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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意難寵gl
作者:佑耳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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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別生死兩茫茫

  “父親,如今武原陛下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大皇子又孱弱多病,二皇子沉迷佛教,三皇子生性魯莽嗜殺,四皇子右腿有疾……我曳國可如何是好啊?”
  “有一人可解曳國之難,其身有中興之象。”
  “父親,說的可是五皇子河內王武裎冉。”一穿著青衣的白髮老頭問向對面一個同樣滿頭白髮的老人,還叫他父親,兩個同樣滿頭白髮的老頭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說些什麼。“河內王談吐不凡,學識淵博,又有一顆仁愛之心,倒真是一塊良質美玉。可他妻室萬氏實在不登大雅之堂……”青衣老頭欲言又止。
  “那萬氏不過河內一小小商戶之女,目不識丁不說,六藝不通,滿身銅臭,愛財如命,自嫁入王府六年無所出,還不曾為河內王納妾立側,整的王府烏煙瘴氣,如此不孝妒婦怎可服眾。”這老頭說起萬意來,滿臉通紅,不是激動的,是氣的。周身怒火,只把萬意說成了那壞了一鍋美味的老鼠屎,河內王那塊美玉上扒著的臭蒼蠅。
  門外,阮青榕聽後,驚訝不已。說話這兩人,是當世名流,人稱二王。在曳國,名流貴族就是流行風向,為人所爭相效仿,他們說的話有時候比國法更為世人推崇。
  輕鬆翠竹掩映之間,有一座八角小茅屋。萬意正跪坐在一團鋪之上,手上捏了三支香,拜了拜一座寫著“齊仲”的小牌位,她每日都要給老祖宗請安,她父親死後,這活兒就落到了她身上。
  儘管萬意對此十分不以為然,她是穿越來的,對這種陳規爛俗並不十分在意,可在這地方呆的久了,也難免開始轉變心態。
  起初在萬意心中邪魅冷酷王爺無可救藥的愛上穿越女,這根本就是標配,沒什麼可值得大驚小怪。所以對於武裎冉會選擇娶她,她一點都不驚訝。
  以一介商女的身份嫁給金貴無比的河內王武裎冉,這是其他女人連想都不敢想的事,萬意本應該是風光無限的,可現實卻是:
  她嫁來王府六年,武裎冉根本就從來沒有碰過她,她甚至見不到她幾面。
  她被圈禁在這座深宅大院裡,被一群禮儀嬤嬤們逼著學禮儀,四書五經,琴棋書畫,一年到頭,過得是比高三生還苦。她覺得她都快與世隔絕了。
  她大概也知道一些外面人是怎麼看她的了:
  盛傳王爺對她極為寵愛,府中只有她一人,不納妾,不立側妃,她萬意是天下間人人咬牙切齒憤恨不已的妒婦。如果不是她,該有多少女子有希望成為王爺的妃子,女子啊。那可是一件光宗耀祖的事,可萬意生生阻擋了她們全部的希望。
  萬意大概也知道這名聲是從王府裡傳出去的。畢竟這惡名都是武裎冉給了,她從沒有逼迫過武裎冉,武裎冉之所以不立側不納妾,聽說是因為與她父親萬煒達成的君子之約。她之所以六年無所出,那是因為武裎冉從沒有碰過她。只是萬意始終想不明白,為何武裎冉任由這些傳言四散。
  這個世界並不是萬意知道的歷史中的任何一個朝代,這個朝代從很久以前就開始出現偏差了。秦朝並沒有完成統一大業,秦國公子秦異人也並沒有遇到呂不韋“奇貨可居”,秦異人早在出質的時候就被活生生的餓死了,就更別提後來的嬴政了,他老爹都餓死了,他去哪裡出現。
  在這個世界上,就從來沒有過統一,那幾個國家誰也戰勝不了對方,後來又出現幾次竊國宮廷之亂,一直到現在,變成了武姓曳國,元姓朝國,楊姓盍國三大國鼎力,以及周圍的幾十個大大小小的藩屬國。
  她所在的曳國社會風氣很開放,女子並沒有受到太多束縛,她剛穿越來的時候,就曾拋頭露面在外與男子做生意,可也出現了一批清流名士,他們詆毀商戶,看不起她這樣的“賤民。”
  沒想到幾年過去了,那些清流名士們也越來越多,越來越被人們崇敬。
