道“我當然有話要說了……”
張福忙說“有什麼話不如等咱們兄弟四人喝了這頓酒再說吧。”
“誰跟那小子是兄弟!我夏銅最瞧不起的就是……”
張福急忙捂住夏銅的嘴,“你就不能明天再說。”
夏銅推開張福的手,站起身吼道“去年老大走的那天你就不讓我說,現在還不讓我說,你要讓我瞞到什麼時候!難不成你想讓老大做長了綠毛的烏龜不成!”
柳木聽得也不明不白,“你們到底有什麼事瞞著我?”心想長了綠毛的烏龜,那不就是被戴綠帽子了,難道那潑婦紅杏出墻了!
許弓終於忍不住了,站起身子說道“不用瞞了!柳木,是我對不起你,我不該對你的女人有非分之想!”
柳木一愣,難道許弓喜歡俞婉然?
夏銅說道“你那豈止是非分之想那麼簡單……”
許弓忙說,“不錯,是我對不起柳木!就算柳木要了我的命我也不會皺一下眉頭的。”
柳木問道“到底是怎麼回事?”
許弓說道“其實這些年我一直愛慕紫嫣,之前你與紫嫣往來,我自然不能插手其中,可如今你也成親了,又與紫嫣不大往來,所以自你上次惹了禍被柳老爺禁足,我就背著你去追求紫嫣姑娘了。”
柳木聽了這話不知為何心底生出一股火來,但也不好發作,問道“然後呢。”
許弓忙說“不過你放心,紫嫣拒絕了我,因為她的心裡只有你一個人,我們之間什麼都沒發生過的。”
夏銅哼了一聲,只惡狠狠的看著許弓,本想要開口說什麼,卻被張福搖頭示意住了口。
柳木一笑,“我聽過一句話,叫做‘愛美之心人皆有之’,紫嫣這樣的美人只怕是個男人見了就會動心。所以許弓你愛慕紫嫣我也是可以理解的。如果你與紫嫣兩情相悅能夠喜結連理,那我倒是應該恭喜你們的。這件事既然都過去了大家也就不要再提了。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聽說過衣服隨便扔的,可沒見過手腳隨便砍的。畢竟咱們還是好兄弟,一個女人還不足以傷了咱們兄弟之間的感情。”柳木說的輕鬆,臉上也是在笑著,可兩隻手握著的拳頭卻始終沒有鬆開。
紫嫣滿心期待的想要來見柳木,可走到門外恰巧聽見了剛剛那番話,心中酸楚,想不到我在你心裡也不過是一件可以隨意丟棄的衣物而已。
柳木看見張福三番五次的阻止夏銅說話,她知道事情絕對沒有許弓說的那麼簡單。遂裝醉上了轎子先假意離開,又在拐彎處下了轎子,偷偷跟在張福和夏銅身後。
夏銅說道“許弓對不起我老大,那就是對不起我。都說兄弟如手足,可有個這樣的兄弟,那我還不如把手給砍下來算了。”
張福說道“許弓做的的確是過分了些,我們心裡明白就行了,可這事千萬不能讓柳木知道。柳木那脾氣做起事來從來不考慮後果,去年和周大海的事情差點讓柳木下了大獄,若是再惹了別的麻煩可就不好了。以柳木的脾氣如果知道這件事,他還不得殺了許弓!那可就不是坐牢的問題了,殺人可是要償命的,難道你想讓你老大送死去啊!”
“可那小子藉著喝了點酒,差點把紫嫣給□了。都說殺父之仇奪妻之恨,是個男人就不能忍受這等恥辱。可老大還蒙在鼓裡把那王八蛋當兄弟呢。那晚多虧咱們兩個及時趕到,要不然……要不然我都不知道該怎麼面對老大了!”
“那混蛋都對紫嫣做什麼了!”柳木在後面一聲大喊。
“柳木你怎麼在這兒。”張福尷尬的看著柳木。
“我問你,許弓到底對紫嫣做了什麼!”
夏銅聽了剛剛張福說的話,也怕柳木會一怒之下殺了許弓,忙說道“老大,你下消消氣,你聽我慢慢給你講。是這樣的,起初夏銅只是追求紫嫣姑娘,不過來了好多次都被紫嫣姑娘給拒絕了。後來就在你離開金陵的前幾日,有一天許弓喝了些酒……”
一年前。
許弓拿著酒壺搖搖晃晃的進了紫嫣的房間,“紫嫣,我是真心喜歡你的。如果你能嫁給我,我保證把家裡的老婆全都休了。”
“我已經說過了,我不會嫁給你,許公子請回吧。”
許弓一把抓住紫嫣的手,“我哪裡比不上柳木,憑什麼他能與你親近,我就不可以!那小子如今正和他娘子在家裡翻雲覆雨呢,早就把你給忘了。”
紫嫣推開許弓,“許公子自重!”
“呸,一個青樓出身的賤貨,居然還跟我裝起清高來了。什麼第一花魁,說白了還不是個風塵女子。如果能嫁進我們許家,那是你幾輩子修來的福氣!”說完便要上前去拉扯紫嫣。
絲竹進房正巧看見許弓在輕薄自己家小姐,舉起手中的銅盆就向許弓砸去,許弓一把將絲竹推出去老遠。絲竹知道自己和紫嫣都是弱女子,根本不是許弓的對手,只得往外跑去求救。
許弓見絲竹走了,笑道“還是你這小丫鬟識趣。”說完又將房門從裡面鎖上了。
絲竹跑到屋外正好看見張福和夏銅走上來,急忙抓住他們二人,哭道“快,快救救我家小姐吧。”
“怎麼了,你慢慢說。”
“那個許公子要□我們家小姐!”
“娘的!”夏銅大罵一聲,急忙向紫嫣房間跑去。
房中許弓還在撕扯紫嫣的衣服,“過了今夜,你這金陵第一花魁就是我的人了,生米煮成熟飯,你不想嫁給我也不行了。除非你想繼續留在這裡做一個人盡可夫的賣身女子。”
紫嫣一巴掌打在許弓臉上,“混蛋!難道你就不怕柳木知道此事嗎!”
“賤人!竟敢打我!”許弓抬起手打了紫嫣一耳光,“實話告訴你吧,柳木現在整日和他娘子在一起,根本就沒有時間關心你這青樓女子。你在他柳大公子眼裡也不過是個可丟可棄的玩物而已。難道你還真的以為柳木會喜歡你?”
夏銅在外面見房門被反鎖,使勁踹了兩腳,竟然將其中一閃沒給踹了下來。
許弓一愣,“夏、夏銅……你們怎麼來了!”
夏銅走過去,一邊提起許弓,對著許弓的臉就是一拳,許弓被打倒在地。做事一向穩重的張福見了這情景也急了,見許弓要站起來,張福走過去一腳又將許弓踹翻在地。
兩人對著許弓一陣拳打腳踢,夏銅吐了口口水在許弓臉上,“混蛋!你居然做出這種禽獸不如的事情!”
張福說道“許弓,枉我們一直把你當成兄弟,你既然知道柳木和紫嫣的關係,為何又做出這等事來。”
許弓跪在地上說道“求求你們,看在大家兄弟一場的份上,千萬別把這件事告訴柳木!”
夏銅說道“就算是老大能饒了你,我今日也不會放過你!”
說完拽起許弓的衣領,對著許弓的臉就是幾拳,許弓的臉只一會兒的功夫就青一塊紫一塊的腫的老高。
張福怕事情鬧大,只說道“如果你以後再敢來騷擾紫嫣姑娘,那就別怪我們不顧昔日兄弟之情!快滾吧!”
許弓嚇得急忙連滾帶爬的跑了出去。
夏銅對紫嫣說道,“紫嫣姑娘,你放心,我這就去老大府上告訴他這件事!”
紫嫣說道“算了,這件事千萬不要告訴柳木。她前些日子剛惹了大麻煩,千萬不能再讓她招惹事端了。”
夏銅將當日的經過講給了柳木。“老大,事情大概就是這樣了。當初是紫嫣怕你做事不顧後果,所以不讓我們告訴你。”
“柳木,去年周大海的事情差點讓咱們幾個進了牢房,如今這事已經平息,你可千萬別再惹什麼麻煩了。”
柳木起身說道“這種禽獸不如的事情,如果是你,你能忍嗎?”
張福說道“我知道,自己的女人被人調戲了,只要是個男人他就不能忍。可教訓許弓不一定非得殺了他,說不定還有更好的法子呢。”
柳木看了眼手中的錦盒,起身說道“這個玉如意,我會親自還給許弓。好了,時辰不早,都回家去吧。”
夏銅和張福跟在柳木身後,夏銅小聲說道“咱們跟蹤老大做什麼?”
“柳木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如果他當時暴跳如雷還好一點,可他剛剛太鎮定了,那一定不是什麼好事兒,咱們得看緊了,別讓他中途衝到許家把許弓給殺了。”
兩人直到看見柳木進了家門,這才放心的離開。
柳木紅著眼睛回到家中,柳老爺聞到柳木滿身的酒氣,“這麼晚才回來,又去喝酒了?”
“爹,這麼晚了還沒睡啊。”柳木恭敬的說道“張福他們為我接風,孩兒去喝了些酒。”
二夫人扭著腰走過來說道“哎呦,滿身的酒味和胭脂香,難不成又去找你那個小相好紫嫣去了?”
柳木猛地抬起頭看向二夫人,“二娘可是有話要對我說?”
那眼神讓二夫人看了有些不寒而慄,二夫人不自覺的向後退了一步,“我……”二夫人定了定神,“我能有什麼好說的呀。”心想這小子是發什麼酒瘋呢。
柳木冷冷的說道“如果沒有就最好。”那眼神讓二夫人看了有些不寒而慄。柳木恭敬的對柳老爺說道“爹早些休息,孩兒先回去了。”

59第58章

第二天,許弓從書院出來,剛過了城西那座拱橋,就看見柳木站在橋下兩隻眼睛死死的盯著自己,手中還抱著自己昨日送給柳木的錦盒。
“柳……柳木……真是巧啊……”柳木的眼神讓許弓感到不安,許弓警惕的看著柳木,不自覺的向後退了兩步。
柳木吐了口口水在地上,面無表情的說道“巧!真是巧道家了!許公子昨日的大禮實在是太貴重了,在下受之有愧,所以今天特地給你送回來,許公子你可要收好了。”柳木一隻手抱著錦盒,另一隻手緊緊的握著拳頭,一步步朝許弓走去。
許弓一邊向後退一邊顫抖著聲音說道“你……要幹什麼?”
柳木眼中似乎還有血絲,惡狠狠的看著許弓,“你說呢?”
許弓見狀不妙,撒腿就往回跑。柳木緊追其後,大喊“王八蛋,你別跑!”
二人一前一後跑在街上,周圍路人紛紛駐足觀看,“哎呀,這不是許記綢緞莊的大公子和柳家的大公子嗎。”“是啊,這兩人平日裡不是好兄弟嗎,怎麼還打起來了呢。”“誰知道呢,快看看,說不定又有什麼新鮮事兒了呢。”
許弓一邊跑還一邊隨手抓起周圍攤子上的東西向後扔,柳木心下一急竟然稀裡糊塗的使出了曾青交給自己的乘風訣,雖然速度和曾青沒得比,但的確比常人要快上一些。柳木上前一把抓住許弓的衣領,趁其不備將許弓摔在地上。拿出盒子裡的玉如意狠狠的砸在了許弓頭上,罵道“你娘的狗屁如意,老子還給你!”
許弓捂著臉上的血,央求說道“柳木,我錯了,大家都是好兄弟,有話好好說!”
柳木一拳砸在許弓臉上,“你還有臉跟我說‘兄弟’二字!你對紫嫣那麼做的時候想過咱們是好兄弟嗎!”緊接著又是一拳。
許弓抱著頭說道“柳木,我錯了,饒了我這次吧。我不是有意要□紫嫣的,那晚我喝醉了酒,誤把紫嫣當成了別的女子,所以幹出了禽獸不如的事。”
“混蛋,還敢跟我撒謊!”柳木提起拳頭狠狠的砸在許弓臉上,“你把老子當成傻子了嗎!”
“別打了別打了!雖然我對紫嫣有所輕薄,可畢竟什麼也沒發生,看在她仍然清白的份上,你就饒了我吧。”
柳木紅著眼睛,絲毫沒有要放過許弓的意思。許弓被打得急了,求饒不行便開始破口大罵,“你小子在這兒打我有什麼用!如果你早些把紫嫣娶回去,又怎麼能發生這些事。還不是你小子沒本事,被家中老婆管的服服帖帖,不敢與紫嫣來往,不能給紫嫣一個名分,不能保護喜歡的女人。柳木你就是個怕老婆的懦夫!活該你被戴綠帽子!”
柳木怒道“不錯,老子就是怕老婆!我不能給紫嫣名分,可也輪不到你欺負紫嫣!”柳木順手撿起一塊石頭就要往許弓的腦袋上砸,此時恰巧張福和許弓趕了過來,急忙拉開了這兩人。
夏銅死死的抱著柳木,張福則趁亂讓許弓快走。
柳木大喊“許弓,有種你別走!”
許弓也是一邊跑一邊大喊“柳木,你不光怕老婆。而且還是個一無是處的敗家子,窩囊廢,沒有你爹的萬貫家財,你柳木就是個廢物!”
“夏銅你放開我,我要殺了那個混蛋!”
夏銅大喊“老大,你要是殺了那混蛋,那你娘子怎麼辦,還有紫嫣呢,她怎麼辦!”
兩人好說歹說終於平息了柳木的怒氣。
圍觀的人指指點點的說道“原來是因為春風閣那個花魁啊。”“看來柳大公子和那個花魁的事情也是真的了。”“這兩個敗家子,平日裡一群狐朋狗友成群結黨混在一起,想不到竟然為了一個女人翻臉了。”“這紅顏本來就是禍水,兩個男人為了一個女人打架,這種事再正常不過了。”
自打昨夜知道這件事之後,柳木整整一夜都不曾閤眼,滿腦子都是紫嫣受了委屈的樣子,心中隱隱作痛,只覺得滿心愧疚,好像自己才是這件事情的罪魁禍首。再一想許弓剛剛說的話也不無道理,如果自己能夠與紫嫣成親,雖然只是假夫妻,可畢竟能讓紫嫣脫離青樓,能讓她過上安穩的生活。柳木心中懊悔,如果自己當初能夠勇敢一點娶了紫嫣,那麼這些事情根本就不會發生。
柳木心下一橫,來到春風閣,心中打定了主意要娶紫嫣,就算是全家人都不同意,自己也不會再讓紫嫣受一點委屈了。
紫嫣房中,紫嫣對絲竹說道“你又在哪聽來的,別像樓裡那些小夥計似的,聽風就是雨。”
絲竹說道“小姐,你別不信啊,這事兒千真萬確!我聽樓裡新來的那個二狗說的,他說剛剛出去替姑娘們買胭脂,親眼看見柳木和許弓因為你打了起來,許弓的頭都被柳木打破了。柳木還揚言說要打死許弓呢。昨日當著別人的面說女人如衣服,今日又去街上演了那麼一出,現在全金陵的百姓都在茶餘飯後拿這事兒說三道四呢。真不知道這無賴到底想幹什麼。”
“紫嫣!”柳木一把推開房門,房中的紫嫣和絲竹嚇了一跳。
絲竹起身罵道“你這無賴,越發的過分了,背地裡招惹事端,把我家小姐推在風口浪尖上,動真格的時候又不敢娶我家小姐。現在還敢擅闖我家小姐房間!你若是再這麼放肆,我可就要喊樓下的龜公上來清場子了!”
“你這小丫頭怎麼就那麼大的脾氣呢!”柳木情急之下從懷中胡亂掏出一把銀票塞給絲竹,“這個你拿去買胭脂,我和你家小姐有話要說。”
絲竹怒道“你這是什麼意思,你把我當龜公了,用點臭錢就能打發!”
柳木越過絲竹,嚴肅的看著紫嫣“紫嫣,我真的有話要對你說!”
紫嫣說道“絲竹,你先出去吧。”
“紫嫣,對不起!”
“對不起?為什麼?”紫嫣被柳木弄得一頭霧水。
柳木說道“許弓對你做的事我都知道了。”
紫嫣面無表情的說道“這件事與你無關,何必對我說對不起。”
柳木一步跨到紫嫣身前,“紫嫣,嫁給我吧!”
紫嫣一愣,“你說什麼?”
“嫁給我!”
“柳大公子是在拿紫嫣尋開心嗎?”
柳木嚴肅的說道“紫嫣,我是認真的。以前我太笨了,很多事情總是想不通。”
紫嫣面上一喜,問道“那你現在想通了?”
柳木點頭說道,“嗯,想通了,也想明白了!”
“明白什麼了?”
柳木傻頭傻腦的說道“過去我覺得女人和女人不能成親,可是現在我想明白了。就算成親是假的,我也決定了要娶你。”
“為何?”紫嫣眼中閃過一絲光亮,滿目期待的看著柳木。
“許弓欺負你是因為你是青樓女子,背後沒有一個真正的依靠。如果你做了柳家的少奶奶,在別人眼裡你是我娘子,有柳家給你撐腰,金陵誰不買我柳家的賬,誰還敢欺負你!不過你放心,這也是個權宜之計,以後等你遇到了喜歡的人,我們再和離。”
紫嫣問道“可柳老爺會同意你娶一個青樓女子嗎?”
“哪怕是我爹要與我斷絕父子關係我也無所謂,大不了咱們離開金陵,到一個新的地方重新開始,不過這次可不要再爽約讓我等不到你了。”
上次明明是柳木失約,怎麼聽著意思倒像是說自己沒有赴約似的,紫嫣雖然心中疑惑這事,但還是先問了另外一個問題,“可若是你娘子不同意呢?”
“哎呀……”柳木面露難色,“婉然她……”心想,居然忘了那個潑婦了!柳木一咬牙,“不同意就不同意唄,我娶你,又不是她娶你,她不同意又能怎麼樣!”
紫嫣問道“你和俞姑娘還好吧。”
“那個潑婦整天就知道欺負我,不準我鬥雞,不準我鬥蛐蛐兒,不準我賭錢,不準我喝花酒,還要逼我讀書,尤其是最近知道了城南那幾間鋪子是我的,整天拿這件事威脅我,什麼事都要聽她的!哼!提起這潑婦我就生氣!對我就非打即罵,可對護國寺那個小白臉不知道有多和藹呢!想起這個潑婦我就生氣!哎呀,不說她了,還是說說咱們吧,我這就回去跟我爹說娶你,他們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我管那個潑婦高興不高興呢,我不僅要娶你,而且我要三書六禮,明媒正娶,讓你嫁的風風光光的,場面要比我和那潑婦成親的時候還大上十倍!”柳木一把握住紫嫣的兩隻手,一字一句的說道“紫嫣,我要娶你,從今以後我來保護你,我再也不會讓別人傷害你了!”
紫嫣一笑,將手輕輕的抽了出來,“柳公子不必為難,紫嫣不會嫁給你的。”
“為什麼?”
紫嫣苦笑,說道“柳公子對紫嫣的好意,紫嫣心領了。你我二人畢竟身份有別,紫嫣也只是把柳公子當做知己而已。你我今生無緣做夫妻,只怕紫嫣要辜負柳公子的美意了。”
“身份有別……”聽見這四個字,柳木也就沒再追問下去,心中一痛,勉強扯了扯嘴角,笑道“好,我明白了。紫嫣姑娘多多保重,日後若是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儘管開口便是。告辭!”
柳木轉身離開,心中難過,原來紫嫣還是在意我的身份。柳木走出春風閣,抬頭看了眼滿是烏雲的天空,不知道會不會下雨。柳木又想起那個大雨傾盆的夜晚,本是和紫嫣約定好了一起離開金陵的,可最終沒有等到紫嫣。柳木苦笑,你若是能不介意我的身份,當初又怎會爽約不與我一起離開金陵。柳木嘆了口氣,而後抬頭看了眼紫嫣房間的窗戶,釋然的一笑,原來一直一來都是我想的太多了,我和她,僅僅是朋友而已。
絲竹回到房裡的時候,紫嫣正在拭淚,絲竹說道“小姐既然舍不得他,為何又要讓他走了。”
紫嫣說道“其實她心裡已經有另外一個人了,只是這傻瓜並沒有察覺而已。既然她自始至終都把我當成朋友,我又何必強人所難,擾亂了別人的生活。”
“小姐,可是他已經說要娶你了,那不是你一直都想要的結果嗎?你不是也說過,就算能與他在一起,哪怕是一輩子無名無分,只做個服侍她的婢女你也心甘情願。”
紫嫣搖頭苦笑“即便我日日與她相守又能如何。她對我只是同情,並不是愛情。”
柳木獨自喝了些酒,晚些時候才回到家中,離老遠就聽見二夫人說道“老爺,聽說今天木兒為了春風閣那個花魁和許家的公子大打出手。差點都鬧出人命了!”
柳老爺翻看著手中的賬目,並未回答。
二夫人又說“這事兒現在全金陵的百姓都知道了,都拿這當茶餘飯後的笑料呢。堂堂大戶人家出身的公子,娶了金陵第一才女,居然還會為了一個青樓女子大打出手,這種事兒實在是太有傷風化了。”
柳老爺在正廳翻來覆去的看了好幾遍賬本了,似乎就是在等柳木回來,“我這正看賬目呢,你就不能別再這兒嘮嘮叨叨的打擾我。”
“老爺,我也是為了咱們柳家好啊,您可別不把這事兒當回事兒。”
柳老爺抬頭剛要呵斥二夫人,恰巧看見柳木從門前走過,遂喊了一聲“還不快進來。”
柳木走進去恭恭敬敬的喊了聲“爹。”
柳老爺說道“聽說今天在外面與許家的公子大打出手,可有此事?”
“有。”
“所為何事?”
“因為……”柳木吞吞吐吐也不敢說是因為紫嫣。
“老爺,我剛剛不是都跟您說了嗎,就是因為那個春風閣的花魁,紫嫣!現在全金陵都知道這事兒了。”二夫人看見俞婉然正朝這邊走過來,遂說道“木兒也真是的,婉然可是多少人做夢都想娶的好媳婦,可你呢,家裡放著這麼好的媳婦不管,非要和外面的風塵女子糾纏不清。”
柳木抬頭看著二夫人,“你說夠了沒有!”
二夫人一愣,又笑道“嗨呀,難不成木兒還生氣了,你為了紫嫣姑娘和許公子大打出手,這事兒又不是我胡編出來的,這事在金陵已經是人盡皆知了。聽說你把許公子的頭都打破了。許公子更過分,還當著眾人的面說你是個怕老婆的懦夫,活該戴綠帽子。木兒,這傳聞是不是真的啊?”
柳木喊道“不錯,我柳木就是怕老婆!可我怕得心甘情願!我娘子容貌傾城,智慧超群,武功高強,讀書識字,上得廳堂下得廚房,就算是娶十個婉然那樣對我又打又罵的娘子,那也比你這種對嘴多舌年老色衰的長舌婦強上百倍!”
俞婉然也是一早就聽說了柳木和許弓在外面大打出手的事情,生怕柳老爺再責罰柳木,所以聽說柳木回來就急忙趕來了。誰知來到這兒又聽見柳木和二夫人這番對話,倒是柳老爺出奇的沒發脾氣,俞婉然見柳木和二夫人吵得越發難以收場,遂急忙走進來說道“爹,時辰不早了,不如婉然先帶相公回去休息吧。”
柳老爺點了點頭,說道“人生在世總會有很多事情不是一下子就能解決的。好啦,都回去休息吧,別再為那些個無聊的閒言閒語浪費時間了。”
夜裡,俞婉然看見柳木還坐在院子裡,遂走過去問道“怎麼這麼晚了還不睡。”
“睡不著。”
“可是遇到什麼不開心的事了?”
柳木抬頭看向俞婉然,半天才說了句,“我是不是很沒用?”
“當然不是。”
“你不用安慰我了,現在全金陵的人都知道我是個沒用的懦夫,是個敗家子,窩囊廢,我不會武功,還沒讀過書,沒有了這些銀子,我什麼都不是。”
俞婉然笑道“你不知道你有多聰明呢。當初在金安寺的時候,如果沒有你,只怕大家全都要死在山上了。你為了解救百姓疾苦,刮下佛像金箔,賣掉法能禪師的翡翠觀音,而後又用佛家的禪語找到無懈可擊的說辭,這可不是那些自詡學富五車的讀書人可以做到的。”
柳木像個受傷的小貓一樣,轉身抱住站在一旁的俞婉然,靠在對方懷中,哽咽著說道“婉然,我實在是太累了……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我怕我有一天會撐不下去……到時候所有人都會恨我的……”
俞婉然輕輕撫了撫柳木的頭,“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柳木偷偷的擦了擦眼角,離開俞婉然懷中,起身破涕為笑“沒事,你就當我什麼都沒說過,時辰不早了,我去休息了。”柳木走了兩步,突然又停了下來,回頭說道“婉然,也許有一天我們會不再那麼討厭對方,或許我們也能做好朋友的。”
俞婉然笑道“只是好朋友而已嗎?”
“我們……”柳木遲疑了一下,“我不知道。早些睡吧,晚安。”柳木心想,紫嫣知道我的身份,能繼續和我做朋友,或許俞婉然也可以……不過又一想,俞婉然和紫嫣還是有很大不同的,無論自己是男是女,紫嫣都的的確確是自己的朋友,可俞婉然現在的另一個身份是自己的娘子,她要是知道我是女人……柳木沒敢再想下去。
俞婉然看見柳木傻裡傻氣的樣子,忍不住一笑。
香蕓煮了些宵夜想要送到柳木房裡,路過的時候恰巧看見柳木靠在俞婉然懷裡,遂又悄悄的退了回去,心下暗嘆,總有一天她會長大,也許有一天她就不再需要我了吧。

60第59章

柳木剛走出當鋪就看見張福和夏銅走了過來,“你們兩個怎麼在這兒?”
夏銅說道“當然是在這兒等你一起去喝酒了。”當然柳木也明白,張福和夏銅是怕自己再去找許弓的麻煩,所以才在這裡看著自己的。
幾人正走著,忽聽巷子裡傳來一聲女子的驚呼,柳木朝著聲音的方向跑到巷子深處,只見一醉漢正趴在一女子身上撕扯對方的衣服。這情景讓柳木想起了許弓欺辱紫嫣的事情,柳木咬緊牙關,瞬間額頭青筋暴跳,順手撿起地上的一根木棍衝了過去。木棍打在醉漢的頭上頓時成了兩截,醉漢捂著頭大喊,“哪來的野種,敢壞老子好事!”
柳木一拳頭打在醉漢眼睛上,“王八蛋!金陵城中想在老子眼皮底下調戲姑娘,只怕你這王八蛋還不夠格呢!”說完對那人一陣拳打腳踢。柳木似乎是將對許弓的火全都撒在了這個醉漢身上。
夏銅想要過去勸阻,張福說道“柳木這兩日心中窩火,拿這淫賊出出氣也好。”
柳木騎在醉漢身上,拳頭像雨點似的接二連三的砸下去。
過一會兒張福見那醉漢已經沒有還手的力氣了,遂示意夏銅去阻止柳木。
“老大,不能再打了,再打就出人命了。”
柳木吐了口口水在醉漢臉上,“老子最他娘的瞧不起你們這些藉著酒勁調戲姑娘的人!”
那醉漢捂著□,咬牙說道“好小子,有種留下名號!”
柳木一聲冷笑,“想知道老子名號是吧,那你給我聽好了,老子我就是金陵最無恥的無賴,柳木!”
柳木走了兩步,長舒一口氣,“總算是消氣了!”又對張福和夏銅笑道“走,喝酒去,我請客!”
“老大,你看許弓那小子也被你打得鼻青臉腫了,要不這事就算了吧。”
柳木說道“放心吧,人也打了,氣也消了,我不會再找許弓麻煩了。”
張福問道“那紫嫣姑娘呢,你打算怎麼辦?”
夏銅說道“老大,你與紫嫣姑娘情投意合,紫嫣姑娘又那麼喜歡你,不如你就將她娶了吧。哪怕只做個妾也比在青樓裡安穩啊。”
柳木一笑,“其實我與紫嫣不過是朋友而已。紫嫣是金陵的第一花魁,論相貌和才情樣樣都不輸那些大戶人家的小姐,日後說不定是要嫁個好人家的,兄弟們以後不要再說這種玩笑話了,傳了出去會影響紫嫣的名聲。”
“這……”夏銅和張福面面相覷,張福說道“可是你與紫嫣這些年情投意合,這是我們都看在眼裡的。當初又要一起私奔,為何今日又說出這樣的話來,難不成又鬧了不愉快?”
夏銅說道“老大,你不會是因為許弓那件事情所以嫌棄紫嫣了吧?”
柳木笑道“過去我與紫嫣親近也不過是朋友間胡鬧罷了。我哪裡會嫌棄紫嫣呢,只是我配不上紫嫣罷了。算了,不提這事了,咱們喝酒!”
柳木同張福夏銅喝了不少的酒,回到府中的時候俞婉然像是正在等著自己。俞婉然說道“今天是不是又在外面惹禍了。”
柳木搖了搖頭,“沒有啊,喝酒也算是惹禍嗎?”
俞婉然又說“可是傷了什麼人?”
柳木一笑,“那哪是什麼惹禍呢,不過是為民除害,教訓了一個流氓而已。”
俞婉然說道“爹剛剛派人過來傳話,讓你回來了去祠堂見他。我聽下人說之前有官差來過府上,不知是不是因為這件事。”
“不會吧,我不過是教訓了一個淫賊而已,難道官府這麼快就來嘉獎我了?”
俞婉然說道“若真的是來嘉獎你的,只怕爹也不會是那副愁容了。”
柳木來到祠堂,只見柳老爺正背對著自己站在大夫人的牌位前面。“爹……你找我?”柳木那聲音聽起來要多心虛有多心虛。
柳老爺大喝一聲,“跪下!”
柳木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小心翼翼的跪在了地上。
柳老爺轉過身子,說道“你這個逆子,剛回來就給我接二連三的惹麻煩。早知這樣當初還不如讓你去充軍了呢。”
“爹,孩兒又做錯什麼了?”
“你今日做過什麼難道你會不知道?下午的時候官府還來向我要人呢,要把你收監。還好只是打了個市井無賴,用些銀子就能了事。”
柳木笑道“爹,您也太小題大做了。我不過是打了他一頓而已,有什麼大不了的,官府也不過是想藉著這件事來蹭點銀子罷了。想不到那淫賊還真的敢去報官。”
“你知不知道那人被你打成什麼樣子了!那人被你打的……”柳老爺見柳葉和俞婉然在這兒,一時間也不好再說下去。
柳木好奇的盯著柳老爺,“那人怎麼了?我只不過是用木棍打了他的頭,又打了幾拳踢了幾腳而已。”
“幾腳而已?那人被你踢得殘廢了,終生不能人道!如今已經是個廢人了。”
柳木不屑的說道“那不是更好,誰讓他在街上調戲人家大姑娘了。如今被我柳大公子打得不能人道,看他以後還怎麼調戲姑娘。我不過是除暴安良而已!”
柳老爺怒道“除暴安良自有官府來做,什麼時候輪到你逞英雄了!”
“若是那姑娘礙於名聲,不好意思報官,那豈不是要讓那個淫賊逍遙法外了!”
柳老爺一頓藤鞭下去,打的柳木齜牙咧嘴,“你還嘴硬!我叫你嘴硬!叫你強詞奪理!朽木不可雕,到哪都忘不了惹麻煩!”
柳木說道“反正這件事我沒錯!”
柳老爺說道“昨日與許家的公子為了一個青樓女子在街上大打出手,今日又惹了這麼一出,我這張老臉都快被你給丟光了!”
想起許弓柳木就覺得窩火,說道“昨日要不是有張福和夏銅拉著我,我非打死許弓那小子不可!誰讓他欺負……”柳木知道柳老爺不喜歡紫嫣,所以把話又咽了回去。
柳老爺一藤鞭落在柳木背上,“你這個逆子,為了一個青樓女子不顧顏面,不顧柳家的名聲,這個時候還敢嘴硬!”
俞婉然見柳木背上泛起了紅色,急忙過去制止柳老爺,眼看藤鞭又要落在柳木的背上,俞婉然情急之下掌中打出一道掌風,推開了柳老爺的胳膊,柳老爺手上一松藤鞭飛了出去,俞婉然接住飛出去的藤鞭,柳老爺則不自覺的後退幾步。
俞婉然尷尬的將藤鞭雙手奉還給柳老爺,“爹,情急之下婉然多有得罪,還望爹不要見怪。”
柳老爺說道,“婉然,你不要再袒護這個混球了!”嘴上雖是這麼說,但心裡卻也高興,若是俞婉然不關心自己這混球兒子,剛剛也一定不會衝撞自己的。
俞婉然說道“爹,相公這次雖說下手重了些,可畢竟也是出於好意,您就原諒相公吧。”
柳老爺自然也是心疼柳木,遂說道“要不是婉然給你求情,我非打死你不可!”說完把藤鞭往地上一扔,“在這兒給我跪著好好反省,什麼時候敲過三更什麼時候回去!”
柳老爺走後,俞婉然說道“昨日那事爹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沒有責怪你,不想你今日又惹了麻煩。日後還是小心一些,別再闖禍了。不管那人對錯,你今日下手的確是重了些。”
“潑婦,難道你也認為我錯了?”
“且不管事出何因,可你將那人打成殘廢,難道沒有錯嗎?官府不會在意你為什麼動手,他們只會看見是誰受了傷。如果今日報官的是許公子,那麼這件事絕對不會這麼輕易就解決了。”
柳木惡狠狠的說道“許弓那個混蛋,我倒是後悔昨日沒把他打殘廢了。還好紫嫣沒事,要不然我非殺了他不可!”
俞婉然心下不悅,說道“你當真那麼在乎紫嫣姑娘?”
“我……”柳木想起紫嫣的那句‘身份有別’,不禁自嘲的一笑,“才不是呢,我只不過是看不慣那些欺負女人的男人。”
俞婉然說道“可若是有一日也有人欺負我呢?你也會這麼做嗎?”
“你?除非是誰活得不耐煩了敢欺負咱們的俞女俠?”柳木笑道“不過若是真有哪個不要命的敢欺負你,我一定會非常感謝他的!總算是有人替我出這口惡氣了!如果情況允許,我一定會和那個人一起欺負你的!”柳木低著頭幻想自己大仇得報,俞婉然打不還手罵不還口,還卑躬屈膝的給自己端茶倒水,柳木越想越高興,不自覺的發出一聲傻笑。
一聽柳木說和那個人一起欺負自己,再看見柳木那一臉傻笑的樣子,俞婉然以為柳木又是想到了什麼齷齪的事情,氣的一拳打在柳木眼眶上“無恥!”說完起身走了。
“潑婦!幹嘛打我!”柳木捂著眼睛又對柳夫人的牌位哭喊道“娘啊!如果你真的在天有靈,為什麼要讓我娶這麼一個潑婦啊!”
“我剛剛煮的甜湯。”香蕓走過來將湯碗遞給了柳木,又將一件衣服披在柳木身上。
柳木笑道“還是香蕓姐對我最好了。”
香蕓嘆了口氣,又拿出兩個墊子放在地上,“一會兒把這個綁在膝蓋上,別被老爺看見了。”
柳木傻笑著“沒事兒,再有兩個時辰也就過去了。我這些年沒少挨罰,都快跪成鐵膝蓋了。”
香蕓也跪在了旁邊的蒲團上,柳木說道“香蕓,你跪著做什麼。”
香蕓笑道“大夫人看到你這麼不聽話,不生氣才怪呢,我當然是跪在這兒和你一起向大夫人賠罪了。”
柳木把喝光了的空碗放在地上,說道“香蕓,你不知道我在護國寺的時候有多擔心呢,生怕回來的時候你已經嫁到遠方,再也見不到你了。”
香蕓笑道,“我答應過大夫人要好好照顧你,我絕對不會食言。”
柳木說道“可我娘臨終前不也吩咐過,等你嫁人的時候要柳家給你準備一筆豐厚的嫁妝。那你不還是要離開柳家的。”
香蕓苦笑,“難道你忘了我答應過你的,我會一直陪著你。”
柳木傻笑了一聲,“我還以為你早就忘了這話呢。不過我當然沒有那麼自私的,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了有緣人,我一定要讓爹把你嫁得風風光光,以柳家小姐的身份出嫁。”柳木打了個哈欠,將頭靠在香蕓的肩膀上,“香蕓姐,我困了……”
香蕓的手臂環過柳木的脖子,撫摸著對方的臉頰,就像小時候哄柳木睡覺那般,笑道“那就先靠在我肩上睡一會兒吧。”
過了二更,俞婉然怕柳木著涼,本是帶了件衣服過來想交給柳木的,可剛到了祠堂就看見這般情景,遂又將踏進祠堂的那隻腳挪了出來,轉身離開了。

61第60章

過了三更,柳木光著上身趴在香蕓的床上等著上藥。柳木說道“香蕓姐,還是我娘有眼光,那個叫什麼高山流水啊……”
“高山流水?”香蕓似是不明白柳木要說什麼。
“就是形容一個人看的遠……”
香蕓笑道“是高瞻遠矚。”
“對對對,就是這個。要不是我娘當初讓你學習醫術,只怕我這些年總挨打,早就泄露身份了。”
香蕓說道“那你就不會長進些。你不在外面惹禍,老爺自然不會打你了。你從護國寺回來之後老爺不知道憔悴了多少呢。只是老爺一向以堅強示人,有些事也不好讓人家看看出來。”
柳木嘆了口氣,“其實我也不想總惹爹生氣,可我這要是長進了,就憑我這副潘安之貌,那求親的還不得把咱們府上大門都擠掉了。還好我娶得是討厭我的俞婉然,若是個愛慕我的姑娘,再強行要與我洞房,我若是露了身份,那爹何止是是生氣了,只怕都得被我活活的氣死。若是不怕誤了你的大好姻緣,我還不如跟爹說與你成親了。”
香蕓笑道“我倒是怕咱們的大少爺嫌棄我比你大了太多呢。”
“怎麼會呢!香蕓姐你心靈手巧,讀過書認得字,醫術又這麼高明,最重要的是對我好,不會打我!我倒是巴不得娶一個你這樣賢惠的妻子呢。”
香蕓苦笑,“只是我這身份畢竟與柳家門不當戶不對,怕是也只能做個妾侍,還是不能替你擋過成親這道難關。”
柳木嘆了口氣,“俞婉然心高氣傲,偏偏嫁給我這樣一個不學無術的人。多少人羡慕我娶了第一才女,可我又偏偏是個女人。人活一世總是有這麼多不如意的事情。”
香蕓苦笑,雖然人生有很多不如意,但至少我能一直守在你身邊。
第二天一早,柳木坐起身子,香蕓將衣服扔給柳木,笑道“看你光著身子,像什麼樣子,還不快把衣服穿上。”
柳木無所謂的說道“怕什麼,我自小與你玩在一起,睡在一張床上,洗在一個浴桶裡,又不是沒光著身子在一起玩過。我這身體你都看了多少遍了。”
香蕓紅著臉說道“你又胡說了,還不快把衣服穿好了,也不怕別人看見。”
“這別院裡平日就咱們幾個,別人也不敢隨便進來,更何況也沒人會一大早往你這房裡亂跑,除了你誰還能看見我現在的樣子。”
“香蕓姐……”俞婉然只在門上敲了一下就將虛掩著的門推開了。柳木嚇得急忙鑽進被子裡,這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俞婉然看見柳木驚慌的樣子,半個肩膀還露在被子外面,顯然是沒有穿衣服的樣子,俞婉然站在那裡進也不是退也不是,一時間心煩意亂,竟然不知該說些什麼。
香蕓尷尬的說道“少奶奶有事找我?”
俞婉然轉過頭去不再看柳木,“我有幾個問題想要請教香蕓姐。”俞婉然努力平穩自己的情緒,故作鎮定,一邊說一邊指了指手上的醫書。
俞婉然走後,柳木胡亂穿上衣服追了出去,一邊走還一邊系衣帶,三兩步追了上去,從後面拉住俞婉然的胳膊,“婉然,你聽我解釋。”
俞婉然一副無所謂的表情,“解釋什麼?”
“剛才其實不是你看見的那樣……”
“剛才怎麼了?”
“昨日被爹的大鞭子抽了一頓,所以要去香蕓那裡擦一些金瘡藥。”
“為何要與我說這些?”
“我……我只是不想你誤會。”
俞婉然說道“我有什麼好誤會的。柳公子你多心了。”
柳木一時間也覺得無趣,好端端的跟她解釋什麼呢,遂說道“我就知道你不在乎我做什麼,我不是怕你誤會我,我是怕你誤會了香蕓姐,要不然我才懶得跟你解釋呢。”
柳木和俞婉然一前一後準備去吃早飯,俞婉然剛轉過拱門,柳葉就蹦蹦噠噠的跑了過來一把輓住柳木的胳膊,“大哥,我聽說你為了紫嫣姑娘和許弓打起來了,我就知道你不是那種薄情寡義的人。以前我不明白什麼是青樓,還是加醋告訴我我才知道的。難怪爹不同意你們成親了。”
柳木說道“怎麼?難道你也覺得紫嫣的出身不好嗎,還是認為我和一個青樓女子來往有辱家門。”
柳葉笑道“才不是呢。你不但不嫌棄紫嫣姑娘的出身,而且還為了她與兄弟反目,可見大哥你是個重情重義男人。紫嫣姑娘也蠻可憐的,出身青樓本就很不幸了,終於遇到一個有情人,可又不能在一起。既然你那麼喜歡紫嫣姑娘,不如就把她娶回來吧,這樣她下半生也算是苦盡甘來了。”
柳木朝柳葉眨了眨眼睛,示意對方別再亂說,生怕這話被俞婉然聽見。“小丫頭你懂什麼,別跟著外面那些人一起瞎說。”
柳葉不依不饒的笑道“大哥,你害羞什麼呢,你和紫嫣姑娘的事情可是全金陵都知道的。大哥已經有了一個金陵第一才女做夫人,若是再娶了金陵第一花魁,那可是真有福氣呢。”
柳木說道“你也說了,我已經有了一個金陵第一才女做夫人,既然這樣我又怎麼能再娶紫嫣呢。”
“可是爹不也是先娶了大娘又娶了我娘嗎。”
“可是你希望你的相公與你成親之後再娶一個妻子嗎?”柳木嘴上是這麼說,可心裡卻在想,我倒是巴不得多娶幾個香蕓姐那樣的娘子呢,只是俞婉然那潑婦那麼小氣,只怕就算是假夫妻她也一樣不會允許我納妾的。
“當然不希望了,我只希望我未來的相公可以一心一意的對我。”柳葉說道“我明白了,你是因為已經有了大嫂,所以出於丈夫的責任才不得不放棄了紫嫣姑娘。要不然以大哥你說一不二的性格一定會與紫嫣姑娘私奔的。”
柳木說道“我和紫嫣只是朋友而已,才不是外面傳的那樣呢。你可別再亂說了,被你大嫂聽見又要不高興了!”
柳葉笑道“想不到大哥這麼怕大嫂。從小爹就說你不好管教,現在總算有一個能管得住你的了。”
柳木說道“你不知道那個潑婦有多厲害,一個巴掌就能打死一個會武功的人。而且非常小氣,動不動就發火,發火就打我……”
柳葉說道“你打不過大嫂,所以就不敢犯錯誤了?”
柳木撇了撇嘴,“才不是呢!我只是懶得和她一般見識。不過關於紫嫣的事情你還是不要再提了,你大嫂發起火來簡直就是一個潑婦,要是被她聽到了我又要遭殃了!”
“我才不關心你和別人怎麼樣呢。”
柳木聽見這聲音嚇了一跳,“娘、娘子……你怎麼來了。”
俞婉然似笑非笑的說道“爹已經在飯廳等著了,我是來叫你快些過去吃飯的。”
柳葉暗叫不好,吐了吐舌頭,“大哥大嫂,我先去吃飯了。”說完快步跑開了,大哥,你自求多福吧。
柳木賠笑說道“娘子……你剛剛什麼都沒聽見吧……”
俞婉然並未多說,只笑道“還不快些走,要不一會兒粥都涼了。”
柳木這下更擔心了,這潑婦突然態度這麼好,難道是笑裡藏刀,等著日後慢慢算賬!
俞婉然親手盛了碗粥遞給柳木,“相公最喜歡的牛肉粥,快趁熱喝吧。”
柳木警惕的接過粥碗,心想這潑婦到底是要幹什麼呢。
二夫人說道“聽昨日來的官差說那人被木兒打得已經殘廢了,哎呦,這和宮裡的太監還有什麼區別呢。木兒下手也太沒輕沒重了。”
柳葉說道“我相信大哥不會無緣無故打人的。”
二夫人說道“為了一些旁人的小事就如此,日後要是關係到自己的利益,那還不一定怎麼做呢。咱們林兒要是有他大哥一半的血性就好了,你看林兒老老實實的,整天就知道讀書,我這為娘的都替他擔心,若是以後被人欺負了可如何是好。”
俞婉然自然聽出了二夫人的意思,說道“二娘放心,相公雖然做事偶爾沒有分寸,不過相公心地善良,自然不會輕易為難好人,教訓的也都是一些應該教訓的惡人。想必相公有了這次的教訓,日後應該不會再輕易惹禍了,對嗎相公?”
柳木笑道“對對對,娘子說的全都對。”
柳葉忍不住一笑,大哥對大嫂百依百順的,還真不是一般的怕娘子。
柳老爺說道“你一回來就惹麻煩,這幾日先別出去了,在家裡好好的閉門思過。”
柳木說道“爹,放心吧,婉然剛剛不是都說了,孩兒不會再輕易惹禍了。”
二夫人陰陽怪氣的說道“木兒以後可別再這麼胡鬧了,老爺為了你的事情一夜之間頭髮都白了好幾根了。本來老爺還指望著你能早點接手生意上的事情,看這樣子,估計老爺就是再熬上個十年八載的也未必能把生意交給你了。”
柳老爺出奇的沒斥責二夫人,反而笑道“我適才也正想說這件事呢。我如今年歲大了,精力不如從前,生意上的事情也打理不過來。我已經想好了,應該是時候培養一個人準備接手柳家的生意了。這種事強迫不來,既然木兒玩心未泯,那我也就不強人所難了。”
二夫人面上一喜,心想柳木接二連三的惹麻煩,柳老爺一定是準備把柳家大權交給自己的兒子了。二夫人笑道“這做生意最怕的就是太衝動,性子急沉不住氣。老爺是該找個穩重的人來接手柳家的生意了。”
柳老爺點頭笑道“所以我決定從今天開始由婉然和我一起打理生意上的事情。”
二夫人眼睛一瞪,說道“哎呦,婉然一個婦道人家哪懂生意上的事情呢。”
柳木搶著說道“婦道人家也分個三六九等,難道你以為我娘子是那種只懂得說三道四、挑撥離間的長舌婦嗎!我娘子可是金陵第一才女,那些個打算盤懂腦子的事情自然難不倒我娘子的。”
俞婉然說道“二娘說的不錯,婉然從未接觸過生意上的事情,而且婦道人家也不好太過拋頭露面。”
柳老爺笑道“你也是商賈人家出來的,就算是沒學過怎麼做生意,可自幼耳濡目染也會懂得一些。什麼事都要慢慢學,相信以婉然的頭腦,日後也不會輸給那些個老掌櫃的。”柳老爺交給俞婉然一串鑰匙,“府中大賬房的鑰匙有兩份,這一份從今以後就交給婉然了。”
二夫人說道“老爺,你不是糊塗了吧,怎麼能把賬房的要是都交給婉然呢。”
柳老爺眼睛一瞪,“混賬!我像是老糊塗的樣子嗎!”
二夫人見柳老爺發怒,只得乖乖的閉了嘴。
柳老爺對俞婉然說道“日後柳家的所有東西都是柳木的,你們夫妻二人同心,木兒的也就是你的。而且木兒自幼玩鬧慣了,一時之間也無法擔此大任,所以你就替木兒暫時保管這鑰匙吧。”
俞婉然收起鑰匙,“那婉然就先替相公保管這鑰匙了。”
柳老爺又說道“婉然,你婆婆走的早,自打你婆婆走了之後,我常年在外跑生意,也沒時間管教這孩子,木兒從小就被府裡的下人捧著,都被寵壞了,做起事來也是沒輕沒重的,在外面的那些個醜事我也知道,如今你嫁給木兒,還真是委屈你了。”
“爹爹這是哪裡的話,既然嫁給相公,那就是我們兩個人的緣分,雖然相公有很多行徑婉然也是看不慣的,但如今婉然既然身為相公的妻子,就一定會盡量去包容他。”
“她包容我?”柳木瞪大了眼睛,“我看她是……”
柳老爺瞪了柳木一眼“你給我閉嘴!”
柳木霎時間噤若寒蟬,柳老爺說道“婉然,有你這句話爹也就放心了。以後柳木就交給你管教了,他要是不聽你的話……”柳老爺回手取了那條藤鞭遞給俞婉然,“他要是不聽你的話,你就好好的教訓他!不用手軟,玉不琢不成器,這混小子就是管教的少,你就是把他打壞了也沒關係。最好把他身上那些壞毛病全都改掉了!”
“婉然一定盡量讓相公改掉惡習。”說完又朝柳木詭異的一笑,看的柳木一個激靈,只覺得冷汗都嚇出來了,藤鞭到了這個女人的手裡,那還能有自己好日子過嗎!不過就算這潑婦手裡沒有藤鞭,自己也一樣沒有好日子過的。
柳老爺點了點頭,“婉然,我明日要啟程去一趟揚州,可能去的日子要久一些,這段時間你就給我好好的看著他,別讓他再出去惹什麼麻煩。”
柳木聽說柳老爺要走,心中一喜,看來好日子又要來臨了。
柳木帶著添油加醋四人在院中擲骰子,柳木蹲在石凳上說道“這幾天不能出去,手都癢了!本少爺今天要大殺四方,快把你們娶老婆的銀子都拿出來,賠我好好的賭一把!”
秋霜走過來說道“我們家小姐說這骰子的聲音太吵了。”
柳木不耐煩的說道“這潑婦還真是麻煩,嫌吵把耳朵堵起來不就行了!你這小丫頭別在這妨礙老子賭錢!”
“看來是我打擾相公賭錢了?”
柳木一聽俞婉然的聲音,嚇得急忙從凳子上跳了下來,說道“娘子若是討厭聽骰子聲,派個丫鬟過來說一聲不就行了,何必親自來呢。”
俞婉然說道“我倒不是討厭這骰子聲,只是我覺得相公賭錢的習慣是不是應該改一改了。”
柳木笑道“是是是,這種東西,既浪費錢又浪費時間。”說完撿起一塊石頭將桌上的三顆骰子砸了個粉碎,“添油,把這個骰盅也拿去燒了。”
不三說道“少爺,這可是跟了你多少年的寶貝,真的燒了?”
柳木說道“難道你沒聽見少奶奶不喜歡這些東西嗎,還愣著幹什麼,快拿去廚房燒了吧。”
柳木心疼的看著不三拿著骰盅走出了別院,又低頭看了看被自己砸碎的骰子,滿臉的哀傷,一副欲哭無淚的表情。
俞婉然笑道“相公既然舍不得那骰子和骰盅又何必將它們都毀掉呢。”
柳木馬上說道“怎麼會舍不得呢,玩物喪志的東西,不留也罷。娘子說得對,這些賭錢的臭毛病是該改一改了。”心中暗嘆,老子有把柄在你手裡,事事都要聽你的,什麼時候才能不再受這窩囊氣呢。
作者有話要說:我回來了……先亂更一章,有病了,休息兩天
62第61章

話說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柳木為了賭錢不被俞婉然發現,和添油加醋四人躲在書房裡玩起了牌九。
柳木拿起手上的牌九,大笑“本少爺這次還不把你們贏得連老婆本都賠進去!”
忽聽一聲門響,只見俞婉然拿著那條藤鞭不慌不忙的走了進來,柳木嚇得一抖,手中的牌九稀裡嘩啦掉了一地。柳木急忙一腳踢在不四的屁股上,“混蛋,少奶奶不是說了不能再賭了!難道牌九就不算賭博了嗎!”
“少爺,這是……”
柳木忙說“囉嗦什麼呢,還不快把這些破爛東西拿出去扔了!”
加醋見狀急忙收起桌上的牌九,拉著眾人出去了。
柳木殷勤的拉著俞婉然坐下,又將一旁的茶盞遞給俞婉然“娘子喝茶!香蕓姐剛剛給我沏的,還熱著呢。”而後又故作生氣的說道“哎呀,這四個混蛋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居然拿著牌九賭到我書房裡來了。”
俞婉然將藤鞭放在桌上,“相公也說從今以後要學著長進,那有些事情是不是應該改一改了呢。”
“全聽娘子的。”
“從今以後呢,不可以再賭。”
柳木笑道“這個自然不用娘子多說。黑將軍去年被你殺了,鐵將軍前段時間也被你打死了,骰子我親手砸的粉碎,牌九……牌九是添油加醋的,而且我剛剛也讓他們扔掉了,現在整個家中都找不到能賭的東西了。所以當然要戒賭了。”
“也不能再去喝花酒。”
“這是自然。如今我已經和娘子成親了,自然不會再去青樓那種地方了。”
俞婉然一笑,“還有,從今以後不能再自稱老子。從今以後呢,自稱老子,一次一藤鞭。賭錢,五藤鞭。喝花酒……跪一個晚上!”
“什麼!”柳木大喊著脫口而出,“你這潑婦存心整我不是!”
俞婉然說道“相公若是不犯,我自然不能懲治你。難不成相公剛剛答應我的那些都是在敷衍我嗎?”
柳木馬上笑道“當然不是了。娘子吩咐的我一定都會改!娘子還有什麼別的要求嗎?”
“以後每天學會寫一首詩。”
柳木笑道“那還不好辦,依樣畫葫蘆不就行了。”
“要做到會寫會讀,知道每個字的意思。”
“這……”柳木的嘴角有些抽搐。
“怎麼,相公不同意嗎?”俞婉然一邊說一邊把手放在桌上,位置十分靠近那條藤鞭。
柳木生怕俞婉然用藤鞭抽自己,嚇得急忙按住俞婉然的手,“當然願意了。只要是娘子吩咐的,上刀山下火海我也非常高興!”
俞婉然一笑,隨手拿起書架上的一本三字經,“既然相公同意了,那從今天開始就從這本三字經開始學習吧。”
茅廁外面,柳木踩在添油的背上,想要翻墻出去,不三捏著鼻子說道“少爺,幹嘛非得在茅廁附近跳出去呢,臭死了。”
加醋說道“那還用說嗎,當然是怕被少奶奶發現了。”
柳木一隻腳剛夠到墻頭,另一隻腳還踩在添油背上,忽聽身後一個聲音說道“相公這是要去哪啊。”
柳木心下一驚,一個不穩四腳朝天的摔在了地上。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笑道“這麼巧啊娘子,這裡是下人的茅房,娘子怎麼來了呢。”
俞婉然笑道“我聽秋霜說這裡有響動,怕是遭賊了,所以就過來看看。不知相公在這兒做什麼呢。”
“啊……我也是聽見墻外有聲音,所以想爬上來看看是不是真的遭了賊,不過娘子不用擔心,我已經看過了,什麼人都沒有。”
“相公今日的書可背好了?”
“啊,我這不是正打算抓住那個賊之後就回去背書呢。既然這裡沒什麼賊,那我這就回去背書了!”說完乖乖的和俞婉然回了別院。
柳木實在是悶得無聊,最後只得使出一招金蟬脫殼。讓加醋假扮自己呆在房裡假裝熟睡,自己則穿著家丁的衣服跑了出去。
柳木找到張福和夏銅,幾人先是去了賭坊,接著又去了春風閣喝酒。
一女子坐在柳木懷裡,不斷的向柳木灌酒,“柳公子好久都不來我們春風閣了,以前來了也是找紫嫣的,從來都不正眼看我們,你今天找我們姐妹陪酒,難道就不怕紫嫣姑娘不高興嗎?”
柳木此時已經有些喝醉,笑道“我和紫嫣才不是你們想的那種關係呢,那些不過都是局外人的謠傳而已!”
女子笑問“那柳公子和紫嫣到底是什麼關係呢?”
“只不過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朋友!”
女子在柳木臉上一吻,“不知我能不能也和柳公子做那樣的朋友呢……”
柳木大笑,從懷中掏出一張銀票塞進女子衣領處,“本公子要和你做更好的朋友!”柳木說者無心,但是這些醉話卻成了日後春風閣其他姑娘嘲諷紫嫣的閒話。
那女子嬌嗔著靠在柳木懷裡,還以為柳木是對自己有意思,後來更是想要將柳木拉到房裡共赴*。張福知道這些青樓女子最喜歡搬弄是非,如果柳木和這女子發生什麼,第二日一定會傳的滿城皆知。張福生怕俞婉然知道這件事再嚴懲柳木,遂及時制止了那女子,和夏銅一起將柳木送回了柳府。
兩人一左一右扶著柳木回到別院,夏銅小聲說道“老大,你小聲一點,別讓嫂子發現了。”
說時遲那時快,此時俞婉然已經走了出來。夏銅小聲說道“糟了,忘了把老大臉上的那個脣印給擦掉了。”
柳木滿身酒氣,閉著眼睛說道“那個潑婦!她不讓我喝花酒,老子就非要喝花酒!而且我要把春風閣所有的姑娘全都包下來!別以為我怕那個潑婦,老子早晚要狠狠的收拾她!”
夏銅說道“嫂夫人,你千萬別和老大生氣!是那姑娘趁著老大喝醉偷著親的我老大,可不是我老大主動招惹那些女子的。”
張福同情的看了眼柳木,急忙說道“嫂子,柳木就交給你了。我們先回去了。”張福生怕夏銅再亂說什麼,遂急忙拉著夏銅離開了。
柳木一隻胳膊搭在俞婉然的肩上,口中還在大喊“再喝一壇,我就不信那個潑婦真的能吃了我!”
俞婉然氣的在柳木腰間很掐了一把,柳木微微睜開眼睛看了看俞婉然,“姑娘,你是新來的?”說完從懷中拿出一把銀票,想要塞在俞婉然衣領處,“這是封口費,千萬不能讓那個潑婦知道我來這裡喝酒了。”
俞婉然一氣之下直接讓秋霜和冬露將柳木扔進了馬廄裡。
許久又覺得不放心,來到馬廄外面,只見柳木趴在稻草上睡得四腳朝天,嘴裡還哼哼唧唧的。看見柳木那傻兮兮的醉態,俞婉然忍不住一笑。冬露說道“小姐莫不是心疼姑爺了?要不我去叫添油加醋過來把少爺抬回房裡?”
俞婉然說道“我才沒心疼他呢。你回去拿一雙被子過來,我是怕他著涼了還要花錢看大夫。”
冬露笑道“香蕓姐的醫術不知比外面那些醫館的郎中還要強多少倍呢,少爺看病是不用花銀子的。”
俞婉然笑著責怪了一句,“多嘴。”
柳木一大早在馬廄裡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一時間還以為自己是被什麼劫匪俠盜之類的給綁票了,嚇得大喊救命。
添油氣喘吁吁的跑了過來,“少少少……少爺,你……你你……你……”
還沒等添油說完,加醋也跟了過來,“少爺你醒啦!”
“添油加醋!你們怎麼也在這兒,難道你們也被劫匪綁票了!”。
加醋說道“少爺,這是咱們府上的馬廄。”
“馬廄?”柳木揉了揉眼睛,四下一看的確是柳府的馬廄,這才放下心來,問道“我怎麼會睡在馬廄裡呢?”
“是少奶奶吩咐的。”
柳木說道“你們幾個就不能趁她不注意再把我抬回房裡嗎!”
加醋為難的說道“我們是想把少爺抬到香蕓姐那裡的,可是少奶奶吩咐過了,不讓我們插手,少奶奶有多厲害你最清楚不過了,我們哪敢違背少奶奶的意思呢。”
柳木怒氣沖天的朝俞婉然房間走去,想要找對方理論,“這個潑婦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現在居然連添油加醋和不三不四都怕她,因為她的一句話就眼睜睜的看著我睡馬廄,不管我!”
柳木來到俞婉然房外,忽聽房中冬露說道“小姐,你的信。”
俞婉然瞟了眼信封,說道“拿去燒了吧。”
秋霜好奇的問道“小姐,這寫信的人是誰呢,來了六七封信,你一封都沒看過,還讓我燒掉,我可是都給你留著呢。”
冬露說道“難不成是表少爺?”
秋霜說道“不是啊,這人姓馮,馮琅渠……我怎麼不記得小姐有個姓馮的朋友呢。”
馮琅渠?柳木眼睛一瞪,想不到這個小白臉陰魂不散的還纏著我娘子呢!
秋霜說道“既然小姐不在意這些信,不如我幫你看看信裡寫的是什麼吧。”
冬露說道“秋霜,你越來越沒規矩了。”
見俞婉然並沒生氣,秋霜遂拆開一封,緊接著其餘的幾封也全都拆開看了。
冬露說道“咱們家小姐都成親了,可這人還寫這樣的信來,這個馮公子真是太沒分寸了。”
秋霜說道“我倒是覺得這人挺好的。看這文筆就知道這人飽讀詩書了,而且又對咱們小姐一片痴心,不知道比那無賴好了多少倍呢。小姐成親之前不一直都想找一位學富五車的人做相公嗎。”
柳木心中暗罵,讀過幾本破書就了不起嗎,這個小白臉,居然不遠千里送信到我家勾搭我老婆!
冬露將桌上的信都收了起來,“你呀,說話真是越來越不著邊際了。”冬露一邊說一邊往外走,想要把那些信都拿去燒了。
柳木想得出神,並未注意冬露正要走出來,冬露開門被門口的柳木嚇了一跳,此時的柳木滿臉疲憊,許是昨夜沒睡好,眼中還有紅血絲,髮髻凌亂,衣服和頭髮上還粘著幾根稻草。柳木朝冬露的手上看了一眼,冬露見狀急忙把信背到身後。“姑爺……你是來找我家小姐的?”
“是啊,有事!我是來找你們的潑婦小姐算賬的!”說完大步流星的踏進了俞婉然房裡,“潑婦!昨夜為什麼把我丟進馬廄裡!”
俞婉然說道“相公以為呢?”
柳木不屑的哼了一聲,“我怎麼知道你這潑婦到底是怎麼想的。”
“那相公可還記得昨夜都做過什麼?我倒是想問相公昨日離開府中都去了哪。”
“我……我只是和張福夏銅去喝點酒而已,你只是不讓我賭錢,不讓我自稱老子,又沒說不讓我喝酒。”
俞婉然一笑,“只是喝酒那麼簡單嗎?”
“啊……當然了!”柳木語氣之中有些心虛。
俞婉然冷冷的說道“如果相公真的覺得自己沒錯,那就回到房裡照照鏡子吧。”
柳木理直氣壯的說道“我又沒做虧心事,幹嘛非得回到我房裡再照鏡子,在你房裡我也一樣敢照鏡子!”說完拿起銅鏡照了照,柳木看見臉上還殘留的脣印,嚇得頓時出了一身冷汗。
俞婉然說道“相公還覺得自己沒錯嗎?難道你忘了之前都答應過我什麼了?”
俞婉然站起身,柳木以為對方是要加害自己,嚇得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女俠饒命!我再也不去喝花酒了!我認罰跪著就是了,千萬別動手!”
俞婉然笑道“算了,本姑娘今天心情好,而且看在你是初犯的份上,先饒了你這次了。”
柳木如獲大赦,急忙跑了出去。
秋霜說道“小姐還真是有辦法,居然把這無賴治理得服服帖帖的。我要是小姐,非得讓他跪上一天一夜才行。”
冬露笑道“姑爺在馬廄裡睡了一宿,小姐一定是心疼姑爺了,又怎麼會忍心再將他罰跪呢。”
柳木回到房裡,心中暗想,這潑婦居然會沒找我麻煩,還說是心情好……柳木臉色一變,難道是因為收到了那個爛蛆的來信!柳木氣的將臉浸在臉盆裡,半天又站起身子,胡亂的擦了一把臉,“小白臉,老子就不信比不過你!”說完大喊一聲“香蕓姐,準備水,我要沐浴!”
沐浴過後柳木穿上一身白衣,香蕓站在身後為柳木梳理髮髻,說道“你不是最討厭白色衣服了。”
“只是很久沒穿過白色,所以想拿出來穿一穿。”
柳木起身拿起銅鏡照了照,問香蕓“好看嗎?”
香蕓整了整柳木的衣服,笑道“我的大少爺一副潘安貌,當然好看了。”
柳木自戀的捋了下頭髮,自言自語說道“讀過書了不起嗎!長的帥了不起嗎!穿白衣服了不起嗎!哼!”說完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
柳木帶著添油加醋四個人到了城中的書齋,書齋老闆一看是柳木便急忙迎了出來,“柳大公子是來買書的?”
“把你們店裡的好書都給我拿出來!”
掌櫃的笑道“柳公子來的真是時候,昨日剛好新來了一批好書,小的馬上就給柳公子拿出來。”說完急忙跑到櫃檯下面抱著一摞書跑了回來,神神秘秘的說道“柳公子,這可是京城來的新貨,都是知名畫師所畫,你看了準能喜歡!”
柳木打開一看,書中全都是春、宮圖,柳木說道“混賬!老子要的是書院裡的那種聖賢書,不是這些亂七八糟的。”
不一會兒,添油加醋四個人各個手上抱著一摞書,柳木扔了銀子給書齋掌櫃,而後又看了看桌上的那幾本春、宮圖,給添油加醋四人懷中一人揣了一本,“別說我小氣,你們四個一人一本!”
加醋笑道“多謝少爺!”
不四連忙說道“子曰:非禮勿視。少爺怎麼能買這種傷風敗俗的東西呢。”
加醋說道“你不要給我不就行了!”
眾人回到家中,不四剛把書放在柳木書房裡就急忙把懷裡的那本春、宮圖拿出來扔給了加醋,口中還一直念叨著‘非禮勿視’。
加醋將不四的那本收了起來,笑道“我知道少爺是怕少奶奶發現,所以不敢將這些書留在房中。少爺放心,這幾本我會替你好好保管的!”
柳木一腳踢在加醋屁股上,“混賬!老子是要好好讀書的,誰說要看這些東西了。我那是買來犒勞你們的。”說完順手拿起一本書,只是上面的字大都不認識。
不四說道“如果少爺想要讀書的,我倒是可以做少爺的書童。”
柳木笑道“別說是書童,只怕你都能做我的夫子了。”
俞婉然走進來說道“相公怎麼買了這麼多書?”
不四笑道“也不知怎麼了,少爺一大早就嚷嚷著要讀聖賢書。”
加醋見俞婉然來了,急忙朝柳木眨了下眼睛,笑道“少爺放心,書我一定會保管好的。”說完急忙跑了出去準備回到房裡欣賞那本春、宮圖。
俞婉然問道“他說什麼書?”
柳木說道“哦,他說我房中的書太多,怕受潮或是被蟲子咬,所以要每天來替我打理書房,好好保管這些書。”
俞婉然若有所思的看著柳木那一身白衣,笑道“相公怎麼突然想要讀書了?”
“我……”柳木心虛的說道“我為了不再惹我爹生氣,所以要用功讀書,不行嗎!”心中暗罵,老子早晚也要變成那個什麼學富五車,讓你這潑婦刮目相看!
作者有話要說:馮爛蛆又快來了

63第62章

柳老爺回來,見柳木用功讀書,笑道“混小子,總算是知道長進了。”
柳葉說道“大哥最近天天忙著讀書,都沒時間陪我玩了。”
柳老爺笑道“你大哥知道用功讀書,這是好事。木兒明日就去當鋪裡跟著趙掌櫃學習打點生意吧。”
趙掌櫃將客人典當的東西放進櫃子裡,柳木說道“趙掌櫃,這件和剛剛典當的那件為什麼不放在同一個櫃子裡呢。”
趙掌櫃說道“這人一看就是個落魄的富家公子,這些個敗家子,當出來的東西大多都是死當。典當的時候幻想著有一天能將東西贖回來,可自幼奢靡慣了,根本就過不了那窮日子,府上的東西只能越當越少,最後也不見得能有幾件是贖得回來的。”說完又打開另一個櫃子,“看見了嗎,這個櫃子裡都是過了期的死當,明天就要拿出來清理了。”
柳木笑道“趙掌櫃還真是厲害,只看客人的樣子就能斷定這東西是活當還是死當。”
忽見兩個官差走了進來,柳木說道“趙掌櫃,你看這個是活當還是死當。”
趙掌櫃嘆了口氣,“要賬的又來了。”說完拱手迎了出去,“兩位差大哥所來何事呢?”
官差說道“皇上在金陵建造行宮,你們作為一方商賈自然有責任為皇上分憂,我們是來徵稅的!”
趙掌櫃說道“多少?”
“不多,五百兩!”
柳木說道“五百兩?開玩笑吧你!上個月不是剛剛交過一百兩了。不如你明搶算了!”
趙掌櫃急忙示意柳木別再說下去,拿了五百兩銀票出來,“差大哥,五百兩銀票,一分不少。”說完又塞了兩塊碎銀子給那兩個官差,“這個是給兩位差大哥喝茶的。”
官差收了銀子,笑道“其實這收稅也不是我們的意思,還不是知府大人下的命令。你們柳家是大戶,自然要交得多。”說完拿出一張白紙,“看見沒,上面的都是金陵的大商戶,都要納五百兩的。”
柳木伸出五根手指,反覆的看了幾遍,自言自語說道“你娘的,五百兩,普通百姓只怕一輩子也賺不到這麼多錢!看來這次楊知府的錢袋又要撐破了。”
官差走後,柳木說道“聽說這幾個月已經斷斷續續的徵了快一千兩了,我看這分明就是楊知府自己的意思。”
趙掌櫃點頭說道“的確是楊知府自己的意思。可這打著為皇上興建皇宮的旗號,你若是不交,那就是不忠。他們再借機治你個欺君犯上罪名,那就得殺頭。這些銀子對老爺來說自然不算什麼,可外面那些小商小販的可就慘了。有幾家為了不被徵稅,已經帶著老婆孩子連夜跑到鄉下去了。”
柳木說道“以楊知府那貪財的本性,能讓他們就這麼輕易跑了嗎。”
趙掌櫃說道“當然不會了,能抓回來的都抓回來收監了,沒有錢就不放人,實在交不出錢的就送到工地去做苦力了。這不,最近好多在外面擺攤子的攤販都被抓取做苦工了。上個月徵了他們五兩銀子,昨日又去徵稅,那還不是要了他們的命。為了不讓這些人逃走,現在城門把手森嚴,普通百姓想要出城都難了。”
柳木嘆了口氣,“都說知府是百姓的父母官,可我看百姓是這些當官的衣食父母還差不多。拿血汗錢喂養他們,可到頭來又要被這些狗官踩在腳底下。這皇上也是的,好好的在京城呆著唄,跑到金陵來幹什麼呢,只要皇帝一出巡,當地百姓準沒好日子過!”
趙掌櫃嚇得急忙捂住柳木的嘴,“我的小祖宗,您可小心著點,這話要是傳了出去可是要殺頭的!”
傍晚,柳木哼哼著青樓裡最常見的小曲兒,晃晃悠悠的回到家中,只見柳府門前停著一個馬車,添油見柳木回來急忙迎了出去,“少……少爺……來……來了……”
柳木點頭說道“嗯,我回來了。”心想添油今天怎麼這麼勤快了,還跑到外面來迎接我了。
添油又是搖頭又是擺手的說道“一……”說著又伸出一根手指,“一個……”
柳木以為添油是在問柳老爺為什麼沒回來,就說道“我一個人回來的。我爹在鋪子裡有事情沒忙完呢。我在張記酒樓要了兩份醉八仙,晚些時候就能送過來。一會兒你去酒窖裡拿兩壇七十年的汾酒回我別院。叫上加醋還有不三不四,你們和我還有少奶奶好好的小酌幾杯。本少爺終於不再禁足了,咱們得好好的慶祝一下!對了,你再去告訴廚房做幾個小菜。”
“不……不……”
“怎麼,我如今不用再禁足了,你不高興嗎!”
“不不……不……是!”
“那是什麼?”柳木又看了眼門口的那個馬車,“家裡來人了?”
添油聽見柳木問這個,急忙點頭,“來來……來了……一……一個……”
“找我爹談生意的?”柳木自顧自的說道“那怎麼不去鋪子裡。”
添油又焦急的搖頭,“少爺……快……快去……”添油半天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急的直跺腳。
聽添油這麼說,柳木還以為是來了什麼重要的客人,反正生意上的事情和自己無關,也就沒放在心上。
加醋從裡面走出來,看見柳木急忙跑了過來,小聲說道“少爺您可回來了,您還是快進去吧!裡邊來了個公子,呦,那長得,跟個小白臉似的。您別怪小的多嘴,那傢伙自打進了咱們府門兒,這眼睛就沒離開過少奶奶。我生怕他有什麼不軌之心,正讓不三不四在那邊兒盯著呢,只要他有什麼不該有的舉動,不三不四馬上就打斷他的腿!”
柳木心中咯■一下,十有*已經猜出這人是誰了。忙問“那人長什麼樣子?叫什麼名字?”
加醋一邊比劃一邊說“長的白白淨淨的,個子比少爺您高一點,眼睛不小,有稜有角,脣紅齒白的,長得還挺俊俏。我聽少奶奶叫他馮公子。”
柳木一聽大叫不好,急忙朝裡面跑去,罵了一聲,“他爺爺的,這條爛蛆怎麼來了。他娘的不往屎堆裡鑽,往我家跑什麼呀。”
柳木轉過迴廊,停下腳步,深吸了幾口氣,又定了定神,好像生怕別人會看出來她是跑過來的。呼吸漸漸勻稱了,這才朝門那邊走去。
柳木一腳跨進客廳大門,故作驚訝的拱了拱手,“聽下人說府上來客人了,我當是誰呢,原來是馮兄啊。”
馮琅渠站起身子,彬彬有禮的樣子,也抱拳回敬,“柳兄,好久不見,別來無恙吧。”
“無恙,無恙!好得很呢!馮兄怎麼突然就來到金陵了呢。”
馮琅渠笑道“此次承蒙皇上信任,派我來金陵監察建造行宮一事。”
“哦……”柳木喝了口茶,“看來馮兄如今已經是吃皇糧的人了。”
馮琅渠笑了笑,故作謙虛的說道“柳兄過獎了,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從六品工部員外郎。”
柳木瞧著二郎腿說道“也是啊。那些個大官全都在京城裡享清福呢,要不就是做了總督那樣稱霸一方的大官了。這些個東跑西顛的差事也只能留給芝麻綠豆的小官來做了。”
馮琅渠笑了笑,“想不到柳兄說話還是像從前那樣風趣。”
此時柳老爺也回到府中,說道“聽聞府中來了客人,想不到竟然是馮大人。府上若有怠慢,還望馮大人不要見怪。”
馮琅渠站起身,抱拳恭敬的鞠了一躬,“馮琅渠見過柳老爺。”
“使不得使不得,馮大人如此大禮可折煞草民了。”
馮琅渠笑道“一來,我與柳木是同窗,柳老爺是柳木的父親,自然也就是我的長輩。二來,聽聞柳老爺雖然為富一方,但卻是難得的善人,出錢無償為百姓修葺民宅,還不要利息將銀子借給農戶買農具。五年前金陵一帶大旱,柳老爺更是花高價從外地買米,再低價賣給當地百姓,至於那些貧苦百姓,更是分文不取把米送給他們。我馮琅渠最敬重的就是柳老爺您這樣樂善好施的商人。於情於理柳老爺都是受得起我這一拜的。”
柳老爺笑道“馮大人過獎了。倒是馮大人年紀輕輕就當上了工部員外郎,此次更是奉皇恩來到金陵,督查建造皇帝行宮一事。果然是年少有為啊。”
柳木不屑的撇了撇嘴,任你再怎麼神氣,當初還不是被我扣的滿頭滿臉都是牛糞!
馮琅渠說道“承蒙皇上信任,能夠為皇上分憂自然是做臣子的職責。”
柳老爺笑道“如果馮大人不嫌棄,不如今晚就留在府中用過晚宴再走吧。”
馮琅渠客氣的說道“就不麻煩柳老爺了。初來乍到,金陵一帶地方官員好多都到了,已經準備好酒宴為本官接風洗塵。時辰也不早了,在下就先告辭了。”馮琅渠又朝俞婉然一笑“柳少夫人,改日琅渠再來拜會你。”
俞婉然禮貌的一笑“馮大人慢走。”
馮琅渠對柳木抱拳說道“柳兄,告辭。”
“告辭告辭。”柳木不耐煩的揮了揮手。
不三走過來說道“少爺,你要的汾酒已經拿回別院了。”
柳木沒好氣的說道“再送回酒窖吧,不喝了。”
“那張記酒樓剛送來的兩份醉八仙呢?”
“拿去喂狗!”說完氣哄哄的走了。

64第63章

剛到了午時,只見柳木帶著添油加醋四人回到府中,而且這四人每個都推著一個獨輪車,上面載滿了大小貨物,什麼胭脂,雨傘,首飾,布偶,陶器,但一看就是街上擺攤的下等貨。
香蕓說道“你們怎麼帶回來這麼多東西。”
柳木擦了把頭上的汗,說道“這不皇上要來金陵,最近大修行宮,楊知府沒完沒了的徵稅,那些小販被他徵稅徵的都要妻離子散了,所以我就把他們的貨都買來了,也算是幫他們一把了。”
香蕓說道“你若是想幫他們直接給他們銀子不就行了,何必把這些用不到的東西都買回來呢。”
柳木說道“那些個小販,一個個的見了我就想看見閻王了似的。我若是明目張膽的給他們銀子,他們一定會以為我是想故意找他們麻煩。我若是花高價買了這些貨,他們定多只是把我當成冤大頭。”
香蕓笑道“看來柳大公子還真是用心良苦呢。那這些貨你打算怎麼辦?”
柳木頭疼的看了看院子裡堆積如山的東西,又喊了添油加醋不三不四過來,說道“你們把這些東西再送回那些攤販手裡,就說本少爺瞧不上這些貨色,以一文錢的價格退貨!”
冬露對俞婉然說道,“小姐,想不到姑爺還挺善良的呢。”
柳木看見俞婉然,急忙跑了過去,“娘子娘子!我有東西給你!”
“給我?”
“是啊!”柳木笑著從身後拿出一個小盒子,“今天是你生辰,我特意讓工匠給你雕了一個這個!這個是上等的璞玉。”
俞婉然打開一看,盒子裡的東西和常見的玉墜差不多大小,只是形狀有些奇怪,看起來像個碗……
柳木笑道“你生辰我又不知該送你什麼,所以就讓工匠雕了這個給你。你名字裡不是有個‘碗’字,所以就雕個玉碗給你了!”
俞婉然被柳木弄得哭笑不得,把玉墜雕成玉碗的形狀,只怕除了柳木也沒人會想的出來了。
當晚恰巧城中有燈會,柳木想邀請俞婉然晚上和自己一同去燈會。剛來到俞婉然房外,只聽秋霜說道“這是馮大人今早派人送來的畫。馮大人說今日是小姐生辰,所以送來這幅畫聊表心意。你看,畫功果然不一般呢。這讀過書的和沒讀過書的就是不一樣,馮公子得知小姐生辰,送了這樣一副高雅畫作,可你看姑爺呢,花了大價錢,居然雕了一個那麼難看的破玉碗。”
冬露說道“這個馮大人明知咱們小姐成親了,可還三番五次的派人送東西到咱們府上,分明就是對咱們小姐有不軌之心。”
秋霜說道“就算馮大人愛慕咱們小姐那也很正常啊,咱們小姐相貌出眾,文采非常,琴棋書畫無不精通,又是金陵第一才女,哪個男子會不動心呢。而且我聽說馮大人三歲認字,五歲能將四書倒背如流。八歲能夠作詩詞賦,十六歲的時候畫功更是得到當今皇上的讚賞。我倒是覺得相比之下馮大人和咱們小姐更般配呢。雖說現在官職和那些大官比不了,只是從六品的工部員外郎,可這個年紀就能做到工部員外郎的,只怕馮大人也是第一個呢。和咱們姑爺比起來,簡直就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馮大人不僅飽讀詩書,而且相貌也不輸給咱們姑爺,相比之下我倒是覺得馮大人和咱們小姐更加般配。”
俞婉然說道“你這小丫頭越來越不像話了,怎麼說起這等混話來了。”
秋霜繼續說道“小姐,我說的可是實話。雖然我只見了馮大人一面,可從馮大人眼中就能看出他對小姐的愛慕之情絕不只是簡單的迷戀你的樣貌而已。只可惜小姐命不好,嫁給了姑爺這樣的潑皮無賴,若是能和馮大人結為夫妻那才是天賜良緣呢。”
柳木一腳將門踢開,嚇了眾人一跳,柳木額頭上青筋隱約可見,有意無意的看了秋霜一眼,秋霜自知不妙,也就不敢再說話了。
俞婉然知道柳木一定是將剛剛那話聽了進去,裝作若無其事的問道“相公可是有事找我?”
“啊……我想問,晚上去燈會怎麼樣?”
俞婉然笑道“我也正想去看看呢。”
柳木回到書房,心中還在生氣,罵道“會畫畫了不起嗎!那條爛蛆能畫,老子也一樣能畫!”說完拿起一支毛筆,裝模作樣的在紙上比劃來比劃去的也不知該從何下筆,最後氣的將筆直接扔在了地上,“都是許弓那個王八蛋,沒事兒總拿一些亂七八糟的春、宮圖給我。現在只要一閉上眼睛滿腦子都是春、宮圖裡的樣子,根本就不知道那些所謂的高雅之作應該是什麼樣子的。”
天色漸黑,秦淮河兩岸亮起了燈火,一片繁榮景象。
柳木和俞婉然並肩走在燈會之中,柳木說道“娘子,你看,是賣豌豆黃的。那賣豌豆黃的大叔聽說是從北方來的,只有每年的這個時候才會來金陵賣上幾日,然後就又要等到第二年才能再來。你等著,我去給你買一些。”說完一個人跑去了賣豌豆黃的攤子處。
“婉然!”柳木前腳剛走,馮琅渠就出現在了俞婉然身後。
俞婉然聞聲回頭,“馮大人。”
馮琅渠笑道“婉然何時這麼見外了。我本是想在酒樓設宴為你慶賀生辰,但一想你生辰之日定是要和柳兄在一起渡過,所以也就沒敢打擾。無聊之下想來見識見識金陵最富盛名的燈會,不想竟然在這兒遇見你了。都說燈會是月老牽紅線的日子,你我在此相遇,你說算不算緣分呢。”
俞婉然說道“馮大人真會玩笑,燈會中男男女女不計其數,難不成但凡碰過面的就是緣分了?”
馮琅渠尷尬的笑了笑。
柳木拿著兩碗豌豆黃樂顛顛的向回走,剛轉過身就看見馮琅渠和俞婉然站在一起,柳木眉頭一皺,“這個爛蛆,居然追到這兒了!”
柳木離這二人越來越近,只聽路旁小販說道“你看,那邊那兩個人,站在一起就像是從天上下來的金童玉女似的。”
另一個說道“不對不對,你仔細看看,我怎麼覺得那女的有點像柳府的大少奶奶呢……”
另一個眯著眼睛仔細瞧了瞧,“呦,還真被你說中了,那不是柳大少爺的娘子嗎!”
柳木突然轉頭看向那兩人,將手中的豌豆黃狠狠的扔在了地上,兩個小販看見是柳木,嚇得急忙躲在了攤子後面,不敢再說一句話。
柳木怒氣沖天的走了過去,大喊一聲“真是巧了,爛蛆兄也在這兒啊!”柳木話音剛落,突然不知從哪冒出六七個女子將柳木圍了起來,“柳公子!”
柳木被這幾人嚇了一跳,“你們是誰!”
“柳公子還真是貴人多忘事,怎麼在春風閣快活完了就不記得人家了。”女子嗔怪著說道“哎呀,柳公子還真是薄情寡性。難怪好了這麼多年的紫嫣也被你拋棄了呢。”
“我不認識你們啊!”柳木說完又心有餘悸的朝俞婉然看了一眼。
俞婉然只是面無表情的看著柳木。柳木說道“幾位姐姐別鬧了,時辰不早,還是快回樓裡接客去吧。”
女子說道“當初在樓裡柳公子可不是這麼冷淡的,摟著人家不知道說了多少悄悄話呢,怎麼這會兒剛見面就趕人家走了。”
其他女子也附和著,“是啊柳公子,柳公子這些日子不去,姐妹們都想你了。”
柳木一聲大喊“別吵啦!”
女子們被柳木嚇得頓時安靜下來,柳木說道“我都不認識你們,上來就拉拉扯扯的,實在是太不像話了。”
一女子委屈的說道“柳大公子在春風閣的時候對我們可不是這個態度的。”
柳木朝俞婉然看了一眼,此時俞婉然已經是面色鐵青,柳木急忙走過去說道“娘子,我真的不認識她們。”
幾個女子也跟了過來,“哦,原來是有柳夫人在這兒,難怪柳公子會裝作不認得我們了。”
馮琅渠禮貌的說道“幾位姑娘,不管柳兄是否認得各位,但今晚柳兄帶著夫人前來逛燈會,所以還希望幾位姑娘不要再纏著柳兄了。”說完從袖中取出一張十兩的銀票,“這個就算是給幾位姑娘拿去買胭脂吧。若是柳兄有哪裡得罪各位姑娘,馮某在此向各位賠不是了。”
忽然一女子說道“哎呀,我認得你,你就是從京城來的那個馮大人!”
馮琅渠忙說“姑娘玩笑了,在下從未去過春風閣,姑娘怎麼會認識我呢。”
女子說道“馮大人當日來金陵的時候,楊知府在官府門前跪拜迎接,你下轎子的時候我是見過你的。”
另一女子說道“就是因為馮大人不去春風閣,所以我們樓中姐妹才會認識你的。各地官員但凡來金陵都要到我們春風閣喝酒的,馮大人你可是第一個來了金陵沒到我們春風閣喝酒的官員。”
馮琅渠尷尬的笑了笑,“馮某不是懂得風花雪月的人,所以從不去青樓的。時辰不早了,馮某就不打擾幾位姐姐了,若是姐姐們還有事情要做,不如就早些回了吧。”
女子們笑道“那我們就不打擾馮大人和柳公子逛燈會了。”臨走前又不忘朝柳木拋了個媚眼,“柳公子,有時間可別忘了來春風閣找我們!”
柳木對俞婉然心虛的說道“娘子,我真的不認識她們!”心想,這潑婦可千萬別讓我回去跪一個晚上。
馮琅渠說道“柳兄一向玩鬧慣了,相信和那些女子也不過是逢場作戲而已,婉然你可千萬不要怪罪柳兄。”
俞婉然一笑,“相公一向如此,我自然不會和他一般見識。”
馮琅渠笑道“想不到婉然竟然如此大度。前面有猜燈謎的,不如咱們過去看看吧。”
俞婉然笑道“好啊。”
柳木一邊拉住俞婉然的手,沒好氣的說道“不好!哪也不去了,回家!”
俞婉然問道“為什麼?”
柳木並未回答俞婉然,只是對馮琅渠笑道“實在抱歉了,恐怕要掃馮兄的興了。適才我本是想與娘子好好逛一番的,不想這一路上總是遇到一些不識趣的賤人!攪的我也沒什麼心情了。如果馮兄想去猜燈謎那就自己去吧,在下失陪了。”說完拉著俞婉然的手就走了。
柳木走後,馮琅渠看著俞婉然的背影,直到對方消失這才離去。

65第64章

第二天一早,加醋跑進來說道“少爺,外面來了一個女子吵著要見你。”
“什麼人?”柳木心想自己除了紫嫣以外在外面也不認識別的女子了,如果是紫嫣的話加醋也一定認識的。
“不知道是什麼人,不過身上的胭脂味挺濃的。”
柳木想了想,“難不成是街角賣胭脂的那個大娘?”
“姑娘是……”柳木只覺得眼前女子眼熟,但又想不起在哪見過。
女子笑道“柳大公子還真是貴人多忘事,怎麼在春風閣與我親熱之後就不記得我是誰了?”
“春風閣……”柳木恍然大悟“我想起來了,上次我和張福還有夏銅在春風閣,就是你陪我喝酒的。”
女子嗔怪著說道“冤家,算你還有良心,沒把我忘了。”
那一聲‘冤家’叫的柳木身體一顫,只覺得骨頭都要酥了。柳木問道“姑娘,你找我有事?”
女子嬌羞的說道“人家腹中有了你的骨肉,當然要找你了。”
“什麼!”柳木喊著說道“你有了我的孩子?”
女子點了點頭。柳木笑道“不可能,你怎麼可能和我有了孩子呢。”
女子說道“這孩子的確是你的,難不成你想不認他?”
“姑娘,我和你什麼都沒做過,怎麼可能有孩子呢。”
女子鼻子一酸,竟然掉了眼淚下來,“難道你不記得那晚在春風閣的事情了?”
卻也奇怪,這邊那女子還在與柳木探討腹中骨肉的事情,外面青樓女子懷有柳木骨肉的事情就已經傳的沸沸揚揚了,也不知這消息到底是怎麼在一炷香的功夫就傳了出去,而且還傳到了柳老爺耳朵裡。柳老爺一聽說這事就急忙趕回家中,不巧在門外又遇見了前來拜會的馮琅渠,雖說家醜不可外揚,但一時間又想不出好的藉口謝客,無奈馮琅渠也成了這場笑話的觀眾。過不多時張福和夏銅聞訊也趕了過來,當然這二人也覺得事有蹊蹺,是想過來給柳木解圍的。
柳木說道“如果這孩子真的是我的,我自然不會推卸責任,可我跟你什麼都沒發生過這怎麼能是我的孩子呢!姑娘,如果你缺錢我可以幫你,但是你不能冤枉我啊!”
女子哭道“想不到你是這種無情無義的人,對我做了這種事,如今又不要我們母子。”
柳木說道“如果我真的跟你發生過什麼我怎麼會不記得!”
“那晚你喝醉了,當然不記得對我做過什麼了。”
張福說道“不可能,那天晚上我們三個一直在一起喝酒的,柳木怎麼可能有時間跟你發生那種事呢。”
柳木忙說“不錯,我根本就不可能有時間和你做那些亂七八糟的事。”
女子說道“此事我記得清清楚楚,怎麼會有假。兩個月前的初六,你同張公子和夏公子來春風閣喝酒,中途你去了趟茅廁,許久不曾回來,我擔心你醉倒在外面,所以出去一探究竟,到了後院的時候看見你正坐在亭子裡,當時你已經醉的胡言亂語了,我本想帶你回去喝些醒酒茶,誰知就在我扶你起身的時候……你就……你就與我在亭子裡做了那事。”女子越說越傷心,柳老爺已經開始考慮這孩子出生之後到底應該如何安置了。
“哎呀……”夏銅慌張的說道“那天晚上老大的確是去了一次很久的茅房……”
女子哭道“我愛慕柳公子已久,這件事是我心甘情願,更何況妾身本就是出身低賤的青樓女子。你可以說我不要臉勾引你,可我腹中孩兒是你的親骨肉,孩子是沒有錯的,你不能讓孩子一出生就沒有了爹……”
不四搖了搖頭,“想不到少爺竟然和青樓女子做出這等事來。”
不三說道“哎呀,這下可糟了,孩子都有了,大少奶奶還不得殺了少爺!”
正說著,添油急忙推了加醋一把,只見俞婉然已經走了進來,想必是剛剛那些話也都聽見了。加醋見狀大喊一聲,“給大少奶奶請安!”似是在提醒柳木俞婉然來了。
柳木忙說“婉然,這女人瘋了,一大早的跑過來說什麼有了身孕,還說孩子是我的。”
柳木在金陵的名聲一向不好,就算是真的和哪個女人有了孩子也算是大家意料之中的事情。俞婉然面無表情的說道“那她腹中孩子到底是不是你的?”
“婉然,你不會也以為這瘋女人說的是真的吧!我怎麼可能和她有了孩子呢!”
那女子一下子跪在俞婉然腳邊,哭道“大少奶奶,我腹中骨肉真的是大少爺的。賤婢不要名分,不奢望柳家能夠接納我,可你們不能不承認我腹中的骨肉是柳家的血脈啊!我只求我的孩子生下來能夠認祖歸宗,不要做一個無名無分的私生子,遭人唾棄,受人欺凌。大少奶奶,求求你可憐可憐我腹中的孩子吧……”
這女子哭得甚是傷心,就連添油和不三都有些心軟了,不三說道“那姑娘也怪可憐的,雖說孩子的娘親出身不好,可孩子是沒錯的,少爺又何必苦了孩子呢。”添油也跟著點了點頭。
加醋罵道“你們兩個別跟著小攪和,少爺一向敢作敢當,如今少爺死不承認,額頭上的青筋急的都繃起來了,我看這事兒八成是假的。你們兩個跟了少爺這麼久,難道還不了解少爺的為人?更何況這女子哪裡能跟咱們少奶奶相比,我看少爺也未必看得上她。就連當年的紫嫣姑娘都沒能和咱們少爺有過一兒半女,更何況這個姿色平庸的女子呢。”
柳木怒道“這孩子是誰的你就去找誰,和我有什麼關係!你來我們柳家哭什麼啊!姑娘,你快走吧,別在這兒胡攪蠻纏了。”
馮琅渠說道“柳兄,大丈夫敢作敢當,更何況人誰無過,如果這孩子真的是你的,你忍心看見你的親生骨肉一出生就沒有父親嗎。少夫人不是那種小氣的女子,相信她一定會原諒你的。”
柳木吼道“這孩子不是我的,你讓我怎麼承認!”
柳老爺怒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柳木說道“爹,你相信我,我真的不是那孩子的爹。我……我怎麼可能……”
香蕓說道“老爺,我看這件事一定有誤會在裡面,這位姑娘腹中的骨肉根本就不可能是少爺的。”
馮琅渠說道“可空口無憑,怎麼就能證實這為姑娘腹中骨肉不是柳木的呢?”
香蕓說道“我們少爺心中一直以來只有少奶奶一人,她怎麼可能再對別的女子動情呢。更何況我們少奶奶才貌雙全,是金陵第一才女,普通的女子想必也入不了我們少爺的眼睛。只怕這件事是有人別有用心,想要對我們少爺不利吧。”
女子突然面色一緊,捂著肚子倒在了地上,看樣子像是動了胎氣暈了過去。
馮琅渠急忙將那女子抱到一旁的榻上,義正言辭的指責道“柳兄,不管你承認不承認,可這姑娘腹中骨肉畢竟是一條人命。難道你忍心看著這位姑娘遭受這樣的痛苦嗎?”
柳木不耐煩的說道“孩子不是我的!你想讓我怎麼做?稀裡糊塗的認了個兒子,然後替別人把兒子養大?”
香蕓為女子把了脈,說道“不用擔心,脈象並沒有什麼異常,許是剛剛情緒過於激動,所以產生昏厥。”當然,香蕓也看出了這女子暈倒根本就是裝出來的,遂取出銀針,說道“我這就施針救醒這位姑娘。”說完將銀針扎在女子手臂上,女子忍不住手臂酸麻只得馬上‘醒來’。
“多謝這位姑娘相救!”女子急忙示意香蕓不要再施針了。
香蕓笑道“你醒了我也就放心了。”又說道“我們柳家不是不講道理的人家,如果這位姑娘真的有了我們少爺的骨肉,我們自然不能讓柳家骨肉流落在外。”
“香蕓姐……”柳木心想難道這瘋女人哭得太慘,連香蕓都被她哭得心軟了,竟然忘了自己是女人了?
香蕓轉過頭,笑道“少爺,男子漢大丈夫,難道連這點承擔後果的勇氣都沒有嗎?”
柳木心想香蕓是個聰明人,想必這麼說也一定是有道理的,遂點了點頭,說道“好,如果這孩子真的是我的,我一定不會不認賬!”
香蕓問柳木“適才我聽這位姑娘說你是兩個月以前的初六去的春風閣對嗎?”
柳木點了點頭,“是不是初六我倒不記得了,我只記得是岳父差人給婉然送信的第二天。”
俞婉然說道“那就應該是初六了,信是初五到的我手中。”
香蕓問那女子,“姑娘,我們少爺是兩個月前在春風閣與你有了腹中的孩子嗎?”
女子點頭說道“正是那次。”
香蕓說道“這就奇怪了。可是姑娘腹中骨肉已經三月有餘,算起來並不應該是我們少爺的孩子。”
“這……那許是我記錯了哪一次,柳公子應該是三個月以前來春風閣與我有了這個孩子。”
香蕓說道“這就更不可能了,三個月以前我們少爺被老爺禁足在家,一直不曾出過府們,更沒有可能會出現在春風閣。”
柳木終於松了一口氣,大笑“看見了吧,我就說了那孩子根本就不是我的。”
女子一時啞然,香蕓說道“如果姑娘執意要說這孩子是我們少爺的,我們柳家自然可以允許姑娘這幾月在柳府安胎,將孩子生在柳府,只是到時候孩子出世,如果滴血驗親這孩子不是我們少爺的,那到時少爺將此事上報官府,姑娘可是要受牢獄之災的,到時候你剛剛出生的孩兒不光是沒有爹,就連你這唯一的親人也要失去了。”
女子急忙下了床,說道“我一時迷了心竅,想要給孩子日後找個有錢的爹,所以出此下策,柳公子你大人大量,別和我一般見識,饒了我吧。”
香蕓說道“我知道這位姑娘這麼做也是逼不得已,我們少爺大仁大義自然不會追究此事,如果姑娘為了腹中孩兒著想,我勸姑娘還是早些離開吧。”
柳木說道“不錯,本少爺不會和你一般計較,你快走吧。”
女子連連作揖,離開了柳府。一場鬧劇總算是收場了。
柳木遞了茶給柳老爺,“爹,我就說了,那孩子根本就不可能是我的。”
柳老爺說道“你可嚇死我了。我剛剛還想應該如何安置那孩子呢。雖說是私生子,可若真是你的孩子,我們又不能不管不顧。可這孩子一旦出世就是咱們柳家的長孫,一個青樓女子所生的私生子又怎麼能入得家譜呢。更何況剛剛那女子……論相貌,想必這孩子也好不到哪去。”心想,與其跟這女子有了孩子,那都不如同意柳木把紫嫣娶回來做個妾侍了。
柳木笑道“都是那女子胡攪蠻纏,非說孩子是我的,害得爹您跟著白白擔心了這麼久。孩兒豈是那種做事沒有分寸的人呢。平日裡就算是去春風閣也不過是喝兩杯花酒而已,孩兒家中已經有此賢妻,又怎麼會和別的女人有染呢。”柳木說完這話自己都覺得快要反胃了。
柳老爺又說“你們兩個也該努力早些為柳家開枝散葉了,免得哪天我又要擔心外面冒出來個名不正言不順的柳家長孫,妾侍所生始終不能與嫡傳血脈相比。而且青樓女子所生的孩子又怎麼能做柳家的繼承人呢,這樣豈不是辱沒了柳家的門風。你們兩個還是快些讓爹抱孫子,爹也好早一點把柳家的家業傳給你。”
柳木尷尬的看了俞婉然一眼,傻笑了兩聲。心想,如果俞婉然真的有了孩子,那我還不如死了算了。
柳老爺對馮琅渠說道“適才實在是讓馮大人見笑了。”
柳木說道“爛蛆兄一大早來有什麼事嗎?”
馮琅渠說道“我下午就要回京了,所以臨行之前前來向各位道別。”
柳木笑道“走了好啊!離家這麼久,再不回去你老爹就要想你了。”心想,這個爛蛆總算是走了。
柳老爺說道“如此大事怎麼早些通知。我這就叫下人準備一些薄禮給馮大人帶回京中。”
馮琅渠笑道“這可萬萬使不得。皇上有令,但凡朝中官員一律不可收受百姓財物,難不成柳老爺是想讓在下觸犯朝廷律法。”
柳老爺笑道“既然如此,那在下也就不強人所難了。”
香蕓始終覺得一個普通的青樓女子根本就不可能輕易來柳家胡鬧,遂叫添油和不三去青樓打聽關於那女子的事情,誰知女子上午還在柳家大哭大鬧,下午這兩人去青樓的時候就被告知這女子已經離開金陵了。還打聽到這女子自幼就是孤兒,如今已經無依無靠,也不知去什麼地方了。這下香蕓更覺得奇怪了,青樓女子措施不當大多都會懷了客人的骨肉,多數都是喝藥將孩子做掉,但也有少數的選擇將孩子生下。可這女子無依無靠,如今又帶著腹中孩子離開了春風閣,而且走的匆忙,平日裡的東西全都留在了春風閣,什麼都沒有帶走。