  不過,這些已經都不重要了。現在萬意心中有著更大的恐懼,這讓她拿香的手都開始不自覺的顫抖。如果那天晚上,她看到的是真的,那就證明,她心中一直以來的完美夫君曳國的五皇子,武裎冉說不定是個女人。
  她,那個女人騙了她,騙了天下間所有的人。
  萬意越想越覺得可疑,據說武裎冉從小是在冷宮長大的,他不好女色,多年來只娶了萬意一人。萬意想到從前她聽到的那個傳言,武裎冉不喜人近身伺候,據說有一次他進了一個官員家裡休息,那個官員趁他洗澡的時候給他屋中塞了一對姐妹花,結果就被武裎冉雙雙斬殺了。
  以前只覺得他心冷,周身寒氣攝人。
  現在想想,莫不是“他”真的是個女……
  萬意想到此,右手不自覺稍稍用力,那香竟被她折斷一支,掉在地上半截,萬意彎腰去撿,低頭卻見身後突然出現一人的影子來。
  萬意扭頭卻見青榕站在她身後,“青榕,你可是來接我回王府的?”自從武裎冉領兵出府之後,她就被安排在了這裡,說是怕有人對她不利。並且武裎冉承諾,她一回來就立刻接她回去。
  青榕是萬意花重金買來的丫頭,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據說以前是個大官之女。因為父親犯了錯,她成為了犯官之女,被發配到教坊司,因為惡了上官被充作女支女。萬意正好遇見,便買下她,一來同情她的身世,二來希望有她在身邊,可以少惹些宮中禁忌,以免惹他人不快。
  “萬意,如今曳國危在旦夕,百姓流離失所,你不思報國,偏在此地享受,是為不忠不義;開設歌舞營房,牟利萬千,入王府多年無所出,是為不仁不孝。如此不忠不義,不仁不孝之人活在世上,只會給王爺徒增煩惱。”萬意看不清青榕臉上的表情,只看到那張血紅的櫻桃小嘴不間斷的吐出惡言來。
  萬意想到從前,青榕曾告訴過她何為忠孝仁義,“沒有博愛之心為不仁,沒有民族大義為不義,犯上作亂為不忠,沒有孝順父母為不孝。不忠不孝為畜生,不仁不義為野人。”
  她說這是這世上最惡毒的咒語。
  “是武裎冉,武裎冉要殺我……”萬意睜著大大的眼睛,眨也不眨,卻無法控制自己流下眼淚來,一直以來的求而不得,卻原來是求而不能。
  她就知道,她一定會殺了她,因為她發現了她的真實性別,這可是欺君大罪,欺國大罪。
  青榕袖口中露出一把匕首,出其不意的刺進萬意胸腔,瞬間鮮血染紅了白紗,“你若死去,河內王必為大統,天下名士歸心。”
  這一生,活的好窩囊,她雖不識繁體字,可創造出的拼音卻是武裎冉軍中傳遞消息的最高機密。雖不識六藝,可設計出的迴旋鏢,卻是武裎冉殺人必備絕技。萬意是否如外人所傳的那般不堪,恐怕也只有那幾人知道了。自從發現萬意的“特別”來,她就被人圈禁在此地,日□□迫她寫出些什麼“特別想法”來,否則就滅了萬氏一族。
  在沒有強大到一定境界的時候,穿越所帶來的知識並不是財富而是□□,萬意逐漸暴露出自己的不一般來,並沒有像其他穿越者那樣,被人所尊崇,敬畏,而立馬俯首稱臣。而是,被人所覬覦,事出反常必有妖,於是萬意被圈禁了起來,利用自己知道的知識來換整個萬氏家族的性命。
  在萬意絞盡腦汁的壓榨自己腦海中超越時代的知識的時候,萬氏家族則拼盡全力的為河內王創造財富,強兵養軍。
  可如今,她終於等不及了,要殺了她……
  萬意面色蒼白,拼命的伸手在空中亂抓,卻什麼也抓不到,“青芽,我想知道,青芽是否……”
  大業,一切都是為了大業。青榕用長袖緊緊勒住萬意的脖子,“你就放心吧,青芽她在紅風歌生活的好好的,真是可笑,這麼多年了才想起她來。”既然如此,我就再告訴你一件事,青榕在萬意耳邊低聲說著什麼,直到萬意咽下最後一口氣。
  “青榕姑娘,王妃死了,我們可怎麼向王爺交代。他走前,可曾交代過要看顧好王妃的啊。”
  “王爺會感激我們替她掃除了最後的障礙。”
  “可……我聽說這不明不白死去之人,怨氣極重……”
  “用頭髮蓋著她的臉,口中塞滿米糠。即便下了陰曹,她也什麼都看不到,什麼也說不出來。”
  萬意的屍體被抬了下去,眾人誰也沒有注意到,那原先落在血泊中已經熄滅的半截香卻突然燃了起來……發出耀眼的青紫色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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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恍然一夢已隔世