66第65章

柳木回到書房,翹著二郎腿說道“我就說了那孩子根本就不是我的。你這潑婦居然還差點信了那瘋女人的話。”
俞婉然說道“我看相公以後還是不要再去那種地方了,都說空穴來風未必無因,如果相公平日裡行徑檢點一些,適才那女子又怎會誣陷到你的頭上。”
“你這潑婦,老子剛剛逃過一劫,你就不能撿些好聽的來說?”
俞婉然冷笑,“以柳大公子平日裡的所作所為,我還真找不出什麼好聽的來說。早前流連煙花之地,與春風閣的花魁鬧得不清不楚,在街上調戲那些未出閣的閨女,成了親的少婦,這些事情發生在你我成親之前,我自然可以不再追究。可昨晚在燈會被春風閣的眾女子大庭廣眾之下又是親又是摸的,今早又鬧了這麼一出。再過些日子只怕又有哪個女子連孩子都抱來了……”
不等俞婉然說完,柳木站起來說道“你憑什麼只數落我的不是,你看那個小白臉對你殷勤的樣子,比看見他娘還親呢,難道你們就沒有錯了!”
俞婉然說道“我與馮琅渠不過是在書院是的同窗而已。你和曾青當年在護國寺的時候不也是經常勾肩搭背親密無間的,臉都快貼到一起了。”
柳木狡辯說道“這怎麼能一樣!我和曾青不過是好兄弟而已。”
俞婉然厲聲說道“一個女子如何做你的好兄弟!”
“我們……她……這個……”柳木支支吾吾的說了半天,最後心虛的說道“你知道曾青不是男人了?”
俞婉然說道“我不拆穿你,你還真把這當成藉口了。”
“那……就算青青是女人,我們也只是好朋友而已。”柳木一緊張居然口誤把曾青說成了青青。
一聽見柳木叫曾青為青青,俞婉然更是生氣了,俞婉然怒視柳木“青青……叫的還真親熱啊。那我和琅渠也只是知己,行嗎?”還加重了琅渠二字。
“琅渠?哈,你叫那爛蛆叫的才親熱呢!還知己!我呸!那些無知百姓還說什麼郎才女貌,我看是姦夫淫婦不知廉恥才對!”
俞婉然被柳木氣的直咬牙,柳木笑道“怎麼,還想找我爹給你的那個藤鞭啊,我告訴你,我已經趁你不在的時候把它給燒了!你在外面勾搭小白臉,還想用藤鞭抽我啊!做夢去吧,潑婦!不對,是想要謀殺親夫的蕩婦才對!”
俞婉然氣的順手將桌上的茶杯朝柳木扔了過去。
柳木一個側身躲過了茶杯,“好啊俞婉然,你這潑婦竟然為了那個小白臉打我!老子果然沒猜錯,你們兩個一定有姦情,看來老子真的戴綠帽子了!”
俞婉然氣的又一個茶杯扔了過去,“混蛋,我巴不得打死你呢!”
柳木喊道“是啊,我死了你就可以和那個小白臉光明正大的勾搭了!氣死我啦!”柳木舉起桌上的茶壺就摔了下去,又將桌上的書也都撕了,“老子再也不讀這些狗屁書了,就算我讀了書你也不會喜歡我,就算我像奔喪一樣穿了一身白衣服,你也不會覺得我比那個小白臉帥!就算我不去青樓、不去賭錢,在你心裡那個小白臉依然比我好百倍千倍!俞婉然,從今以後老子不跟你玩了!”柳木將硯台舉起來狠狠的摔在地上,轉身氣哄哄的走了出去。
俞婉然此時也在氣頭上,索性沒再理會柳木,後來只聽小廝說柳木去馬廄裡騎馬跑出了柳府。
“小姐!這是怎麼了?”冬露看見柳木書房裡一片狼藉,還以為是遭了賊。
俞婉然看著地上的狼藉,想起柳木剛剛發火時說的那些話,不禁一笑,“沒什麼,又是姑爺在鬧脾氣,你來把這裡打掃了吧。”
傍晚時分,添油加醋幾個人還沒進府喊聲就先傳了進來,“少爺出事了!來人啊,少爺出事了!”
前院的下人聽了急忙都圍了過來,眾人七手八腳的和添油加醋死人將柳木抬回了別院。
柳木還在昏迷之中,衣服上有大片擦破的痕跡,還沾著許多塵土,右側額頭被擦破,上面的血漬已經已經凝固。
香蕓先是檢查了柳木頭部的傷處,又給對方把了脈。
俞婉然面色有些焦急的問道“相公傷的怎麼樣?”
“脈象上來看倒是沒有什麼大的毛病,可這傷了頭部就不好說了。前額只是擦傷而已,並無大礙。可後腦有些腫,只怕是受到撞擊顱內有淤血。”
柳葉說道,“大哥什麼時候能醒來?”
香蕓搖了搖頭,“這我也不好說。”
柳老爺只站在一旁一直凝眉看著昏迷中的柳木,雖是愁容滿面,卻也始終一言未發。
俞婉然說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自打柳木被抬回來眾人只忙著柳木的傷勢,也忘了問到底是發生什麼事了。
加醋說道“下午的時候我和添油看見少爺生氣騎馬出去了,怕有什麼閃失所以也就跟了出去。少爺騎馬一直跑到了城郊。可也不知是怎麼了,那馬突然像發了瘋似的,勒都勒不住,少爺被摔下馬,頭摔在了石頭上,然後就一直昏迷到現在。”
“帶我去少爺/相公出事的地方!”香蕓和俞婉然異口同聲。
添油加醋帶著俞婉然和香蕓到了柳木墜馬的地方。
添油指著地上的一塊石頭,“這……個!”
香蕓問道“當時少爺是從哪一側墜馬?”
加醋站在一旁,一邊比劃一邊說道“當時就是在這兒,那馬突然像瘋了似的,兩隻前蹄抬起來將少爺甩了下去。少爺落下來的時候頭從這個位置撞了下來。”
加醋指著的地方是石頭的一角,正好是凸出來的一個尖狀,上面還隱約能看到血漬。香蕓說道“少爺的頭是撞上來的還是擦過來的?”
加醋說道“我當時就站在那個位置,看的清清楚楚,少爺的先是摔在地上,身體順勢向右轉過去的時候額頭擦在了石頭上。”
香蕓自言自語說道“如果像加醋說的那樣,後腦根本就不可能受傷的,可少爺的後腦分明是受到撞擊才造成的。”
俞婉然用手指捻起地上的一撮泥土,皺眉說道“你們在這裡可還看見其他人了?”
加醋搖頭,“沒看見,當時只有我和添油陪著少爺。”
俞婉然說道“城郊官道上的土都是乾燥的黃色沙土。而這些土卻是黑色的,還有些濕潤,”俞婉然四下看了看,說道“看樣子應該是附近樹叢裡的土。可如果是柳木在樹叢裡用鞋底將這些泥土帶出來,那麼附近不應該只是在柳木墜馬的地方才有少許的黑土。”俞婉然再仔細觀察地上散落的些許黑土,看樣子像是一個完整的土塊被撞擊之後四下散落開的。俞婉然讓加醋站在柳木墜馬的地方,又讓加醋舉起一塊石頭。俞婉然走到樹叢之中,從地上隨手抓起一個土塊,運氣將土塊朝加醋舉著的石頭扔了過去,土塊撞在石頭上變成四散的灰土散落在地上。
香蕓見狀,說道“難道你懷疑是有人暗算少爺?”
俞婉然點了點頭,剛要從樹叢裡出來,卻又發現地上有一雙腳印,看來果然被自己猜中了,柳木是被他人暗算。
加醋說道“到底是誰會在背後暗算我們少爺呢!少爺雖然平日裡胡鬧了一些,可也沒做過什麼太過分的事……難道是許弓!之前少爺在城中將許弓痛打一番,頭都打破了,我看八成是許弓為了報復少爺,所以在這裡將少爺暗算。咱們還是快點去報官吧,別讓那混蛋跑了!”
俞婉然說道“咱們沒有證據能證明這人是許弓。而且這個人是會武功的,許弓根本就不可能做到用普通的土塊悄無聲息的將你家少爺打暈。而且那匹馬更沒有理由無緣無故的受驚。”
眾人回到家中,香蕓和俞婉然仔細檢查那匹馬有什麼問題,“在這裡!”香蕓指著馬身上一處說道。
仔細一看的確是有一個不易被人發現的圓點,上面的紫紅色顯然是乾了的血漬。
俞婉然說道“難道是有人將銀針打入了這匹馬的體內……”
不三恍然大悟,“哦,怪不得這匹馬會突然瘋了似的將少爺甩下去呢。”
香蕓說道“如果是將銀針打在馬腿之上,馬匹走路的時候定會被人發現端倪,可打在馬腹部之中,就不會被人輕易發現。可誰又會用如此手段暗害少爺呢。”
不四說道“不過在鄉下的時候見過,老牛被牛虻咬了身上也會有類似的痕跡。會不會是咱們多疑了,馬身上的根本就不是被銀針打入的痕跡。”
不三說道“那把銀針取出來看看不就知道了。”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最後還是添油和加醋將那匹馬給殺了,果然在馬腹內取出一根一寸左右的銀針。
俞婉然拿起銀針看了看,說道“看來暗算柳木的人內功並不高。想必這人是想要柳木的命,只是自己內力不夠,所以才將柳木打暈。”
香蕓說道“可到底是什麼人想要少爺的命呢。平日裡我倒不記得少爺得罪過什麼人。而且這人暗算少爺的目的又是什麼呢?”
不三說道“要是讓我知道是誰暗算的少爺,就算是拼了命我也不會放過那個小人!”
俞婉然說道“現在敵暗我明,我們對於凶手的來歷還無半點頭緒。未免狗急跳墻,所以你們少爺被人暗算這件事千萬不能張揚出去。”
作者有話要說:柳木算不算是一不小心表白了?

67第66章

眾人回到房中,柳木還沒醒來,香蕓查看柳木的後腦,仔細一看果然沾著些許的黑土。香蕓起身去打了盆清水想要幫柳木擦擦臉,再回到房中的時候只見俞婉然坐在床邊,將柳木的手腕放在脈枕上,似是想為對方把脈,香蕓見了急忙三兩步趕了過去,“少奶奶,少爺還是讓我來照顧吧。”
兩個時辰之後,柳木睜開眼睛,四周看了看,眾人見柳木醒了全都圍了過來,“少爺醒了!”
柳木突然跳起身子,像個猴子一樣蹲在床上,傻笑道“你們都圍著我幹什麼?”語調似乎還比往日高了一些,聽起來怪怪的。
不三說道“少爺你終於醒了。”
“終於醒了?我睡了很久嗎?你又是誰,家裡新來的下人嗎?”
“少爺,我是不三啊!”
柳木搖了搖頭,“不三?什麼不三不四的,不認識。”
不四聽了急忙跑過來說道“少爺,我是不四!”
添油湊過來說道“少……少爺……”
柳木看了看添油,半天說道“哪來的大塊頭,怎麼跑到我家來了,還是個結巴。”
加醋說道“少爺,別鬧了,你睡了這麼長時間,我們都要急死了。”
柳木笑道“這瘦子像個猴子似的,你又是誰?”
柳老爺走進來,眾人全都讓到了兩邊,“木兒,感覺怎麼樣,可有不適?”柳老爺關切的問道。
柳木歪著頭看了看柳老爺,突然一笑,“哈,我認得你,你是我爹!”說完又伸手扯了一把柳老爺的鬍子,柳老爺疼的齜牙咧嘴,“木兒別胡鬧,快放手啊!”
柳木放開手,笑道“爹你什麼時候長出這麼長的鬍子了!難不成是在昨日京城來的那戲班子裡借的!”
柳老爺摸了摸下巴,柳木環視四周,又說“爹,娘哪去了?”
“娘?”聽到柳木這麼問,在場的人全都愣住了。
“是啊,我娘去哪了?”
眾人被柳木說的一頭霧水,柳木的娘已經走了多少年了,她怎麼睜開眼睛就要找自己的娘呢。
柳木眨巴著眼睛,問道“你們都看我做什麼?我娘出去了?那香蕓姐姐呢?”
“我在這兒。”
眾人奇怪,這香蕓就坐在柳木旁邊,難道是墜馬把眼睛摔壞了?
柳木歪著腦袋打量著香蕓,“你是哪個香蕓?不過和香蕓很像啊。難道你是香蕓的娘?”
香蕓好像想到了什麼,又指著添油加醋和不三不四,問柳木,“你當真不認得他們幾個?”
柳木搖了搖頭,“不認識。”
香蕓又問,“你看屋子裡的人你還認得誰?”
柳木指著柳老爺,“我認得爹!不過爹怎麼長了這麼長的鬍子呢……而且好像還胖了!”
柳葉跑過來問道“大哥,那我呢?”
柳木傻笑著說道“你都這麼大了,還要叫我大哥,傻了吧你。”
“大哥,我就是柳葉啊。”
柳木在柳葉頭上拍了一下,“蠢蛋,葉兒才比那桌子高不了多少,你想騙我啊!”
香蕓問道“你記不記得剛剛發生了什麼?”
柳木光著腳跳到地上,“玩累了就睡覺了。”
“你還記得你睡覺之前發生過什麼嗎?”
柳木撓了撓頭,“你們可真煩。娘說讓我乖乖聽話,明天帶我去廣濟寺玩。”
“廣濟寺?”
柳木像個猴子似的跳上凳子,蹲在上面說道“是啊,每個月十五娘都要去廣濟寺拜菩薩的,到時候寺外有可多好玩的了。不過娘說上香的時候人多而且雜,娘怕我不聽話亂跑,所以每次都讓香蕓姐把我看得死死的。娘還答應我,過兩天帶我去舅舅家玩呢,還說舅媽又生了個妹妹,可好看了。”說完倒了杯茶給自己,柳木拿著茶杯跳上桌子,將茶倒進嘴裡,又像灑水車似的噴了出去。一隻手掐著腰,大笑道“好不好玩!昨天京城來的那戲班子演了一出天女散花,今天本少爺就演一出柳木撒水!”
說完又跳下桌子,在添油胸前敲了敲,“大塊頭,看你這麼壯,要不表演個胸口碎大石給大家看看吧!”
俞婉然問柳木“你也不記得我了嗎?”
柳木盯著俞婉然看了半天,“不記得了!不過倒是挺好看的。”說完又跳回桌子上,對俞婉然說道“孤王封你為嫦娥仙子如何?”
眾人一聽柳木自稱為‘孤王’,嚇得急忙將柳木拉了下來,柳老爺說道“木兒,‘孤王’這兩個字是不能亂說的,說出去是要殺頭的。”
柳木說道“誰是木兒,孤王是玉皇大帝!”
香蕓眉頭皺的更緊了,急忙把柳木拉過來,問道“你今年幾歲了?”
柳木不耐煩的說道“你們一個個囉囉嗦嗦的,真是煩死了!九歲!”說完又對添油說道“看你這個大塊頭高高大大的,定是孤王的愛將巨靈神了!”
香蕓轉過身,面色凝重的說道“老爺,少爺的記憶好像回到了夫人出事的前一天。”
俞婉然突然大聲脫口而出,“你是說相公失憶了?”
香蕓點了點頭,“不止是失憶,而且好像還有些許的失心瘋狀況。”
“怎麼會這樣呢……”柳老爺嘆了口氣,“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不過你們記住,千萬不要把少爺失憶的事情傳出去。”柳老爺又轉向柳葉,說道“葉兒,今日的事情只能讓這間屋子裡的人知道,其餘的人,就算是你娘也不能說,明白嗎?”
柳葉點了點頭,“爹,我明白您的意思。大哥從小視我如珠如寶,比我同母所出的二哥待我還要好。為了大哥的安危,我當然不會把這件事告訴娘。”柳葉明白柳老爺的意思,他是怕二夫人知道柳木得了失心瘋之後會為了柳林而加害柳木。
“少爺,其實你印象裡只是睡了一個午覺而已,不過事實上,現在距離你的那個午覺已經過去十年了。”
柳木大驚,“你是說我睡了十年這麼久?”忽又恍然大悟,說道“是啊,天上一日地下一年,一定是孤王在天庭睡得太久,所以你們凡間已經過去十一年了!”
不四拿著銅鏡說道“少爺,不信你自己看看,你還是睡覺之前的樣子嗎?”
柳木拿起銅鏡,不禁嚇了一跳,“這是我?”一邊說又對著銅鏡捏了捏自己的臉,忽又笑道“難道你們忘了,孤王的玉皇大帝,睡個覺長高了也很正常啊。”
加醋說道“少爺,事實上呢……你是失憶了,現在你已經二十歲了。”
眾人七嘴八舌,說的柳木頭都大了,此時柳木不禁是失了憶,而且瘋瘋癲癲的,腦子裡也像是一團漿糊似的,一會兒記得自己是九歲的柳木,一會兒又以為自己是玉皇大帝,她自然聽不進去眾人說什麼。柳木說道“你們這些人煩死了,孤王累了,需要休息,你們都出去吧。”
不三說道“自打少奶奶進府,咱們少爺就禍事不斷。剛成親的那幾日,不是眼眶發青就是瘸腿跛足。後來因為周大海那件事還差點被抓去坐牢。被老爺送去護國寺受罪,途中還進了黑店,差點命都沒了。這好不容易回來了,又攤上這麼個事兒。你說會不會是少奶奶剋夫啊!”
不四說道“被你這麼一說,我到真覺得有這個可能。咱們少爺從小到大都是順風順水的,可怎麼自打成親了之後就這麼不順呢。”
恰巧香蕓路過聽見了這話,過來說道“你們幾個在這兒亂嚼舌根,也不怕被老爺聽見了責罰你們。少奶奶是個有福之人,怎麼會剋夫呢。”
加醋說道“香蕓姐,我倒是覺得不三說的有些道理。難道你沒聽說過,有的人生來有福,可偏偏就是個剋星。”
不四恍然大悟的說道“我明白了!如果少奶奶有了大少爺的孩子,再把大少爺剋死了,那柳家的財產不就全歸他們母子了!雖說成了寡婦,可得了這麼一大筆家產,難道不算是因禍得福的有福之人!”
香蕓說道“不四,虧得你也是個讀書人,怎麼還相信剋夫一說呢。再說了,以少爺那胡鬧的性子,就算是沒有少奶奶,她也早晚會惹出麻煩。還有上次你們誤入黑店,還不是多虧了少奶奶你們才能平安無事。要我說少奶奶是福星才對呢。”
添油跟著一個勁兒的點頭,“我……我……也……”
“你也這麼想的?”加醋說道。
添油又急忙點了點頭。
此時房中只剩下柳木和俞婉然兩個人,柳木還在以玉皇大帝的身份站在桌子上居高臨下的看著俞婉然。
“柳木,還不快給我下來!”
柳木盛氣凌人的說道“大膽嫦娥仙子,竟敢如此與孤王說話。孤王就貶你去廣寒宮,終日與玉兔為伴!”柳木見俞婉然要來抓自己,遂跳下桌子跑了出去,但不想竟甩不掉身後的‘嫦娥仙子’,只見柳木兩隻手握緊拳頭,口中一聲大喊,瞬間走出去一丈遠。
俞婉然大驚,“乘風訣!”遂也使出一招乘風訣追了過去,“你怎麼會乘風訣?”
“什麼乘風訣!”
俞婉然說道“就是你剛剛走出的那一步。”
柳木笑道“孤王是玉皇大帝,走出那樣的步子有何奇怪!倒是你這小小的嫦娥仙子以下犯上,休想抓住孤王!”說完快速跑出去,爬到了樹上。柳木站在樹上大笑“這下抓不住我了吧!”
俞婉然見柳木腳下樹幹並不粗壯,生怕柳木會摔下來,遂也不敢冒然上去將其帶下來。
香蕓見了怕柳木舊傷未去再添心傷,焦急的喊道“少爺,還不快下來!”
柳木連連搖頭,“孤王才不會上你們的當呢!”正說著,忽覺一陣眩暈,柳木身體一顫,腳下一個踉蹌踩空,跌了下去,柳木大喊“香蕓姐,救我!”
俞婉然見狀輕功上前將柳木接住,柳木雙腳落地,早就嚇得傻眼,半晌才說道“仙人……你會飛!”
香蕓笑道“你也說了,少奶奶是嫦娥仙子,那嫦娥仙子當然會飛了。”
柳木一副傻頭傻腦的樣子,說道“原來你真的是月宮裡的嫦娥仙子!嫦娥仙子,你救了孤王一命,孤王要重賞,說吧,你想要什麼賞賜!”
俞婉然笑道“你先隨我回房裡,我自然會告訴你我想要什麼賞賜。”
“好!孤王答應你!”說完乖乖的遂俞婉然回了房中。
房中,俞婉然說道“從今以後你要什麼都聽我的,要不然我這個仙人可是會生氣的。”
“好!”柳木認真的點了點頭。
俞婉然又說“而且除了院子裡的這幾個人以外,你不能像任何人透露你記不起以前的事情了。”
柳木不耐煩的說道“我不過是睡個覺而已,可醒了你們就非要說我什麼都不記得了!”
俞婉然說道“還有,以後不要輕易離開你的別院。也不要和別院外面的人說太多的話,尤其是二娘。”
柳木說道“二娘對我很好的,為什麼不能和她說話?還有啊,不能離開別院,那還不悶死了!我還想去和張福比一比誰的蛐蛐兒更厲害呢。”
俞婉然說道“難道你這麼快就不聽我的了?”
柳木笑道“當然聽你的,嫦娥仙子,不管你說什麼我都聽你的。不過你下次回廣寒宮的時候一定記得把我也帶去看看月宮裡到底是什麼樣子。”
俞婉然的笑容突然僵在臉上,想起剛去護國寺的時候柳木曾說過,“你這潑婦對我非打即罵的,除非有一天我得了失心瘋才會聽你的話。”
當時俞婉然玩笑著回答“好,那本姑娘就等著柳大公子得失心瘋的那天。”
不想兩人鬥嘴時說過的話竟然一語成讖,柳木當真得了失心瘋,同時也兌現了她當日的諾言,‘除非有一天我得了失心瘋才會聽你的話。’

68第67章

自打柳木失憶了之後,每天俞婉然都會教柳木背一段書,起初柳木是不願意的,可日子久了也就習慣了。俞婉然還告訴柳木,自己是嫦娥仙子的事情不能被外人知道,所以不能直呼自己嫦娥仙子,柳木遂改口稱對方為婉然姐姐。
當然,有著九歲記憶的柳木也記得自己女扮男裝的事情,只是香蕓又強調了一次,這件事千萬不能告訴別人。
此時柳木正晃晃悠悠的在柳府附近的大街上,一輛馬車從柳木身邊駛過,馬上又停了下來,“柳木!”女子走下馬車跑到柳木身邊,眼中透著難以掩飾的喜悅。
柳木並不認識那女子,只說道“你叫我?”
女子笑道“死木頭,不叫你還能叫誰。總算是找到你了。”
柳木歪著頭,盯著眼前的女子看了半天,說道“姐姐,我好像見過你啊。”
女子一笑,“怎麼,認不出我了?”
柳木皺眉苦想,可實在是對眼前的女子沒有半點印象,“姐姐,你是誰啊?”
“別鬧啦柳木,是我啊,曾青!”
“曾……青?”柳木緊接著頭搖的像個撥浪鼓似的,“不認識!”
“才一年多沒見而已,我只不過是換回了女裝,你不會真的不認得我了吧?我是護國寺書院的曾兄弟啊!”曾青見柳木那神態和說話的語氣,隱約又覺得有哪裡不大對勁。
“曾青……曾兄弟?你是女人又怎麼會是曾兄弟呢?護國寺書院……那是什麼地方?”柳木抓了抓腦後的頭髮,似是在回憶,但又什麼都想不起來,只覺得眼前的女子在哪見過,“不過我好像真的見過你啊。”
“少爺在這兒呢!”添油加醋跑過來說道“少爺,您怎麼跑出來了,我們都找了你半天了。”
“爹早上給了我十個銅板,我去前面的攤子上買了個老虎,你們看好不好玩!”說完攤開手,手掌上一隻沒有半個巴掌大的泥老虎。
加醋生怕周圍有人看出柳木的異常,急忙將那個泥老虎揣進自己的衣襟裡,小聲說道“少奶奶不是說過不讓你隨便出來的,小心一會兒回去少奶奶又要生氣了。”
柳木突然看向曾青,說道“啊!我想起來了!”
曾青一喜,“你記得我了!”
“是啊!我聽說城北棺材鋪的那個麻子也姓曾,你是他女兒吧!”
“柳木,別鬧了!”
柳木突然覺得後腦有些疼痛,遂捂著頭說道“我……我好像見過你,可是我真的記不起來了。”說著又突然抬起頭,“莫非你認得孤王?想必這位姑娘一定是天庭的仙子了,不知姑娘是天庭中的哪一個仙子?天庭眾仙家甚多,孤王也難免會有幾個記不住名字的。”又指著添油加醋說道,“想必仙子應該認得這兩人吧,這是孤王帳下大將巨靈神和掌管雷霆的雷震子。”
“柳木……你真的不記得我了?你到底怎麼了?”見柳木胡言亂語,竟敢自稱孤王,曾青隱約感覺不妙。
“少……少爺……可、可可、可能……他……”添油一如既往的半天也沒說明白一句話。
雖說柳老爺吩咐過柳木失憶的事情不能告訴外人,可加醋見曾青對柳木十分關心,心想這二人關係必然不一般。加醋問道“這位小姐可認識我家少爺?”
“我是你家少爺的朋友,她怎麼會變成這樣。”
加醋說道“小姐,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不如你隨小的回到府中再細細道來。”
柳木拉著曾青的手,說道“對對對,來我家裡玩吧,我爹從北方回來的時候給我帶了好多新鮮玩意兒呢,還有很多好吃的。上次香蕓姐姐還給我買了一個這麼大的蛐蛐兒。”柳木一邊比劃一邊說道“那蛐蛐兒叫的可響了,我還給它起了個名字叫小喇叭!”
到了別院,曾青問加醋,“你們少爺到底是怎麼了?”
加醋說道“小姐莫要見怪,小的不過是個下人,這件事還是等一會兒讓少奶奶告訴您吧。”
柳木一蹦一跳的跑出來,將蛐蛐兒筒交給曾青,“你看,這就是香蕓姐給我買的蛐蛐兒,你聽,叫的多響。這小喇叭可厲害了,把添油加醋和不三不四的蛐蛐兒全都咬死了。”
“柳木。”俞婉然人還沒到,聲音就傳了過來,“跟你說過多少次了,不要總去喂魚缸裡的那些魚,一大早又撐死了六條。”
柳木小跑著迎了出去,一把就拉住了俞婉然的胳膊,“姐姐別生氣,我下次一定少喂它們一點。”
俞婉然說道“剛剛怎麼偷跑出去了。”
“姐姐,每天在這個別院裡多無聊啊。再說了,爹給了我十個銅板,我自然要花出去的。姐姐就別生氣了,我下次不再偷跑就是了。”
俞婉然笑道“若有下次,我定不輕饒你。”又問“今天讓你背的書都背下來了嗎?”
柳木討好的笑道“放心吧,姐姐,你讓我背的我都背下來了。你若是不信,一會兒我給你寫一遍就是了。”
俞婉然走進屋子,看見屋中的女子先是一愣,但一眼就認出了對方,隨即“曾青!”二字脫口而出。
柳木驚訝的問道“你怎麼知道她叫曾青?難道你認識她?哦……我明白了,你二人都是天庭的仙子,所以才會認得對方。”
“你是……”曾青上下打量著俞婉然,突然瞪大了眼睛,也是驚訝的不得了,“你是……俞林?原來……原來你是女人!”
“少爺,該喝藥了。”香蕓從外面走了進來,看見俞婉然又頷首點了下頭,說道“少奶奶,藥已經煎好了。”
曾青這下更驚訝了,“你是柳木的妻子?”剛剛還以為俞婉然是柳木的表妹,沒想到這兩人竟然是夫妻。
香蕓這才看見曾青,說道“原來府上來了客人。”
柳木搶著介紹道“她是曾青,我剛認識的姐姐。”
香蕓笑道“見過曾姑娘。”
柳木拉著香蕓說道“她就是給我買小喇叭的那個香蕓姐。”
曾青已經被眼前的事情驚得有些說不出話了,只傻傻的點了點頭,“見過香蕓姑娘。”
每天喝藥的時候也是柳木一天之中最痛苦的時候,每次都要香蕓和俞婉然追著柳木亂跑,這次也不例外。俞婉然飛身越過桌子,一把抓住柳木肩膀,柳木倒是靈巧,頭一低從俞婉然胳膊地下鑽了過去。俞婉然眉頭一皺,“哈,你居然學會逃跑了。”
柳木說道“孤王每天被你們這兩個妖孽追著喂毒藥,就算不懂武功也能自創出來兩招了。”
俞婉然又要過來抓柳木,柳木忙說“大膽嫦娥仙子,竟要毒害孤王,別以為孤王打不過你,只不過孤王的法術太厲害,怕傷了你的性命!”說完拿起桌上的茶杯扔了出去“妖孽接招吧!”
俞婉然一把接住柳木的茶杯,柳木說道“看來孤王還是小看你這妖孽了!”說完就拔腿向門外跑去。
柳木見跑不掉了,乾脆躲到了曾青身後,“曾姐姐,我不要吃藥。”
曾青笑著拉過柳木,“姐姐有一個東西,你若是吃了就不嫌藥苦了。”
“真的?”
曾青吩咐外面的丫鬟,“到我的馬車裡將那個青色的包袱拿出來。”
不一會兒丫鬟帶著一個包袱走了回來,曾青在包袱裡取出一個紙包遞給了柳木。
柳木打開紙包,竟是北方的梅子。柳木說道“這種梅子很酸的!”
曾青笑道“這梅子的酸味能解藥的苦味。”說完又將藥碗遞給了柳木。
柳木接過藥碗,將信將疑的看著曾青,“你沒騙我?”
“姐姐怎麼會騙你呢。”說完拿起一顆梅子喂給柳木。
柳木想了想還是將藥喝了下去,喝完又擦了擦嘴,“嗯,果然沒那麼苦了,還有酸梅湯的味道呢。”
曾青一笑,“當年在護國寺的時候柳大哥就是這樣叫我喝藥的。”
從曾青的眼神幾人不難看出曾青對柳木的情意,可青梅竹馬的香蕓還有正室夫人俞婉然都在這兒,一時之間氣氛倒是有些尷尬了。
柳木笑道“曾姐姐對我真好,不如孤王就封你做……做王母娘娘吧!”氣氛本來就有些尷尬,背柳木這麼一說更尷尬了。
香蕓忙說“曾姑娘一路舟車勞頓,想必一定也累了,不如曾姑娘先歇息歇息,我這就叫廚房準備飯菜為曾姑娘洗塵。”又對門外的冬露說道“先帶曾姑娘去房間安頓好了吧。”
冬露說道“曾姑娘,請隨我來。”
柳木一把拉住曾青的胳膊,“曾姐姐哪也不去,她得留下來陪我玩。”
曾青笑道“姐姐要去看看自己的房間,要不然晚上住在哪裡呢。”
柳木說道“住在我的房間。我的床可大了,咱們兩個睡在一起還會有很大的空余呢。”
說起同榻而眠,曾青想起當年在金安寺的時候,二人睡在一張床上,不想那時頭腦精明的柳木如今竟然變成了這般模樣。
曾青剛走出去柳木就追了過來,“姐姐,這家裡就你一個不逼我吃藥的,你可答應我千萬別不聲不響的就走了。”
曾青撫了撫柳木的臉,悵然說道“不會的,姐姐不會走的。”

69第68章

曾青在房中思緒煩亂,自己終於推掉了那門婚事,本以為可以與柳木結為夫妻,不想如今柳木竟然又得了失心瘋,連自己是誰也不記得了。
過不多時,俞婉然來了曾青房中,曾青問俞婉然,“柳木到底是怎麼了?”
俞婉然將柳木墜馬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訴了曾青,又叮囑對方不要將柳木失憶的事情說出去。
曾青說道“俞姑娘放心,在金安寺的時候柳大哥曾救過我一命,為了柳大哥我自然不會將此事說出去。”
俞婉然突然說道“不知曾姑娘最近可回過峨眉山,師父她老人家看還安好?”
“你怎麼會知道……”曾青突然一愣,隨即恍然大悟,“難道你是俞婉然?”
俞婉然笑道“曾同學總算猜出我是誰了。只聽師父提起過在京城有一個姓曾的師妹,果然是你。”
“這麼說我們居然是同門……師姐又是如何猜出我是誰的呢?”
俞婉然笑道“在護國寺的時候我一早就看出了你是女兒家。後來除夕之夜柳木將爆竹扔過墻使馮琅渠受傷,後來我發現墻的另一邊雪地裡的痕跡,能在短時間內悄無聲息的離開,沒有腳印,地下像是被較寬的車轅壓過的痕跡,除了師父的乘風訣,只怕也沒有別的能做到了。我想起師父曾提起收了一位姓曾的小師妹,十分調皮,遠在京城,看起來倒是和你很像。”
曾青笑道“自打我入了門就聽師父提起,我有一位師姐,被譽為金陵第一才女,不僅容貌傾城,且冰雪聰明,武功更是得到了師父的真傳。之前一直遺憾沒有見過師姐,卻不想咱們早就認識了。”心中又默默的補上一句,而且你還是柳大哥的娘子!
俞婉然說道“想必相公的乘風訣也是你教給他的吧。”
曾青點了點頭,“柳大哥行事乖張,又有一副俠義心腸,只怕到了外面難免要惹麻煩,所以我將乘風訣交給柳大哥,只希望她危急關頭能逃跑保命。”
俞婉然說道“可乘風訣是本門不外傳的功夫,你又怎能私自傳與柳木呢。”
曾青說道“我本是希望柳大哥能練成的,可乘風訣是需要內功根基的,柳大哥又沒練過內功,想必要學會乘風訣也不是一件容易事。而且這件事只要咱們三個不說,師父她老人家也不會知道的。”
俞婉然一笑,記得師父曾經說過,小師妹雖然調皮了一些,但對待長輩卻是十分乖巧的,從不會忤逆師父。曾青能說出這樣的話來,想必又是平日裡跟柳木學的了。
柳木拉著曾青,對柳老爺說道“爹,這是我今天剛在街上認識的曾姐姐。”
“曾青見過伯父。”曾青倒是不見外,並沒有稱呼對方柳老爺。
柳老爺問道“曾姑娘可是木兒的朋友?”
“我與柳木是在護國寺書院讀書時認識的。”
“護國寺書院?”
“實不相瞞,小女子自幼喜歡讀書,所以就瞞著家父,女扮男裝偷跑去了護國寺。伯父不會覺得此舉太過荒唐吧。”
柳老爺笑道“女子尚且如此好學,比起我這木兒不知是強了多少倍呢。”同時心中暗嘆,曾青看柳木的眼神就能看出她對柳木的情感絕非一般,也不知自己這傻兒子到底是哪裡有過人之處,竟然讓這位曾姑娘和春風閣的花魁都對他鍾情。
柳木不滿的說道“爹,孩兒也喜歡讀書,今天上午孩兒還背寫了一遍過秦論呢。不信你問婉然姐姐。”
俞婉然笑著夾了一塊魚肉放進柳木的碗裡,笑道“嗯,木兒最近讀書越來越進步了。”
“婉然姐姐,你不是答應我了,我要是能一天之內將這過秦論背下來你就帶我去玩!”
柳老爺笑道“那明日就不用讀書了。婉然這些日子照顧木兒也很累了,正好曾姑娘來了,你們幾人明日就出去好好玩玩吧。”
柳木笑道“好啊,那咱們明天去騎馬……”說完又搖了搖頭,“不行,還是不要去騎馬了。我聽香蕓姐說我是從馬上掉下來摔的什麼都不記得了。前事不忘後事之師,咱們還是玩別的吧。”
曾青笑道“看來師姐還真是沒少費工夫,在書院的時候柳大哥還背不下來一篇完整的文章呢,如今連‘前事不忘後事之師’都懂得怎麼用了。”
傍晚,香蕓將一切安置妥當,“曾姑娘,少爺的別院裡一向是不準其他下人進來的,所以您若是有什麼需要只管吩咐我便是。”
曾青說道“香蕓姐和我不必這麼客氣。我在護國寺的時候時常聽柳木提起你,她待你如同親姐姐一般,你是柳木的姐姐,自然也就是我的姐姐。”
香蕓笑了笑,倒是覺得這位曾姑娘十分討喜。
曾青見房中只她二人,遂湊到香蕓身邊,“香蕓姐,我有個問題想要問你。”
“什麼問題?”
曾青小聲說道“不知俞師姐知道柳木的身份了嗎?”
香蕓一驚,但又不確定曾青說的到底是不是這件事,遂故作不解,“不知曾姑娘說的是哪一件事呢?”
“香蕓姐,柳木是女人的事情我早在護國寺的時候就知道了,你就跟我說實話吧。”
“原來少爺都告訴你了。”香蕓看出曾青對柳木有情,但卻沒想到這二人已經到了這般地步,“如今除了你我,再沒別人知道柳木的身份了。”當然,香蕓不知道紫嫣也知曉了柳木是女人的事情,也更不會知道遠在護國寺還有一個行痴與柳木也是頗有淵源的。
曾青聽了這話心中竊喜。
“不難看出曾姑娘對我家少爺的情意,可你二人……”香蕓試探著說道。
曾青笑道“香蕓姐沒有猜錯,我此次來到金陵就是為了要嫁給柳木的!”
“可……可你二人……”香蕓小聲說道“可少爺這身份,曾姑娘真的甘心與她成親嗎?”
曾青說道“柳大哥機靈聰敏,雖說書讀得不多,可做起事來卻要比那些自詡學富五車的書生強了多少倍。當初在金安寺的時候我們被困在山上,柳大哥為了讓我有雞湯喝,寧願穿著一件薄衣裳在冰天雪地裡凍了那麼久。如果不是柳大哥,可能我已經死在金安寺了。”
香蕓說道“或許曾姑娘對我家少爺只是一時欣賞呢。”
曾青說道“起初我也想過,會不會我喜歡柳木只是一時的衝動。我回到京城之後努力的想讓自己冷靜下來,強迫自己不要再想關於柳木的任何事情,可是我根本就做不到,只要閑下來的時候滿腦子都是和柳木在一起的情景。從來沒有一個人會讓我這樣牽腸掛肚,也沒有一個人能讓我有過那種感覺。既然如此,就算是個女子又能如何!說不定有些事情根本就是上天註定的呢。”
香蕓說道“可如今少爺瘋瘋癲癲,甚至都不記得你是誰了,你不介意自己的相公是個失心瘋嗎?”
曾青笑道“那又如何。只要她是柳木,不管她變成什麼樣子我都不介意。”
香蕓笑了“想不到世間當真有這樣痴情的女子。雖說少爺如今患了失心瘋,可能有你這樣的女子愛著她,也算是她的福氣了。”
曾青笑道“香蕓姐不是也一樣嗎!”
“我不明白曾姑娘在說什麼。”
“香蕓姐早就到了出嫁的年齡,可是卻不求名分,不求富貴,只一心留在柳木身邊照顧她,難道香蕓姐對柳木的這份情就不可貴了嗎!”
香蕓臉頰微紅,說道“曾姑娘莫要亂說,少爺自小就是被我服侍,我只是怕我離開之後沒有人照顧少爺。更何況少爺身份特殊,有了病又不能輕易就醫,我自然不能離開她的。而且我也答應過大夫人,要好好照顧少爺。”
曾青笑道“雖說你答應了大夫人要好好照顧柳木,可也不代表你不能嫁人啊,而且我還聽說大夫人生前曾給你留了一筆可觀的嫁妝呢。香蕓姐臉都紅了還不承認!”
香蕓下意識的擋了擋臉,說道“我與少爺自幼如同姐妹,才不是你說的那樣呢。更何況香蕓不過是府中的下人,又豈能對少爺有其他想法……曾姑娘可別再說這些不著邊際的話了。”
曾青在柳府這些日子,柳木幾乎每天都粘著曾青。
“曾姐姐,你對我可真好。娘說我長大了是要娶媳婦的,要不等我長大了我娶你吧。”
曾青笑道“你若是想娶我,何必等你長大呢。”
“我現在也能娶你嗎?”言語之中似乎還透著驚喜之意。
曾青點了點頭,“當然。”曾青悵然,是不是這樣我就可以替你守住秘密了。
“爹,這是昨日劉掌櫃送來的賬簿,我都核對好了,你看看。”俞婉然將賬簿遞給柳老爺。
柳老爺翻看了幾眼,笑道“以後這家裡交給你爹也就放心了。過段時間我還要去一趟北方跑生意,這幾日你與我到各個鋪子裡多熟悉熟悉,我不在家的時候生意上的事你就來打理吧。”
“爹!”柳木從外面急急忙忙的跑了進來。
“什麼事啊,慌慌張張的。”柳老爺說完喝了口茶。
“爹,我要娶曾姐姐!”
柳老爺將口中的茶水噴了出來,“你說什麼?”
柳木嚴肅的看著柳老爺,一字一句的說道“我要和曾姐姐成親!”
柳老爺驚魂未定的一陣猛咳,“你又胡鬧什麼呢這是。”
柳木說道“爹,我沒胡鬧!娘說過我長大了要娶媳婦,可是要等多久才能長大呢,我怕長大需要太長的時間,那樣曾姐姐就嫁人了。”
一時間氣氛極其尷尬,香蕓怕柳木這胡言亂語的再惹怒了俞婉然,遂說道“少爺快別胡鬧了,到時候該吃藥了,還不快跟我回去。”
柳木突然說道“啊……我知道了,香蕓姐你一定是生氣了!”
“我為何生氣?”香蕓不解。
柳木說道“我之前本是想長大了娶你的,可突然又要娶曾姐姐,所以你一定生我的氣了吧。”
香蕓尷尬的說道“別再胡說八道了,還不快隨我回去吃藥。”說完連拉帶拽的將柳木帶回了別院。
一大早曾青就看到柳木拿著書搖頭晃腦的讀給俞婉然聽,“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糾兮,勞心悄兮……”讀著讀著突然放下書,說道“婉然姐姐,孤王決定不要做玉皇大帝了。”
俞婉然笑問“為什麼?”
“孤王要做后羿!”
“后羿?”
柳木說道“是啊,我看戲台上演的后羿和嫦娥是夫妻,如果我做了后羿,那我不就可以與你在一起了。”
俞婉然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只聽柳木又說道“哎呀,算了吧,我還是做那個砍樹的吳剛吧,嫦娥和后羿最終還是分開了,吳剛才是一直陪著嫦娥的人。”
俞婉然笑道“所以你也想一直陪著我嗎?”
柳木點了點頭,忽然又搖頭,“不行,我還是不能做吳剛。雖然吳剛陪著嫦娥仙子在廣寒宮裡,可后羿才是嫦娥的相公,嫦娥喜歡的人也不會是吳剛,而是后羿。嫦娥的心中根本就沒有吳剛,到頭來還不是輸給了嫦娥心裡的那個人。”柳木嘆了口氣,悵然說道“即使吳剛能夠住在廣寒宮與嫦娥朝夕相對又有何用,最終還是住不進嫦娥的心裡。”那一刻柳木神色哀傷,看上去和之前那瘋瘋癲癲的樣子完全判若兩人,一瞬間的恍惚,俞婉然還以為柳木的記憶已經恢復了。但下一秒,柳木又將俞婉然的想法給否定了。
柳木突然跳到凳子上,說道“婉然姐姐,你的廣寒宮裡真的有吳剛嗎?你喜歡他嗎?”
俞婉然一笑,“沒有。我的心裡只有后羿,如果廣寒宮裡的那個人不是后羿,那便沒有任何人能夠住進廣寒宮陪我。”
柳木突然笑了出來,“我要做后羿,仙子,不管你回不回廣寒宮,孤王都不再是玉皇大帝了,孤王要做你的后羿。”
曾青走過來笑道“昨日還說要娶我呢,今日就要做嫦娥仙子的后羿了。”
柳木一副冥思苦想的樣子,“是啊……這可怎麼辦呢……那咱們三個可以一起在廣寒宮裡玩嗎?”
曾青笑道“只怕嫦娥仙子的廣寒宮沒有那麼大的地方,容不下咱們三個人呢。”
柳木想了想,突然笑道“沒關係,孤王是玉皇大帝,天庭有的是地方,足夠咱們三個玩了!到時候讓香蕓姐姐也和咱們一起玩。”柳木突然捂住自己的頭,“好像還有一個人……是誰……我怎麼不記得了……”
曾青和俞婉然忙問“柳木,你是不是想起什麼了?”
“好像……好像是個女人……我不記得了……”柳木腦中突然閃過一個紫色的身影,但轉眼又消失了。
俞婉然說道“你再慢慢想一想。”
柳木突然猛地一抬頭,一下子跳到桌子上,“嫦娥仙子,你擅離廣寒宮私自下界,那你的玉兔怎麼辦?”
兩人被柳木弄得哭笑不得,俞婉然說道“玉兔自然有吳剛替我喂養。”
柳木皺了皺眉,“不行,不能讓那傢伙再留在廣寒宮了,看來孤王應該把他貶去打掃天庭的作者有話要說:雖然這章有np的矛頭,但是結局不會np!

70第69章

曾青房中,曾青笑問“師姐可是有話要對我說?”聽這語氣倒像是已經猜到了俞婉然前來所為何事。
俞婉然說道“師妹,你也知道柳木如今患了失心瘋,行為瘋瘋癲癲不似常人,所以若是做出什麼不妥之舉還望師妹不要見怪。”
曾青說道“有些事情雖然看起來荒唐,可也未必不妥。”
俞婉然說道“師妹對柳木的心意早在書院之時我就是看在眼裡的。如今柳木雖說患了失心瘋,如同九歲孩童,可他在外人看來畢竟還是個成年男子,而且還是有婦之夫。所以有些事情師妹是否還應該收斂些呢。就算柳木一個大男人無所謂,可師妹畢竟還是個未出閣的官家小姐,若是傳了出去只怕也會影響師妹的名聲。”
曾青笑道“師姐可是生氣了?”
“我只不過是想告訴師妹,別忘了柳木的身份。”
曾青笑道“柳木的身份?不知你說的是哪個身份呢,是你相公的身份?還是別的什麼身份?”
俞婉然說道“我倒是好奇,師妹口中別的身份又是什麼呢?”
曾青笑了,“有件事我也一直想聽到師姐的答案。柳木如今瘋瘋癲癲,若是她不能好起來,難道你真的能陪著她一輩子嗎?”
俞婉然說道“我既然是柳木的娘子,那就沒有舍他而去的道理。”
“不管柳木的身份如何,你都會不離不棄嗎?”
“當然。”
“可如果她根本就不是大家看到的那個柳木呢。”
“你的意思是?”
曾青苦笑,“時辰不早了,師姐還是早些休息吧。師姐冰雪聰明,若是想知道,自然會找到答案。”曾青也不知道如果俞婉然知道柳木的身份之後會有什麼樣的後果,可兩人畢竟是夫妻,而且看樣子俞婉然像是已經對柳木動心了,若是再這樣瞞下去也不是辦法。曾青心想以俞婉然那與世無爭的性子,就算是知道了柳木的身份想必也不會做出什麼太過分的舉動,大不了就是一拍兩散,不過就算俞婉然真的心生恨意報復柳木,那自己也絕對不會同意的。
俞婉然不知道曾青所指到底是什麼,可隱約又覺得曾青和香蕓似乎都有什麼事瞞著自己。
俞婉然仔細回憶著關於柳木的每一個細節,柳木長相清秀,如果不是平日裡行徑無恥一些,自己見了他說不定也會以為他是女扮男裝的大姑娘。自打成親之後柳木從未對自己有過什麼過分的舉動,或者說更像是在刻意保持著距離。柳木的別院從不許其他人隨意出入,香蕓服侍柳木十幾年,就連生病都是香蕓來診治……俞婉然心中隱約有了一絲猜測,但又嚇了自己一跳,自己怎麼會想到這麼驚世駭俗的事情呢。
俞婉然見柳木房裡還亮著燈就敲了敲門,柳木打開房門,笑道“婉然姐姐,你還沒睡啊。”柳木穿著中衣將俞婉然拉進了房間,“來的正好,我正睡不著呢,你陪我睡覺吧。”
柳木坐在床上,俞婉然坐在床邊,問道“柳木,你有沒有什麼秘密瞞著姐姐?”
柳木想都沒想,張口就說“沒有!絕對沒有!”
“那有沒有什麼事情是香蕓姐姐囑咐過你不能說的呢。”
柳木抿了抿嘴,又低著頭為難的眨巴眨巴眼睛,吞吞吐吐的說道“也……沒……有。”
俞婉然說道“姐姐最喜歡柳木了,如果有一天我知道柳木對我說了謊,我一定會很傷心的。”
柳木問道“姐姐,你說的是真的?你最喜歡我?”
俞婉然一笑,點了點頭,“當然是真的。”
“如果我真的對你說謊了呢?”
見柳木神色有些慌張,俞婉然心想柳木定是有事情瞞著自己了,但又有些害怕聽到自己猜測的那個驚世駭俗的答案。俞婉然說道“若是你對我說謊,那我就回廣寒宮去,再也不回來了。”
柳木一把抱住俞婉然,“不行不行!廣寒宮只有吳剛和那個兔子陪你,多無聊。我問過香蕓姐了,她說過你不會走,會一直留在府上的。”
“可若是柳木惹姐姐生氣了,那我便回去,再也不回來了。”
柳木忙喊道“你別走!大不了我告訴你!”柳木皺了皺眉頭,為難的說道“香蕓姐姐說了,不可以告訴別人……不過婉然姐姐對我這麼好,那也不算是別人了,告訴你應該沒問題吧。”說完湊到俞婉然耳邊,小聲說道“娘說過我不是男孩!可是娘不讓我告訴別人,香蕓姐也不讓我告訴別人,就是連爹都不能告訴。家裡只有我娘和香蕓知道這件事。”
俞婉然被這消息驚得好半天都沒說出話來,柳木笑道“這回你可以留下來安心的陪我玩了吧。廣寒宮那麼冷清,哪有我們家好玩!”
俞婉然表情僵硬,似乎還沒有從震驚中緩過神來,柳木晃了晃俞婉然的胳膊,“姐姐,你怎麼了?難道是生氣了?”
“沒、沒!”俞婉然勉強一笑,“時辰不早了,早些睡吧。”
柳木聽話的鑽進被子裡,見俞婉然要走,又急忙拉住對方,“姐姐,你留下來陪我吧!”
柳木早就和周公下棋去了,可俞婉然卻一點困意都沒有,看著熟睡的柳木,忍不住掀開了柳木的中衣,竟然看到了裹胸布。俞婉然努力平復自己的心緒,始終不敢相信自己嫁給了一個女人,許久又在柳木胸前摸了摸,這才確定,原來柳木真的是女人。
俞婉然這一夜幾乎不曾睡下,自己也是矛盾的不得了,若說繼續做柳木的妻子,可兩個女人成親又有些太荒唐了。可若是離開柳木,心中又有些不捨,尤其是想到柳木失憶之後總是怕自己離開她,想起那副可憐兮兮的樣子倒是讓人不忍心一走了之。
第二天一早,柳木問道“姐姐,你不高興嗎?”
“沒……”俞婉然搖了搖頭。
柳木說道“可是因為我之前一直有事情瞞著你。”
俞婉然並未回答,柳木說道“姐姐,難道你真的因為這件事生我的氣?”
俞婉然回過神,“當然不是。”
“那……”柳木說道“孤王還能做后羿嗎?”
“后羿……”俞婉然頓了頓,忽又苦笑,“當然。”
曾青早飯的時候看到俞婉然那副心事重重的樣子就知道俞婉然一定是知道柳木的身份了。
此時房中只有曾青和俞婉然二人,曾青笑道“師姐昨夜睡得可好。”
俞婉然一笑,“原來你早就知道柳木的身份了。”
曾青說道“師姐是個聰明人,有些事情說出去會有什麼後果想必師姐也很清楚吧。如此看似荒唐的事情,柳木名聲受損倒是小事,可師姐的清譽想必也不保了,而令尊當年為了銀子將女兒嫁給了一個女人,更會淪為眾人的笑柄。”
俞婉然說道“師妹放心,我俞婉然雖然不是什麼男子漢大丈夫,但也絕不是趁人之危的小人。我既然嫁給了柳木那就是柳家的媳婦,我行事之前自然也會為柳家和自己的相公著想。”
曾青問道“那你還會一直守在柳木身邊嗎?”
俞婉然笑道“我明白師妹你對柳木的心意,不過我對柳木的情意也未必在你之下。”當然,俞婉然也不知道這句話裡到底有多少是自己的真心實意,又有多少是出於與曾青的鬥氣。
曾青頓了頓,有些詫異的看著俞婉然,許久,一笑,“看來我倒是小瞧了師姐了。如此我也就放心了。不過若是有一日我知道師姐辜負柳木,我一定會再把她搶走的。”以曾青對俞婉然的了解,她相信俞婉然既然說得出就一定做得到,更不是那種會為了某些目的而加害柳木的人。
“我不吃藥,玉皇大帝是不會生病的,不需要吃藥!”曾青帶來的那些梅子早就被柳木吃沒了,而且這個時節在金陵一帶也買不到北方的那種梅子了。柳木蹲在凳子上,死活不肯吃藥。
俞婉然笑道“難道木兒忘了,從今以後你已經不再是玉皇大帝了,你是大英雄后羿。”
“對呀,我是后羿!不過……后羿就應該每天都吃藥嗎?難道是我射太陽的時候被太陽燒傷了?”
俞婉然說道“后羿可是個大英雄,能將天上的太陽都射下來,又怎麼會害怕一碗苦藥呢。”
柳木使勁點了點頭,“不錯!后羿是個大英雄,自然不怕吃藥的。”說完拿起藥碗就喝了下去。
柳木放下藥碗,見俞婉然肩上落著一隻蜻蜓,伸手將蜻蜓捉住,“婉然姐姐貌美,就連蜻蜓見了都忍不住駐足。”
俞婉然說道“過去不讀書,嘴裡竟是一些混話。如今讀了書,倒是說起這些酸話來了。”
柳木笑道“婉然姐姐真漂亮,等我長大了一定娶你。”又對手中的蜻蜓說道“到時候請你來喝喜酒。”說完將手中蜻蜓放了出去,“一定記得飛回來啊!”
俞婉然笑道“前幾日不是還說要去曾姑娘呢,怎麼今日又說要娶我了。”
柳木撓了撓後腦,“是啊……這可怎麼辦呢……”
曾青適才經過這二人身後,自然也聽到了二人的對話,走過來笑道“柳木喜歡婉然姐姐又何必等到長大了再娶她呢,你不是早就與婉然姐姐成親了。”
柳木驚訝的問道“我什麼時候和婉然姐姐成親了?”
曾青說道“在你墜馬之前。”
柳木不自覺的摸了摸頭,“難怪我不記得了呢。”
“所以婉然姐姐才是柳木的娘子,柳木一定要聽婉然姐姐的話。”又對俞婉然說道“師姐,我明日就要走了……”
不等曾青說完,柳木急忙問道“你要走?去哪?”
曾青一笑,“姐姐出來很久了,該回家了。”
“我不讓你走!如果咱們現在就成親你是不是就不用走了。以後咱們幾個天天都在一起玩!”
曾青苦笑,“柳木已經娶了婉然姐姐,就不可以再娶其他人了。”
曾青將細軟收拾妥當,俞婉然說道“師妹就這麼走了,你會放得下柳木嗎?”
“師姐認為我放得下嗎?”曾青笑道“早前聽柳木說過她的娘子並不知道她的身份,所以我是想與柳木成親,以便掩飾她的身份。二來,她的身份是假,我的情卻是真的。不過既然你現在已經知道了柳木的身份,我也就沒有什麼好擔心的了。而且我現在也知道了柳木的娘子就是我的師姐,我這個做師妹的自然不會與師姐為難。”
俞婉然一笑,“你對柳木的情意我自然明白,師妹為相公做了這麼多,我替相公謝過師妹了。”
曾青說道“不過若是有一日你辜負了柳木,我一定會把她搶回去的。到時可就別怪我不念同門之情了,就算我的功夫不如你,我也不會讓那個傻木頭受一點委屈的!”
第二日一早,曾青與眾人道別,柳木一大早就一直跟在曾青身後,想把對方留住,但想起曾青說過的那句‘柳木已經娶了婉然姐姐,就不可以再娶其他人了。’遂也就把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柳木送曾青到馬車旁邊,“曾姐姐,你還會再來看我嗎?”
曾青點了點頭,抱住柳木“會的。柳木要快點長大,記起以前的事情,記起你還欠護國寺的曾兄弟一個承諾。”就像當年在護國寺臨別的那個擁抱,只是這個懷抱的主人不再記得自己是誰了。
“承諾……”柳木下意識的重複了一句。
“記住,一定要聽婉然姐姐的話,不要再闖禍了。”
柳木笑了,“放心吧曾姐姐,我一定不再闖禍了。你說過要我聽婉然姐姐的話,要保護她,我一定會做到的。”
曾青放開柳木,又看了看對方,“姐姐走了,你保重。”
“嗯!”柳木重重的點了下頭。
曾青沒再說話,咬著嘴脣強忍著眼淚轉身上了馬車。
柳木看著曾青的馬車漸行漸遠,心中失落,喃喃自語“承諾……曾兄弟……護國寺……什麼承諾呢……”腦中閃過一個畫面,一個男子說道“柳大哥,你記不記得你還欠我一個承諾。”
柳木皺了皺眉頭,“那個男人是誰?這麼眼熟……”忽然又覺得頭痛,兩隻手不自覺的抱住了頭。
俞婉然急忙扶過柳木,“可是又想起什麼了?”
“是誰……到底是誰……”柳木越想越頭疼,隱約記起的那個人也越來越模糊。柳木抬頭問俞婉然“曾姐姐走了,你會不會有一天也離開我了?”
俞婉然苦笑“不會,你記起來也好,不記得也罷。無論你是誰我都不會離開你。”
作者有話要說:腫麼辦,腫麼辦,np,不np,不np,np,不np……大家投票吧!

71第70章

一大早,柳木瘋瘋癲癲的在院子裡亂跑,一會兒說自己是玉帝下凡,一會兒又說自己是元始天尊。
柳老爺看了眼瘋瘋癲癲的柳木,對俞婉然說道“柳木能娶你那是他幾輩子修來的福氣,只苦了你了,先是嫁了一個遊手好閒的相公,現在終於改掉了那些壞毛病,可又……”柳老爺不禁嘆了口氣。
俞婉然說道“爹也不用那麼悲觀,香蕓姐不是說了,只要相公顱內淤血散去就有可能恢復記憶。更何況相公現在這樣也挺好的,不會再像從前那樣到處惹是生非了。”
“話是這麼說,可柳木這個樣子瘋瘋癲癲的,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好。他雖然傻了,可你畢竟還年輕,爹雖然想讓柳木有個好媳婦照顧他一輩子,可也不忍心讓你守著這麼個傻子過一輩子。這是和離書,只要你和木兒按了手印你隨時都可以離開柳家。”
俞婉然一笑,將和離書揉作一團,“爹這是哪裡的話,婉然既然嫁給了柳木,那就是柳家的人了,不管相公變成什麼樣子,婉然都應該與相公同甘共苦。”
在柳木的苦苦央求之下,俞婉然終於答應帶柳木出去走一走。但又不敢在外面太久,只怕柳木的行為暴露了失憶的事情。俞婉然叮囑柳木,出去盡量少說話,一定要呆在自己身邊不能亂跑,而且在外面不成稱呼自己‘婉然姐姐’,要稱呼‘娘子’。
二人路過柳家的茶莊,掌櫃的本是打算晚上派人將茶莊賬簿送去柳府,正巧看見了俞婉然,遂將這二人請了進去。
俞婉然隨掌櫃的去取賬簿,柳木留在茶莊大堂東張西望,忽見不遠處一身著紫衣的女子經過,“紫色……”柳木想起記憶力總是隱隱約約有一個穿著紫色衣服的女人,遂追了出去。
柳木一把拉住紫衣女子的手臂,“姐姐……”
“柳木……”紫嫣有些錯愕的看著柳木。
“你知道我叫柳木?姐姐,我是不是認識你。”
絲竹說道“你這無賴又想玩什麼無聊的把戲!”
柳木問絲竹“這位姑娘,我們認識嗎?她是你家小姐?那你們到底是誰?我們是在哪認識的?”
絲竹沒好氣的說道“你這無賴先是丟下我們家小姐,現在又假裝要重新認識嗎!”
“難道我們以前真的認識?”柳木突然笑道“這個姐姐一定是妖精變的……”
紫嫣和絲竹一愣,柳木笑道“否則又怎麼會有這麼漂亮的人呢。如果說婉然姐姐是廣寒宮裡的仙子,那這位姐姐就一定是世間最美的妖了。我前些日一閉眼就會出現一個穿著紫色衣服的姐姐,總覺得好熟悉,想必一定是你了。就像故事裡的狐仙一樣,可以潛入人的夢中。難道姐姐真的是狐仙?”
絲竹罵道“你這無賴,居然說我家小姐是妖精!”
柳木拉著紫嫣的手臂,說道“姐姐,你到底是誰?我感覺我們是認識的,只是我摔壞了頭,現在什麼都不記得了……”
“你真的不記得我了?”紫嫣遲疑的看著柳木。
柳木點了點頭,“你一定認識我對不對?我只記得記憶力有一個紫色衣服的女子,只是想不起她是誰了。”
“柳木!”聽見俞婉然的聲音,柳木急忙回過頭去,“娘子,我剛剛看見這個姐姐有點眼熟,所以就出來了。不過你別生氣,我以後一定不會亂跑了!”
俞婉然說道“想必這位一定是紫嫣姑娘吧。”
紫嫣頷首“柳夫人。”
俞婉然說道“相公適才多有冒犯,還望紫嫣姑娘不要見怪。”
二人客套了幾句俞婉然便帶著柳木回家了。
柳木臨走還不忘時不時的回頭看紫嫣幾眼。“娘子,我好像真的認識那個姐姐啊?是在天庭見過的狐妖嗎?”
柳木看著銅鏡裡香蕓正一根根取下自己頭上的銀針,一邊看一邊傻笑,柳木晃了晃腦袋,“香蕓姐,你看像不像山海經裡的妖怪!”
“別亂動,小心扎到你。”香蕓取下最後一根銀針,又將藥碗遞給柳木。
柳木端起藥碗,剛喝了一口,只覺得腦中一震,隱約看見自己和一個女子站在水中。柳木晃了晃腦袋,“那個女人是誰?”
香蕓忙問“你說什麼?”
柳木說道“我好像看見一個女人……在一個水潭裡……”
恰巧此時俞婉然走了進來,香蕓說道“少奶奶,少爺好像想起以前的一些事情了?”
柳木低頭苦想,“當時很黑,是晚上……我再想想……”
香蕓說道“你還記得那個女子是誰嗎?”
“好像是……好像是曾姐姐!”
“曾姑娘?”香蕓說道“你能不能想起你們當時在哪?”
柳木說道“好像是在一個水潭裡洗澡……”
“洗澡!”香蕓和俞婉然都有些錯愕。
柳木說道“兩個人在水裡沒穿衣服,那就一定是洗澡了。”而後又疑惑的說道“香蕓姐,一直以來不都是你給我洗澡的嗎,我怎麼會深更半夜的和曾姐姐一起洗澡呢?”
俞婉然怒視著柳木,如果不是柳木此時已經摔壞了腦子,只怕又要難逃一劫了。
柳木又無意間瞥見桌上的硯台,身體一顫,忽然看見俞婉然將硯台扔過來砸在了自己的頭上,柳木嚇得向後腿了一步。
俞婉然見狀忙問,“怎麼了?”
柳木大喊“潑婦!為什麼用硯台砸我!”
“你叫我什麼?”
“我叫你潑婦!”而後又自言自語的說道“我為什麼要叫你潑婦呢……”
俞婉然忙問“你剛剛想起什麼了?”
“我看見你把硯台扔過來砸在了我的頭上……還有……還有……哎呀……我的頭好痛……”香蕓急忙扶著柳木坐下,說道“頭痛就不要想了。”
柳木兩隻手死死的抱著自己的頭,只覺頭痛欲裂,腦海中閃出三三兩兩的畫面,但也只是記得支離破碎的片段,依然想不起自己到底是誰。
那日柳木在街上遇見紫嫣的時候,周圍也有不少路人都看見了,關於柳木失憶的事情此時也在金陵傳開了。
二夫人說道“老爺,我聽外面說,咱們木兒得了失心瘋了。”
柳老爺怒斥,“胡說,我每日都能見到木兒,我怎麼就不知道他得了失心瘋呢。”
“老爺,都說空穴不來風。那老百姓紅口白牙的就能無憑無據亂說不成!不過我也覺得這事兒可疑,前些日子我在花園裡看見木兒一次,木兒居然自稱‘孤王’!還說我是什麼老妖婆變得。起初加醋說木兒是在學戲班子裡的台詞,不過現在想起來,倒是和失心瘋有些像了。”
“這都是老百姓吃飽撐的胡言亂語罷了,你怎麼也跟著外人一起瞎嚷嚷起來了。”
“婉然姐姐!”只見柳木一邊喊一邊跑了進來,“爹,你有沒有看見婉然姐姐!”
柳老爺搖了搖頭,又偷著朝柳木眨了下眼睛,“木兒定是又在和他娘子玩捉迷藏了。都這麼大的人了,怎麼還是這麼喜歡胡鬧呢。快回去溫書吧,爹還有話要和二娘說呢。”
二夫人看出了端倪,自然不會放過這樣的大好機會,笑道“木兒,你在找誰?”
“我在找婉然姐姐,就是廣寒仙子,嫦娥,我娘子。”
二夫人笑道“那木兒可還認得二娘?”
“我記得二娘不是這個樣子的,可是他們非得說你就是二娘。”
二夫人又問“那木兒可還記得春風閣的紫嫣?”
“紫嫣……”柳木不耐煩的說道“哎呀,煩死了,你別問我了,我什麼都不記得了。再囉嗦孤王就貶你去刷天庭的所有馬桶!”
此時俞婉然趕了過來,柳木見了急忙跑了過去,“婉然姐姐,你去哪了!”
俞婉然見這情形估計二夫人也對柳木失憶的事情應該知道一二了,柳老爺說道“你二人若是沒什麼事就回去歇息吧。”
俞婉然帶著柳木離開後,二夫人說道“想不到咱們木兒果然是得了失心瘋。”隨即又裝出痛心的樣子,“真是可惜了,怎麼就遇到這樣的事兒了呢。”
柳老爺說道“我沒將這事說出來不過是不想小題大做,相信過幾日就會痊愈的。”
二夫人說道“老爺,你可別以為那俞婉然是什麼善男信女。現在木兒就是個傻子,如果日後老爺的家財都留給木兒,那有多少還不都成了俞婉然的。”
晚上,柳木蹲在院子裡玩,忽見腳邊一直蛐蛐兒跳了過去,柳木向前一撲竟然撲了個空,笑道“這麼肥的蛐蛐兒,我一定要抓到你!”
柳木跟在蛐蛐兒後面左撲又撲一直跑出了別院。最後在祠堂裡將蛐蛐兒捉住了。
柳木站起身子,笑道“小傢伙,總算讓我抓到你了!”抬頭藉著祠堂裡的火光,忽見前面一牌位寫著‘柳門尹氏’等字,柳木以為自己眼花,又上前走了幾步,一瞬間只覺得五雷轟頂。頭腦中一下子涌上來好多記憶,府中的人披麻戴孝,自己穿著孝衫,靈柩裡躺著娘的屍體。還有自己和張福等人喝花酒,在賭坊裡賭錢,跪在娘親的牌位面前被柳老爺鞭打,和俞婉然成親,還有在書院裡的事情,還有與紫嫣在春風閣的事情。
柳木只覺得喉嚨裡泛起腥甜,一口血吐在了地上,緊接著暈了過去。
柳木再睜開眼睛的時候,起初頭腦還是一片混亂,過了半天才一點一點記起來。
“少爺醒了。”加醋見柳木醒了急忙跑出去叫香蕓過來,添油則端了杯茶給柳木。
香蕓走進來,將手搭在柳木的脈上,“現在可還覺得身體有何不適?”
柳木搖了搖頭。
“你昏倒之前都發生什麼事了?”
柳木剛要開口,俞婉然就走了進來,“可算是醒了,好端端的大晚上跑去祠堂做什麼,還好祠堂的門開著,巡夜的劉伯發現了你。”
柳木一時間有些奇怪,這俞婉然怎麼突然間脾氣這麼好了。俞婉然又說道“下次可不準再亂跑了。要去哪裡就讓添油加醋他們陪著你,這樣我也放心些。若是再亂跑,姐姐一定不輕饒你。”
柳木低著頭,表情凝重的努力回憶著,漸漸的想起了失憶之後的事情。
俞婉然見柳木沒反應,遂問道“怎麼了,可是哪不舒服?”
柳木急忙搖頭,“沒……我……姐姐,我就是有一點餓了。”
俞婉然笑道“起來漱漱口,我已經準備好了清粥。”
柳木坐在床上,看著俞婉然忙前忙後的樣子,心想,現在俞婉然還以為自己是傻子,所以才會對我這麼好,如果她知道我恢復了記憶,一定又要想以前那樣對我非打即罵了。
作者有話要說:這幾天事兒多,先亂更一章

72第71章

俞婉然一上午都沒看見柳木,不免有些焦急,生怕柳木又偷跑出去。
“冬露,你看見姑爺沒?”俞婉然問冬露。
冬露說道“這會兒倒是沒看見,不過早上的時候看見姑爺和添油加醋走出的別院,好像是往添油加醋他們住的院子那邊去了。”
俞婉然朝下人住的院子那邊走去,隔著墻就聽見裡面熱火朝天的,“買定離手!這把老子非得擲出來一個豹子不可!”
俞婉然一愣,那不是柳木的聲音嗎!一下子竟像是回到了柳木失憶之前的情景。
又聽柳木大喊,“哈,三個六,豹子,通吃!我就說一定是豹子吧!”
添油說道“少……少爺……不不不……能再……”
加醋說道“少爺不能再賭了,你看添油那錢袋都空了,再賭只怕連他娶媳婦的錢都要輸光了。”
柳木說道“本少爺能看著你們幾個打光棍兒嗎!以後要是沒有哪家姑娘看得上添油,我就在春風閣買下十個八個姑娘給添油!”
俞婉然心下起疑,柳木此時的心智應該是九歲,可怎麼會說出春風閣這些東西呢。
不四從茅房回來,恰巧看見了俞婉然,遂提高了嗓門兒大喊一聲,“給大少奶奶請安!”
柳木在院子裡聽見了不四的聲音,頓時就慌了。添油說道“是……大……大……大……”
加醋說道“情況危急,添油你就省省口舌別在這兒添亂了。”
不三小聲說道“怎麼辦,大少奶奶來了,若是讓少奶奶知道少爺裝傻,那豈不是凶多吉少了!”
不一會兒,不四推開院門,“少爺,少奶奶來了。”
柳木拿著骰盅傻笑道“姐姐你來啦!”說完放下手中的骰盅,跑過去把俞婉然拉到賭桌附近,“姐姐,你看,這都是我贏的,我可厲害了。”
俞婉然疑惑的看了看柳木和其他四個人的神情,一時間也猜不透這柳木到底是真傻還是假傻。
晚上,柳木站在床前猶猶豫豫的樣子,說道“姐姐,我還是回我的房裡睡吧。”
俞婉然笑道“前幾晚不都是趕都趕不走,非要留在這裡的,怎麼今天又要回去睡了。”
“啊……因為……因為我今天吃了好多東西,一直放屁,而且放又臭又響的屁,你是不食人間煙火的廣寒仙子嘛,怎麼能受得了凡人的這種臭屁呢,所以我就不打擾婉然姐姐休息了。”
俞婉然說道“姐姐又不會嫌棄你。還是留下來吧。”
柳木幾經推辭都不得逞,最後只得硬著頭皮留在俞婉然房裡。
俞婉然像往常一樣,睡前給柳木將一些以前發生過的事情。俞婉然講著講著突然話鋒一轉,說道“後來戒嗔師父帶我們去金安寺……”
“你記錯了,是戒空師父。”柳木不假思索的脫口而出,說完自己也傻了。
俞婉然似笑非笑的說道“這麼說你記得了?”
柳木訕笑了兩聲,“姐姐,我不過是隨口瞎猜的。”柳木還想裝傻,但臉上那表情已經將柳木徹徹底底的出賣了。
“那相公猜的還真準呢。”俞婉然冷著臉說道“說吧,你什麼時候恢復記憶的。”
“有一段時間了。”柳木耷拉著腦袋,像是做賊被抓了似的。
“為什麼騙我。”
“好玩。”柳木心想,我總不能說是因為怕你對我不好吧。
俞婉然面無表情的說道“那現在玩夠了?”
“玩……夠了!”柳木戰戰兢兢的說道。
俞婉然有些生氣的怒視著柳木,柳木嚇得一個激靈跳下床,“女俠饒命!我不玩了就是了,千萬別打我!”
俞婉然冷冷的問道“既然已經記起來了,為什麼還要繼續裝失憶?”
柳木說道“我那天醒來的時候看見你對我又溫柔又體貼,我怕你知道我恢復記憶了,又要像以前那樣又打又罵的。”
俞婉然哭笑不得,說道“你若是不犯錯我自然不會罰你。”
柳木說道“娘子你大人大量,這件事就別再追究了,我下次一定不騙你了。”
俞婉然說道“不過……你為何要假扮男子呢?”
柳木嘆了口氣,該來的終於來了,遂說道“這件事還要從我娘說起了。當年我娘還有兩月臨盆的時候爹去了北方做生意,這一走就是好幾年,等爹再回來的時候我都已經滿地跑了。娘在生我的時候落下了病根,以後都不可能再懷有身孕了。她怕爹不再寵她,所以謊稱生下的是個男孩兒。爹從北方回來的時候還帶回了二娘,還有兩歲的柳林和在路上生下不滿三月的柳葉。再後來我九歲那年娘從從廣濟寺回來的途中翻了馬車,不幸身亡,從那以後就一直是香蕓姐來照顧我,她也成了唯一一個知道我身份的人。不過那個時候我倒是很慶幸娘讓我假扮成男子,不用像女兒家那樣守在深閨裡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本以為我可以一直過那麼舒服的日子,直到有一次我無意間聽見一個來府上拜訪的客人和爹說想要先讓我與他女兒定下婚約,弱冠之年之後再成親。那個時候我才意識到這件事並不是我們想的那樣簡單,所以我便開始學那些大戶人家的公子哥,有事兒沒事兒的往青樓裡跑,時不時的再去街上裝模作樣的調戲那些姑娘。我本就不喜讀書,好賭也是真的,再加上這下流的潑皮的行為,也就沒有哪戶人家再敢上門說親事了。我自知不能為柳家延續香火,所以才想著讓爹把家業傳給柳林。可爹總說什麼長子嫡孫,還說二娘出身不好,所以爹從來都看不到柳林的努力和乖巧聽話。無論我怎麼犯渾,不管是犯下多大的錯誤,爹也相信有一天我會長大,不再惹他生氣。倒是苦了柳林了,這麼多年來一直被爹冷落。不過葉兒就好多了,雖說也是二娘所生,可爹以為家裡就葉兒這麼一個女兒,所以就疼愛的不得了呢。”柳木說著說著突然停了下來,警惕的看著俞婉然“我知道這件事荒唐了一點,可我起初也是不想成親的,我還為了這件事離家出走過呢,不過被我爹抓了回來。我真的不是有意要娶你的,不信你去問紫嫣,我們當初還說好了要一起離開金陵的呢。那現在你已經知道了我的身份……你不會一怒之下想要殺了我吧?”
俞婉然笑道“那就要看本姑娘心情如何了,如果你聽我的我自然會替你保守秘密。”
“行行行,姑奶奶,只要你替我保守秘密,要我做什麼我都答應你!”
俞婉然說道“如果婆婆還活著想必她也不希望你是像現在這般胡鬧的。你從前為了推掉親事,所以裝成遊手好閒的登徒子,可現在不同了,現在你已經成家立室,就不應該再像從前那樣了。”
柳木點了點頭,“好,那些壞習慣我都改了就是!”
俞婉然說道“那倒是次要。從今以後你要跟爹學著如何做生意,不僅要學會,而且要做好。”
“可是……”
俞婉然自然直到柳木在擔心什麼,只笑道“如果你始終是這樣遊手好閒,不光是老爺面上無光,就連已故的婆婆也難免遭一些別有用心的人的閒話。我要你從今以後用心和爹學習如何打理生意上的事情,一來可以讓爹放心,二來也能堵住眾人的口。而且現在又不用擔心那些大姑娘來你家求親了。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等生意在你手中做大之後再交給柳林也不遲。”
柳木笑道“娘子說的是,這法子再好不過了。別說是有把柄在你手裡,就是沒有把柄在你手裡,若是聽了這法子,我也一樣會照做的!”
俞婉然笑道“我又不是那種無理取鬧的蛇蝎婦人,自然不會用這些事情來威脅你做一些無理的要求。”
柳木大笑“是是是,娘子賢良淑德、通情達理,自然不會做那些缺德的事情。多謝娘子不殺之恩!時辰不早,我就不打擾娘子休息了。”說完像逃命似的跑回了房間。
第二天一早,二夫人說道“老爺,你想讓婉然替木兒打理柳家的生意,那什麼時候才能再交給木兒呢,木兒他現在又瘋瘋癲癲的能不能痊愈還不好說。且不說婉然不是老爺的親生女,是個外姓人,她一個婦道人家總拋頭露面的也不大好啊。我看鋪子裡的事情是不是還得咱們柳家的人來打理呢?”
柳老爺說道“生意上的事不用你這婦道人家操心。”
“二娘說的不錯!”俞婉然走進來說道“婉然一個婦道人家總是拋頭露面的確不大好。我正想將鑰匙還給爹呢。婉然雖說嫁進了柳家就是柳家的人了,可畢竟不是柳家子孫,所以這生意上的事情還是應該交給柳姓子孫才好的。”
二夫人笑道“哎呦,還是咱們婉然知書達理,老爺,你看婉然都這麼說了,您還有什麼不同意的嘛。”
俞婉然笑道“爹,從今以後還是讓相公跟著您一起打理柳家的生意吧。”
二夫人眼睛一直,“這……木兒如今痴痴傻傻的怎麼能打理生意上的事情呢。”
柳木坐在二夫人對面,翹著二郎腿喝了口茶,慢悠悠的說道“二娘,我得失心瘋的事情不過都是外面訛傳的,我那天裝玉皇大帝也不過是跟你鬧著玩的。我不過是圖好玩裝傻子,可有些人倒是拿我當了真傻子,只怕我讓二娘失望了吧?”
二夫人笑道“木兒這是說哪裡的話呢,如今見你好端端的,二娘別提多高興了。”
“婉然這……”柳老爺看了看俞婉然。
俞婉然朝柳老爺點了點頭,示意柳木已經恢復記憶了。柳木笑道“爹,孩兒如今玩夠了,這腦子也比前幾日清醒了,今後不會再惹您老人家生氣了。孩兒會跟著爹和各位掌櫃的多學些東西,打理好柳家的家業。”
柳老爺笑道“我就說過,我柳盛的兒子不是那種遊手好閒的敗家子,總有一天能成大事的。”
柳木說道“這還不是多虧了婉然,要我說婉然才是咱們家的福星呢。”說完這二人相視一笑。
柳老爺笑道“都說成家立業,果然是成了家就立業了。你二人若是能早些給咱們柳家生個長孫就更好了。”
見這二人面色微紅,柳老爺又笑道“木兒的臉皮一向都厚的很,怎麼這個時候還不好意思起來了。”
柳木尷尬的看了俞婉然一眼,俞婉然說道“爹說的是,相公身為柳家長子嫡孫,責任重大,旁人不能取代,婉然定當與相公努力為柳家開枝散葉。”俞婉然說這話自然是為了寬慰柳老爺,不過更重要的卻是故意說給二夫人聽的。
柳木得了失心瘋一事在城中傳得沸沸揚揚,但很快這傳聞就被否定了。
紫嫣和絲竹自然不知道柳木當時是真的得了失心瘋,也相信了外面的傳言。絲竹說道“這個無賴居然玩了這麼一出。裝瘋也就罷了,可他還說小姐是最美的妖,分明就是說小姐是狐狸精。說小姐是狐狸精也就罷了,居然還說什麼他家娘子是廣寒仙子。這一個仙一個妖,意圖再明顯不過了。這種無賴就喜歡玩這樣無聊的把戲。我看小姐以後還是不要再惦記那個無賴了。”
紫嫣並未說話,只嘆了口氣,這些日子外面的風言風語想必紫嫣也是一早就聽說了,若說相信外面的傳言,可又覺得柳木不是那種薄情的人。可若是不相信那些傳言,這事情卻又是自己親身經歷的。一時間也覺得難過,不知這人對自己到底是有心還是無意。
作者有話要說:關於結局,我覺得還是專一吧……要是np的話對這幾個人來說我覺得會比較尷尬。

73第72章

柳木來到當鋪,問道“剛剛來的時候看見知府衙門外面跪了好多人,難道又是出什麼事了?”
趙掌櫃說道“還不都是因為皇上修建行宮一事引起的。那些個工頭兒拿了錢,不給下面的苦力,苦力找工頭理論,卻被工頭一棒給打死了。”
柳木說道“殺人償命是天經地義的事,直接找官府抓人不就行了。”
“若是能那麼簡單就好了。可那工頭偏偏是楊知府的侄兒。仵作驗屍非說死了的苦力是心臟病發作身亡。”
柳木說道“這實在是太不像話了,這個狗官分明是為了徇私草菅人命!”
趙掌櫃說道“不過這事兒也不稀奇了,那個苦力並不是唯一死在工地的。之前他們抓了一群乞丐去建造行宮,全都死裡面了。還有那些個沒錢沒勢的,進去的大多也都拿不到多少工錢,死了傷了的也不知道多少個了。外面跪著的那些大多都是苦力的家眷。”
柳木傍晚離開當鋪的時候,路過知府衙門看見那些百姓還在跪著,只見裡面走出一群拿著刀的官差,“大膽刁民,知府大人有令,若是再有刁民不散去的,我們就要收監了!”
柳木見官差要抓人,急忙上前制止,“且慢!”
官差打量著柳木,說道“哪來管閒事的,識相的就快點滾,要不連你也抓進去。”
另一個官差認出了柳木,忙說“這是柳老爺的大公子。”
官差一聽是柳木,急忙換了副嘴臉,笑道“不知柳大公子所來何事?”
恰巧此時夏銅路過,“老大,你怎麼在這兒啊!還想找你去喝酒呢。”
柳木小聲說道“喝酒事小,這有件更重要的事要你做。”
官差自然是認識夏巡撫的兒子,一個個都點頭哈腰的說道“哎呦,夏公子來了,有失遠迎。”
夏銅不耐煩的說道“別囉嗦,聽我老大把話說完!”
柳木對跪著的百姓說道“各位街坊,我知道你們跪在這裡是有苦衷的,可知府大人若是決心不受理此案,就算各位跪破了膝蓋,知府大人也一樣不會受理。更何況以你們的力量,根本就沒有辦法和拿著刀的官差較量,嚴重了還會因此入獄。”柳木拉過站在一旁的夏銅,說道“這位是夏巡撫的兒子,想必各位也是有人見過的,夏公子以夏巡撫的名義向大家保證,再等些時日,官府一定會給大家一個滿意的處理結果。”
百姓自然不會輕易相信柳木的話,柳木和夏銅等人是金陵出了名的惡人,如今柳木說了這話,眾人還以為是官商勾結還唬弄百姓的。柳木知道百姓不相信自己,又說道“如今楊知府已經下令,若是再有刁民在此無理取鬧便要收監,如果各位現在離開,夏公子自然能夠保護各位的安全。”
夏銅見狀忙對身後的官差說道“各位差大哥不如就買我爹個面子,先讓這些百姓回去吧。”
官差見夏銅開口,也就不敢再追究下去。百姓見官府要將自己收監也就趁機全都散了。
夏銅問柳木“老大,這件事連我爹都不好出面說話,你怎麼敢誇那麼大的海口呢。”
柳木說道“你知道這件事了?”
“是啊,這些百姓走投無路,來我爹衙門告狀的人都有。我聽我爹說了,建造行宮工部播下來幾百萬兩銀子,可銀子到底用在哪了誰又知道呢,這件事好像牽扯到一些京城的大官,所以我爹根本就沒有辦法插手。”
柳木說道“我倒是有個辦法,只是冒險了一些。”
“什麼辦法?”
柳木並沒告訴夏銅自己的打算,只說道“你現在不用知道這麼多,只按照我說的去做就行了。”
柳木一面和夏銅等人在百姓只見搜集此事消息,一面又自己出銀子安撫百姓。
柳木回到家中的時候,聽見別院後面的梅園裡有響動,心想自己別院的梅園很少有人來的,只是偶爾讓添油加醋他們打理打理,聽見有人說話,柳木還以為是別院來了外人。
又聽見像是一男一女的聲音,柳木心想,難不成是俞婉然在和別人約會!柳木躡手躡腳的向梅園走去,忽然肩上一沉,柳木回頭只見是俞婉然拍了自己的肩膀,“你?”柳木愣頭愣腦的看著俞婉然。
俞婉然說道“你在這兒幹什麼呢,像做賊似的。”
柳木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拉著俞婉然朝梅園裡面走去,走近了才聽出來居然是添油的聲音,“天天……天……太……熱了!這……這這是……少爺,給給給……”只看見添油和冬露坐在樹後面的大石頭上,添油手上拿著什麼東西,支支吾吾的和冬露說了半天也沒說明白。
柳木聽得著急,走過去替添油說道“那是我給他的冰蠶絲製成的席子,睡覺涼快著呢。”
這兩人被柳木嚇了一跳,急忙站起身子,柳木問添油“你是想把這個送給冬露?”
添油點了點頭。柳木說道“你們兩個大白天的躲在這兒幹什麼呢,難不成是在約會?”
冬露立馬紅了臉,還不等這二人說話,俞婉然說道“你就別在這兒礙手礙腳的了。”說完拉著柳木出了梅園。
柳木說道“難道我的添油和你的冬露在一起了?”
俞婉然笑道“冬露這小丫頭有點心事全都寫在臉上,只怕他們兩個在一起有些日子了。”
柳木一笑,“可冬露那樣小巧玲瓏的丫頭怎麼會喜歡添油那種傻裡傻氣的粗人呢。”
俞婉然說道“那你覺得冬露應該喜歡什麼樣的人呢?”
“嗯……應該是長相帥氣,皮膚白皙,雙目有神,身形偏瘦,口齒清晰,頭腦靈活,哎呀,說來說去不就是我這樣的!”見俞婉然正在瞪著自己,柳木又忙說“我不過是開個玩笑而已!像我這種潑皮無賴,除了娘子哪還有人會喜歡我呢!”
俞婉然一笑,“誰說我喜歡你了。”
柳木厚著臉皮說道“是你親口說的啊!我失憶的時候你曾說過,婉然姐姐最喜歡的就是柳木了。而且廣寒仙子可是親口答應我,要我做她的后羿的!怎麼,如今我恢復記憶了,你倒是失憶忘了這些不成?”
俞婉然說道“越發的胡言亂語起來了,再亂說我便罰你去跪雞蛋。”
柳木笑道“娘子不過是嘴上說說罷了,我若是事事都聽你的,你才舍不得罰我呢。而且娘子心地善良……”柳木一邊說還一邊下意識的做了一個動作,如果此時柳木身邊的人是添油的話,這動作倒也沒什麼不對,只不過是拍了拍對方的胸脯。可此時柳木身邊的偏偏就是俞婉然……如此看來倒是有些不雅觀了……
柳木一愣,天啊,我這不是找死呢嗎!柳木嚇得忙說“娘子不要生氣,你也知道我不會故意輕薄你的,我若是想輕薄你,那不如回房裡摸我自己了!”
俞婉然紅著臉嗔怪了一句,“無賴!”說完轉身走了。
柳木驚魂未定的抒了口氣,心中暗嘆,謝天謝地,這若是從前她一定會痛扁我一頓的!不過她剛剛怎麼會脾氣那麼好呢!哦……我明白了,她知道我是女人,所以就不會生氣了。柳木頓時後悔不已,想當初自己因為這些誤會挨了多少冤枉打,早知道這樣,不如早些將身份告訴俞婉然了。
再說柳木想要為百姓討回公道一事,柳木自知此事冒險,不成功便成仁,所以也就沒告訴夏銅和張福自己的計劃。
皇帝出巡金陵這日,柳木一大早便離了家中。
皇帝出遊的道路兩旁都有官兵把手,所以想要衝進去告御狀是絕對不可能的。柳木遂早早的就定了一家酒樓二樓的包廂,將繩子一頭系在自己的腰上,另一頭系在房內裝飾的雕柱上。見皇上的龍輦近了,柳木掐算好了距離,直接拽著繩子玩了一招從天而降。
侍衛以為是來了刺客,紛紛抽出了佩刀“保護聖駕!”
柳木見狀跪在龍輦前面“皇上!草民有冤要伸,天大的冤情!”
龍輦前面的侍衛大聲呵斥“大膽刁民,驚擾聖駕,來人,把這刁民給我拿下。”
柳木大喊“奸臣當道,魚肉百姓,還望皇上替自己的子民做主。”
侍衛走到柳木身邊,剛要按住柳木肩膀,一個拿著拂塵的公公走出來說道“且慢。你隨我來,皇上要見你。”
柳木站起身子,剛要走,身體向後一仰,差點沒坐在地上,這才想起腰間還系著繩子呢。一著急又解不開腰間系死了的疙瘩,最後還是侍衛用刀將那繩子割斷了。
柳木隨那公公來到龍輦前面,柳木看見龍輦上的人,頓時愣住了,那不就是在護國寺見過的那個黃老爺!“你是皇上!”柳木脫口而出。
皇上身邊的太監說道“既然知道了還不趕快跪下。”
柳木急忙跪在地上,“草民不識皇上金身,還望皇上恕罪。”
皇上笑道“不知者不罪,平身吧。”
“謝皇上。”
皇上說道“你說你有天大的冤情,到底是何冤情。”
“為了皇上出巡,工部在金陵建造行宮,勞民傷財……”
“大膽!”那太監呵斥“柳木你出言不遜,藐視天威,這可是大不敬之罪。”
皇上擺了擺手,“讓他說下去。”
柳木說道“工部與金陵官府勾結,貪污錢糧,克扣勞工工錢,而且還以皇上建造行宮的名義大肆徵稅。有位被克扣工錢的勞工不服,想要理論卻被總工頭一棒打死,怎奈總工頭是金陵知府楊大人的侄兒,楊知府買通仵作,包庇真凶,百姓想要討回公道,卻被楊知府恐嚇,最後百姓人心惶惶,敢怒不敢言。官員將大把銀子裝進了自己的錢袋,行宮自然就要偷工減料。有監工將此事說出來,結果被知府買凶將其殺害。那監工上有年邁老母,如今卻落得個白髮人送黑髮人的下場,兩隻眼睛已經哭瞎。百姓伸冤無門,微臣只有以死求見皇上,望皇上為民伸冤。”
皇上說道“既然知府魚肉百姓,你為何不上報江蘇巡撫呢。”
“回皇上,若是上報巡撫就能為民伸冤,那草民早就告官了。夏巡撫雖有心為民請命,可一個小小的巡撫,又怎麼能搬得倒幕後的京官呢。更何況巡撫上面還有兩江總督。”
皇上問道“那你可有證據?”
柳木從懷中拿出一個疊好的白布,上面還偷著血跡,柳木將擺布打開,“這是所有枉死的勞工家人的血書,還望皇上明鑒!”
皇上說道“如果你所言屬實,朕一定會為金陵受害的百姓做主,絕不輕饒那些貪贓枉法之徒!”

74第73章

行宮之中,柳木將搜集到的證據一一呈給了皇上。
皇上看後龍顏大怒,“這些個貪官污吏,吃著朝廷的俸祿,還殘害朕的子民,就算是千刀萬剮也不為過!來人啊,傳朕口諭,將金陵知府楊大成收監,並由蘇州巡撫夏贊徹查此案。”皇上頓了頓,又說“柳木,朕命你協助夏贊一同徹查此案。”
太監恭敬的退出去傳旨去了。
柳木說道“皇上,草民不過是一介白身,想必不適合過多涉及此事。”
皇上笑道“既然如此,朕欽點你為監察御史,這樣你查起案來就不會名不正言不順了。你先協助夏巡撫辦理此案,待此案了解就到京中御史台報道吧。”
柳木嚇得急忙跪在地上,“多謝皇上厚愛。只是草民資質愚鈍,也沒讀過什麼聖賢書,就是一個遊手好閒的紈褲子弟。若是草民這種人做了官,那百姓豈不是要遭殃了。”
皇上笑道“朕早在護國寺就覺得你行事獨特,與那些書呆子不同,朝廷不缺那些熟讀四書五經的書呆子,需要的就是你這種敢於頭腦靈活敢於冒險的正直之人。”
“皇上,草民習慣了自由自在的散漫日子,只怕這官場真的不適合草民。草民懇請皇上收回成命!”
皇上大笑“柳木你淡泊名利,朕果然沒有看錯人。你先起來吧,做官這事咱們暫且閣下,不過還有一件事朕是一定要做的。”
柳木站起身子,皇上說道“長樂郡主是朕的義女,與你年紀相當,尚未成親,所以我想將你二人賜婚,如何?”
柳木一聽賜婚二字,嚇得又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萬萬不可!草民多謝皇上厚愛。但草民無德無能,且又早有家室,不敢高攀。”
皇上說道“若是長樂郡主不介意你有娘子呢?郡主已經肯委身下嫁屈居妾侍,難道你還有何不滿嗎?”
柳木說道“草民已經有了髮妻就絕對不會再娶他人,如若不然既對不起髮妻,又委屈了郡主。還望皇上恕罪,除了家中娘子,草民今生今世都不會再娶他人。”
皇上問道“難道你就不想知道這長樂郡主到底是誰嗎?”
柳木說道“不想知道!即便這長樂郡主是仙女下凡,草民也不會想多看一眼。就算皇上給我一個大不敬的罪名要了草民的性命,草民也絕不會與長樂郡主成親。”
忽然一女子說道“死木頭!本姑娘就這麼不招人待見嗎,你寧願死也不娶我!”
柳木聽見這聲音不禁一驚,轉頭看去,果然是曾青,“曾青!難道你就是長樂郡主?”
曾青沒好氣的說道“不錯!我就是那個你寧願死也不肯娶的長樂郡主!”
“你不是京城商賈人家的小姐嗎,怎麼又變成長樂郡主了呢。”
皇上笑道“曾青是當今右丞相曾璞之女,深得皇后喜愛,所以朕就收她做了義女,賜封長樂郡主。”
柳木下拜說道“草民拜見長樂郡主!”
曾青沒好氣的說道“死木頭!既然你這麼喜歡行大禮,那你就跪在地上別起來了!”
曾青見柳木真的跪在那兒一動不動,氣的又走過去拽著柳木的耳朵將柳木提了起來,“死木頭,你還真的打算長跪不起了不成!”
柳木齜牙咧嘴的說道“哎呀哎呀,郡主輕一點,疼!疼!”
曾青說道“哼!早知道這樣,還不如讓皇上的侍衛把你抓去剁了喂狗了。”
皇上說道“長樂郡主拒絕了塔爾罕部落圖閣王子的求婚,跟朕說她已經有了心上人,要朕取消婚約,還要以死明志。朕來金陵其一是為了南巡,體察民情。其二就是為了見一見這長樂郡主的心上人到底是何方神聖。不想就是當年在護國寺刮下佛像金漆救濟百姓的柳木。”皇上笑道“讓你去京城做官你不做,讓你與長樂郡主成親你也不答應。柳木,你還是第一個敢三番五次拒絕朕的人呢。柳木你做事別具一格,也難怪長樂郡主為了你會放棄做王妃了。如此人才若是不入朝為官,那豈不是朕的損失。柳木你出身商賈世家,錦衣玉食卻能為窮苦百姓著想,可見你才是百姓真正需要的父母官。既然你不想去京城的御史台就任,正好如今金陵知府已經被革職查辦,此空缺也就不用再找其他人上任了,朕就欽點柳木為金陵知府。這次柳卿家總不會再拒絕朕了吧?”
柳木見狀也不敢再推辭,只得跪在地上,“謝皇上恩典。承蒙皇上信任,微臣自當竭盡所能,保護好金陵百姓。”
“起來吧。”皇上笑道“長樂郡主與你久別重逢,想必也有很多話要說。你二人不妨敘敘舊,不過別忘了晚上來參加朕的晚宴。”
晚宴上,柳木又見到了馮琅渠。
馮琅渠說道“柳兄今日冒死截住皇上的龍輦,只為替百姓討回一個公道,在下十分佩服。”
柳木笑道“倒是我應該佩服馮大人才是呢。聽聞此次建造行宮一事由馮大人負責,如今出了這麼一檔子事兒,馮大人還能安安穩穩的坐在這裡享受皇上設的晚宴,在下十分佩服。”
馮琅渠笑道“這些貪贓枉法的貪官的確是該殺。同僚之中出現這種人,我也十分痛心,可此事也牽扯不到我,所以在下也沒有什麼好擔心的。”雖然說的輕鬆,可心裡卻未必這麼想。馮琅渠心想,難道柳木這麼做完全是衝著我來的?
晚宴結束,一人趕上來,攔住了柳木的去路。
“不知這位兄台是?”柳木見那人身材魁梧高大,穿著與中原人不同,想必應該是關外人。
那人說道“在下圖閣。”
“原來是圖閣王子,幸會。”柳木心想,曾青因為我拒絕了圖閣,難道他是來找我決鬥的?看這圖閣王子人高馬大的,若是動起手來我一定不是對手!
圖閣說道“原來你就是長樂郡主的心上人。早前聽了一些關於你的事情,只以為你是一個有些小聰明的漢人。今日見你膽敢為了那些低賤的百姓截聖駕,果然有些氣魄。”
柳木說道“天下蒼生皆是皇上的子女,子女受害做父親的當然有權知道。既然有人想要阻止消息傳到皇上的耳朵裡,那我就只有冒險一試了。”
圖閣笑道“以柳大人的家世完全可以與那些佞臣勾結稱霸一方,可你卻偏偏選擇為窮人說話,可見柳大人是個剛正不阿的性情中人。你雖然是我的情敵,不過本王倒是十分喜歡你這真性情。”
柳木說道“圖閣王子,雖然曾青對我有情,不過在下已經有了妻子就覺不會再娶他人。如果閣下對曾青是真心,我希望你能夠有朝一日打動曾青,照顧她一生一世。可如果閣下只是貪戀曾青的樣貌,我勸你還是早些放手吧。想必貴國王爺也一定是三妻四妾,以曾青的性子定然受不了那樣的生活。我一直當曾青是妹妹,我定不會讓她淪為兩國之間的犧牲品,也不會讓她受一點委屈。即使我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百姓我也不會讓曾青受一點委屈。如果真的到了那種地步,即便是拼了這條命,我也要保護曾青。即使你是部落的王子,我也一樣不會屈服於你。”
圖閣大笑,“好!想不到中原還有這樣有血性的男子,像我們草原人的豪爽!長樂郡主果然沒有看錯人!柳兄弟你放心,我知道長樂郡主心裡只有你一個人,所以我不會再強人所難,我明日就會回到關外,絕對不會再向長樂郡主提親了!”
柳木抱拳說道“那我就替曾青多謝圖閣王子成全了。”
柳木被皇上欽點為金陵知府一事,只一天的功夫就傳得滿城皆知。柳老爺府上一時之間也是賓客不斷,全都是來給柳家道喜的。
夏銅說道“以後可沒人再敢說咱們是金陵的惡霸了。這次老百姓不知道多感謝老大呢。”
張福說道“你也是的,這麼大的事怎麼不跟我們事先說一下呢,看見你截龍輦的時候,我們還以為你又是因為好玩才胡鬧的呢,夏銅這小子就差衝進去救你了。”
柳木說道“我也不知道這件事到底能不能成功,也怕因此連累你們,所以自然不敢多說的。”
夏銅說道“現在好了,一場虛驚。老大還被皇上欽點為金陵知府,咱們兄弟兩個也能跟著一起沾光威風威風了。現在那些大姑娘可不像從前那樣了,見了老大就繞路走,現在她們都巴不得能被老大看上,做個填房呢。”
柳木回到家中,俞婉然說道“恭喜柳大人了。能夠從一個白身被皇上欽點為知府,你還是我朝開國以來的第一個呢。”
“都這個時候了你還開我的玩笑。”柳木愁眉苦臉的說道“我今日三番五次的拒絕皇上,這個金陵知府的官職自然是推辭不得了。可我若是做了這官,那便是欺君。到時候只怕整個柳家都要遭殃了。”
俞婉然笑道“你總是這樣,人活一世也不能事事都想的那麼悲觀。”
柳木嘆了口氣,似是做出很大勇氣的樣子,說道“婉然,有些事咱們也是時候該說清楚了。”
“什麼事?”
“你也知道,皇上封我做了知府,雖然遠離京城,可也難免參與官場的那些勾心鬥角。我因為上任知府貪贓枉法的事情還不知道到底得罪哪個幕後黑手了呢,說不定他日後會怎麼報復我呢。這是休書,你若想離開,那便簽個字吧。”
俞婉然笑道“怎麼?剛做了官就嫌棄我這人老珠黃的髮妻了?難不成是想休了我再娶你的‘曾兄弟’了?”
柳木說道“婉然,你這麼聰明,怎麼會不明白我的意思呢。”
俞婉然說道“相公若是不說,我還真不明白。”
柳木小聲說道“我若是男子自然不會放棄這樣才貌雙全的娘子。可我終究是個女子,兩個女人又豈能長相廝守,咱們這樣下去也只能耽誤你的終身幸福。趁著年輕你還能再找個好人家,若是年紀大了之後,只怕想再嫁人也晚了。”
俞婉然故作生氣,“那為何早不說晚不說,偏偏這個時候才說。”
柳木為難的說道“這些我本是不願說的。我恢復記憶之後一直裝傻也是為了能多拖延些時日與你在一起。我這身份放在之前還好,若是被人知道了頂多是淪為笑柄,遭人唾罵。可如今做官就大大不同了,若是泄露了身份,那便是欺君之罪,要殺頭的,搞不好還會滿門抄斬呢!我怕連累了你。”
俞婉然說道“我若是真的想離開你,又何必等到你一紙休書下來才離開呢。”
“那你的意思是……”柳木有些不敢相信這話是出自俞婉然口中。
俞婉然嗔怪著說道“什麼意思難道你還不明白嗎!”
柳木傻笑道“你的意思是……因為喜歡我,所以要留下來?”
“我不知道。”
柳木似乎有些激動的過了頭,一把抓住俞婉然的手,認真的說道“婉然,你若是不嫌棄我這身份,那便是讓我受盡天下間最殘忍的刑罰,我也會對你不離不棄。”

75第74章

第二天一大早,大牢傳出消息,楊大成夜裡咬舌自盡。
柳木見那屍體睜著眼睛,眼球外凸,面色發紫,雙手緊握。
柳木問仵作,“楊大成是怎麼死的?”
仵作指著咬斷的舌頭說道“回大人,小的已經仔細的驗過屍首了,楊大成的確是咬舌自盡。”
“難道沒有可疑之處?”
柳木是金陵出了名的遊手好閒之徒,如今又莫名其妙的做了知府,仵作自然也沒瞧得起柳木,心想我做仵作這麼多年了,難道還用你在這兒指手畫腳,只說道“舌頭都掉出來了,哪還有什麼可疑的呢。”
柳木問道“既然是咬舌自盡,死前失血過多面色應該蒼白才對,為何楊大成的面部會是青黑色呢,還有輕微淤血痕跡?”
仵作說道“這有可能跟牢裡的潮濕有關,或者死者生前患有其他的疾病。也說不定是被老鼠咬過呢。”
柳木強忍著噁心,仔細看了看被咬掉的舌頭,對手下的官差說道“先將屍體送去義莊,暫時不要下葬,讓看守義莊的人將屍體保存好。還有,把這半截舌頭給本官帶走。”
仵作說道“大人,這屍體小的已經仔細驗過了,沒什麼可疑之處,不用再驗了。直接埋了就行了。小人乾仵作這一行也快三十年了,這點把握還是有的。”
柳木走後,仵作一邊收拾自己的工具,一邊對獄卒說道“看見沒,這新上任的都這樣,凡事總想指點一二。這屍體我都仔仔細細的檢查過了,脖子上沒有淤痕,不可能是被人勒死或掐死。雖說面色青黑,可用銀針刺探腹部也沒有變黑,所以不是中毒。渾身上下再沒別處傷口,除了咬舌自盡還能是什麼?他一個出了名的敗家子,他懂個屁!”
柳木來到行宮,夏銅的父親夏贊也正在行宮之中向皇上匯報楊大成一案的線索。
柳木說道“皇上,微臣以為楊大成並非自殺,是他殺!”
“此話怎講?”
“皇上,微臣需要兩條牛舌頭,和一把刀。”
不一會兒,太監端了兩條牛舌頭和一把匕首上來。
柳木拿起一條牛舌頭遞給太監,“麻煩公公在上面狠咬一口,將牛舌咬斷。”
“啊?”太監嫌棄的看著牛舌頭。
皇上說道“既然柳大人都說了,那你就照做吧。”
太監閉著眼睛在牛舌頭上使勁一咬,咬斷了就急忙吐了出來。
柳木又拿起另一個牛舌頭,用刀將其割斷。
柳木拿起兩個斷掉的牛舌頭說道“皇上請看,這被咬斷的牛舌頭因為會留下齒印,所以傷口是不平整的,而被刀割斷的傷口則是整整齊齊的。”
皇上說道“你是說楊大成的舌頭是被人割斷,而不是咬斷的?”
“不錯,微臣看見楊大成的舌頭傷口十分整齊,所以微臣懷疑他根本就不是咬舌自盡。而且楊大成雙目凸出,拳頭緊握,臉部呈青黑色,還有少許淤血痕跡。據微臣所知,但凡這種死相的人都是被悶死或者勒死的人。楊大成脖頸上沒有血痕,所以能肯定他不是被人掐死或者勒死。所以我猜楊大成是先被人捂住口鼻窒息而死,之後又將其舌頭割掉,做出咬舌自盡的假象。”
皇上狠狠的將手拍在龍椅上,“混賬!想不到竟然有人在朕的眼皮底下做出這種事。”
“皇上,”太監走進來說道“馮琅渠大人求見。”
馮琅渠說道“皇上,楊大成貪污銀兩一案可有新的進展了?適才聽人說楊大成已經在獄中畏罪自盡了。”
皇上說道“楊大成並非自盡,是被人害死又做出自盡的假象。”
馮琅渠說道“可是仵作查到了什麼端倪?”
皇上說道“是柳大人看出端倪。”說完指了指那兩條牛舌頭。
馮琅渠說道“難道僅憑一條斷了的舌頭就能斷定楊大成是他殺?”
柳木一笑,將自己的推斷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
馮琅渠說道“如此疑點那做了幾十年的仵作都檢查不出,而柳大人從未涉及過仵作一職,又豈能斷定自己猜想是正確的呢。”
柳木說道“實不相瞞,我家曾有一位老長工,他祖父生前是做仵作的,曾給他講了不少關於驗屍的事情,小時候這位老長工又將這些事情當做故事講給了我,不想如今竟然派上用場了。”
馮琅渠說道“這些糊塗仵作,險些讓真凶逍遙法外。此事還真是多虧了柳大人細心。楊大成是本案最直接的人物,如今楊大成已死,這豈不是斷了最重要的線索,後面的事情只怕查起來一時半會兒也無從下手了。”
柳木說道“死人的身上總會留下蛛絲馬跡,再說了,楊大成生前勾結他人做了不少貪贓枉法的醜事,若是其他人怕楊大成出賣自己,難免有一天會殺人滅口,楊大成又豈能想不到這一點,所以他一定會留下很多別人的罪證,他日以求自保。說不定楊大成的家眷也會對此案了解一二。天網恢恢,我就不信凶手真的能逍遙法外。”
馮琅渠笑道“好,那我就等著柳大人的好消息,待柳大人找到此案真凶,馮某定當親自登門道賀。”雖說這話聽起來沒什麼不妥,可柳木始終覺得馮琅渠說這話的神情有些怪怪的,或者說像是有幾分嘲諷的意味,好像這案子根本就不可能查出真相似的。
皇上說道“柳卿家果然細心,朕就知道沒有看錯人。這件事就由你和夏巡撫全權查辦。夏贊!”
“微臣在!”夏巡撫跪在地上。
太監領了皇上的寶劍交給夏贊,皇上說道“朕將御用寶劍賜你,可先斬後奏,絕不能放過任何貪官污吏!”
馮琅渠同柳木一起離開行宮,馮琅渠說道“我今日正打算要去貴府拜會柳老爺呢,這就麻煩柳兄領路了。”
柳木心想,只怕你這小白臉不是想拜會我老子,是想拜會我娘子吧。柳木說道“我看還是不勞煩馮大人了。只怕我爹這個時辰不在家呢,說不定在鋪子裡忙呢。你若是想見我爹,不如跟我去鋪子裡看看吧。”
馮琅渠說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打擾了。改日再登門拜訪。”
“不用了,明日皇上不是就要回京了。我看你還是好好歇息歇息準備上路吧。”
忽然一女子跑過來抓住了柳木的胳膊,“柳公子,求你救救我吧。”
“救你?姑娘,我們認識嗎?”柳木被這女子嚇了一跳。
“柳公子,我知道以前對不起柳公子,但是如果柳公子不救我們,我兒子就要被餓死了。”
柳木仔細一看才發現這女子就是當日去府上大鬧,謊稱與自己有孕的青樓女子。柳木說道“我記起你了。聽春風閣的人說你不是離開金陵了嗎?”
女子說道“小女子的確是離開了金陵,可是鄉下大旱,我們孤兒寡母實在是走投無路了,所以我才來求你的。”說完抬頭又看見馮琅渠,“馮大人。”女子面上一驚,馬上又低下頭,柳木倒也奇怪,這女子見了馮琅渠為何會有這樣的反應呢。
馮琅渠說道“這位姑娘當日污衊柳大人是你腹中孩子的父親,如今又來向柳大人討要銀子,實在是不知廉恥。”
柳木說道“算了,他們孤兒寡母也不容易。這五十兩銀票你拿著,快些回去照顧你兒子吧。”女子跪在地上磕了幾個頭便去了,臨走的時候還心有餘悸的看了眼馮琅渠。
當天晚上,衙門的人來柳府報信,說是知府衙門失火,同時楊大成祖宅也被人放火,而且楊大成安置在城郊的家眷也都在當夜懸梁自盡。
柳木心想,早上才在行宮說過要從楊大成的遺物裡面找線索,可晚上這些東西就全都被燒毀,若是巧合又怎麼可能衙門和楊大成的祖宅全都失火呢,而且楊大成的家眷也無一倖免,是誰會在這個時候想要毀滅證據呢……我和夏巡撫自然不會想毀滅證據,皇上就更不可能了,難道是皇上身邊的太監,或者是馮琅渠!
皇上返京,曾青牽著馬走在隊伍的最後面,只是為了能抓住最後的時間多看柳木一眼,柳木跟在曾青身邊,一直跟著皇上的隊伍出了城。
眼見隊伍越走越遠,曾青知道分離的時間越來越近,曾青說道“柳木,你對我當真一點男女之情都沒有嗎?”
柳木笑道“曾青,可我們是兩個女人啊,女人之間又怎麼可能會有男女之情呢。”
曾青說道“你知道我的意思!難道你對我一點其他的感覺都沒有嗎?”
“別傻了曾青,兩個女人怎麼會有其他的感情呢。我一直都拿你當親妹妹的。”
“那你和師姐呢?”
“我們……我們不一樣啊,我們是被迫成了親,就算沒有男女之情,我也不能輕易休了她,你也知道名聲對於一個女人來說有多重要的。只要婉然不離開我,我就一定不會再另娶他人。曾青,你這樣的好姑娘一定有很多優秀的男子愛慕你的,你又何必在一個女人身上浪費時間呢。”
曾青說道,“哼,不用跟我說這些冠冕堂皇的大道理。你以為自己很了不起嗎!別以為本姑娘非你不嫁,京城的王孫貴族去本姑娘府上提親的不知每日要來多少呢,我一定要找一個比你好千倍百倍的入贅我們曾家!”
柳木笑道“何必大費周章呢,我倒是覺得圖閣王子挺好的。與你年齡相當,身材高大魁梧,雖然皮膚不夠白,可長相卻不差。別看是自幼習武的草原人,但說起話來也不似想象中那樣粗獷,而且又對你鍾情,你何不……”
不等柳木說完,曾青一腳踢在柳木腿上,“你這個爛木頭,不想娶我就算了,還囉囉嗦嗦的說這麼多廢話!本姑娘嫁不出去了嗎,要你替我選未來的夫君!”
柳木尷尬的笑了笑,曾青說道“別忘了你還欠我一個承諾!”
柳木點了點頭,笑道“我知道你不會為難我,所以那個承諾我一定會兌現的。”
曾青笑道“誰說本姑娘不會為難你了!”
柳木苦笑,“就算你故意為難我,我也一定會做到。”
“你已經走得太遠了。”曾青回頭看了看金陵城的方向,“就送到這兒吧。”
柳木點了點頭,曾青翻身上馬,“死木頭,如果師姐對你不好,就算是強人所難,本姑娘也要讓你娶我!”說完打馬離去。曾青早前在護國寺看見皇上對柳木的讚賞之後便開始擔心柳木日後會入朝為官。柳木早就與馮琅渠等人不和,若是入朝為官難免會與馮良一黨敵對,成為對方的眼中釘。柳木若是在朝中沒有靠山,想與馮溫兩家匹敵那根本就是以卵擊石,更何況柳木的身上還隱藏著一個如此巨大的秘密。若是柳木成為自己父親的門生,或是……成為丞相的女婿,那丞相自然會竭盡所能保全柳木的安危。曾青與柳木相處這些時日,也算了解對方。她知道柳木不會為了權貴與自己成親,所以當日才要柳木稀裡糊塗的許給自己一個承諾。可那日聽柳木對皇上說‘如今有了髮妻就不會再娶她人’,曾青又開始懷疑柳木和俞婉然到底是不是真的愛上對方了,如果她二人是真心相愛,那自己也就不好再強人所難了。
柳木看著曾青的背景漸行漸遠,暗自說道,謝謝你,無論我們對彼此是哪種情感,但我已經是你師姐的相公,你我今生只能做姐妹,若有來生……柳木自嘲的一笑,今生已經註定要有很多無奈,有太多無法選擇的事情,今生尚且如此,又如何為來世做主呢。
作者有話要說:原配黨們,別以為小木子和俞婉然一定會白頭偕老,不到最後一章,我也不知道柳木最後會和誰在一起。

76第75章

自打柳木做了官,就連添油加醋幾個也跟著沾了光,不三說道“如今咱們也能挺著胸脯進知府衙門來了。上次進衙門還是十一二歲做乞丐的時候,因為棺材鋪的老闆懷疑我偷他家的木料取火,把我告到了衙門。後來我受冤挨了板子,被扔出衙門,差點凍死在街上,還是咱們少爺救了我我才能撿回一條命。”
不四說道“我自幼家貧,父親生前將所有積蓄都用來供我讀書,只想我有一天能考取功名,不想父母早亡,我沒能繼續讀書,還差點餓死,也是多虧了少爺,我如今才能在府中衣食不愁。雖說今生沒可能考取功名,不過如今少爺做了知府大人,我能伺候少爺,也算是圓了半個夢了。”
加醋說道“咱們幾個誰不是可憐人呢。添油自幼和他姥姥相依為命,後來姥姥病重,連治病的錢都沒有,多虧遇見了少爺,才讓她老人家走的體面了些。我爹嗜酒如命,又好賭錢,而且常常輸得一家人連飯都沒得吃。我娘丟下我們和一個北方來的商人走了。臨走是我爹還不忘敲了那商人一筆銀子,但很快就花得身無分文。後來又把我姐姐賣給了當地的財主做小老婆。姐姐嫁人的第二年就隨財主搬去了別處,後來再也沒見過。我爹花光了銀子又想把我也賣了,他見沒人買我,又嫌我能吃,後來竟然丟下我杳無音訊。我爹走的時候將家裡所有的東西都換了銀子,就連祖父留下的那個破房子也被我爹給賣了。我無家可歸,只能靠人救濟度日,有時還會幹一些偷雞摸狗的勾當。那年莊家大旱,村民都來金陵逃荒,我也跟著來了。在城中頭饅頭差點被人打得半死,若是沒有少爺,只怕我就是不被打死,也早就進了大牢了。咱們幾個現在可是知府老爺的隨從,再也沒人會瞧不起咱們了。”
柳木從門外走進來,說道“那你們想不想更威風一些?”
眾人不解,柳木說道“不四你不是一直想做官嗎,我不能封你做官,不過本官正好缺個師爺,你要不要考慮考慮?”
不四有些受寵若驚的樣子,“少爺你是說我可以做師爺?”
柳木笑道“我讀書不多,字寫的也難看,從今以後這些文字上的事情就由你這個師爺來替我做吧。”
不四忙對其他人說道“我做師爺了!我居然做了衙門的師爺!”
加醋說道“少爺,不四都做師爺了,那我們幾個呢?”
柳木說道“加醋你頭腦精明,明日去鋪子裡跟那些老掌櫃學學賬目上的事情,之後就來做衙門的錢糧師爺吧,以後衙門裡的賬目就都由你來負責了。加醋和不四都做了師爺,添油和不三自然也不能落下的。就給你們兩個捕快的頭銜吧,不過你們平日裡還是要跟著我的。”
“哼,任人唯親,只怕這新上任的知府老爺也比那狗官楊大成好不到哪去。”
柳木循聲望去,只見一手拿捕快佩刀的年輕男子站在門外不屑的看著柳木。不三說道“你是誰,竟敢這麼和我家少爺說話!”
不四說道“這位兄台此言差矣,我家大人任用我們雖然有任人唯親的嫌疑,可楊大成任揚州知府多年,如今衙門裡的人大多是昔日追隨楊大成的,俗話說上梁不正下梁歪,只怕這些日也都不可靠,所以我家大人才會任人唯親。”
柳木問道“閣下拿著捕頭的佩刀,莫非是衙門裡的捕頭?”
“在下何翼,正是衙門裡的捕頭。”
加醋說道“一個小小的捕頭就敢這麼和我家少爺說話,我看你是不想乾了!”
“不錯,我就是不想乾了,”說完把刀往前一扔,隔著門檻正好把手中的刀扔在了大堂的桌案上,說道“天下烏鴉一般黑,只怕這新上任的知府老爺也好不到哪去。”
柳木剛剛上任,衙門裡的人都巴結著柳木呢,可唯獨這人對自己頗為不屑,柳木倒是對這人十分好奇,“等等!”柳木走過去拿起佩刀,還給何翼,“昨日衙門裡的捕頭送了一箱珠寶去我府上,不過被本官趕出了府。本官正看那捕頭不順眼想要另請高明呢。本官看你身手不錯,不如就由你來頂替他吧。”
何翼有些詫異的看著柳木,還以為這傢伙是想玩什麼花樣報復自己呢。柳木笑道“不過本官衙門裡的捕頭也不是隨便扔個刀就能做的。”
何翼不屑的說道“難不成柳大人是想要什麼好處?”
柳木笑道“之前那捕頭欺壓百姓,以辦案為名搜刮了不少民脂民膏。本官要你今夜到他家中,將那箱珠寶偷出來,然後再分給城郊的農戶。如果你做得到又不被發現,那金陵總捕頭的位子明天起就是你的了。”
何翼胸有成竹的笑道“君子一言駟馬難追!”說完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
柳木饒有興致的看著何翼的背影,若有所思的一笑。柳木注意到這人分明沒有喉結,倒是讓自己想起了當年在護國寺穿男裝的曾青。
早飯,柳木眼睛盯著一處發呆,足足有一炷香的時間都不曾動過,柳葉小聲說道“怎麼自打大哥做了官之後就經常呆呆傻傻的呢。”
柳老爺說道“如今你大哥可是咱們金陵的知府了,這公務繁忙閒暇之時難免會發發呆。更何況白天忙著官府的事,晚上還不忘跟你大嫂問問生意上的事。一時間忙昏了頭髮傻也是正常的。你大哥這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無功無名,居然被皇上欽點為五品知府。咱們柳家可是好幾代都沒有人入過仕途了。”
柳葉說道“聽爹這意思,難道咱們家祖上有人是做官的?我怎麼沒聽說過呢。”
柳老爺話鋒一轉,“祖宗的事兒,我哪記得住呢。幾百年以前總得有個做官的吧。好了好了,快些吃吧。”
俞婉然輕推了柳木一下,“再不吃粥就涼了。”
“哦。”柳木回過神木訥的應了一聲。
俞婉然打趣說道“怎麼,你的曾兄弟走了,你很舍不得嗎,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
柳木尷尬的說道“才不是呢。只是想不明白到底是什麼人能夠在官兵的眼皮底下溜進大牢殺了楊大成。我怕有人會加害楊大成,還特地多派了三十名官兵守住大牢。這些人說昨夜根本就沒有可疑的人進過大牢。而且大牢的窗戶都是從石頭墻壁上鑿的巴掌大的洞,牢門是唯一一個能進入大牢的入口,那凶手到底是怎麼進去的呢,難道是我猜錯了,楊大成真的是咬舌自盡?”
俞婉然說道“他們只是說沒有可疑的人進入大牢,那不可疑的人呢?”
“你的意思是……”柳木恍然大悟“你是說有可能是把守大牢的官兵或者獄卒殺了楊大成?是啊,我怎麼就沒想到會是衙門裡的人殺了楊大成呢。”柳木站起身子就要走,俞婉然一把拉住柳木,“去哪?”
“事不宜遲,當然是去衙門了。”
柳葉見柳木走了,也要跟出去,柳老爺說道“葉兒,你大哥是回衙門查案,你去幹什麼。”
“如今我大哥是知府老爺,我自然要去知府衙門好好看看的。大哥等等我!”一邊喊也一邊追了出去。
柳木去盤問那天守夜的官兵,柳葉一個人在後堂亂轉,聽見腳步聲還以為是柳木回來了,“大哥!”柳葉一邊跑一邊喊,誰知剛跨出門就與迎面走來的人撞在了一起。柳葉跑的太快,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何翼被柳葉一撞,手中包袱也掉在了地上,裡面的珠寶和銀兩散落一地,何翼面無表情的蹲□子將地上的東西重新包好。
柳葉站起身子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說道“喂,你這冒失鬼,撞到了本姑娘,難道不會道歉嗎!”
何翼要走,卻被柳葉攔住,何翼說道“麻煩姑娘讓開。”
“哈,你撞了我,還理直氣壯的讓我讓開!真沒見過這種沒有氣度的男子。”
何翼不耐煩的說道“姑娘,分明是你撞掉了我手中的包袱。如此不講理的女子,我還是第一次見。”說完要繞過柳葉走進去。
柳葉一把抓住何翼肩膀,說道“你說本姑娘不講理?看你鬼鬼祟祟的樣子,這些一定是你偷來的贓物。”
“放手!”何翼冷冷的說道。
“不放!本姑娘要抓你去見官!”
何翼說道“真是好笑,姑娘你亂闖衙門後堂,居然還嚷嚷著要抓我去見官。在下就是金陵總捕頭,姑娘儘管去報官好了。”
“原來你就是總捕頭,總捕頭有什麼了不起的,我大哥還是金陵知府呢!我大哥說了,你欺壓百姓,搜刮百姓錢財,早就想收拾你了,正好今日被本姑娘見了贓物,你就等著坐牢吧!”說完拉著何翼的胳膊,喊道“來人啊,這裡有贓物!”
何翼要走,但卻被柳葉死死的拽住,柳葉似乎是鐵了心的要收拾眼前這傢伙。不一會兒聽到喊聲的官差和捕快全都跑了過來,柳木一聽是柳葉的聲音,也急忙帶著添油加醋幾個跑了過去。
柳葉說道“大哥,這個狗捕頭的包袱裡全都是搜刮百姓得來的不義之財!今天被本姑娘抓了個現行,看你還怎麼逃。”
何翼一笑,將手中包袱遞給柳木,“柳大人讓我辦的我可都辦妥了。至於這位姑娘所說……”何翼湊到柳木跟前,小聲說道“這話大人該怎麼圓,那就不關我的事了。大人昨日說過的話不會不記得吧。”
柳木掂了掂手中的包袱,心想這何翼果然有兩下子。笑道“葉兒,你也太胡鬧了,這位是咱們衙門剛剛上任的金陵總捕頭。”又對其他人說道“吳捕頭欺壓百姓,搜刮民脂民膏,惡貫滿盈,本官已經決定將其收監,帶審判過後再定奪如何處置。從今以後金陵總捕頭的位子就由何翼何捕頭來坐了。”又對柳葉說道“這不是什麼贓物,是我給何捕頭讓她拿來修葺衙門的。不過何捕頭說衙門去年剛剛翻修過,用不上這些,所以就又還給我了。”
柳葉不屑的看了何翼一眼,“哼,鬍鬚都沒長出來呢,真沒見過這麼年輕的捕頭。看他拿個刀人模狗樣的,想必也是個繡花枕頭吧。”
柳木忙說“葉兒,不得無禮。你大哥我不也一樣不喜歡蓄須的,如今不也做了知府。還不快給何捕頭道歉。”
“哼,我才不給這繡花枕頭道歉呢。她給本姑娘道歉還差不多。”
何翼不耐煩的說道“囉囉嗦嗦的煩死了。”只見回身一點,柳葉瞬間就定住了。
柳葉罵道“你這混蛋,居然點了本姑娘的穴,還不快點給我解開。看本姑娘不剝了你的皮!”
何翼伸手再一點,柳葉這次連聲音也沒了。何翼笑道“我不過是個繡花枕頭,哪懂得解穴呢,既然柳姑娘這麼本事,那就自己解穴好了。”說完不等柳木求情,何翼直接飛身上了房頂跑開了。
此時柳葉被點了穴動彈不得,若是這麼大搖大擺的抬出去又顯得不太雅觀。眾人只得回府中抬了轎子,費了好大力氣將柳葉塞進轎子裡又抬回府中。
俞婉然看著一動不動的柳葉,問柳木,“葉兒是被誰點了穴?”
柳木說道“是衙門裡的捕頭,都怪葉兒這小丫頭嘴巴太毒,這不惹怒了人家,先是動彈不得,後來話也不能說了。婉然你快把這穴給解了吧。”
俞婉然說道“各門各派點穴手法不同,我也只能試一試了。”俞婉然只點了兩下,柳葉一下子癱坐在地上,柳木見狀急忙抱起柳葉,柳葉有氣無力的罵道,“這個混蛋,王八蛋捕頭,看我明天不去衙門剝了他的皮!”
柳木說道“瞧你還哪有一點大家閨秀的樣子。”說完喊來外面的秋霜冬露扶著柳葉回房休息去了。
柳木說道“娘子你還真厲害,只隨便點了兩下就給葉兒解了穴了。”
俞婉然說道“奇怪了,這人點穴手法怎麼會和本門的一樣呢。而且葉兒剛剛被解穴之後渾身無力,這種手法分明就是我們峨眉派的。”
柳木說道“這有什麼好奇怪的,我看那個何捕頭的武功不低,說不定這人和你師出同門呢。”
“不會的。你不是說是衙門裡的捕頭點了葉兒的穴嗎。可我們峨眉派從沒有男弟子的。”
柳木突然笑了,“果然是被我猜中了。”
“猜中什麼了?”
柳木小聲說道“如果我沒猜錯,那個何捕頭也是個女人。”

77第76章

俞婉然問柳木,“在衙門可查到些什麼了?”
柳木擰著眉毛說道“果然是有人冒充官差殺了楊大成。今日我召集那晚守夜的獄卒和官差,可唯獨官差之中少了一人。後來有人回憶說,當日有一個面生的官差,說是新來的,眾人也就沒太在意。而且的確有人看到半夜的時候那官差以巡查為由進了大牢。今日恰恰就少了那巡夜的官差一人。”
此時又有官差來柳木府上,說是在城外發現了一具女屍。
柳木到了發現女屍的城郊,再一看那死者竟然就是當初來柳家誣陷柳木是腹中骨肉父親的青樓女子。
何翼說道“這名女子曾是春風閣的姑娘,名□紅,後來懷有身孕便離開春風閣,搬去了清河縣居住。前段時間還回春風閣向昔日姐妹借過銀兩。屬下還聽說這女子曾揚言說腹中骨肉是與大人所懷,大人,你不會是想賴賬,所以‘■’!”何翼說著在脖子上比劃了一下。
柳木忙說“胡說!本官身為朝廷命官又豈能作奸犯科呢。”又問“她是怎麼死的?何時死的?”
仵作說道“回大人,這名女子應該是死於昨夜子時,死者屍體上並沒有任何痕跡能夠證明是被人殺害。看起來就像是睡覺睡死過去一般。我猜這女子可能是死於心悸之類的疾病。”
何翼蹲□子看了看女子的面部,說道“我在老家的時候曾見過死於心悸的死者,可這女子的樣子並不像是因病而死。這女子年紀輕輕更不可能是睡覺睡死過去的,我倒是覺得這女子死的有些蹊蹺。”
柳木說道“不錯,本官也覺得此案另有隱情,先將屍體抬去義莊,待案情水落石出再將這女子下葬。”
忽然有一官差說道“大人,我見過這女子,有一天晚上我在衙門值夜的時候這女子曾吵著要報官,說是有蒙面人要殺她,我帶了幾個兄弟在城中搜了好久也沒看見什麼蒙面人,這女子一直在衙門口坐到天亮才走。”
柳木說道“你可還記得是哪天發生的事?”
“哦,我記得清清楚楚,就是皇上回京的那天。”
“這女子當時還說過什麼?”
“她就說有蒙面人要殺她,我起初還以為這女人是瘋子,可她口口聲聲說有蒙面人襲擊她,還打了她幾掌。”
皇上回京已經快半個月了,而仵作說這女子死於昨夜子時,顯然不可能是被那晚的黑衣人所害。柳木只覺得頭都大了,楊大成的案子還沒結,這又出了一樁命案。柳木對何翼說道,“你去清河縣打探一下,看看這女子在清河縣到底還有沒有什麼其他的親人,或者是和什麼人來往比較密切。”
何翼來到柳府想要向柳木匯報關於在清河縣查到的事情,柳葉見何翼來了,說道“你這狗捕頭,居然還敢大搖大擺的來我家中,難不成是來給本姑娘道歉的。”
何翼一笑“想不到居然有人能幫你解開穴道。”
柳葉不屑的說道“就憑你那三腳貓的功夫你以為能點得住本姑娘嗎!你也太小瞧我們柳家了。”
何翼倒是有些好奇,說道“不知替你解開穴道的是什麼人呢?”
“就是我大哥……”
何翼詫異的說道“你是說柳大給你解的穴?”
“是我大哥的娘子,我大嫂就是赫赫有名的金陵第一才女!武功不知比你強了多少倍呢!”
“哦。”何翼應了一聲,沒打算再繼續理會柳葉,只示意讓小廝帶路。
柳葉上前攔住何翼,“喂,你還沒給本姑娘道歉呢。”
“道什麼歉?”
“你上次撞了本姑娘,又點了我的穴,當然要給我道歉了。”
“無聊。”何翼說完看也不看柳葉,只抬腿要走。
恰巧此時有丫鬟端著水盆經過,柳葉一把奪過丫鬟手中的水盆朝何翼身後扔去,只見何翼起身回轉抬腳一踢將水盆踢了回去,不偏不倚的扣在了柳葉頭上。旁邊的丫鬟和小廝早就嚇得大驚失色,“小姐你沒事吧!”
何翼笑道“柳姑娘還是快回房裡換身乾淨衣服梳洗一番吧,小心著涼。”說完朝柳木別院去了。
柳葉在眾人眼中是柳府唯一的女孩,從小到大被人寵著慣著,就連柳木也是將這妹妹是如珠寶的。柳葉長這麼大何時受過這種欺負,不想如今卻遇到了這個傲慢的捕頭,只恨不得將何翼剝皮拆骨。
柳木問道“可是查到什麼線索了?”
何翼說道“春紅是去年到的清河縣,去了沒多久生下了一個兒子,後來又嫁給當地一個年近五十死了老婆的屠戶。誰知那屠戶好賭,把春紅帶去的銀子全都輸光了,又要逼春紅去青樓賣身,要不然就賣了她兒子。春紅無奈只得來金陵向昔日樓中姐妹借錢。當日來金陵借了銀兩回到家中,可她相公第二日就將銀子輸光,對她又打又罵。春紅想帶兒子一走了之,不想被屠戶發現,扣下了春紅的兒子,揚言說春紅若是不帶銀子回來就摔死她兒子。想必春紅這次是還沒到金陵就死在了途中。更奇怪的是我趕到石橋鎮的時候春紅的相公也已經死了。”
“怎麼死的?”
“當地縣令已經結案,說是屠戶的弟弟為了家產將屠戶殺害。那屠戶的弟弟是個鞋匠,為人老實,平日裡連只雞都不敢殺,又怎麼可能殺死自己的親兄長呢。而且我親自去看了屠戶的屍體,屍體七竅流血,像是被高手用掌力打中頭部而死,根本就不可能是被屠戶弟弟殺死的。不過我倒是奇怪一個普通的屠戶怎麼會被這等高手所殺呢。”
柳木說道“照你所說,若是真的將那屠戶的弟弟定罪,那豈不是要錯殺好人了。何翼,你幫我再送一封信去清河縣,就說此案疑點重重有待查證,先將屠戶弟弟收監,不得用刑。”
何翼說道“大人,清河縣並非咱們金陵管轄範圍之內,只怕這縣令也未必會聽大人的。”
柳木說道“如此就等明日請夏巡撫幫忙吧。”
何翼說道“可嫌犯明日午時就要被處斬了,等夏巡撫派人到清河縣的時候,只怕什麼都來不及了。”
柳木起身說道“添油加醋,去馬廄備馬。何翼,你再隨我去一趟清河縣。”
二人快馬加鞭趕到清河縣的時候已經是亥時。柳木在縣衙擊鼓卻被衙役驅趕,何翼說道“還不快叫你家大人出來。金陵知府要見你家大人。”
衙役打了個哈欠,說道“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來擊鼓,我家大人早就睡下了。別說是金陵知府,就是當今丞相來了我家大人也沒空。”
何翼見請不出知縣,只得飛身跳進後衙。
此時趙知縣正和姨太太在床上翻雲覆雨,何翼拿著劍破門而入,趙知縣大喊“什麼人!”
何翼說道“我家大人深夜造訪,勞煩趙知縣去衙門口一見。”
趙知縣說道“你三更半夜亂闖朝廷命官府衙……”
何翼聽得不耐煩,只拔出劍放在趙知縣脖子上,“少廢話,不想死就快跟我出去!”
趙知縣生怕何翼來真的,嚇得急忙穿上外衣隨何翼去衙門口將柳木請進衙門。
何翼說道“這位就是我家老爺金陵知府柳大人。我家大人懷疑清河縣田姓屠夫被殺一案另有隱情,所以想讓知縣大人將嫌犯行刑日期延後。”
趙知縣說道“雖然柳知府官位比下官大了幾級,可本縣並不在柳大人監管範圍之內,只怕此事還不能讓柳大人做主。”
柳木說道“正因為如此,所以本官才親自深夜到訪,想請趙知縣幫忙,希望趙大人能將刑期延後幾日。”
趙知縣摸了摸鼻子下面的八字鬍,說道“柳大人,本官已經準備將此案上報刑部,行刑日期已定,只怕此事不妥吧。”
柳木拍案而起,“難不成你想草菅人命!為了自己的功績就能錯殺好人嗎!”
趙知縣笑道“朝廷辦案都是有章程的,柳大人就是急眼也沒用。”
柳木並未理會趙知縣,“何翼!”
“在!”
柳木說道“先將牢中嫌犯帶回金陵。”
趙知縣喊道“柳大人,你這可是劫獄,按照我朝律法劫獄可是要被斬首的!”
柳木負手說道“此事本官自會親自向皇上稟報,如果十日之內找不到真凶,本官自願摘下頭上烏沙!”
柳木一大早趕回家中,俞婉然打了盆洗臉水給柳木,“你私自帶走清河縣的嫌犯,這是若是朝廷怪罪下來可不是鬧著玩的。你對這案子可有頭緒了?”
柳木打了個哈欠,“一點線索都沒有呢,我只是不想讓好人枉死。那貪官居然想為了自己的功績就隨便找個人做替死鬼。只恨清河縣不是我所管轄範圍,要不然我非得摘了這糊塗官的烏沙不可。”柳木脫了衣服躺在床上說道“今日不用去衙門做事,婉然,我先睡一會兒。葉兒昨日嚷嚷著要我陪她去聽戲,說是新來了個戲班子,等我睡醒了咱們一起去吧。”
俞婉然笑了笑,倒是覺得此時的柳木有一種說不出的魅力,從未想過昔日人見人怕的登徒子做起官來竟然也是個難得的青天父母官。
俞婉然給柳木蓋了被子,說道“你這些日子忙前忙後的也累了,先好好歇息吧。”
柳木拉著俞婉然的手,笑道“只可惜我如今不是當初的傻子了,要不然婉然姐姐定會躺在床上哄我一起睡的。”
俞婉然抿著嘴在柳木的臉上輕拍了一下,“登徒子,又胡言亂語了!”

78第77章

“大哥,你醒了!”柳木急急忙忙的往外面走,與柳葉撞了個正著。柳葉說道“大嫂說你睡醒了就要去陪我看戲的,看你急急忙忙的,難道是要來找我?”
柳木說道“不行不行,春紅的死一定另有隱情,我還得去一趟春風閣好好查一查,看看有沒有什麼其他的線索。”
“大哥,你又不陪我了!”柳葉嘟著嘴說道。
柳木笑道“大哥答應你的又怎麼會食言呢,給我半個時辰的時間,一定陪你去看戲!”
柳木帶著官差來到春風閣,老鴇見了急忙迎了上去,“哎呦,柳大人可是好些日子沒來我們春風閣了。”
柳木說道“本官是來有公事要辦,把你們樓裡的所有姑娘和龜公全都叫來,本官要逐一盤問。”
老鴇一邊走一邊說道“這做了官的就是不一樣,說起話來都有板有眼的,可不是從前那個混球了。”
其中一女子說道“大人,春紅的確是來我們樓裡借過錢,可你不會懷疑是我們殺了她吧!”
不四說道“人命關天,我家大人自然不能放過任何線索。”
那女子說道“把銀子借給春紅那就是肉包子打狗,我們哪敢借她太多呢。不過倒是紫嫣大方,一下子就給了她五十兩!還和春紅在房裡談了好久呢,如果大人真的要找線索,說不定紫嫣知道些事情呢。”
柳木一愣,失神的說道“那……不四,派人去傳紫嫣姑娘。”
紫嫣坐在柳木對面,柳木傻傻的看著對方,半天說道“最近還好吧。”
紫嫣並未理會,只面無表情的說道“柳大人,可是要查問關於春紅的事情?”
“我……”柳木挺了挺腰板,深吸一口氣,說道“你可還記得春紅來向你借銀子的時候都說過什麼嗎?比如她為什麼要來金陵借錢?”
“她只說是為了給相公還債,還有為了能讓兒子平平安安的長大。”
“可還說過其他的事情。”
紫嫣搖了搖頭,“春紅告訴我的只有這些,如無別事,小女子先行告退了。”說完做了個萬福轉身要走。
“紫嫣!”柳木叫住對方。
紫嫣回身,語氣淡然的說道“大人可還有事。”
“我……你……多保重。”
紫嫣勉強一笑,“多謝柳大人。”
柳木看著紫嫣上了樓梯,心裡一團糟,也沒什麼心情再盤問別人了。不四說道“大人,可還要再問其他的姑娘嗎?”
柳木搖了搖頭,“這裡沒什麼線索,回去吧。”
柳木走出春風閣的時候只見俞婉然和柳葉已經乘轎子在外面等著了。
柳木說道“你們怎麼來了?”
柳葉笑道“我怕你賴皮,所以就拉著大嫂來這裡等你了。”
柳木笑了笑,上了俞婉然的轎子。
俞婉然見柳木愁眉不展,自然是猜到了些什麼,說道“可是不開心了?”
“哦,還不是這案子沒有頭緒。”
俞婉然說道“到底是案子沒有頭緒,還是遇見了某位故人擾亂了心緒呢。”
柳木苦笑,說道“婉然,我和紫嫣沒什麼的。你放心,我既然已經是你的相公,就絕對不會做出對不起你的事情。”
俞婉然說道“你我雖為夫妻,可我要的不只是因為一紙契約才換來的忠誠。”
柳木點了點頭,“我明白。”
俞婉然撫了撫柳木額頭,“你雖然總是叫我潑婦,可我並非那不明事理的惡毒婦人。算了,你這幾日也累了,無論公事還是私事,暫且放下,任何事情都等到陪葉兒看過這齣戲再說吧。”
柳木下了轎子,前腳剛踏進戲樓,就有官差氣喘吁吁的跑了過來,說是城南巷子裡又發現屍體了。
柳木本是想讓俞婉然和柳葉先去聽戲的,可柳葉那好湊熱鬧的性子豈能放過這等機會,也跟柳木一同去了城南的案發地。
官差說道“死者是衙門的劉仵作。死相恐怖,七竅流血,身上再沒其他傷處。大人,你說會不會是鬼怪所為?”
柳木說道“胡說。那些鬼怪之詞不過都是破不了案的藉口罷了。”
劉仵作死了,其徒弟順理成章的接手了仵作一職,說道“師父在衙門做了幾十年的仵作,驗屍無數,不想自己死後也成了仵作要檢驗的對象。”
柳木問道“可查出死因了?”
仵作說道“奇怪了,死者七竅流血,又不是中毒,小的一時間也查不出死因。如此死法的我從未見過。”
何翼蹲□子看了看劉仵作的屍體,又仔細檢查了死者頭部,起身說道“是被高手打中頭部,一掌斃命。與清河縣那屠戶的死因相同,說不定是被同一個人所殺。”說完又將死者身上的百布蓋好。
柳葉擠進人群,不屑的說道“人家仵作都驗不出來的死因,難道你一個初出茅廬的小捕頭隨便看兩眼就能看出來了。我看你分明是在信口雌黃!”
何翼說道“你一個頭髮長見識短的無知婦人,我自然不會跟你一般見識。”
“什麼!你說本姑娘是婦人!還是頭髮長見識短的婦人!”柳葉剛要上前理論,忽然來了一陣風,將蓋著劉仵作屍體的白布吹了出去。一張面色蒼白七竅流血的臉頓時呈現在柳葉眼前,柳葉嚇得一聲大叫,不自覺的撲進了何翼懷裡,何翼見柳葉嚇得花容失色,只下意識的將對方摟住,又拍了拍柳葉的後背,“不用怕。”
柳葉顫抖著說道“還不快把那布蓋上……”
柳木見柳葉受驚,為了自己妹妹也顧不得什麼線索之類的了,急忙說道“先把屍體送去義莊吧。”
柳葉小聲問道“可是抬走了?”
“抬走了。”何翼說完這話才意識到柳葉與自己太過親近了,急忙一把推開了柳葉,面無表情的說道“一個屍體而已,有什麼好怕的。”
柳葉在眾人面前被何翼從懷中推了出去,自然覺得沒面子,氣憤的說道“我一個姑娘家害怕屍體有什麼奇怪的!你到底懂不懂得憐香惜玉,竟然把我推了出來!”
何翼說道“一個屍體就嚇成這個樣子,說你是頭髮長見識短一點都不假。”
柳葉說道“看你那冷冰冰的樣子,一點都不懂得憐香惜玉,只怕這輩子都沒有人會嫁給你,你就等著做一輩子的光棍吧!”
回衙門途中,柳木說道“金陵多少年都沒出過什麼大案子了,上一次比較大的案子也不過是我和張福等人將周家公子和隨從打傷。不想我剛上任就接二連三的出命案。舊的案子還一點頭緒都沒有呢,新的案子就接踵而至了。”
何翼說道“奇怪了,一個小小的仵作怎麼會得罪這種高手呢。難不成這仵作還有什麼其他的身份?”
柳木說道“這仵作是土生土長的金陵人,如今無親無故,家窮又好賭,一把年紀了也沒娶上媳婦,怎麼會有其他身份呢。”
正說著,一男子步履匆忙撞在柳木身上,抬頭看了眼柳木,又馬上低頭快步離開。
柳木邊走邊說,“這麼眼熟呢……”柳木猛地抬頭,說道“何捕頭,快幫我追回剛剛那人。”何翼剛要走,又被柳木一把拉住,說道“順便幫我把他腰間的腰牌偷下來。”
柳葉說道“大哥,你為什麼要抓那個人?”
“我見過那個人,是馮琅渠的隨從。馮琅渠離開金陵這麼久了,這隨從還在這兒,而且剛剛見了我又這麼慌張,想必一定有問題!”
“那要他的腰牌做什麼?”
柳木說道“若是能擒住這人,一會兒到了公堂你自然就會明白了。”
那隨從回頭見何翼追來,提氣飛身逃走,何翼追上前一把抓住那人肩膀。那人回手一掌朝何翼天靈蓋拍下,何翼雙手一擋,不自覺後退幾步,何翼脫口而出,“好內功!”又笑道“想必劉仵作和清河縣的屠夫都是用你這一掌拍死的吧!”
隨從說道“閣下到底是何人,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你隨我去一趟衙門,自然就會明白我在說什麼。”
那隨從內功遠遠高於何翼,何翼一時間也不占上風,俞婉然見何翼未必是那人對手,遂上前幫忙。
隨從本是自信打得過何翼的,但如今又來了個俞婉然,知道自己不是這二人的對手,一時半會兒又不得脫身,遂將目光轉向了柳木身旁的柳葉,心想柳木這麼愛護她妹妹,若是捉了柳葉做人質,那就不怕自己出不了城。
隨從出掌朝柳葉打去,何翼情急之下直接擋在了柳葉身前,被對方打中背部。俞婉然上前趁機點了那人穴道。
柳木問何翼,“剛剛那一掌沒事吧?”
何翼搖了搖頭,“不打緊,想必劉仵作和清河縣的屠夫都是被這人所殺。先將這人帶回衙門再說。”
柳木端坐高堂之上,敲了下驚堂木,“堂下嫌犯報上名來。”
那隨從不屑的看了眼柳木,說道“我又沒有犯法,大人為何要抓我?”
柳木眼睛一瞪,“本官問你姓名,你不但不回答,反而頂撞本官,來人啊,先給我重打二十大板。”心想,馮爛蛆那小白臉的隨從想必也不是什麼好東西,打你二十大板算是便宜你了!
行刑過後,柳木又說道“這次你可以告訴本官你姓甚名誰了吧。”
隨從哼了一聲,“周俊。”
柳木笑道“周俊!哈,你我也算是舊識了,雖然不曾說過幾句話,不過你隨馮大人來我府上的時候我倒是見過你幾次。”又說道“你口口聲聲說本官抓錯了人。可你既然沒有犯法,剛剛在鬧市之中又為何要跑呢?”
周俊說道“這人突然追過來,誰知道是不是瘋子,我當然要跑了。”
柳木將一塊令牌扔給那人,說道“這塊腰牌你不會不認得吧?”
“這……”周俊下意識的摸向腰間。
柳木笑道“這是在發現劉仵作屍體的巷子裡撿到的。我記得馮大人的隨從身上好像都有一塊這樣的腰牌。”
“我的確有一塊這樣的腰牌,不過這有什麼好奇怪的,定是我當日喝酒的時候路過城南巷子將腰牌遺落在那裡的。”
柳木笑道“如果你承認這腰牌是你的,那麼你就一定是殺害劉仵作的真凶!這腰牌上的繩子斷了,繩子的另一節就在劉仵作的手中!證據確鑿,你還如何抵賴!說,你為何要殺劉仵作!”
周俊說道“你這是故意誣陷我!腰牌是我的不假,可腰牌今天早上還在我身上。一定是那捕頭與我交手的時候偷走了我的腰牌!”
柳木笑道“好,就算這腰牌不是你的,劉仵作的死也與你無關。不過本官還有一事不明。我記得你是馮琅渠的貼身隨從,他走到哪都有你保護。馮琅渠已經離開金陵有一段日子了,你為何會突然出現在金陵呢?除非是他有很重要的任務要你來做。”
周俊說道“此事與劉仵作死案無關,我自然沒有必要回答你。”
“好,你不回答本官也知道。你家馮大人與楊大成的死案有關,你來是為了殺人滅口的!本官早就知道馮琅渠與楊大成一案脫不了干係,如今你自己送上門來,本官自會稟報朝廷,說馮琅渠與此案關係重大,要求朝廷嚴加查辦。”
周俊說道“你誣陷我家大人,這可是死罪。”
柳木笑道“筆墨在本官手裡,我想怎麼寫就怎麼寫,到時候你死了死無對證,誰知道你到底招供了什麼呢。”
周俊喊道“你這小人,居然要誣陷我家大人。不錯,劉仵作是我殺的,我來金陵與我家大人毫無關係。”
“你為何要殺他?”
周俊說道“因為他看見我殺了春紅。”
柳木忙問“你是說昔日春風閣女子春紅也是你殺的?”
“不錯。一年前我來金陵的時候去過春風閣,這女人曾服侍過我一夜,不想這次我隨馮大人來金陵又撞見了這女人。這瘋女人居然說她的兒子是與我所生,她說如今的相公對她百般辱罵,若不是因為有了我孩子也不會嫁給那屠夫。所以要我為她們母子負責,要我接她會京城與她成親。我不同意她便對我百般糾纏,說我要是不娶她,她就去京城,要將我與青樓女子有染的事情宣揚出去。馮大人已經與我家老太爺馮尚書商議過了,同意將大小姐許配給我,若是被馮尚書知道我與青樓女子有染,定不會同意這門婚事的。所以我就一怒之下殺了她以絕後患。”
柳木說道“既然劉仵作當日目睹你殺害春紅,那為何他在驗屍的時候沒有將此事說出來?”
“我當日念他一把年紀,也就沒殺他,給了他一些銀子做封口費。不想這人竟然以此威脅我,三番五次的向我要銀兩,他把這事當做一條財路,自然不會將我供出。可這不知死活的仵作胃口越來越大,只怕早晚都會成為我的麻煩,我自然留不得他。”
“那清河縣的屠戶呢?”
“那屠夫也是我殺的,誰知道春紅生前有沒有將我們的事情告訴那個屠夫,為了能與馮家小姐成親,我當然要除掉一切可能會透露此事的人。”
柳木問道“劉仵作和姓田的屠夫是被你一掌拍在頭部打死。可春紅的屍體完全沒有受傷的跡象,你是怎麼殺的她?”
周俊不屑的笑道“難道殺人一定要有傷口或者留下痕跡嗎?我不過是點了她的名門,一招斃命。”
柳木看了看何翼,何翼小聲說道“我剛剛和這人交過手,以他的內力,完全可以一招點在對方名門上要了這女子的性命。”
柳木拍了下驚堂木,“如今此案證據確鑿,來人啊,將犯人周俊收監,三日之後午時處斬。”
周俊起身說道“殺人償命天經地義,我殺了人自然要償命給他們,可輪不到你這小小的知府來取我性命!”說完站起身子大喊一聲,雙手向外掙開了鐵鏈,那喊聲震得眾人捂住耳朵。周俊停了喊聲,對著柳木大笑,只見嘴角滲出血來,最後倒在地上一動不動。
柳木哪裡見過這般情景,早就嚇得躲在了桌案後面。
衙役走過去試了試周俊的鼻息,“大人,他死了。”
“死了?”柳木側著身子一點一點的挪了過來。
何翼走過去摸了摸周俊的脈搏,說道“是震碎經脈而死。”
柳木驚魂未定的點了點頭,只見那屍體瞪著眼睛,死死的盯著柳木,臉上還帶著詭異的笑。柳木打了個冷顫,急忙轉過頭去,“來人啊!”這一聲幾乎喊破了嗓子,“快把這屍體抬走!”
柳葉笑道“大哥你可真本事,居然能想出這種方法逼他說出真像。”
俞婉然說道“只怕這根本就不是你大哥想要的真相。”
柳木驚魂未定的喝了口茶,說道“不錯,我相信這三個人都是被周俊所殺,可我不相信他殺人的目的真的是因為春紅有了他的孩子。以馮家那樣的身份怎麼會讓女兒嫁給一個隨從呢。只怕其中還有什麼別的原因,也許和楊大成一案有關。今日還多虧了何捕頭才能抓住這嫌犯。雖然沒查到更重要的線索,不過總算是把這三樁命案給結了。”
何翼說道“舉手之勞……”說完身體一顫,一口血吐在地上,緊接著暈了過去。
“何捕頭!何捕頭!”柳木嚇得急忙試了試何翼的鼻息,一看還有呼吸這才稍微放心了些,又問俞婉然“她怎麼了!”
俞婉然為何翼把了把脈,說道“一定是周俊剛剛那一掌震傷了何捕頭的內臟!”
柳葉也慌了神,說道“我去找郎中!”
俞婉然說道“這種病只怕普通的郎中也沒有辦法醫治。事不宜遲,快將何捕頭帶回府中,香蕓姐一定有辦法救她。”
柳木明白了俞婉然的意思,也急忙點頭,“對對對,快將何捕頭帶回府中。”

79第78章

公堂上,周俊七竅流血躺在地上,眼睛直勾勾的盯著柳木。柳木命人將周俊屍體抬走,誰知那屍體突然站了起來,一把抓住柳木,兩隻手狠狠的掐著柳木的脖子,“我就是做鬼也要拉你做墊背!”
柳木一聲驚呼從床上坐了起來,掀開被子光著腳就往外跑。打開房門正巧看見香蕓,柳木跑過去直接撲到了香蕓身上。香蕓下意識的抱著柳木,“怎麼了?”
“鬼……”
香蕓說道“難不成又噩夢了。”
柳木點了點頭。此事恰巧俞婉然路過,看見柳木正趴在香蕓懷裡,香蕓尷尬的說道“少爺做惡夢了。”
俞婉然笑道“定是昨日被那周俊給嚇到了。”
柳木驚魂未定的說道“那傢伙的眼睛瞪得那麼大,還要掐死我!他會不會變成鬼回來找我?我看還是找個道士來做做法事吧。”
香蕓說道“鬼怪不過都是人嚇人編出來的東西罷了。我這就去給你開個安神的方子。”
“對了,何捕頭怎麼樣了?”
“性命是保住了,不過若想痊愈只怕還需要一些時日。”香蕓又小聲說道“不過一個女子孤身在外這些年想必也吃了不少苦頭了。”
柳木點了點頭,說道“香蕓姐,此事萬萬不可透露出去。這段時間就先留何捕頭在咱們府上養傷吧。”
柳木來到何翼房間的時候何翼已經醒來,柳葉正拿著藥碗在給何翼喂藥。
“我自己來就好了。”何翼說道。
“不行,香蕓姐說你傷得很重,還是我來喂你吧。”
“我又不是沒有手。”
柳葉說道“本姑娘可是第一次這樣低三下四的給別人喂藥,你居然還推三阻四的。”
何翼抬頭看見柳木走進來,忙說“柳大人。”
柳木點了點頭,對柳葉說道“葉兒,大哥和何捕頭有要事商議,你先出去吧。”
柳葉說道“大哥有什麼事還要背著我不成。”
柳木好說歹說才將柳葉騙了出去。
何翼說道“想必柳大人已經知道我的身份了。”
柳木說道“何捕頭不必擔心,此事我定會為你保密。”
俞婉然說道“那日見何捕頭與周俊交手之時所用功夫的確是我峨眉派的,不過相比起來又有些不同。不知何捕頭的師父是峨眉派哪位道長呢?”
何翼說道“我只聽師父說過她是峨眉派的俗家弟子。至於有沒有法號或是名字師父並沒提起過,我只記得師父姓封。後來師父又教我練過一些其他門派的內功心法,所以柳夫人才會覺得我的武功路數與峨眉派又有些不同。”
柳木說道“你怎麼會假扮男子來金陵當捕頭呢。”
何翼說道“實不相瞞,我本是京城人氏。家父曾是刑部尚書,因小人陷害,全家被發配邊疆。家父病死途中,母親隨後也撒手人寰。後來我家一僕人趁官兵夜裡昏睡之時打開了我手上的枷鎖,助我逃跑。不料驚動了官兵。生死攸關之際虧得師父相救我才撿回一條性命。從此跟隨師父習武,發誓要殺進那些貪贓枉法的貪官佞臣。”
柳木嘆了口氣“可天下貪官污吏這麼多,你一個女子又如何殺得過來呢。”
“我雖為女子,可論武功想必也不輸給許多男子。我如今無親無故,大不了一死而已。天下貪官,能殺一個是一個。只可惜父親已死多年,早已查不出當年案件真凶,不能為我何家上下幾十條枉死性命報仇。”
柳木說道“今後你我二人聯手,只可惜我官位太小,要不然定要和你一起殺進天下貪官污吏。”
何翼問道“柳大人為何要幫我?”
“因為……”柳木一笑“何捕頭想殺進天下貪官佞臣,而我想做一個好官,我正缺一個何捕頭這樣的好幫手呢。”
何翼點了點頭,“多謝柳大人。”
第二日正是柳夫人的祭日,柳木和俞婉然還有香蕓等人一大早就帶著香燭之類的上了山,去拜祭柳夫人。
“娘,這些都是香蕓姐給你準備的,看她多細心,這麼多年了,始終記得你喜歡吃什麼。”柳木一邊說一邊把貢品擺在墓前。又說道“娘,我當官了,而且還是皇上欽點的五品知府呢,夠威風吧!這下二娘再也不能說你沒管教好我了。孩兒現在可長進了,再也不是那個沒臉見你的小混混了。我現在認識可多字了,還背了很多書呢。”柳木絮絮叨叨的在柳夫人墳前說了半天。
眾人給柳夫人上過香磕過頭,柳木站起身子,回頭卻見身後站著一個人,“瘋和尚!”柳木喜出望外急忙走了過去。
行痴並沒有太過驚訝,只是表情有些怪怪的,“來拜祭你娘親嗎。”
“是啊,你怎麼知道這是我娘?”柳木一邊說還一邊看了眼身後的墓碑。
行痴說道“啊,我剛剛路過的時候恰巧聽見你對這墓碑叫娘了。”
“哦,原來是這樣啊。”
行痴說道“我路過此地也算是與你母親有緣了,拜祭一下也是應該的。”行痴點燃三炷香插在了墳前,眼中露出悲傷之色。
柳木對墓碑說道“娘,這是我在護國寺認識的瘋和尚,他武功可高了!”又問行痴,“瘋和尚,你怎麼來金陵了。”
“我來拜祭一個人。”
“拜祭完了嗎?”
行痴點了點頭。
柳木說道“早在護國寺的時候我就說過,若是有一日你來了金陵,我一定帶你把這裡最好吃的全都吃遍了才行。如今終於給我兌現諾言的機會了。”
行痴隨眾人下山,柳木對香蕓說道“香蕓姐,這就是跟你說的那個酒肉穿腸過的瘋和尚。”
香蕓說道“為何我覺得這位大師像是在哪見過呢。”
行痴說道“人有相似,物有雷同,說不定姑娘是見過與我長相相似的人吧。”
回城途中路過義莊,只見義莊門前擺著祭台,眾人跪在台前祭拜,旁邊還放著一口棺材。
柳木說道“奇怪了,這到底是祭天呢還是拜棺材呢。”
只聽一人說道“一定是南邊的老君廟顯靈了,老君看中了前幾日送來的那個春紅,脫胎換骨要帶她上天當神仙了。”
柳木問道“怎麼會突然有這樣傳聞呢。”
村民小聲說道“棺材裡的女人的骨頭碎了,可外表一點事都沒有,不是老君顯靈是什麼!這不正要將棺材送到老君廟外面葬了呢。”
只見那邊幾個人正要在棺材上釘釘子,行痴急忙走過去,“等等!”
行痴想要打開棺蓋,其他人見了急忙阻止,“這可不行,要是得罪了裡面的老君奶奶怎麼辦!”
柳木說道“瘋和尚,難道你覺得有什麼不妥?”
行痴小聲說道“我懷疑這女子的死因,要看了才能確定。”
柳木對眾人說道“本官是金陵知府,這位是本官的朋友,護國寺高僧行痴大師,行痴大師與這位老君奶奶有緣,所以想要開棺誦經送老君奶奶一程。你們若是耽誤了吉時老君怪罪下來,你們擔待的起嗎!”
眾人見柳木是知府,也就不敢再阻攔。
行痴打開棺蓋,摸了摸女子的屍體,又脫下女子腳上的鞋襪看了看腳底,只見屍體腳下有一個梅花形狀的紅印,行痴說道“果然是腳踏梅花升天了。”而後裝模作樣的背了兩段類似梵語的經文,不過也都是行痴胡編亂造的而已。
酒樓之中,此時只有柳木與行痴兩人,柳木說道“春紅腳底的那個梅花印記到底是怎麼回事?”
“碎屍掌!”行痴言語中略顯緊張。
“很厲害的武功嗎?”柳木心下奇怪,到底是什麼樣的功夫能讓行痴這樣的高手都覺得緊張呢。
行痴說道“五十年前江湖上突然出現一位高手,沒人知道這人出身何門何派,也沒人知道這人姓甚名誰,只知道是從西域而來,人稱毒手怪客。這人揚言要力挫中原武林,奪取武林盟主。江湖之中一時間無人匹敵,好多中原大派的掌門都死在這人手中,這毒手怪客的看家本領就是碎屍掌。我師父本寂方丈本是不問世事的,可眼見毒手怪客殺人太多,無奈出手廢了他的武功。本寂方丈本以為毒手怪客武功被廢之後會老老實實的回到西域,可沒想到,這人竟然是個武學奇才,短短幾年之內新修煉武功,並且喬裝來到護國寺想要暗害本寂方丈。後來被本寂方丈打斷雙腿,囚禁在寺中。我記得師父說過,毒手怪客再回到中原的時候武功不減反增,而且內功十分奇怪,與師父交手之時所用武功並非碎屍掌,而是一種更毒辣的功夫,師父當年還險些敗在這人手中。”
“難道他就是被關在本寂方丈禪院假山下面的那個人?”
“你怎麼知道?”
“我在寺裡的時候曾聽慧海說過。”
行痴說道“說來也奇怪了,本寂方丈用玄鐵打造的鐵鏈將其困在地牢之中,誰知兩年前本寂方丈閉關修煉的時候毒手怪客卻逃出了地牢,就在你離開護國寺不久。後來方丈說人各有命,許是此人命中註定不應該在護國寺過完餘生,所以也就沒再打探毒手怪客的下落。”
柳木說道“難道是毒手怪客殺了春紅,可這毒手怪客如今也應該是□十歲的老人了,怎麼會殺一個從了良的青樓女子呢。”
行痴說道“殺春紅的人未必是毒手怪客。中了碎屍掌的人起初身體不會有任何一樣,但會在一定時間內經脈盡斷身亡,而且屍體看不出任何一樣,甚至看上去十分安詳,就像是在睡夢中死去。而碎屍掌一名的由來,就是死者會在死後第四十九天突然全身骨骼碎裂。殺死春紅的人功夫尚不到家,否則春紅的骨骼應該是在死後七七四十九天才碎裂。”
柳木說道“四十九天之後?那死者不是早就入土下葬了。”
行痴點了點頭,“所以這樣才能掩蓋住真正的死因。”
“如果春紅不是毒手怪客殺的,而碎屍掌又是毒手怪客的獨門功夫,難道是毒手怪客從護國寺逃走之後又收了徒弟?會不會是周俊……”柳木又將殺死劉仵作的周俊告訴了行痴。
行痴說道“應該不會是這人。如果春紅真的是被周俊所殺,那他根本就沒有必要隱瞞春紅的死因,而且也不用一掌拍死那仵作和屠夫,直接用碎屍掌殺了他們豈不是就神不知鬼不覺了。照你剛才所說那周俊的功夫應該是以剛猛為主的至陽武功。而碎屍掌則是至陰的功夫。如果我沒猜錯,你說的那個周俊應該是想要以死來替真凶掩飾。”

80第79章

行痴在金陵小住兩日便離開了,臨走前還交給柳木一個瓷瓶,說是從皇宮盜來的,裡面的丹藥對何翼的內傷十分有用。又囑咐柳木入朝為官不比從前,要萬事小心。
夜裡京城送來一道密函,皇上下令說是楊大成一案證據盡毀,不用再查。
可柳木那牛脾氣一心想要扳倒馮琅渠,又豈能善罷甘休。誰知緊接著又收到一封曾青的密函,信中說楊大成一案牽連甚廣,甚至有可能與太子有關,所以皇上才下令不用再查下去了。若是柳木繼續追查下去,只怕自身難保。
柳木捏著兩封密函愁眉不展,俞婉然說道“怎麼,你還對這案子不死心?皇上雖然不能容許臣子作奸犯科,可若是真的涉及到太子,他又豈能允許家醜外揚。如果查到最後主謀真的是太子,皇上若是想要保住太子聲譽,而你是知道□最多的局外人,你覺得皇上會怎麼做?”
柳木倒吸一口冷氣,“那便只能做一個守口如瓶的死人。”又說道“楊大成的案子我自然不會再查,那春紅的案子呢?你說到底是什麼人會讓周俊以死頂罪呢……難道是馮琅渠?”
俞婉然說道“其實我早就想過這件事。若是按這兩人的主僕情意,周俊完全有理由替馮琅渠頂罪。可在護國寺之時我曾試探過,馮琅渠是不懂武功的,一個人又怎麼會在兩年的時間內練成這樣的功夫呢。”
柳木吃味的說道“難不成你不相信那個爛蛆可能是凶手。”
俞婉然笑道“真相沒有水落石出之前任何人都有可能是凶手,只是馮琅渠一屆書生,能有一身這樣毒辣的功夫,倒是讓人驚訝了。”雖是這麼說,但俞婉然也不免心中起疑,周俊是馮琅渠的貼身隨從,對馮家忠心耿耿,除了馮琅渠真不知道還有什麼人能讓他舍出性命了。
柳木擰著眉毛說道“婉然,如果有一天我查出那個小白臉真的是凶手,我要斬了他,你會不會恨我?”
俞婉然聽了這話竟然笑了出來,“我最初與馮琅渠談天說地也不過是因為欣賞他的才華。再後來我與他走得較近,也不過是為了氣你。若是這等才子犯案伏法,我自然覺得可惜。可如果他真的是凶手,那便是罪有應得。自古以來殺人償命,我又怎麼會恨你呢。”
柳木點了點頭,“那就好,我還以為你會為了那小白臉恨我一輩子呢。”
俞婉然笑道“看你在公堂上說的頭頭是道,精明的不得了,可怎麼出了公堂就這般糊塗了。你我雖同為女子,可我如今已經是你妻子,有些事難道你還不明白嗎?”
“明白什麼?”柳木始終覺得俞婉然會喜歡馮琅渠那樣學富五車且又儒雅的公子,也始終不敢相信俞婉然真的會喜歡自己這樣不學無術的敗家子,而且還是個女人。
俞婉然也不知柳木是真傻還裝傻,只說道“時辰不早,早些睡吧。”
見俞婉然要走,柳木急忙拉住對方,“你陪我睡好不好!”柳木怕對方誤會自己,又急忙說道“你也知道,我這幾日被那周俊的死相嚇得寢食難安,現在一閉上眼睛就是周俊七竅流血的樣子。娘子……留下陪我吧……”
俞婉然在柳木的額頭敲了一下,笑道“知府老爺這麼膽小,若是讓城中百姓知道,還不知要怎麼笑話他們的知府老爺呢。”
二人躺在床上,柳木嬉笑著說道“你我成親也有幾個年頭了,若不是你這臭脾氣,我們倒是早就應該同房的。更何況我又不是男子,就算不是夫妻,睡在一張床上也無妨的。”
俞婉然說道“聽你這語氣倒像是怪起我來了,成親那晚可是你自己說的要分開睡的。”
柳木說道“當日若不是你對我凶巴巴的,我也不會嚇得不敢和你睡在一起。婉然,爹最近問得緊著呢,說咱們成親這麼久了也沒有孩子,還向香蕓姐打聽咱們每晚有沒有同房,就差讓香蕓姐給咱們開生子的方子了。婉然,我看要不咱們今後還是搬到一起住吧。”
俞婉然笑道“聽你的意思倒像是咱們兩個住在一起就會有孩子似的。”
柳木尷尬的笑了笑,說道“不過我倒是奇怪了,以前看春、宮圖上只有男人和女人的圖畫,不知道兩個女人是不是也能圓房呢……”
俞婉然嗔怪著說道“又胡言亂語了!”
柳木翻了個身,問道“婉然,你說兩個女人要怎麼圓房呢?”
俞婉然紅著臉說道“我不知道。”
“哎呀,好些日子沒看見夏銅和張福了,要不明日要他們去找些春、宮圖來,想必一定會有那麼一兩幅是兩個女人的。婉然……你說咱們兩個是不是也可以……”柳木戰戰兢兢的問對方,聲音也是越來越小。
“登徒子,還不快睡。以後若是再敢看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我定不輕饒你。”
柳木急忙心虛的說道“我也不過是隨口一說,知道娘子不喜歡那些東西我又怎麼會買回來呢。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簡直就是傷風敗俗,有辱聖賢,就應該把那些畫春、宮圖的全都抓起來關進大牢。”說完靠在俞婉然身邊睡去了。
一早,俞婉然醒來準備下床。此時柳木又被那噩夢驚醒,一聲驚呼坐起身子,一把抱住俞婉然。俞婉然見狀急忙將柳木摟在懷裡,“又做噩夢了?”
柳木顫抖著聲音說道“那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眼角還流血呢,就那麼直勾勾的看著我,現在想起來還覺得頭皮發麻呢……”
俞婉然撫摸柳木的後背,安慰說道“別怕,你如今是天子欽點朝廷命官,一身浩然正氣,惡鬼見了都要退避三舍呢。”
柳木驚魂未定的深吸幾口氣,兩隻手依然抱著俞婉然,又不自覺的在俞婉然身上摸了摸,不自覺的說道“奇怪了,我也是女人,可身子怎麼就沒有娘子你這麼光滑呢,而且那裡也不太一樣……”說完又不自覺的朝俞婉然胸前看了一眼。
不等柳木說完,俞婉然一腳將柳木從床上踢了下去,“混蛋!還不快把衣服遞給我!”
“哦。”柳木急忙將衣服遞給俞婉然,時不時的還朝那邊偷瞟幾眼。
見俞婉然穿戴整齊,柳木試探著問道“婉然,昨晚我說的那件事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哪件事?”
“就是我膽小,一個人睡會害怕,我們還是不要再分開住了,不過你別誤會,就算不圓房,只是住一間屋子裡也好……”
俞婉然說道“一大早睜開眼睛就開始胡思亂想,還不快點梳洗。”說完走了出去。俞婉然並沒有回答柳木的問題,只是從那天之後俞婉然再沒回到自己原來的房間。
踏青時節,城郊樹林成了大多數年輕男女幽會之處。
加醋說道“少奶奶,少爺去城郊樹林等你了,讓你巳時去找他呢。”
俞婉然還沒等走出府門,就聽府上的老花匠說道“有人在城郊林子裡看見老虎了。”
“不會吧,我還從沒聽說咱們金陵有老虎呢。”
花匠說道“你還別不信,賣豬肉的李老三親眼看見的,嚇得把豬都丟下喂老虎了。”
小廝又說道“若是真有老虎,這等大事我們怎麼會沒聽說呢。”
花匠說道“李老三昨日才看見的老虎,許是消息還沒傳到咱們府裡呢,我也是今早去給我家老婆子買胭脂的時候聽說的。林縣的貨郎來咱們城裡進貨的都不敢回去了,生怕路過城郊樹林再喂了老虎。那些鄰縣來咱們金陵跑貨的生意人正打算把這件事上報給咱們家大少爺呢,看看能不能懸賞找個勇士來打虎。”
俞婉然聽了這話生怕柳木遇到危險,也顧不得什麼形象了,使出乘風訣朝城郊跑去。
柳木此時正手持一捧野花,站在約定地點緊張的等著俞婉然。倒也奇怪,每年的這個時候城郊應該有很多幽會的男女,可今年竟然如此清靜,走了這麼遠也沒看見一個人影。
忽聽身後有腳步聲靠近,心想定是俞婉然來了,遂背對著對方,鼓起勇氣說道“婉然……你我成親這麼久,雖無夫妻之實,可在我心裡你就是我柳木的娘子。有些話我早就想告訴你了,可是又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如果我不說出來,我怕我永遠都不敢真正面對我們的關係。剛成親的時候你總是刁難我,那個時候我的確很討厭你,可是後來我們一起經歷了那麼多事情,我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對你的感覺就變了,看見你和那條爛蛆在一起的時候我會不開心,其實我是吃醋了,我只是不想承認而已。婉然,即使這種感情在世人眼裡是荒唐可笑的我也不會放棄。婉然,有些話我一直覺得難以啟齒,可是即使你拒絕我我也一定要告訴你,我愛你。留下來做我娘子吧,從今以後無論發生什麼我們都不要分開。如果你答應我,就收下我為你采的野花,如果你不答應我……”柳木頓了頓,“如果你不答應我,那就當我什麼都沒說過,你還留在柳府,我們還想從前一樣繼續做朋友。不管你做什麼樣的選擇,我都希望你是幸福的……”柳木忐忑的轉過身,想要將手中的野花交給俞婉然,可轉過身的時候卻傻掉了,身後的根本就不是什麼俞婉然,只見一隻黃色花紋的老虎正虎視眈眈的盯著自己,朝這邊一步一步走過來……腳下踩著泥土的聲音讓人聽了不寒而慄。

81第80章

柳木看那老虎一步步朝自己逼近,嚇得轉身就跑。沒跑多遠就看見一個人正一瘸一拐的朝這邊走來,柳木邊跑邊對那人大喊“快跑啊!有老虎!”
柳木跑近了一看,那一瘸一拐的竟然是當初在書院裡被自己打瘸了的周大海。周大海看見柳木身後的老虎,嚇得撒腿就跑。可這一瘸一拐的跑起來自然快不到哪去,柳木三兩步就將周大海落在了身後。柳木閉著眼睛拼了命的往前跑,再回頭的時候已經看不見周大海的影子了。
柳木靠著大樹大口喘氣,心想這老虎一定是捉到食物了,所以自己才有命逃出虎口。忽又覺得不妥,心想周大海因為瘸了一條腿所以才會跑不過自己,被老虎捉住。而自己就是讓周大海瘸腿的罪魁禍首,如今又要讓周大海替自己喂老虎,這樣豈不是太卑鄙了!柳木心一橫,又開始往回跑。
柳木跑回去的時候老虎正撲在周大海身上,周大海兩隻手死撐著老虎的下巴,不讓老虎咬到自己。眼看這胖子就要支撐不住,柳木撿起一塊石頭朝老虎的頭上砸了過去,“那胖子的肉不好吃,來吃我啊!”說完舉起匕首向老虎撲了過去,不料被腳下石頭絆到,一個踉蹌向前摔了過去,本來要刺向老虎的匕首竟然扎進了樹樁裡,柳木向外使勁一拔,竟然沒有拔出匕首。此時老虎已經朝柳木撲來,周大海見狀撿起地上一塊大石頭砸在老虎身上,柳木趁老虎分神之際費了好大力氣才將匕首□。心想就算自己和周大海加起來也未必能打得過這老虎,要想硬碰硬是絕對不行的。遂撿起地上的石頭接二連三的向老虎扔過去,引起老虎的注意。眼看老虎要朝這邊撲來,柳木從腰間拿出在護國寺分別之時行痴送給自己的煙霧丸狠狠摔在地上。周圍頓時煙霧繚繞,柳木眯著眼睛,心中又開始後悔,心想自己還真是糊塗,聽人說老虎鼻子靈,耳朵也靈,如今這裡煙霧繚繞自己什麼都看不清,老虎自然比自己有優勢,只靠耳朵就能找到自己,而自己只怕逃跑都找不到方向了。
忽聽一聲虎嘯,柳木感到面前有風撲來,嚇得急忙舉起手中匕首,不想歪打正著,匕首直接□了老虎脖頸處,老虎與柳木雙雙倒地,柳木快速翻身,也看不清什麼,只拿著匕首胡亂在老虎身上刺了十幾刀。見身下的老虎沒了動靜才停下手。
周圍煙霧漸漸散去,柳木這才看清原來自己那一通亂刺正好刺在了老虎的額頭上。
雖然老虎已經斷了氣,可柳木還沒從剛剛的驚嚇中緩過神來,身體還在發抖,尤其是那兩條腿被嚇得比麵條也硬不到哪去了。柳木雖然不想讓周大海看了笑話,可那兩條腿抖得太厲害,實在是不聽使喚,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周大海也嚇得不輕,顫抖著聲音說道“謝謝。剛剛要不是你,只怕我就沒命了。”
柳木出奇的沒鬥嘴,說道“算了吧。要不是當初我們幾個打斷了你的腿,只怕剛剛你也不會被老虎捉住。”
周大海笑了,“你放心,我周大海也不是忘恩負義的人。怎麼說你剛剛也救了我一命,我會找機會報答你的。”
柳木說道“報答就不用了。你別咬著以前的事不放再報復我們幾個兄弟就行了。”
周大海站起身子,走過去想要扶柳木起來,柳木忙說“不用了,剛剛與這老虎搏鬥費了太多力氣,我還是再歇息一會兒,你先走吧。”周大海剛走了幾步又被柳木叫住,柳木說道“今天我救了你的事情,千萬不要告訴別人。”心想若是被夏銅那小子知道又會說自己婦人之仁了。
周大海笑道“好,你今日救我一命,咱們從前的恩怨就算是一筆勾銷了。”
俞婉然趕過來的時候柳木依舊是坐在地上,俞婉然看見地上躺著的老虎,又看見柳木身上的血跡,還以為柳木是被老虎所傷,“柳木!”俞婉然嚇得急忙跑了過去。
柳木見俞婉然焦急的樣子知道對方是以為自己受了傷,遂起了玩心,裝作垂死的樣子,“婉然……我……我被老虎咬傷了,只怕是要死了……”
“不會的,你不會有事的!我這就帶你回去,香蕓姐一定會救你的。”
柳木有氣無力的說道“婉然,我有話要對你說,如果再不說,我怕我沒有機會了……”
“別說了,先回家找香蕓姐,餘下的等傷好了再親口告訴我。”
“不……婉然,我怕等不到回去了,我一定要告訴你……你可還記得,你第一次和岳父來府上的時候,我曾對你說過‘自打第一次見了你就對你念念不忘’,雖然我當時說那番話是想故意調戲你,讓你討厭我,可有一些話卻是發自肺腑的。從我第一眼看見你就喜歡你了。自打在賭坊門前看到你,目送你離開,只覺得頭腦中的思緒就像是被掏空了一般,被你的美貌吸引。可成親後你對我又打又罵,我很討厭你,更多的是因為怕你。不過我現在真的很喜歡你……我怕我沒有時間陪你走完這一生了,如果我死了,我只想知道一件事,你到底愛不愛我……如果我不死,你會不會做我娘子……”
俞婉然哭道“我愛你……不管你是生是死,我都只做你一個人的娘子。我要你答應我,永遠都陪著我,不許先離開。”
“我答應你……”
俞婉然一邊哭一邊下意識的將手放在了柳木胸前的血漬上,但又覺得似乎有些不對勁,再一看柳木胸前只有血跡,並無傷口,這才發現柳木是在騙自己。俞婉然看了一眼還在自己懷裡裝死的柳木,氣的直接將柳木扔在了地上,“還要裝到什麼時候!”
柳木見被俞婉然識破,遂訕笑著站了起來,“我若不是裝著要死了,只怕也聽不到你這真心話。不過我現在沒死,你剛剛說的可還當真?”
“少爺!”不等俞婉然回答,不遠處就傳來了柳府家丁的聲音,柳木朝聲音的方向回應,不一會兒添油加醋四人和十餘個柳府家丁跑了過來。加醋說道“我見少奶奶走的匆忙,知道一定是這邊有什麼事情發生,後來聽府上老花匠說是城郊發現老虎了。我們怕少爺有危險,所以就趕過來了。”
添油被地上的老虎嚇了一跳,“老……老……”添油本就是個結巴,如今被那老虎嚇得更是說不出話了。
不三說道“早就聽聞少奶奶武功非常人能及,果然名不虛傳,這麼大一隻老虎都命喪少奶奶手中了。”
不四說道“百姓被這老虎嚇得人心惶惶,少奶奶這次可是為民除害了。”
俞婉然笑道“這可不是我的功勞。我趕到這裡的時候老虎已經被你家少爺殺掉了。”
家丁們驚訝的看著柳木,從沒想過自家大少爺居然有這樣的本事。
知府老爺親自殺了老虎,城中百姓無不感恩,更是做了個打虎英雄的牌匾送到了知府衙門。
柳老爺笑道“咱們木兒這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破獲了春紅和那仵作的命案不說,如今又親自殺了城郊的老虎。只怕金陵多少年也沒出過這樣的知府老爺啊。你們沒聽見城中百姓都稱讚咱們的柳大人呢!”
二夫人心口不一的說道“是啊,這可真是咱們柳家祖墳冒青煙,祖宗顯靈了。”
柳葉笑道“要我說大嫂才是好福氣呢,找了這樣一個好相公。我以後若是嫁人,定要嫁給大哥這樣男子。長相不差,人又風趣。有膽識,有見地,可比那些出口成章的傻書生好多了。”
柳老爺對柳林說道“你以後要多學學你大哥,別總拿著書本讀死書了。每日讀書讀得廢寢忘食,可連個秀才也沒考上,瞧你大哥,書沒讀過多少,可一眨眼就成了百姓愛戴的知府。皇上當日說什麼來著,說朝廷缺的不是那些只知道讀書的書呆子,缺的就是你大哥這種有頭腦且又剛正不阿的人。”
柳林看了柳木一眼,面無表情的說道“是,孩兒以後定當向大哥學習。”
柳木說道“都說我這性子和爹一模一樣,要我說這都是因為繼承了爹的頭腦。還有就全靠娘子平日裡的教導了。”
柳老爺笑道“當日親家公說紫微觀的道長說你們二人的八字是天作之合,果然不假。自打婉然來了咱們家之後,這木兒是越來越長進了。想必我未來的孫兒也會像木兒一樣聰明!”
聽了這話,柳木抬起頭偷瞄了俞婉然一眼,不禁又開始胡思亂想了。
天色漸黑,柳木在俞婉然房裡兜兜轉轉始終不肯出去,俞婉然似是猜出了對方的心思。笑道“怎麼這麼晚了還不睡覺?”
“啊……那個……”柳木吞吞吐吐的說道“婉然,白天在樹林裡那話你還沒回答我呢。”
“什麼話?”俞婉然明知故問。
“就是……”白天那是裝作垂死所以才有勇氣告訴俞婉然,如今倒是不敢開口了。
“是什麼?”俞婉然說道“若是不說,我可要休息了。”
“別別別!我說!”柳木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說道“就是做我娘子!”
俞婉然笑道“我們不是早就成親了。”
“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做真正的夫妻,白頭偕老,不離不棄。不為柳家,不為俞家,拋開世俗,只是為了我們喜歡對方而在一起。”柳木忐忑的看著對方,那心跳聲只怕俞婉然都能聽得見。臉紅得像個關公似的,也不知是因為太緊張還是因為害羞。見對方沒有回答,柳木還以為俞婉然是拒絕了自己,心情不再忐忑,而是失落到了極點。臉也由剛剛的紅色變成了慘白。耷拉著腦袋說道“時辰不早了,我回去睡了,你也早些休息。”
俞婉然一把拉住柳木的胳膊,柳木還以為自己剛剛的話太過輕浮,惹怒了俞婉然要來收拾自己,嚇得急忙抱住俞婉然的胳膊,“女俠饒命啊!你要是不喜歡我,我離你遠一點就是了,千萬比動手啊!”想必柳木自己也沒發現,什麼時候就變得這麼窩囊了,怕老婆怕到了這種程度。
俞婉然不禁笑了出來,“在外面威風八面,連老虎都不怕的知府大人,居然會怕她的娘子。”
柳木抬起頭訕笑道“娘子不知比那老虎凶了多少倍,我當然害怕了。”說完又覺得不妥,但為時已晚,這話的確已經說了出去。
俞婉然說道“相公的言外之意就說我是母老虎了!”
柳木馬上賠笑說道“怎麼會呢,我剛剛不過是一時口誤。我的意思是娘子武功高強,當然比那只會吃人的老虎要厲害了。娘子不要生氣,我這就回去了。”
見俞婉然還在拉著自己的胳膊,柳木戰戰兢兢的說道“難不成娘子還有事情要吩咐?”
俞婉然說道“你見過哪對夫妻是一直分開睡的嗎。”言語間面色嬌羞,語氣也比平時溫柔了不少。
“你的意思……”柳木受寵若驚,“你的意思是留我在這裡住?”
俞婉然說道“你那房間太小了,而且這間本來就是咱們最開始的婚房,以後我們就在這間住吧。”
柳木傻笑道“那就是說你答應我了?”霎時間頭暈目眩,別說是東南西北了,只怕此時連房門在哪個方向都要找不著了,再看眼前的俞婉然,更是一種說不出的感覺,心中生出一絲衝動,竟在俞婉然臉上快速親了一口。俞婉然在柳木肩頭輕輕敲打一下,說道“登徒子,都什麼時辰了,還不快些沐浴休息。明日一早還要去衙門呢。”
柳木見俞婉然沒有責怪自己的意思,這下更是高興了,若是笑得再燦爛一點,只怕那嘴角都快扯到耳朵上去了,柳木傻笑道“好好,這就去,全都聽娘子的!”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剛回家,前兩天都是在外地玩的時候更的。未來的一段時間爭取日更,不過我說話從來不靠譜,日更不過是個美麗的遐想。

82第81章

清早,俞婉然將柳木叫醒,柳木翻了個身,看見俞婉然正穿著褻衣,面上一紅,急忙將臉轉了過去。柳木平日裡從未出閣的大閨女到成了親的少婦,調戲女子無數,與青樓女子周旋更是游刃有餘,可如今和自己娘子睡在一張床上卻又像個循規蹈矩的大姑娘似的,不敢亂摸亂碰不說,睡覺更是像個木頭樁子一樣,一宿都不曾翻過身,而且還動不動就臉紅。
柳木穿好衣服,俞婉然說道“何捕頭這幾日在衙門還好吧?”
柳木點了點頭,“挺好的,看樣子傷勢應該是痊愈了,還多虧了行痴的那瓶神藥。你問她做什麼?”
俞婉然說道“自打何捕頭受了傷葉兒可是沒少跟著操心,一會兒搶著煎藥,一會兒又親自喂藥。這幾日也很惦記何捕頭呢,還時不時的去衙門看望何捕頭。”
柳木笑道“她們這是不打不相識,越打越親近。不過也苦了何翼了,堂堂金陵總捕頭,一身好功夫,居然被葉兒這小丫頭折磨成這個樣子。”
俞婉然說道“虧得你在公堂上心思縝密,出了衙門就呆頭呆腦的。難道你就沒覺得她們兩個有些太過親近了。”
柳木恍然大悟,“你是說我妹妹對何捕頭有意思?”
俞婉然點了點頭,柳木忙說“這可不行,如果何捕頭是個男子也就罷了,可葉兒現在根本就不知道她是女人,萬一葉兒陷進去之後發現自己喜歡的男人根本就不是男人,那豈不是會很痛苦。”
俞婉然說道“我也是擔心這個。若是葉兒不在乎何翼的身份還好,可她若是陷得太深再發現何翼的身份,那樣兩個人都會很痛苦。”
柳木在衙門裡,一整天腦子裡全都是俞婉然早上穿著褻衣的樣子。時不時還發出兩聲傻笑。
眾人說道“你看,咱們大人從早上來了沒多久就這個樣子了,做在那兒發呆,時不時的還傻笑。”
“會不會是中邪了?”
“不會吧,聽說那些個妖魔鬼怪的一般都怕做官的。我看八成是被昨日那老虎給嚇到了。”
不三走過去‘啪’得一聲將一個黃色符紙拍在了柳木額頭上,柳木被嚇了一跳,一把扯下頭上的符紙,再一看外面還有十幾個官差正扯著脖子往裡看呢。柳木說道“你們幹什麼!”
不三說道“少爺,這是在紫微觀裡求來的靈符,很管用的。聽說人有三魂七魄,但是有時候受到驚嚇便會丟掉一些魂魄,少爺今日自打來了就痴痴傻傻的,想必定是昨日被老虎下得丟了魂魄。”
“胡說!”柳木站起身子說道“這些怪力亂神的東西豈能當真。本官不過是在想跟案子有關的事情。”
此時有衙差來通報說外面有個老伯來找何翼。
何翼走出去,那老伯急忙把懷中孩子交給何翼,說道“小虎一大早就哭著喊著要找你,怎麼哄都哄不好,沒辦法只得給你送來了。”
何翼抱著懷中孩子,說道“小虎乖,告訴爹,為什麼要哭呢?”
那孩子含糊不清的說道“爹爹不走……”
原來是何翼前些日子在柳府養傷將孩子寄養在了鄰居家裡,這孩子一早起來看不見爹爹,還以為何翼又把自己丟下了。
何翼說道“小虎乖乖的在吳伯伯家等爹,爹晚上回來了給小虎買糖吃好不好?”說完又親了親小虎的額頭,“小虎放心,爹一定不會再丟下你了。”
小虎淚眼汪汪的點了點頭,吳伯見小虎不再哭鬧,遂又將小虎帶了回去。
何翼剛走進衙門,只聽一個怒氣沖天的聲音叫住了自己“何翼!”
“大小姐。”
柳葉走過來一巴掌打在了何翼臉上,“何翼,你這混蛋怎麼連孩子都有了?”
何翼捂著臉,喊道“打我做什麼!我有孩子和你有關係嗎!”
柳葉說道“可你從前也沒說過你有孩子的。”
何翼也不明白柳葉為何要發火,只說道“那我也沒說過我沒有孩子啊。更何況這孩子根本就不是我生的,我去清河縣的時候得知春紅留下一個男嬰,我看這孩子無依無靠,所以就給抱回來了。你瘋了嗎,突然就過來打我!”
“我……”柳葉低頭說道“我記得你說你沒成過親,剛剛又聽那孩子管你叫爹,所以我以為這是你和哪個未出閣的大姑娘生的孩子。我替那女子不平,所以就一氣之下打了你!”不過這當然不是柳葉的真實想法,柳葉剛剛見了那孩子,還以為自己是痴心錯付,喜歡上了一個有婦之夫。
何翼被柳葉這理由說得哭笑不得,半張臉都火辣辣的,捂著臉說道“大小姐,你下次能不能問清楚了再動手啊!”
柳葉笑著摸了摸被自己打得有些紅腫的臉,“大不了我下次下手不會這麼重了。”
何翼無奈的搖了搖頭,“算了算了,還是別有下次了。”又說道“來找柳大人的吧,大人在後衙呢。”
柳葉說道“我不是來找我大哥的。我是來找你的。”
“找我?”
“是啊。”說完將手中香囊遞給何翼,“送給你。我繡的,好不好看。”
何翼接過柳葉手中的香囊,笑道“想不到大小姐居然也能做出這樣精細的針線功夫。”
柳葉說道“你想不到的還多著呢。”
此時恰巧柳木經過看見柳葉將自己的繡的香囊送給了何翼,不禁又想起了俞婉然對自己說的話。
柳葉說道“你的傷沒有大礙了吧。”
何翼說道“多虧行痴大師臨走前留下的丹藥,已經痊愈了。”
柳葉說道“沒心沒肺的東西,你怎麼不說多虧了我在府上照顧你,每日給你煎藥呢。”
何翼笑道“是是是,多虧了大小姐每日為我煎藥,要不然哪會好得這麼快呢。”
柳木走過來說道,“葉兒,你怎麼來了。”
柳葉說道“哦,我路過衙門,所以就進來隨便看看。沒什麼事的話我先走了。”
柳木對何翼說道,“何捕頭,我這裡剛來了一些好茶,過來和我一起品一品吧。”
柳木給何翼倒了杯茶,說道“你在府中養傷這些日子葉兒沒少麻煩你吧。這小丫頭從小就這樣,總是調皮搗蛋的,都被府上的人寵壞了。”
何翼說道“在貴府養傷的時候大小姐每日為我煎藥,倒是十分細心。”
“你覺得我妹妹怎麼樣?”柳木試探著問道。
何翼說道“大小姐為人聰敏,自然是個萬中無一的好女子。”
“你喜歡柳葉?”
何翼剛好將茶送入口中,被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徹底嗆到了。何翼咳了半天,說道“屬下自知身份低微,怎麼可能對大小姐有非分之想呢。”
柳木說道“那如果有一日你做了大官,你會娶我妹妹嗎?”
“大人誤會了。我對大小姐沒有半點男女之情。”何翼看了看四周,又小聲說道“大人已經知道我的身份,我又怎麼可能會喜歡女子。”
“哦……”柳木這才放心的點了點頭。
何翼這下也明白了柳木的顧慮,心想自己此時畢竟是以男子身份示人,看來還是不應該再和柳葉過多接觸了,而且這些日子柳葉的確是對自己太好了,自己竟然忽略了此刻的身份,還差點把柳葉當成閨中好友。
下午,夏銅等人又來衙門裡找柳木,說是柳木成了打虎英雄,要去春風閣為柳木慶祝。
柳木走進包廂,又不自覺的朝紫嫣房間那個方向看了一眼,當然,隔著幾道迴廊,自己看到的也不過是精雕細刻的墻柱而已。
夏銅說道“曾經老大可是處處留情,最喜歡美女了,咱們金陵不管哪家青樓,只要是有新來的漂亮姑娘,那都逃不過我老大的法眼!可如今怎麼還不近女色了呢。”夏銅和張福身邊各有兩個女子,唯獨柳木一人獨自坐在那兒喝酒。
柳木說道“過去那不過是年少輕狂不懂事,如今既然成了家,又怎麼可以再流連煙花之地呢。這樣豈不是很對不起家中的娘子。”柳木怕俞婉然怕得要命,如今來喝花酒已經是忐忑不安了,哪還敢再和別的姑娘太親近呢,若是不小心沾上了胭脂味,那豈不是小命不保!
夏銅對張福小聲說道“你看看我老大,哪還有一點我老大的影子了,可惜了他那一身的賭功,如今賭坊也不敢去。長了這麼一副好皮囊,卻連花酒也不敢喝。定是被嫂子管得太嚴了,想不到在外面橫行霸道的,居然還怕老婆!”
酒過三巡,眾人準備離開春風閣打道回府,夏銅和張福已經有些喝醉,走路也搖搖晃晃的,夏銅說道“咱們比一比誰先跑到外面,最後跑出去的那個要包其他人一年的花酒錢!”話音剛落,三個人撒腿就跑,柳木是這裡唯一一個還算清醒的,跑起來自然比那兩個快得多。不想剛轉過迴廊便與一女子撞在了一起。
“老大你跑得還真快……”夏銅和張福追了過來,看見柳木正將紫嫣摟在懷裡,張福說道“我們先去外面等你。”
夏銅說道“我若是先出去,那便算做我贏了!”
張福怕夏銅再多嘴,急忙將夏銅拉下了樓梯。
“紫嫣……”柳木看著撞在自己懷裡的人,心中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每次看見紫嫣時得感覺與看見俞婉然的感覺是完全不同的。自己看見俞婉然會覺得很開心,有一點小緊張,小興奮,有的時候也會帶著一點懼怕。成親之前每次來紫嫣這裡都會覺得心情很好,就算是不開心的時候來了這裡也就變得開心。可自打成親之後,每次看見紫嫣都會覺得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難過,也不知這難過的根源到底在哪。
紫嫣離開柳木懷中,做了個萬福,“柳大人。”
“紫嫣,別來無恙……”柳木想了半天,實在是想不出什麼更好的開場白了。
紫嫣語氣淡然的說道“多謝柳大人記掛。”
“早就想來看你了,也不知你最近過得怎麼樣……”
紫嫣說道“大人如今是金陵百姓的父母官,自然要以大局為重,不必為小女子勞心。不耽誤大人時間了,小女子告辭。”
柳木快走兩步一把抓住紫嫣的手,“紫嫣,我們什麼時候就這麼生分了,我們不是最好的朋友嗎?”
紫嫣將手抽出,說道“大人不過是紫嫣昔日的恩客,朋友二字自然不敢高攀。如今大人貴為金陵知府,青樓這等地方龍蛇混雜,大人日後還是少來為妙。”
聽到‘昔日恩客’四個字,柳木又覺得心中一痛,難不成一直以來只是我把你當做最好的朋友,而我對於你來說也不過是個玩夠了的恩客而已?柳木苦笑,“好,紫嫣姑娘說的話本官記下了。紫嫣姑娘多保重,告辭。”
柳木回到府中,恰巧與柳葉撞了個正著,柳葉說道“大哥,瞧你這一身酒氣,又出去喝酒了吧,難道就不怕大嫂又要罰你。”
柳木笑了笑,說道“妹妹,你覺得何翼這個人怎麼樣?”
柳葉抱著胳膊,說道“他呀……自尊自大,沒有禮貌,對人冷冰冰的,要多討厭有多討厭。”
柳木說道“既然你這麼討厭她,那我就把她趕出官府好了。”
柳葉忙問“大哥你不要他做捕頭了?”
柳木說道“是啊,我可不想留一個人在我身邊惹我妹妹生氣。”
“不行!”
柳木說道“你不是很討厭她嗎?”
柳葉說道“啊……他的確很討厭。不過我看他功夫還不錯,也為大哥做了不少事,雖然很討厭,但做起事來的確比那些酒囊飯袋強得多。而且那日替我挨了一掌,咱們柳家也算是欠了他一個人情。大哥如今正是用人之際,不如就留下他吧。”
柳木笑道“是啊,你說的也有道理。衙門正是用人之際,我自然需要一個這樣的左膀右臂。”
柳木回到別院,神秘兮兮的說道“婉然,果然被你猜中了!我今天親眼看見葉兒去衙門給何翼送香囊。葉兒真的對何翼有意思啊!”
“那你打算怎麼辦?”
“不過我已經試探過何翼了,相信她今後也該知道怎麼和葉兒相處了。”
正說著,秋霜和冬露端了茶進來,秋霜說道“呦,姑爺身上怎麼這麼香呢,不會又是背著我們家小姐偷著去喝花酒了吧。”
柳木忙說“怎麼會呢,今日夏銅來衙門找我,說是慶祝我打死老虎,非要請我和張福喝酒,不過是在酒樓裡和他們喝了些酒而已。”
秋霜扯著柳木的衣袖,對冬露說道“你聞聞,真有一股胭脂味呢。在酒樓喝酒又怎麼會喝出胭脂味呢。”
冬露也點了點頭,“嗯,被你這麼一說,我好像也聞到了。”
柳木心虛的說道“怎麼可能呢,我在衙門裡呆了一天,周圍都是一群大老爺們兒,身上的臭汗味一個比一個重,哪來的胭脂味呢。”
秋霜說道“要我說呀,一定是姑爺又摟著哪個姑娘喝花酒了。”
俞婉然隨口說道“離得那麼近又怎麼可能沾不上胭脂味呢。”
柳木被這些人說的急了,大聲辯解道“不可能,我跟那姑娘中間隔著一個拳頭那麼遠呢,我怎麼可能沾上胭脂味呢,我只是拉了一下她的手而已……”
俞婉然冷冷的看了柳木一眼,“說吧,怎麼回事?”
柳木心虛的笑了笑,“我是去春風閣了,不過也只是喝了些酒,絕對沒和那些女子親近。”
秋霜說道“哈,都拉人家的手了,還說是沒親近。”
柳木說道“那女人把手搭在了我的肩上,我為了不讓她輕薄我,所以親自拉著她的手,把她的手甩開了。”
秋霜哼了一聲,“還真是會找藉口。可沒聽說哪個蒼蠅會叮無縫的蛋。”
俞婉然笑道“可還見過其他什麼人嗎?”
柳木忙說“沒,什麼人都沒見過。不信你問張福和夏銅,要不問春風閣的老鴇也行,夏銅和張福一人要了兩個姑娘陪酒,我只是喝了些酒而已。知道娘子不喜歡我喝花酒,我又哪敢和那些女子胡來呢。”說完又湊到俞婉然耳邊,小聲說道“娘子你也知道,我就是真想跟她們胡來,也做不得啊……只是喝了幾杯酒,娘子你不會真的生氣了吧?”
俞婉然一笑,“今日到底發生了什麼你自然比我清楚,若有下次,記得新婚那晚的蠟燭吧?”
柳木打了個冷顫,討好著說道“記得,當然記得。娘子放心,若是再有下次,你就是把我剝皮拆骨我也絕對不喊一聲疼!”
秋霜本是沒聞到柳木身上有胭脂味的,只是身上的酒味太重,秋霜懷疑柳木又是去喝了花酒,所以就隨口一說。冬露說聞到胭脂味也不過是看柳木有些心虛,所以想試一試柳木。
而俞婉然的確聞到了柳木身上的幽香,柳木身上的香味本是不易被人察覺的,只是俞婉然生來對這些香味十分敏感,而且只聞過一作者有話要說:聽說今天晚上有流星雨,可是我家這邊陰天……

83第82章

清晨,柳木睜開眼睛的時候俞婉然還沒有醒。柳木躺在床上靜靜的看著俞婉然,只覺得這一切從開始到現在就像做夢似的。一向高傲的金陵第一才女居然成了自己的娘子,而且現在就這樣和自己住在一間屋子裡。俞婉然半睡半醒的睜開眼睛,看見柳木正傻看著自己,嚶嚀著說道“嗯,你醒了。”
柳木點了點頭,俞婉然一笑,慵懶的說道“看我做什麼。”
在柳木眼中俞婉然一直是個做事利落的女子,從未想過俞婉然還有這樣的一面。睡醒時那不夠清醒的聲音,再加上俞婉然的表情,柳木只覺得大腦一片空白,直接吻了過去。俞婉然起初想要推開柳木,但平日裡武功高強的俞婉然此時竟沒了力氣,也漸漸的將身上的人抱住。正當兩人意亂情迷之際,忽聽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只聽加醋喊道“少爺,人命關天,快來救救添油吧!”
二人離開對方,呼吸尚未勻稱,柳木面色潮紅的看了眼俞婉然,臉上還帶著傻笑。
加醋又喊道“少爺,事關重大,耽誤不得了!”
俞婉然推了柳木一把,嬌嗔著說道“木頭,還要看到什麼時候。”
柳木這才回過神,對外面喊道“啊、啊……知道了!這就來了。”見加醋語氣焦急,柳木以為是出了什麼大事,急忙穿好衣服跑了出去。
加醋見柳木出來的時候面色潮紅,自然想到了那處,壞笑著說道“看來小的來的不是時候了,難不成耽誤了少爺的大事?”說完又有意無意的朝柳木□看了看。
柳木一腳踢在加醋屁股上,“混蛋。”
加醋笑了笑,“不過這一大早的就這樣忙碌,少爺還是應該多注意身體才好。”
二人還沒進大門就聽見裡面大吵大嚷的,柳木說道“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加醋說道“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一大早還沒睡醒就被冬露給吵醒了,看樣子倒像是發了很大的脾氣。我們三個也不敢進去,沒辦法了,只能您過去幫那小子一把了。也不知道添油那小子到底做錯了什麼事,把冬露那樣的好脾氣都給惹急了。”
柳木走進添油加醋四個人的別院,只聽冬露喊道“看你平日裡老老實實的樣子,想不到房裡也會有這種見不得人的東西!”
“不……不不……不是……你……你聽……”添油滿臉焦急的想要解釋,可也說不明白什麼。
冬露說道“你還有什麼好說的,難道你還想說這東西不是你的!”
添油急忙點頭,“對對、對……真……不是……不是……我……我的……是……”
冬露說道“不是你的?明明在你房裡出現的,你還想狡辯!”
“真……不是……”添油一臉焦急的表情,又是搖頭又是擺手的。
柳木問不三,“到底怎麼回事?”
不三幸災樂禍的笑道“冬露一大早去添油房裡,想看看添油有沒有髒衣服順便幫他洗了,誰知道一不小心在添油櫃子裡翻出了春、宮圖。而且還不止一本呢!你瞧,桌子上那些全都是呢。”
柳木順著不三手指的方向一看,表情頓時就僵住了。
不四搖頭說道“這等有辱聖賢的東西,也難怪冬露姑娘會發火了。”
加醋笑道“上次少爺給咱們春、宮圖的時候添油和不四都推三阻四的,最後兩個人都把他們的春、宮圖給了我。不四是個真書呆子,也是打心眼兒裡瞧不上這些東西。可想不到添油平日裡裝得又老實又正經,背地裡竟然藏了這麼多本好東西,虧得我平日裡把他當好兄弟,什麼好事都想著他,不想這小子有這麼多好東西居然都不告訴我一聲。”
冬露說道“不是你買的,那你說,這些書是誰的!”
添油一臉委屈的樣子,愧疚的看了柳木一眼,柳木暗叫不好,想不到這傢伙也是個怕老婆的主兒,看來一定要出賣自己了!
只聽添油結結巴巴的說道“是……少、少少……爺!少爺……的!”
柳木剛要開口,忽聽後面有人說道“那東西當真是你家少爺的!”一聽見這聲音,柳木直覺五雷轟頂,大腦一片空白,不知道俞婉然什麼時候也過來了。
柳木此時嚇得臉色慘白,“婉然……這個……”柳木心下一橫,故作憤怒的說道“添油,你怎麼能為了推脫責任誣陷我呢!真是太不像話了!自己偷看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就算了,如今東窗事發居然還說是我的。真是好笑,如果這些真的是我的,那又怎麼會出現在你房裡呢。”
“這……這……”添油本就是個結巴,如今一緊張,更是說不出話了。
柳木說道“正是因為添油說謊,所以現在才找不出理由辯解。好了,現在真相大白,添油私藏春、宮圖,還誣陷本少爺!本少爺心胸寬廣,誣陷我一事可以既往不咎,不過私藏春、宮圖這等東西可是犯了少奶奶的大忌。就罰你面壁思過五日,外加兩個月的月銀。”
“這……少……少爺……你你你……不……不能……”添油一時急的團團轉。
柳木說道“這下全都解決了,娘子,咱們去吃早飯吧。”
俞婉然說道“既然添油覺得委屈,何不讓他把話說出來呢。”
柳木說道“添油本來就結巴,如今做了虧心事更說不出話了,娘子,這事兒都水落石出了,也就沒什麼好再問的了。”
俞婉然笑道“既然添油說不明白,那總能寫得明白吧。”
柳木說道“添油這傢伙沒讀過書,不識字的。”
冬露說道“這些日子我倒是教添油認了不少字,說不定他寫得出來呢。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是不是藏了這傷風敗俗的東西。”
眾人準備好了紙筆,冬露說道“我問一句你答一句,若是有半句假話我便再也不理你了。”
添油連連點頭,冬露問道“這東西到底是誰的?”
添油為難的看了柳木一眼,提筆寫了‘少爺’二字。
冬露又問“既然是少爺的為何會出現在你房裡。”
添油嘆了口氣,寫道“少爺買了好多本春、宮圖,怕被少奶奶發現,所以就都放在我這裡了。”
柳木說道“添油,你這小子怎麼能含血噴人呢!忘我把你當親兄弟似的,你居然為了女人的就誣陷我!”
俞婉然轉身點了柳木的穴,說道“你若是再多嘴,我便點你的昏睡穴。”
柳木見俞婉然已經變了臉色,也就不敢再多嘴,只能再心裡祈禱了。
俞婉然說道“這幾本春、宮圖是你家少爺什麼時候給你的?”
添油掰著手指頭,算了算時間,寫道“五天以前。”
俞婉然問柳木“他說的可是實話?”
柳木自然不想承認,說道“當然是假的,這傢伙一定是怕冬露生氣,所以就冤枉我。”
俞婉然將幾本春、宮圖扔給加醋,說道“去查一查,這幾本東西是哪個書齋出來的,去問一問這到底是你們少爺買的,還是添油買的。”又對柳木說道“如果到時候查出這書真的是你買回來的,相公應該知道後果吧?”
柳木嚇得急忙叫住加醋,“等等!不用去查了,這幾本的確是我買回來的!”
添油如釋重負,終於松了口氣,“冬露……你……你看……我……”
冬露笑道“我就知道你不會藏這些傷風敗俗的東西。”說完拿著添油的髒衣服走了。
俞婉然解開柳木穴道,面無表情的說道“跟我回房。”
柳木提心吊膽的跟在俞婉然身後,一路都不敢大聲喘氣,進了房間更是小心翼翼的低著頭不敢看對方。
“不是說過不再看這些東西了,為何又買了那麼多本回來!”俞婉然一氣之下一掌拍在茶几上。
柳木心中一顫,嚇得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娘子我知道錯了!”
俞婉然見柳木那樣子不禁覺得好笑,但還是冷著臉說道“為何要買這些東西回來?”
柳木吞吞吐吐的說道“我只是想知道兩個女人怎麼圓房,所以就找了些春、宮圖來看,我知道你不喜歡這些東西,我怕被你發現,就藏在添油那兒了。”
俞婉然放緩了語氣,說道“那相公可是找到想要看的東西了?”
柳木忽然想起那上面的圖畫,一時間春心盪漾,紅著臉說道“找到了,看了好幾本才找到那麼兩三張。娘子不用急,我已經知道該怎麼做了,今早都怪加醋那小子,來的那麼不是時候。”說完心中一沉,竟然忘了俞婉然此時還生氣呢。柳木半張著嘴巴,心驚膽戰的抬起頭,只見俞婉然正怒視自己,柳木急忙說道“娘子若是不喜歡,我不再看了就是,我保證不再胡思亂想了。”
忽聽不四敲門喊道“少爺,衙門來人了,又出命案了!”
柳木抬頭看了看俞婉然,俞婉然說道“城中出了命案,你還不快去衙門。”
柳木這才敢站起來,“多謝娘子開恩!”說完如獲大赦似的跑了出去。
作者有話要說:為神馬柳木會這麼慫呢!!!

84第83章

柳木看見那屍體,說道“這不是城北玉器店的老闆趙千嗎?前些日子還跟我爹說要從南疆運一批玉石過來呢。他是怎麼死的?”
仵作說道“死者身上並沒有任何外傷,應該不是他殺。看樣子像是死於心悸之類的病症。”
柳木問道“在哪發現的屍體?”
何翼說道“屍體是在城郊的林子裡發現的。”
柳木傳來趙千的家人,趙千娘子哭道“相公昨日說要去給死去的公公婆婆上墳,一夜都沒回來,我還以為相公是順便去拜訪隔壁縣的朋友了呢。誰知怎麼就死在林子裡了呢。相公平日裡樂善好施,從沒和別人結仇過,怎麼好端端的就死了呢……難道是被土匪劫財所殺?柳大人,你一定要替我相公找出真凶啊。”
柳木說道“你相公可有什麼頑疾之類的?”
趙千兒子說道“我爹有心痛的毛病,要每日服用湯藥。這老毛病已經好多年了,城北藥鋪的安郎中也是知道的。”
柳木說道“令尊身上並沒有任何外傷,所以他殺的可能性很小,很有可能是死於心病發作。”
“如此說來,應該是死於心痛病了……”趙千兒子哭道“既然家父並非他殺,那便選個日子盡早讓父親入土為安吧。”
見這案子並非他殺,柳木也就松了口氣。但一想到回家要面對俞婉然,剛剛放下來的心又懸了起來。
柳木回到府中便去了書房讀書,心想早上剛惹怒了俞婉然,還是老實一點為好。
俞婉然說道“相公何時這麼用功了。”
柳木馬上討好著說道“娘子喜歡有學識的人,所以我自然要用功讀書了。”
俞婉然一笑,順手拿起柳木看著的那本戰國策,不想裡面掉出幾張紙來,柳木臉色一白,額角滲出冷汗,心想這下糟了,竟然忘了那幾張女人和女人的春、宮圖就藏在這裡呢。
俞婉然撿起那幾張春、宮圖一看,頓時就紅了臉。
柳木忙說“娘子你別誤會,我真的是在看書。我不知道這幾張春、宮圖在這本書裡的。”
早上與俞婉然剛剛有些緊張,柳木這心裡盤算了一天,本想著晚上能做些什麼,可被這幾張春、宮圖鬧得如今只能睡書房了。
中午柳葉提著食盒去了衙門。“何翼,這是我給你做的午飯。”
何翼說道“多謝大小姐好意。不過我並不餓,大小姐還是將這些飯菜送給別人吧。”
柳葉說道“這可是本小姐長這麼大第一次給別人做飯吃。”
“就算是大小姐第一次下廚,可也總不能逼不餓的人吃飯吧。”
忽聽柳木說道“葉兒,你是來找我的?”
柳葉說道“誰知到我是來找哪個沒心沒肺的。”
柳木聽完看了何翼一眼。何翼說道“在下還有些事情要做,不打擾大人和大小姐了。”
柳葉說道“我三番五次的來給他送了好多次東西,可都被他拒絕了,你這屬下好大的架子!”
柳木說道“若不是你讓我把她留下,我不是早就將她趕出衙門了。”
柳葉說道“哼!衙門裡頂數何翼的武功最高,我甘受委委屈想你將他留在衙門也不過是為了金陵百姓的安慰著想。”說完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走出了衙門。
何翼獨自在酒肆中喝酒。此時心煩的不只是柳葉一人,何翼又何嘗不是。自打何翼在柳府養傷,柳葉照顧何翼,後來又時常來衙門找何翼,日子久了何翼對柳葉的感情的確是有些不一樣了。
何翼走出酒肆,沒走多遠便察覺到後面有人跟蹤自己,遂朝巷子裡走去,可還沒走幾步就暈了過去。
只見柳葉從後面走了過來,在何翼腿上踢了一腳,“哼!混蛋,總算是落在本小姐手裡了!”說完讓身後的家丁將何翼放在木車上推出了城門。
城郊空地上,眾人七手八腳的挖了一人多高的土坑。柳葉看著土坑的深度,滿意的點了點頭,對身後的家丁說道“你們先去別處欣賞風景去吧,沒有本小姐的吩咐誰也不許過來。”
見眾人走遠,柳葉蹲下來拍了拍何翼的臉,笑道“看你平日裡冷冰冰的樣子,現在還不是落在了本小姐手裡!哼,本小姐低三下四的給你做飯,你居然看都不看一眼。本小姐何時受過這樣的冷落。看我今天不活埋了你!到時候你在這裡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只有本小姐每天來給你送飯,看你吃不吃!”說完將何翼向土坑裡一推,不料何翼突然伸出手拉著柳葉的手腕將其一起帶下了土坑。
柳葉一聲驚呼,再一睜眼睛自己已經掉進了土坑裡。若不是有何翼抱著自己,非得摔個好歹不可。“你為什麼要把我拉下來!”柳葉沒好氣的問何翼。
何翼笑道“大小姐若是不想活埋了我,又豈能作繭自縛。”
柳葉也笑了“不過有你在這裡陪我,我也沒什麼好怕的。”
何翼一笑,“誰說我會在這裡陪你了。”說完踩著土坑的四壁輕功飛了上去。這下柳葉可傻眼了,“喂,還不快把我拉上去!”
何翼本是想捉弄柳葉一番的,但又想起此時二人的關係有些尷尬,便打消了這念頭。冷著臉說道“以後不要再玩這麼無聊的把戲了。既然柳大小姐這麼有本事,那就自己爬上來好了。”說完頭也不回的走了。
何翼回城途中路過樹林,忽見一男子捂著胸口步伐十分急促,走起路來一隻腳還是踮著腳的,突然趴在了地上,又向前爬了不遠。何翼見狀急忙趕了過去,但為時已晚,那人已經斷了氣。
仵作驗過屍,說道“這人死狀與之前的趙千一模一樣,看樣子應該是相同的死因。”
一官差說道“我認識這人,他叫趙十,是趙千的弟弟。說不定是祖上遺傳下來的病症呢。”
何翼脫下趙十右腳的鞋襪,看了看趙十的腳底,說道“大人你看,趙十的腳上有像是有一個針孔。”
仵作湊過來,看了眼趙十腳上的針孔,說道“不用看了,一定是死於破傷風的。”
忽聽一官差說道“這趙家也夠可憐的了。上個月趙家的老大趙萬做生意的時候沉船淹死了。半個月前趙千又死了。如今趙十也沒命了。趙千他們兄弟三個只有趙千一人生了個兒子,要不然這趙家還不絕後了。”
柳木聽了這話覺得事有蹊蹺,說道“不錯,看樣子趙十應該是死於破傷風。將屍體抬回衙門吧,我之前出門的時候特意看了老黃歷,今天不是什麼吉日。明日再通知趙家的家屬來認屍體吧。”
柳木一面命人抬走屍體,一面又讓何翼去附近找一找有沒有類似銀針之類的可疑物件。
何翼說道“難道大人也懷疑趙十的死另有原因?”
柳木說道“我聽我家一位下人說過,他爹當年死於破傷風,還說破傷風病發身亡最快也要兩日。可那趙十腳下的血漬尚未乾透,我看這傷口應該還不到半個時辰呢。”
何翼點頭說道“不錯,如果趙十真的是在短時間內中毒身亡,那麼害死他的毒針應該就在這附近。”
何翼回到衙門,將一根銀針遞給柳木,“我在離趙十斷氣之處不遠的木橋上找到了這根銀針。我猜一定是有人知道趙十要經過這個木橋,所以事先將銀針放在木橋上。趙十踩到銀針之後將銀針拔出又扔在了木橋上。”
柳木說道“你去外面找一條狗來。如果趙十真的是因這根銀針而死,想必銀針上還會殘留一些毒藥。趙十的死是否另有原因我們一試便知。”
果然,被銀針扎過的狗不到一炷香的時間便斷了氣。
“趙十果然是中毒而死。”柳木說道“不過若是中毒的話,為何傷口的血漬不是黑色的呢?什麼毒會這麼厲害呢,這麼短的時間就能要了人的性命,而且還沒有中毒的跡象。”
何翼說道“我聽師父說過,南疆有一種樹叫做箭毒木,樹汁有劇毒。這種毒一旦遇到傷口便會順著傷口進入人的體內,中毒的人會在一炷香之內心臟麻痺,血液凝固而死。當地人時常把這種毒涂在箭上用來狩獵。還有人將這種毒稱為見血封喉。 ”
“你的意思是趙十是死於見血封喉這種毒?”
何翼點頭說道“很有這種可能。”
柳木按了按太陽穴,說道“何翼,你再去查一查,趙十趙千兩兄弟生前有沒有得罪過什麼人,還有那個趙萬也順便查一查他的底細。這麼短的時間內一家三個兄弟全都死了,一定有蹊蹺。說不定這三人都是被謀殺的。”
“是,屬下這就去辦。”
柳木坐在衙門的太師椅上苦思冥想,仵作說過趙十和趙千的死因相同,會不會趙千也是死於見血封喉的毒呢?柳木突然站起身子,想要追回何翼,打算重新開棺驗屍。
“老大!”只見夏銅跑了進來,夏銅環視著衙門大堂,笑道“上次因周大海那件事被抓來問話,怎麼看都覺得這衙門不是個好地方。如今衙門成了老大你的地盤,我倒是覺得這裡蠻氣派的。”
柳木笑道“夏巡撫最近不是打算給你尋個差事呢,你怎麼有閒心跑到這來了。”
“我爹昨日接到京中送來的聖旨,這不今天一大早就啟程進京了。聽說好像是要升官了呢。反正今天張福也閒著呢,要不要去賭坊試試手氣?”
柳木一聽去賭坊,也覺得有些手癢,但又惦記著案情,說道“算了吧,有件案子還沒處理,改日再去吧。”
夏銅說道“瞧你一副愁眉不展的樣子,不如去賭坊放鬆放鬆,之後再去和喝花酒,找幾個姑娘唱唱小曲兒……”
晚上,柳木回到家中,冬露急忙端了茶過來,“姑爺這麼晚才回來,這是去哪了?”
“哦,在衙門裡瞎忙活來著。這不是案子疑點重重,自然好多費些時間的。”
秋霜說道“我聽說順風賭坊今兒個上午來了一個大物件,是個純金的大老虎,就擺在賭坊的正中央,可氣派了。”
柳木放下茶盞,大手一揮,說道“什麼純金的大老虎啊,就是個鍍金的,要是純金的,那麼大隻老虎還不得個成千上萬斤啊,哪來那麼大力氣抬進去呢。”
秋霜又說“那順風賭坊的錢老闆財大氣粗的,怎麼可能打造一個鍍金的東西放在裡面呢,姑爺你可別騙我了,他們都說那是純金的老虎呢。”
柳木笑道“小丫頭就喜歡道聽途說。那不是純金的,也不是老虎,是個鍍金的豹子。只有底座是實心的,上面是空的,不信你去問張福和夏銅,我和夏銅打賭它是空心的,夏銅不信,還特意上去敲了幾下,這不夏銅輸了,今天晚上請我們大家喝花……酒……”柳木突然就止住了嘴,只見一旁的俞婉然也不看自己,正在那兒悠閑的喝茶呢。
秋霜和冬露則是幸災樂禍的看著柳木,“我就說姑爺身上一股子胭脂味兒呢。”
柳木小心翼翼的跟在俞婉然身後,本以為俞婉然會生氣的,可今天卻出奇的好脾氣,一點都沒有責怪自己的意思。
柳木踏進房門,俞婉然突然轉身笑道“相公可還記得咱們二人上次立下的家規?”
柳木耷拉著腦袋說道“賭錢罰抄寫道德經一遍。胡言亂語、自稱‘老子’罰跪雞蛋三炷香的時間。喝花酒罰跪一晚……”柳木扭扭捏捏的掀起袍子,動作慢吞吞的想要跪下去,“夜裡燈火不夠亮,道德經不如明日再抄寫吧。娘子一會兒讓下人筐雞蛋過來吧,三炷香還不一定要跪碎了多少雞蛋呢。”
俞婉然一把扶起柳木,笑道“知道你這幾日十分勞累,算了,今日就不用跪了。”
柳木心跳似乎漏了一拍,眉開眼笑的說道“我就知道娘子你對我最好了,怕我跪在地上著涼,心疼我,所以不要我跪了。”柳木一副討好的表情,扶著俞婉然回到床上,自己也坐下來,想要脫掉鞋子,俞婉然說道“你幹什麼?”
“睡覺啊。”
俞婉然說道“我說過你今晚不用跪了,可也沒說過你今晚可以睡在床上。”
“那要睡哪裡?”
“書房。”
緊接著,就看見柳木抱著被子垂頭喪氣的被俞婉然趕了出來。“哼,別院裡又不是只有這間房有床睡,老子可以回以前的房間睡,床又大,人又少,一個人睡更舒服!”誰知進了房間就傻眼了,房間裡空盪蕩的,連個床的影子都沒了。
柳木急忙跑出去想要問個究竟,只見俞婉然走了過來,嘴角還帶著笑意,“怎麼,相公不想睡在書房的榻上,想來這裡睡在地上不成?”
“啊,不是,我只是想問一問這屋子裡的床哪去了。”
俞婉然笑道“聽冬露說添油最近又胖了一圈,那舊床用了太多年頭,怕是禁不住那大身板,所以我讓他們把床抬到添油的房裡了。怎麼相公覺得我做的不對嗎?”
柳木急忙笑道“才不是呢。娘子真是英明,和我想到了一處,我也覺得添油那床是應該換一個好一點的了。”說完抱著被子心不甘情不願的去了書房。
柳木躺在木榻上,偷偷拿出那幾張被自己藏起來的春、宮圖,暗自慶幸,還好俞婉然沒有一怒之下將這幾張春、宮圖給毀了。柳木看得心潮澎湃,忍不住推開窗子看向俞婉然的房間,見俞婉然房間還透出光亮,柳木忍不住過去敲了敲門,“娘子……”
俞婉然在房中說道“怎麼這麼晚了還沒睡。”
“睡不著,想你了。”
俞婉然笑道“相公還是早些睡吧,這次不過是小懲大誡,若是再有下次,只怕就不止是睡書房這麼簡單了。”說完又熄了燈。
柳木耷拉著腦袋回了書房,可那木榻實在是太硬了,柳木輾轉反側始終睡不著。最後只得偷著去了香蕓的房間睡了一夜。

85第84章

第二天一早,柳木躡手躡腳的從香蕓房裡走出來,不想被俞婉然撞了個正著。
“娘子……”
俞婉然面無表情的說道“相公昨夜睡得可好?”
“娘子,書房的木榻實在是太硬了,你又不讓我回房睡,所以我就來香蕓姐這裡了。不過娘子你別生氣,你若是不喜歡,我今晚就回書房裡睡。”
俞婉然一笑,“我何時說過會生氣了。快去前院吧,何捕頭已經在等你了。”
“何翼!”柳葉一聽說何翼來了就急忙跑了出去。
“大小姐。”何翼恭敬的打了個招呼。
“怎麼這麼早就來了。”
何翼說道“在下是來和柳大人說一些與案子有關的事情。”
柳葉說道“我還以為你是來找我的呢。”
何翼冷冰冰的說道“我為何要找你。”不過不可否認,何翼一大早來柳府找柳木,的確有一部分原因也是想看一眼柳葉。
柳葉見何翼態度冷淡,自然也來了脾氣,怒道“你這算是什麼態度。再說了,上次你把我推進土坑裡的事情本姑娘還沒來得及找你算賬呢。想不到你今天居然自己送上門來了。”
何翼面無表情的說道“是大小姐自己作繭自縛,若不是大小姐想要害人在先,又怎麼會掉進自己挖好的陷阱裡呢。”那態度冷淡的讓人聽了心裡十分不舒服。
“你……”柳葉怒氣沖天的說道“真沒見過你這樣的男人,你到底動不動什麼叫做憐香惜玉嗎!”
何翼說道“在下倒是很難將大小姐這樣潑辣刁蠻的女子與憐香惜玉四字聯想到一起。男女授受不親,還望大小姐潔身自愛,以後不要再纏著在下了。傳出去只怕有損大小姐的名聲。”
“混蛋!”柳葉氣的一巴掌打在了何翼臉上。
“葉兒!你在幹什麼!”柳木剛來到前院就看見了這一幕,急忙跑過去制止柳葉,“你怎麼可以對何捕頭如此無理!”
柳葉怒道“你們男人都是一個德行,沒一個好東西!”說完扭頭走了。
柳木尷尬的說道“何捕頭,你沒事吧?”
“不要緊。”何翼說的輕鬆,可臉上那火辣辣的感覺還沒有消退。
柳木說道“這小丫頭三番五次的找你麻煩,也真是難為你了。”
何翼笑了笑,急忙轉移了話題,說道“屬下去打探過了,趙家兄弟三人平日裡樂善好施,也沒什麼仇家,實在想不出有什麼人會有動機想殺掉這三兄弟。”
柳木說道“這就奇怪了,如果這三兄弟真的是被人謀殺,趙家也沒有與人結過仇,又排除仇殺,那會是什麼原因被人暗害呢……”柳木嘀咕著“小時候二娘總是虐待我,沒來由的給我氣受,有時候還巴不得我趕快死了,難道趙家兄弟被殺也是因為家產……如果他們三個都死了,那麼誰是最有可能繼承這些財產的呢?”
何翼說道“這個屬下也想過。不過屬下去打探過了,趙家兄弟的父親是家中單傳,所以這兄弟三人並無叔伯,而且三個兄弟之中只有趙千之子*一個男丁。趙千的財產日後自然都是由*繼承。按照趙家的規矩,趙十和趙萬無子,死後財產應該各自分給*一半。這些錢早晚都是*的,而且這三人又是自己的至親,*完全沒理由殺了他們的。”
“你說會不會是別人想要將趙家斬草除根,然後私吞趙家財產呢?”柳木說道“如果真的是有人處心積慮想要殺了趙家的三兄弟,咱們若是公布趙十的死因只怕會打草驚蛇。不如讓他們以為趙十是得了破傷風而死。何翼,這些日子你就負責暗中保護*,順便看看趙家最近和什麼人來往比較密切,或者有沒有什麼可疑的地方。如果這兄弟三人真的是被人謀殺的,那麼凶手放鬆了警惕自然就會露出破綻。”
柳府,冬露說道“奇怪了,姑爺昨晚不是被小姐趕去書房睡了嗎,可我今早怎麼看見姑爺是從香蕓姐的房間裡出來的呢。”
秋霜說道“我一早就奇怪他二人的關係了。聽人說少爺從小就性子怪,別院裡不許別人進來,可唯獨和香蕓姐住在一個院子裡。表面上二人是主僕關係,私底下卻不是一般的要好,二人在一起甚是隨便,哪有一點主僕的樣子。還有人說香蕓根本就是老爺準備留給姑爺填房的。”
冬露忙說“這些胡說八道的話你也能相信。”
秋霜說道“這可不是我憑空編造的,我聽不三不四也說過類似的話呢。再說了,有好幾次我都見到姑爺是在香蕓房裡過夜的,這孤男寡女的你就能保證他們二人一點事情都沒發生?而且香蕓姐這麼大了還不嫁人,我看分明就是惦記著咱們姑爺呢。”
“香蕓姐自打七歲進府就開始照顧姑爺,他們二人早就把彼此當成親姐弟了。”
秋霜說道“這話你居然也信。難道你就沒發現香蕓對咱們姑爺有些太好了嗎?只怕親姐姐也未必如此呢。而且她看咱們姑爺的眼神只怕比小姐看姑爺的眼神還要複雜呢。”
冬露啐了一口,“可別再亂說了,小心咱們小姐聽到了又要多心了。”不想這話已經被窗外的俞婉然收入了耳中,而此時站在俞婉然身邊的也正是香蕓。
何翼跟蹤了一天也沒發現趙家有什麼異常的舉動,或者什麼人來往。
何翼回到家中的時候只見柳葉正抱著小虎在家裡玩。“你怎麼來了。”
柳葉笑道“本小姐喜歡來就來了,不行嗎!”
何翼從柳葉懷中接過小虎,小虎說道“爹,娘要留下來嗎?”
“娘?”何翼一愣。
小虎指著柳葉說道“娘!”
何翼說道“小虎,別亂說。”
柳葉笑道“小虎,你喜歡我這個娘嗎?”
“喜歡!”
何翼面無表情的說道“大小姐,時辰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出門時何翼又將小虎放在了隔壁的吳伯家照看,吳伯看著何翼和柳葉二人,笑道“何捕頭你一個大男人獨自帶著孩子多不容易,也是時候該娶個媳婦了。這孩子沒有娘照看總是不行的。更何況你忙著辦案抓賊也沒有太多時間照顧小虎。”
二人走了沒幾步,何翼說道“這裡人多眼雜,又有那麼多喜歡說三道四的婦人,大小姐身份高貴,不適合來這裡走動。”
柳葉突然說道“你為什麼不喜歡我?難道你有心儀的女子了?”
何翼搖了搖頭。柳葉說道“你很討厭我嗎?”
“不是。”
“那你為何總是躲著我?”
“因為……因為我已經有了一個兒子了。”
“可他並不是你生的啊。”
“我是害怕我未來的娘子不能接納這個兒子。”
柳葉說道“小虎乖巧懂事,我很喜歡呢。而且你也看到了,小虎很喜歡我的。”
“總之我們就是不能在一起。”
“為什麼!我要你說出理由,要不然我一輩子都會這麼和你糾纏下去。”
何翼狠心說道“沒有理由,我就是不喜歡你,我也不會喜歡你這種刁蠻任性的大小姐!”說完將柳葉送給自己的香囊又扔給了柳葉,“這個香囊還給你,如果我以前做錯了什麼讓大小姐誤會了我,那何某在這裡向大小姐道歉了。還望大小姐高抬貴手,以後不要再纏著我了。”
柳葉哭道“何翼你這個混蛋,本小姐瞎了眼睛才會看上你這個混蛋!”
第二日何翼來到衙門的時候裡面一個官差都沒有,還以為又是出了什麼事情。不一會兒只見柳木氣喘吁吁的跑了過來,“何捕頭,可算找到你了。”
“大人,官差和其他捕快都去哪了?出什麼事了嗎?”
“的確是出事了,不過不是衙門裡的事。是家事!我妹妹失蹤了!”
“你說大小姐不見了!”
“是啊,從昨天晚上就沒回來,這都找了一夜了也沒見到人影。真是不應該讓她一個人出去。這麼大個活人,說不見就不見了,會去哪呢……”柳木急得團團轉,“都怪我這個做大哥的不夠關心她,連自己妹妹平時喜歡去哪都不知道。”柳木一把抓住何翼的胳膊,“何捕頭,你說我妹妹會不會是被壞人抓走了!”柳木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生怕柳葉有什麼意外。
何翼沒再理會柳木,突然向外面跑去,險些將柳木帶了個跟頭。
何翼記得在柳府養傷的時候柳葉曾經說過,自己很羡慕那些會飛的老鷹,如果有一天自己累了的時候希望能站在城外最高的那座山峰上,也像老鷹那樣從上面飛下來。
何翼趕到山頂的時候只見山崖邊上有一個綠色的香囊。何翼撿起地上的香囊,直覺頭腦中一片空白。何翼緊握著香囊,“大小姐……大小姐……”喊聲響徹山間,何翼紅著眼睛,忍不住哭了出來。“你為什麼要跳下去……難道是因為我……”
忽聽柳葉說道“鬼才會因為你跳下去呢!”
何翼一聽急忙回頭,只見柳葉正背著手踮著腳尖站在自己身後。
柳葉笑道“你是來找我的?”
何翼急忙擦了把眼淚,“哦,柳大人說你一夜未歸,所以將衙門裡所有人都派了出來找你。”
柳葉說道“何捕頭這是哭了嗎?”
“不是,山頂風沙太大,迷了眼睛。”
柳葉上前一步,怒道“既然你心裡沒有我,為什麼會想到我在這裡!”
“我……因為城裡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只有這座山沒人搜過,所以我就來碰碰運氣。”
柳葉一步步逼近何翼,說道“你明明是喜歡我的,為什麼不能承認!”
“小姐,總之我有我的苦衷,我們一定不能在一起的。”
“可如果我真的跳下去了,你會一輩子內疚嗎?”
何翼沒有回答。柳葉說道“那你是想一輩子活在內疚之中,還是讓我和你一起面對你的苦衷呢?”
何翼說道“我不想活在內疚之中,也不需要有誰和我一起面對苦衷。”
柳葉拽著何翼的衣襟,說道“你喜歡我的對不對!你為什麼就是不肯面對自己的情感呢!”
何翼說道“不錯,我是喜歡你,可我們根本就不能在一起的。”
“你既然承認了喜歡我,為何又不能娶我!”
何翼當然不能把自己的身份說出去,只說道“我只不過是一個小小的捕頭,是個自幼孤苦無依的孤兒,可你是柳家的大小姐,我們不當戶不對,柳老爺一定不會同意這門婚事的。”
柳葉笑了,說道“原來你是在擔心這個,你放心吧,我爹和我大哥都那麼疼我,只要是我認定了你,我相信他們一定不會為難咱們兩個的。更何況咱們是真心相愛的。只要我們兩個相愛,還有什麼能夠阻擋咱們在一起呢。”
“可是……”何翼不知道該不該說出自己的身份,可又怕柳葉接受不了將此事說出去,若是事情鬧大了再泄露了自己是罪臣之女的身份,別說是為父報仇了,只怕能不能活命都是個問題了。
柳葉問道“難不成你還有別的苦衷?”
何翼點了點頭,苦笑說道“我答應會陪在大小姐身邊,只要你需要我,我便永遠不會離開。若是有一日你厭倦了,我會馬上離開金陵。至於那個苦衷……”何翼嘆了口氣“有一日我會告訴你的,只是現在還不是時候。”

第85章

何翼騎馬將柳葉帶回柳府,何翼翻身下馬,又將何翼抱了下來。柳葉臉色微微一紅,又嬌羞的一笑。與平日裡那刁蠻的神態簡直是判若兩人。何翼也是一笑,想不到這刁蠻小姐居然還有這樣小女人的時候。
“柳老爺,柳大人,我將大小姐帶回來了。”
柳老爺說道“其他人搜了一夜都沒找到,這何捕頭一出手就把葉兒給找回來了,不愧是咱們金陵的總捕頭。柳木做起事來顛三倒四的,有這麼一個精明的助手我倒是也放心了。”
何翼抱拳說道“柳老爺過獎了。這些不過都是在下的分內之事。時辰不早,屬下就不打擾柳老爺和柳大人休息了。”
臨走前柳葉還不忘朝何翼跑了個媚眼。
柳木將這二人神情盡收眼底,也將事情猜出了一二。
柳木來到柳葉房裡,“葉兒,你昨夜去哪了?”
“我在家閑的無聊,所以就去城郊走走了,誰知到回來的時候城門已經關了,那些官兵又不肯開門,所以我就在城外睡了一夜。”
“哦,那何捕頭是怎麼找到你的?”
柳葉說道“可能是他運氣好唄,誤打誤撞的就找到了。”
“葉兒,難道你就沒有什麼其他的事情想要告訴大哥的?”
“沒有。”
“比如你和何翼的事情!”
“我們兩個的事情有什麼好說的。”
柳木見柳葉沒有攤牌的意思,也就懶得再浪費時間了,柳木說道“葉兒,我知道你對何翼有意思,可是你們不能在一起的。”
柳葉脫口而出,“為什麼?”
“啊……因為……不為什麼,反正就是不能在一起。”
“既然沒有原因,那為什麼不能在一起?”
“因為……”柳木說道“因為她有一個兒子。”
柳葉笑道“我還以為是什麼原因呢。那孩子是春紅留下的遺孤,又不是何翼生的。我都不介意做後娘呢,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哎呀,反正就是不能在一起。”
“大哥,你為什麼不同意我們在一起呢。我喜歡何翼,我就是要與他在一起,如果不能嫁給他,我寧願一輩子都不成親。”
柳木苦口婆心的說道“葉兒,有些事情不是那麼簡單的,不是你喜歡就可以在一起的。如果何翼根本就不是何翼呢!”
柳葉說道“我不管他是誰,哪怕是阿貓阿狗變得我也認定了他。我知道,你們嫌棄何翼的出身不好,有門戶之見,可你當初與紫嫣姑娘不也是這樣,因為門戶之見被爹棒打鴛鴦了。你既然經歷過那些事情,為何又不能理解我現在的處境呢。想不到你也和爹一樣,會有這種想法。你當初不是說過,如果我不能嫁給自己喜歡的人,那就不要隨隨便便的嫁人。那樣會毀了自己的幸福。這話是你當初親口對我說的,可如今怎麼又會反對我和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呢!”
“我……”柳木苦笑“話雖如此,可何翼這個人……她並非你看見的這麼簡單。”
“何翼的武功這麼高,難道是個殺人如麻的江洋大盜不成?”
柳木自然不能說出何翼的真實身份,只說道“她不是什麼江洋大盜,不過卻是罪臣之子,本應隨全家充軍塞北的,中途被她逃了出來。如果你二人真的成了親,日後她的身份泄露出去,不光是她要死,你也一樣脫不了干係。”
柳葉說道“如果連隨自己心上人共赴黃泉的勇氣都沒有,那還談什麼喜歡不喜歡的。”
柳木自知勸不動柳葉,只嘆了口氣,轉身離開,心中直嘆‘孽緣’二字。
“婉然,葉兒和何翼真的在一起了……”柳木愁眉苦臉的說道“這小丫頭如今是死心塌地的,任我怎麼勸她也不為所動。這可如何是好呢。”
俞婉然說道“你我既然能夠坦誠相待,葉兒或許也能接受何翼的身份呢。一切順其自然,說不定這二人也是緣分所致呢。”
第二日,柳木與俞婉然在街上散步正巧撞見了*。幾人只寒暄了幾句便告辭了。
*走後俞婉然還不自覺的回頭看了一眼,“怎麼了娘子?”柳木問道。
俞婉然說道“這便是前段時間那死者趙千的兒子嗎?”
“就是他了,有什麼不妥嗎?”
“我爹與趙家也是有些交情的,我聽我爹說趙家祖上是為了躲避戰亂從京城一帶搬來的。到了金陵之後幾代人一直都是做玉器生意的,這麼說趙家應該是中原人的……”
柳木笑道“趙家自然是土生土長的中原人了。我爹雖然沒特意說過此事,不過我記得與我爹聊天的時候他話語間曾透露過,看樣子我們柳家也應該與趙家有幾代的交情了。你怎麼會突然提起這件事呢?”
俞婉然說道“這就更奇怪了,難道你沒覺得*的樣貌不像是中原人嗎?”
柳木說道“我從前只覺得*樣子有些奇怪,倒是沒想過別的。”
俞婉然說道“我曾隨師父去過一次南疆,倒是覺得*和南疆一帶的人十分像。”
柳木突然說道“我想起來了,我爹說過,*的娘好像是趙千從南疆娶回來的小妾。”
“可我倒是覺得*的體貌特徵上沒有一點中原人的樣子。”
柳木說道“你是懷疑*根本就是南疆人?”
“我也不過是假設。你也說過,*是唯一一個能夠繼承趙家三兄弟大部分財產的人。所以從財產上來講,無論是謀殺還是巧合,這三人的死最大的受益者都是*。”俞婉然說道“不過最好我的假設不會是真的,聽我爹說過,趙老爺對他的獨子視如珠寶,如果真是因為這樣而喪命,那實在是太讓人心寒了。”
柳木覺得俞婉然的假設不無道理,遂匆匆忙忙的趕回了衙門,“何翼,你去查一查趙千死的時候有什麼陪葬的東西。”
何翼不知道柳木問這些做什麼,但還是照做了。夜裡去趙府賬房將當日陪葬物品的清單偷了出來,第二日一早去柳府交給了柳木。
“何翼!”柳葉走過來笑道“你一大早來我家不會是想來找我的吧……”
何翼說道“我是來給柳大人送一些與案子有關的東西。”
柳葉說道“就知道你這沒心沒肺的東西不會想著我。”
何翼看了看周圍,小聲說道“我若是不想借機多看大小姐兩眼,又怎麼會特意跑來府上呢。何不等柳大人到了衙門再交給他。”
柳葉笑道“算你還有點良心。”
柳木故意咳了兩聲從外面走了進來,何翼急忙恭敬的站起身子,“大人,您要的東西。”何翼這人一向是獨來獨往,即使以前在衙門裡當差也從未對哪個老爺這麼恭敬過。想必如今也是因為與柳葉的事情心虛,所以才處處小心的。
柳葉見柳木來了,說道“大哥,我還有事,先回房了。”
柳木接過清單笑道,“好,果然有咱們需要的東西。”又吩咐身後的添油加醋和不三不四,讓這四人去城中散布謠言,說是趙千曾與其兄長趙萬提起懷疑*並非自己親生。趙萬這人嗜酒,一次醉酒之後無意間將此事說給了別人。趙千生前還寫過一本手札,裡面可能會有關於此事的細節記載。如果能找到那本手札一定會對官府破案有幫助。這事本是只有趙千趙萬兩人知道的,不想趙萬一次醉酒之後竟然將此事告訴了別人。
何翼說道“如果*真的不是趙千所生,凶手擔心事情敗露,一定會去開棺盜取那本手札。可如果*是趙千的親生兒子,那麼大人做這些豈不是都白費了。”
柳木說道“如今案件毫無線索,決不能放過任何可能找出凶手的機會。”
柳木何翼二人離開柳府一同去往衙門的路上,何翼突然說道“柳大人,我知道我與大小姐的事情十分荒唐,可屬下想了很久,還是決定不再向你隱瞞了。”
柳木笑道“你以為我是瞎子嗎,難道我還看不見你們兩個眉來眼去的。”
何翼這下倒是有些摸不著頭腦了,心想柳木應該很反對這件事情的,可怎麼此刻看起來倒是十分輕鬆的樣子呢,“大人……你不恨我嗎?”
柳木笑道“聽天由命吧,說不定這也是註定的呢。有些事情勉強不來的,那個秘密就讓葉兒自己去發現吧。到時候成敗與否就看你們二人緣分如何了。”
何翼聽了這話更是不知所措了,愣了半晌,說道“大人為何要幫我?”
柳木苦笑,“或許是因為我和你有一樣的苦衷。”
“大人的意思是……”何翼半張著嘴巴,上下打量這柳木,難道知府大人也是女人?
柳木點了點頭,“你猜得不錯。”
何翼始終不敢相信,這個形式怪異,敢攔截聖駕又被欽點官位的人居然和自己一樣是個女扮男裝的女人。
柳木拍了拍還在驚愕中的何翼,笑道“別再發傻了,還有新的任務給你呢。”柳木小聲說道“你去查一查,咱們鎮上都有哪些人是從南疆一帶過來的。”

第86章

何翼將幾張名單放在桌子上,“大人,屬下查過了,金陵城中從南疆過來的百姓並不多,如今尚在的有三十五人。二十一名男子,十九名女子。*的娘‘苗月玲’也是南疆人,是二十三年前趙千去南疆做生意時與他一同回來的。”
柳木說道“那二十一個男子都是什麼時候來金陵的?”
何翼指著其中兩張名單說道“五十年前兩個南疆的兄弟帶著一家老小來到金陵,那兩兄弟的後人如今活著的男丁只剩下名單上的九人了。”拿起另一個名單說道“這個叫‘巴岩’的人是三十幾年前帶著家人來到金陵的,如今全家都是做屠宰生意的,其中三個兒子是從南疆帶過來的,還有兩個兒子是在金陵出生的。”
何翼將名單上的人的來歷一一道來,柳木看著最後一張紙上的名字,說道“齊思玲,聽著倒是有點像女人的名字。”
何翼說道“齊思玲是城中‘南藥廬’的郎中,二十二年前來到金陵……”
“等等!”柳木說道“這人年紀多大?”
“應該是三十*歲的年紀。”
柳木說道“我聽人說過,趙千大了他娘子二十歲,如此算來*的娘應該和這個齊思玲的年紀差不多。”柳木皺著眉頭嘀咕著“苗月玲……齊思玲……難道他們……”
何翼說道“難道大人覺得*可能是苗月玲和齊思玲的孩子?”
柳木起身說道“你帶幾個可靠大人手,埋伏在趙千墓地附近,一定要做得仔細,不能被別人發現。埋伏好了只留那些官兵在那兒就行了,我還有其他的任務要交給你做。”
傍晚,柳木大呼小叫的從衙門裡跑了出來,身上的官府一隻衣袖被扯了下來,那隻沒了衣袖的手臂正捂著另一隻還在流血的手臂。靴子也跑丟了一隻,腳上的襪子也被扯得老長,眼看就要從腳底滑落,頭上的官帽也歪歪斜斜的,那樣子要多狼狽有多狼狽。柳木邊跑邊喊救命,恰巧遇到路過的何翼,柳木急忙喊道“何捕頭,有人要殺我!”
不一會兒,只見一黑衣刺客從後面追了過來,何翼見狀上前與刺客交手,黑衣人見不是何翼的對手,轉頭逃走。
見何翼還要追趕黑衣人,柳木說道“算了,不用追了!整個衙門裡只有你武功最高,萬一中了他們的調虎離山計,那本官豈不是要凶多吉少了!”
何翼一路護送柳木到衙門附近的‘南藥廬’,齊思玲見了急忙迎了過來,“大人這是怎麼了?”
柳木怒喊道“不知道是哪個殺千刀的刺客,竟然敢行刺本官!衙門裡居然沒有一個官差保護本官,我看這群飯桶一定是喝花酒去了!本官一定要扣他們兩個月的銀子,然後每人五十大板!”
齊思玲忙說“大人息怒,還是讓小的來給大人包紮傷口吧。”
“哎呀呀呀……疼!疼啊!”柳木齜牙咧嘴的用余光瞄著自己的手臂,齊思玲說道“這刺客光天化日的就敢來衙門行刺大人,一定是大人平日裡剛正不阿得罪了太多權貴。”
柳木說道“才不是呢,我看一定是*那個小雜種派人來殺我的!”柳木說完這話明顯感到齊思玲手上的力道加重了一些。
齊思玲問道“難道大人查出凶手是誰了?”
柳木小聲說道“跟你透個實話吧,那*根本就不是趙千的親生兒子。趙千棺木裡有本手札,裡面記載了關於*並非親生子的一些線索,我想等我拿到那本手札,案子也就能真相大白了!”
何翼說道“既然大人如此肯定,不如咱們今夜便開棺取證吧!”
柳木忙說“算了!這眼看就黑天了,大半夜的刨人家墳墓,多晦氣,你也不怕冤鬼纏身!還是等明天正午日頭最烈的時候再開棺吧。”
齊思玲急忙跑到櫃檯裡去了一個小瓷瓶出來,說道“大人傷口周圍有些紅腫,這是小的家中祖傳藥膏,祛瘀消腫十分有效,適才情況緊急竟然忘了此物。不如讓小的給大人重新包紮一下傷口吧。”
柳木說道“時辰不早了,我還要趕快回家給娘子報個平安呢。齊郎中醫術高明,想必這祖傳的藥膏也十分厲害了。不如就帶一瓶回去讓娘子替我上藥吧。”
柳木讓加醋將齊思玲的祖傳藥膏送回柳府,讓香蕓看看裡面是不是有什麼問題。自己則同何翼一起去了趙千墓地,等著凶手上鉤。
夜裡,藉著月光趙千的分頭讓柳木感到及其不舒服,有些毛骨悚然的感覺。就在柳木昏昏欲睡的時候,何翼輕輕推了推柳木,柳木抬眼看去,只見一人鬼鬼祟祟的走到趙千墳邊,見四周無人,直接挖起了墳。
柳木按兵不動,對方挖到棺木之後也懶得起釘子,直接拿著斧頭劈了下去,打開棺木後才小心翼翼的點起火把,那人掩住口鼻,藉著火光找到那本手札用布包好放入懷中,又急忙爬了上來,準備將土填回去。
柳木一聲令下,官兵蜂擁而上將那人擒住。眾人點起火把,柳木說道“齊思玲,果然是你。”
知府衙門,齊思玲跪在地上,柳木說道“齊思玲,你深更半夜盜取趙千墓中證物,如今人證物證俱在,你還有何狡辯!”
齊思玲說道“不錯,我盜取他人墓中陪葬,自然無話可說。根據我朝律例,盜墓者應砍去雙手,在下認罰便是。”
柳木說道“看來齊郎中倒是對本朝律法十分了解,那不知本朝律法中有沒有提及用見血封喉來殺人又該如何處置呢!”
“草民不明白柳大人是什麼意思。”
柳木說道“當日何捕頭在趙十屍體腳下發現針孔,本官對外宣稱死者死於破傷風也不過是為了暫時穩住真凶。後來何捕頭在趙十喪命不遠處的石橋附近找到了一根銀針,銀針上果然有毒,而且是南疆的見血封喉。據我所知,齊郎中應該是二十四年前從南疆來到金陵的吧。”
齊思玲說道“大人僅憑我是南疆人就斷定我是殺人凶手,這也未免太過荒唐了。”
柳木拿出齊思玲給自己的瓷瓶,說道“這瓶齊郎中家祖傳的藥膏齊郎中不會不認得吧。我已經讓人查看過這藥膏,裡面就有害死趙十的見血封喉!”
齊思玲說道“那許是情急之下我拿錯了藥膏。不錯,我的確有見血封喉這種毒,不過趙十並非是被我害死。大人口口聲聲說我是害死趙十的凶手,可我為何要害死趙十呢。”
柳木說道“你不是想害死趙十,你是想害死趙家三兄弟,如果本官沒有猜錯,趙千也一定是死於見血封喉。來人啊,將趙千的屍體抬上來!”
趙千的屍體已經發臭腐爛,眾人紛紛捂住口鼻,不四更是差點吐了出來。
柳木強忍著噁心,故作鎮定說道“仵作,你看看死者腳下是否有銀針之類的物件。”
不一會兒仵作拿著一根銀針說道“啟稟大人,死者左腳的腐肉之中的確有一根銀針。”
柳木命官差將那臭氣熏天的屍體抬了出去,又拍響驚堂木,大喊“傳嫌犯苗月玲!”
苗月玲被帶到堂上,“民婦苗月玲,拜見知府大人。”
齊思玲一把握住對方手臂,“月玲,你怎麼來了!”
柳木拍了下驚堂木,說道“因為趙千當年在南疆奪走了你所愛的女子,所以你才要報復殺掉趙家三兄弟,你聽說本官想要開棺找到那本記載線索的手札,所以當晚便開棺盜取證物。你與苗月玲合謀害死趙家三兄弟,想要獨吞趙家財產,本官說的對嗎!”
聽見’合謀‘二字,齊思玲也不再辯解,急忙說道“他們三個都是我殺的,和月玲無關!”
柳木說道“你與苗月玲到底是什麼關係!”
齊思玲說道“我與月玲青梅竹馬,更是私定終身。誰知月玲的爹貪圖趙千的錢財,竟然將月玲賣給了趙千做小妾。月玲走後我幾經打聽才從月玲娘家得知她被趙千帶到了金陵,第二年我便拜別家人來金陵找月玲。我知道以趙家在金陵的地位,想要將月玲帶走不是件容易的事,所以我只有留在金陵默默的守護者月玲。只要能看見她,我就心滿意足了。”
柳木語氣有些焦急,說道“既然你已經在金陵守了苗月玲二十幾年,為何你們二人就這般沉不住氣,一定要殺了趙家的三個兄弟呢。”言語之中似乎為這二人感到惋惜。何翼怕柳木意氣用事,急忙在一旁假裝咳嗽來提醒柳木。
柳木意識到自己失態,急忙敲了下驚堂木,說道“苗月玲已經嫁做人婦,你又何必苦苦糾纏,竟然殺了趙家三條性命。”
齊思玲說道“我已經等了二十四年,我每日望著那個深宅大院,知道我心愛的女人像個籠中鳥在裡面煎熬了二十四年,我恨不得一把火燒了那裡。這二十四年來不光是對我一個人的煎熬,對月玲來說又何嘗不是,我不想再等下去了,我要帶月玲離開這裡,回到南疆。”
“那*是不是你與苗月玲所生?”
齊思玲說道“我雖然愛慕月玲,但我二人從未做過夫妻之事,趙公子的確是趙老爺的兒子。”柳木雖然不大相信這話,但如今趙家已無男丁,再追究此事也無意義,也就沒再問下去。
柳木嘆了口氣,自打戴上這頂烏沙之後第一次如此沉重的拍下驚堂木,“齊思玲殺害趙萬等兄弟三人,證據確鑿,三日後午時處斬。”
苗月玲說道“大人,此事我也有參與其中,不是他一人所為,民婦甘願受罰!”
齊思玲一把拉住對方,“月玲,你這又是何苦呢!”
苗月玲哭道“你為我做了這麼多,我又豈能讓你一個人替我獨攬罪名。你我不能同生,但求共死……”
柳木紅了眼睛,知道這二人都是抱著求死的心態,即便是斬了一個,只怕另一個也會自尋短見,遂說道“苗月玲、齊思玲,合謀殺害趙家三條性命,證據確鑿,不得抵賴。來人,將犯人齊思玲、苗月玲收監。三日後午時處斬。”
柳木回到家中,香蕓替柳木重新包紮好傷口,說道“還好抓到了那凶手,要不然你這一刀豈不是白挨了。”
俞婉然心疼的說道“早知道你這一刀下去這麼狠,還不如我親自刺你一刀了呢。”
柳木笑道“我就知道你舍不得下手,若是傷口不深一些,又怎麼能讓齊思玲相信我真的是被刺客所傷呢。我知道香蕓姐醫術高超,這手臂自然沒有大礙,要不然我也不敢下這麼大的血本呢。”
柳木也不知什麼時候開始就變得多愁善感起來了,一整晚都在想齊思玲和苗月玲的事情,第二天一早便來到了大牢。柳木屏退周圍官差,對齊思玲說道“我雖替你二人惋惜,不過殺人犯法,本官不能徇私,本官唯一能做的就是不顧百姓唾棄,將你二人死後合葬。”
齊思玲凝重的點了點頭,苦笑,“多謝大人成全。生前不能結為夫妻,死後能葬在一起,也算是上天待我不薄了。”
柳木說道“造化弄人,若不是你二人的痴心,又何苦走到今天這地步呢。想必齊思玲也不是你的真名吧。”
齊思玲笑道“大人如此聰明,又豈能猜不出這名字的含義呢。”
柳木說道“若不是我,想必你二人很快就能遠走高飛了。”
齊思玲說道“都是天意,大人也是讓我和月玲解脫了,能讓我們死後葬在一起也算是成全我們了。不過在下還有一不情之請……”
見對方似乎有難言之隱,柳木說道“還有什麼沒完成的心願你只管開口,能做到的我一定會幫你完成。”
齊思玲說道“還望柳大人保全在下的屍體,不要讓太多的人接近在下的屍體,直接將我和月玲的屍體帶去合葬吧。”
“為何?”
“因為……”齊思玲嘆了口氣,說道“因為我是女人。”
柳木驚得已經快要說不出話來,齊思玲說道“我知道柳大人是個正人君子,此事就拜託大人了。”
柳木木訥的點了點頭,“好……好!你放心,我一定會做到。可你們兩個又怎麼會……那……”柳木語無倫次的說著。
“大人一定覺得這件事很荒唐對嗎?”齊思玲笑道“我本叫做‘齊心’,是南疆一個山寨寨主的女兒,我與月玲從小一起長大,後來竟然產生了不該有的情愫。後來我爹娘和月玲的爹娘都發現了我和月玲的秘密。我爹為了不讓醜事傳出去,讓月玲的爹將月玲賣給了趙千。月玲的爹貪圖趙千的錢財,竟然也十分贊同我爹的意見。我爹怕我阻攔此事,將我軟禁,並且在月玲離開的第二天就為我定下了一門婚事。一個月之後就為我辦了婚事,並且讓那男子入贅。成親當晚我殺了那男子,並且在我娘的幫助下逃了出來。從此我假扮男子身份,改名齊思玲,一路追到金陵,在城中開了‘南藥廬’。直到有一天趙府派人來請我去他府上看病,不想那府中的病人竟然是月玲。月玲面色枯黃,因相思過度得了癆病,再也沒有南疆那個天真的小女孩的模樣。我用我們南疆的醫術治好了月玲的病,同時也更加確定了要帶她離開。可憑趙家在金陵的勢力,我若想帶月玲安全離開金陵,實在是太難了,我只能選擇等待,誰知這一等竟是二十餘年。”
柳木說道“這麼說*真的是苗月玲與趙千所生?”
齊思玲說道“每次趙千與月玲行房都會令月玲痛不欲生,月玲更不想為趙家生兒育女,遂偷偷服下令人不能生育的草藥。有一次得知趙千要離家兩月,我為月玲配了一副假孕的古方,吃下那副藥的人會造成假孕的現象,即使是郎中把脈也會被脈象所騙。月玲有孕期間不能與趙千同房,我知道趙千有心痛的毛病,遂趁著去趙府給月玲檢查胎氣的時候將另一種藥偷偷的下在了趙千的心痛藥裡,半年之內趙千房事能力逐漸減退,等月玲懷胎十月之後,趙千已經再也不能行房。”
柳木說道“那*又是哪來的孩子呢?”
齊思玲說道“原本我是打算讓月玲做出以外滑台的假象,可說來也巧,就在月玲還有兩個月臨盆的時候我遇到了一對南疆夫婦,夫妻二人來金陵途中遇到了劫匪,妻子受了驚嚇,不慎早產,那女子因身子虛弱,生下孩子之後便離世了。孩子的父親想要帶娘子的骨灰回到南疆,知道這孩子先天不足可能會死於途中,我二人便達成協議,我盡力醫治這孩子,日後找戶好人家將其養育成人,而他則永遠不能再踏入金陵與孩子相認。”
柳木說道“如此說來,*的身世也很可憐了。可當時趙家就沒有發現*不是新生的嬰兒嗎?”
“*因為早產,所以身子虛弱,出生一個月之後也與新生嬰兒沒什麼太大區別。所以這一點很容易就矇混過去了。不過我倒是奇怪,大人是怎樣知道見血封喉這種毒的呢?”
“這都多虧了見多識廣的何捕頭,是她找到那根害死趙十的銀針……”柳木將當日發生的事情一一講給了齊思玲,柳木慢悠悠的站起身子,說道“你二人被命運捉弄了半生,你放心,本官一定會完成你的遺願。”
齊思玲欲言又止,最後一笑,“多謝大人成全。”

第87章

行刑那日金陵下了一場大雪,那一年的冬天也出奇的冷。金陵的老人們說,幾十年了從未見過這樣的大雪,也從未見過這樣冷的冬天。
金陵城外的小路上,雪地裡站著四個人,柳木、何翼,還有兩個就是昨日已經死在刑場上的齊思玲和苗月玲。
柳木說道“過了前面的山頭有官道,也有碼頭,走陸路還是水路就由你們自己選擇了。你們二人終於自由了。”
“我與月玲得以重生多謝兩位大恩。”齊思玲猶豫再三,說道“大人,有一件事我覺得還是應該告訴你。雖然有足夠的證據證明是我殺了趙家三兄弟,我也在堂上招供,可那三人的確並非我所殺。我之前以為那幾人都是月玲被月玲殺死,所以我才會對罪行供認不諱。”
苗月玲說道“昨日我與心兒在貴府說起此事,不想我二人都以為對方是殺害趙家三兄弟的真凶,所以才會認罪,希望能死在一起。”
柳木何翼皆是大驚,“難道咱們根本就沒找出真凶!”
齊思玲說道“見血封喉的毒十分容易融入血液,如果帶著毒液的銀針扎進身體那麼銀針上的毒液應該全都被血液帶走,是不應該再有殘存毒液的,除非那根銀針根本就不是真正害死趙十的銀針,而是有人故意將它丟在木橋上等著何捕頭髮現。而我去偷那本手札,也是怕手札裡的內容會對月玲不利。不想這三人的死根本就與我們沒有半點關係。”
何翼說道“大人,咱們該怎麼辦?”
柳木搖了搖頭,“案子已經告一段落,天網恢恢,真凶早晚都會落網。既然老天爺給了你們二人相守的機會,那還不快些離開此地。這兩日天降大雪,官道上還有兩三路人,這條小路應該是不會有人走的。趁著天亮,你二人快些上路吧。”
二人拜謝,齊思玲扶著苗月玲上了馬車,“玲兒,我們不回南疆了,去北方吧。”
苗月玲靠在齊思玲肩上,笑道“聽你的,只要有你,去哪都好。”
齊思玲一笑,“咱們去北方找一個民風樸實的小鎮,開一間藥鋪,途中還可以收養幾個孩子……”
柳木看著馬車漸行漸遠,嘴角露出微笑,何翼說道“還好大人不是不近人情的鐵面無私。否則不僅是棒打了鴛鴦,還錯殺了好人。”
柳木笑道“看來老天還是公平的,不會讓她們二人白白送死。分離了二十多年,如今也算是圓滿了。”
二人行至城外,何翼突然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示意附近有響動。柳木小心翼翼的跟在何翼身後,只見那個合葬齊思玲和苗月玲的墳前跪著一個人,那人哭道“為什麼,為什麼我是你們兩個不知廉恥苟合的野、種!你們為了掩飾偷情的事實,不惜將不足月的嬰孩催生,我恨你們!因為你們的自私,導致我先天不足,雖有j□j,但卻要像個太監一樣,不能生兒育女!現在你們滿意了?哈哈哈哈……”*起身狂笑,“別以為你們替我頂死罪我就會感激你們!你們竟然如此不知廉恥,生前苟合,死後居然也要葬在一起。”
“原來你才是殺死趙家三兄弟的真凶!”
*轉過身,滿臉淚水,但表情卻是笑著的,“哈,柳大人……你將我爹娘合葬,我是應該感激你呢,還是應該恨你讓我顏面掃地呢!不錯,他們三個都是我殺的。”*笑道“想不到一向自認聰明的柳大人如今也錯殺了好人。我無意間在我娘的房間裡發現了見血封喉,是我將毒針藏在趙十和趙千的必經之路上殺了他們。”
柳木說道“趙千待如何你應該心知肚明,為何要殺了他。”
“這個老匹夫,自己不能行房就懷疑我娘背著他偷人。有一次還動手打了我娘,所以我就殺了他!”
“那趙萬呢?他的沉船是否也是你一手所為?”
“趙萬……哼,他就更該死了。他早就懷疑我不是趙家子孫,我小的時候他還趁我爹娘不在的時候讓一個郎中來為我瞧過病。郎中說我自幼身體虛弱是因為出生之時不足月。後來趙萬將此事告訴了趙十,說我娘應該是在我爹離家之時與外人苟合有孕,為了讓懷胎時間吻合,所以不得不用了催生的法子來騙我爹。他們二人還合謀等我爹死後將此事公諸於眾,那樣他們二人就可以吞掉我爹的財產。所以他們三個都必須得死!”
“想不到你如此喪心病狂。”柳木指著一旁的墓碑說道“她們二人替你喪命,難道你就沒有半點悔意嗎?”
“悔意?”*不屑的一笑,“若不是他們兩個不知廉恥做出這種事情,又如何會釀成今天的後果。這是他們兩個咎由自取!”說完翻身上嗎,飛奔而去。
無奈柳木幾人適才是駕著馬車出城,而馬車已經被齊思玲二人駕走,柳木說道“何翼,你先去追*!”
柳木本想用曾青教自己的乘風訣回去,豈料關鍵時刻竟然怎麼也使不出了。最後還是在路上遇到了回城的夏銅,這才蹭了匹馬回城。
柳木趕到趙府的時候只見府上火光沖天,何翼攔下了柳木,說道“*像瘋了一樣,在府中澆滿了猛火油,想必也是抱著求死之心。”
只聽大火中傳來撕心裂肺的狂笑,“你們都得死!這深宅大院也要給我陪葬!哈哈哈……”
柳木嘆了口氣,“若不是世人棒打鴛鴦,又豈能釀成今日之事。”說完看了何翼一眼,語氣凝重的說道“好好對我妹妹。”
何翼點了點頭。夏銅說道“老大,我才離了金陵不到一個月,這是出什麼事了?”
柳木說道“此事說來話長,我都不知道該從哪說起了。還好,一樁案子總算是了解了,真凶也沒能逍遙法外。”
夏銅打了個噴嚏說道“走吧,今天我請喝花酒。一來慶祝老大破了案子,二來也算是給我接風了。何捕頭武功高強,在下早就想與你結識,今日就算是認識了,不如一起去喝花酒吧。”
何翼說道“我向來不去煙花之地的。只怕要掃夏公子的興致了。”
柳木笑道“何翼日後可是要做我妹夫的,你小子可別帶壞了她。”
夏銅聽了急忙笑道“既然這樣那我就不勉強了。”
何翼說道“火勢不知何時能控制,大人也忙了這麼些時日了,不如大人去歇息,這裡就交給屬下吧。”
柳木點頭說道“也好,那何捕頭就能者多勞了。”
夏銅跟在柳木身後,說道“你這是要往哪去呢,不是去和我喝花酒嗎。順便再叫上張福,咱們幾個也好些日子沒聚在一起喝酒了。”
柳木說道“你嫂子還在家等我呢,我還是不去了。”
夏銅不屑的說道“我上次就跟張福說你怕老婆怕得要死,以後一定不會再跟我們去喝花酒的,張福他還不信呢。怎麼樣,真就被我說中了吧。當官有個屁用,只要家中娘子一瞪眼,還不是像老鼠見了貓似的。”
柳木說道“胡說,誰說我是怕老婆!不就是喝個花酒嗎,我有什麼不敢的!”
柳木正同張福和夏銅在房裡與那些女子追逐打鬧,忽聽樓下一陣嘈雜,“哎呦,這男人們尋樂子的地方可不是姑娘家能隨便來的。我看姑娘還是快點回去吧。”
又聽一男子說道“呦,這姑娘長得不錯,多少銀子,陪大爺一宿吧!”只聽那男子一聲慘叫,緊接著就是瓷器打碎的聲音。
柳木正想出去看熱鬧,忽聽一女子說道“識相的就快讓開,要不然休怪我砸了你的場子。”
那老鴇見俞婉然不是個好惹的主兒,嚇得急忙和身後的龜公們讓了一條路出來。
柳木一聽是俞婉然的聲音,嚇得急忙折回房裡鑽進了桌子地下,夏銅說道“老大,你幹什麼呢。”
柳木擠眉弄眼的說道“快讓這幾位姐姐出去吧。我家那武功高強的娘子來了!”
一聽是俞婉然來了,夏銅和張福也嚇得慌了神,急忙拿出銀子將那幾名女子打發走了。
幾名女子剛走,俞婉然就破門而入,“柳木,你給我出來!”
夏銅急忙打著哈哈迎了過去,“這不是嫂夫人嘛!嫂夫人怎麼來這種地方了呢。”
張福也拱了拱手,說道“弟妹,我們今日的確想讓柳木一起來喝花酒的,可是他說你不喜歡他來喝花酒,所以就死活都沒同意跟我們一起來。”
夏銅急忙點頭,“是啊,老大怎麼會在這兒呢。老大要是在這兒,我能不告訴嫂夫人嘛。嫂夫人還是快請回吧,這種魚龍混雜的場所,若是傳出去知府夫人來這種地方,恐怕不好聽呢。”
俞婉然一笑,“那我就先回了。”
“不送了弟妹。”“嫂夫人慢走。”張福和夏銅不約而同的松了口氣。
俞婉然又怎麼會看不出這兩人的緊張,低頭一瞥隱約看見桌下露出一角布料來,俞婉然一隻手在桌上狠狠一拍,“柳木,你給我滾出來!”
柳木嚇得一個激靈,只覺得渾身汗毛都快豎了起來,但又以為是俞婉然在詐自己,也就不敢出來。
夏銅說道“哎呦,嫂夫人這又是哪來的火氣呢,你也看到了,老大不在這裡的。”
只聽俞婉然語氣冰冷的說道“怎麼,難道要我親自到桌子底下請你出來不成?”
不一會兒,柳木慢吞吞的從桌子下面爬了出來,“婉然……真是巧了,你也來這兒喝花酒啊?”
柳木被俞婉然揪著耳朵從樓上拽了下來,“娘子,疼疼疼……輕一點啊……”
忽聽一男子說道“好小子,原來這女人是你家的娘子,適才這小娘子對我出手不遜,有種留下名號!”
柳木氣的上去就給了那人一腳,啐了一口,說道“他娘的,也不看看老子是誰!你個雜碎,居然敢對老子的娘子動手動腳,沒閹了你算你祖宗顯靈!”
俞婉然回頭冷冷的說道“還不快走。”
“是是是,聽娘子的。”說完一溜小跑跟了過去。
第二日金陵所有百姓都知道了,知府大人被夫人揪著耳朵從青樓裡拖了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抓個蟲,明天更

第88章

柳木回到家中,膝下跪著蒲團,頭上舉著水盆,若不是俞婉然見這幾日天氣太冷,只怕膝下的蒲團都懶得給她。
柳木說道“適才樓裡那麼多人呢,好歹我也是個知府啊,堂堂金陵最大父母官,被她娘子從裡面揪著耳朵拖下來讓人看了多沒面子啊。”
俞婉然說道“你還記得自己是知府啊。堂堂一個知府在青樓裡尋歡作樂,難道就不怕被人看見落了話柄!”
柳木哭喪著臉說道“娘子,這也不能怪我啊。是夏銅那小子非得要我去喝花酒,要不然就說我懼內……”柳木忙說“娘子,我知錯了……以後再也不去喝花酒了……”
俞婉然見柳木那舉著水盆的兩隻胳膊已經開始顫抖,遂冷著臉說道“這次就小懲大誡,還有沒有下次,你自己考慮。”
柳木急忙放下手上的水盆,笑道“就知道娘子心疼我,一定不會重罰我的。”
俞婉然冷著臉說道“誰會心疼你。”又說道“你私自放走苗月玲二人,難道就不怕事情敗露嗎,私放死囚可是死罪的。”
“本來我也擔心的,而且身為朝廷命官,放走殺人凶手總覺得對死者有些不公。”柳木湊到俞婉然跟前,小聲說道“不過齊思玲二人並非真凶!”
“你是說凶手另有其人?”
柳木點頭說道“你知道今日城中趙府失火吧?”柳木將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訴了俞婉然。
俞婉然嘆道“想不到當年的棒打鴛鴦如今竟然間接害死了這麼多人。叱吒一時的趙家竟然就這樣付諸一炬了。”
柳木悵然說道“她二人自小青梅竹馬,齊思玲更是為了苗月玲才來到金陵的,默默的守了她二十餘載,別說是兩個女子,就是世間的男女又有幾人能做到如此。她二人還好,如今總算是能夠在一起了,再也沒有人能阻攔她們了。相比之下我們倒是幸運了,雖然我這身份累人了些,不過倒是能名正言順的與你在一起。”柳木忽又目光悵然,握住俞婉然的手“若是有一天我們也分開了,你會像苗月玲那樣始終惦念著我嗎?”
俞婉然順勢靠在柳木懷中,說道“你也會像齊思玲那樣二十年如一日,默默的守在我身邊嗎?站在深宅大院外面,只為知道裡面的人平安無恙。”
“我……”不等柳木說完,忽聽不四敲門說道“少爺,城西出命案了。”
柳木放開俞婉然,只是一笑,說道“等我回來。”
“死者名叫王大,屍體是被王大的妻子在家中發現並報告官府的,據傷口來看應該是被利器刺穿,不過現場並未發現凶器。”
死者趴在地上,身體做向前爬的動作,手臂向前伸,手中還握著一支毛筆,看來應該是垂死之際爬到桌前握住了這支毛筆。柳木看著地上的屍體,說道“死的時候還握著一支筆,難道是死者最後想寫下凶手是誰?”
何翼說道“起初屬下也是這麼認為,不過後來聽王大的妻子說,王大並沒讀過書,除了‘一二三’和自己的‘名字’以外也不會寫別的字了,那桌上的筆墨是給王大的女兒寫字用的。”
柳木又指著地上的一灘水說道“那這些水呢,你們進來的時候就有嗎?”
仵作說道“死者的衣服上、傷口處都有水漬,很有可能是凶手為了清理作案痕跡而潑在死者身上的。”
柳木說道“水漬如此集中,倒不太像是被人潑上去的。”
門外觀望的鄰居說道“王大整天酗酒,經常喝的酩酊大醉才回家。前些日子路過龍母廟的時候還藉著酒勁用石頭把龍母像給砸了,我看一定是龍母娘娘顯靈了。”
另一個說道“一定是了,你看,那地上還有一灘水呢,一定是龍母娘娘從海里帶來的。”
柳木回到衙門,凝眉說道“現場沒留下凶器並不奇怪,可奇怪的是那灘水是什麼意思呢。”
不三說道“少爺,你說會不會是什麼拜水神的邪教殺了王大,然後留下一灘水做幾號!”
何翼說道“南方的確有信奉水神的邪教,可殺人之後留下一灘水的還沒聽說過。”
柳木又說“王大死的時候手裡握著一支筆,可他又不識字,到底是想給咱們留下什麼線索呢……”
不四說道“你說會不會是王大當時想要用手中的毛筆來反擊凶手?”
加醋笑道“那王大是個殺豬的,平日裡用慣了刀子,怎麼會傻到用一支毛筆去和凶手打鬥。”
忽聽不三嚷嚷道“我說這一整天了褲子裡都這麼不舒服,像是多了個東西似的,這是哪來的毛筆進我棉褲裡了,上面還帶著墨水呢!”不三一邊說一邊用及不雅觀的姿勢從褲子裡將毛筆取了出來。
加醋笑道“咱們四個就不四讀書最多,平日裡喜歡拿著毛筆走來走去的,這毛筆一定是他的了。”
“毛筆……”柳木突然說道“難道王大是想告訴咱們凶手是個用毛筆的?”
“少爺的意思是凶手可能是個讀書人?”
柳木點頭,加醋說道“我在賭坊裡總能遇見王大,這傢伙又嗜酒就好賭,手氣不好還總輸錢,每次押錯了還罵娘。身邊的朋友也都是些粗人,哪來的讀書人跟他認識呢。”
柳木說道“何翼,你去查一查,看看王大生前有沒有什麼仇家,與什麼人來往比較密切。”
過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