  清風翠竹,假山玉石,亭台樓閣,十字長廊。
  這座園林,可真是巧奪天工啊,此處來安置王爺,真是再合適不過了。一干官員看後連連點頭,卻從來沒有想過這座園林不是他們的。
  萬家修了十年才剛剛建成的“意園”被強行征收送給了即將出任河內郡太守的河內王武裎冉。聽說河內王有意在河內郡尋找絕色佳人與其共度餘生,那接風宴就在此園中舉辦,前來參宴的都是貴族官小姐,姿色絕佳。
  誰都知道以後這河內郡就是武裎冉的天下了,說是他的私家領地也不為過。若是能抱上了這條大粗腿,那就能一飛沖天,在河內郡橫著走也沒人敢吭聲。
  一群鶯鶯燕燕,花紅柳綠之間,眾女滿面紅光,姿態搖曳。一個個仿佛似乎已經看到了自己被選為河內王妃,享受眾人跪拜諂媚的風光場面,眉眼間得意非凡。一個個跟打了雞血似的,使勁兒往前挺胸,好顯示自己的“不凡”來,以便那河內王能夠一眼看到……
  只是這麼多貴女之中,卻坐著一個商女,她坐在一個小小的角落,被人所孤立。她就是萬家的二女兒萬意,也就是這園林原來的主人。萬家是河內郡第一富戶,即便如此也為人所不齒,倒不是瞧不起商戶,本郡也多儒商,為人所敬仰,只是這萬家卻是開妓|院起家的,風塵之地多齷齪。一向為人所瞧不起,這就讓人所不齒了。
  更何況,如今清流當道,人人皆愛惜名聲,那煙花之地是進得去,說不得的。就算夜夜流連,可到了白天還是要百般厭惡。
  對此,萬家也很委屈,他們開的明明是高級娛樂場所,平常也就是唱個曲,排個戲。裡面的姑娘都是地地道道的清倌人,從不曾逼良為娼,卻不知為何就成了那眾矢之的。
  這“意園”本是萬家主為其愛女萬意建造的十六歲生辰禮物,誰知道正趕上河內王來河內郡上任,就被強行征收了。這“意園”傾盡萬家無數奇珍異寶,全郡也就這一座,官員們可能也覺得有些對不起萬家,於是大發恩德,這次的接風宴便給了萬家一個名額。
  萬意破天荒的被准許參加了這次宴會,可眾人都知道她只是一個可有可無的配角,用來襯托那些“天之驕女”的狗尾巴草。
  這才有了,萬意被人孤立的局面。
  此時萬意雙眼無神,恍恍惚惚,就跟傻了一樣。
  “看到沒有,那個就是萬家的女兒,從小不學無術,偏偏萬家主還送她去全郡最好的女學,可惜爛泥始終扶不上墻,她進學第一天就鬧了不小的笑話。”
  “我知道,簡直笑死人了。女夫子本想考較一下她的才學,以便因材施教,便讓她做出一句勉勵勤學的詩句來。”
  “她卻說道,司馬遷幾經宮刑,乃得史記。”
  “噗,幾經,一次又一次……”這也太殘忍了吧。
  “哈哈哈。”
  “呀,姐姐你們好壞,那個什麼刑豈是我們這等女兒隨隨便便可以說出口的。”一紅衣女子滿面羞紅,特意大聲的說道。
  旁邊的黃衣女子本來搶先說出那話,只是為了盡快融入這些女子之中,卻沒想到偷雞不成蝕把米,白惹了一身騷,是啊,這種……話豈是小女兒該說的。都怪自己一時大意,被人捉住了話裡的把柄。
  那紅衣女子剛才那麼大聲,明顯就是說給眾人聽的。
  這是在跟自己作對啊,黃衣女子恨恨的絞著手中的帕子。可也不敢把怒火發到別人身上去,今天來的姑娘小姐們那麼多,誰知道是不是藏著哪尊大佛來,萬一得罪了人,那就不好了。於是便把那周身怒火統統發到了罪魁禍首身上,看著遠處的萬意,尖酸刻薄的說道:“瞧妹妹說的什麼話,我哪裡知道那個什麼刑罰,不過是轉述萬意的話罷了。”
  周圍不乏圓滑機敏之人,於是就有人立刻接口道:“是啊,誰都知道萬家是做那個起家的,想必這種事,萬家小姐應該從小就接觸了不少吧。”說話便意有所指的嗤笑起來。
  眾人聽後,也是心領神會的嬉笑起來。
  那黃衣女子見此,更加意得起來,於是建議道:“不如,我們就去見識一下,這萬小姐是如何的草包?”眾人都喜拜高踩低,去踐踏一個處處不如他們的商戶小姐明顯會讓她們更有成就感。
  於是便假裝著矜持了幾句,一窩蜂的娉婷而去。
  本來無一人的安靜小角落,霎時間擁滿了脂粉香氣。
  而萬意還是那副迷茫樣子,滿臉呆愣,似乎什麼都沒有看見,愣愣的坐在那裡如一樽石像。她現在思緒混亂,看著周圍的這一切像是真的,又不像是真的,就怕只是大夢一場,驀然回醒,卻只是黃粱一夢。
  她死了嗎?
  難道靈魂也會做夢。
  可為何這夢境如此真實……
  即便是最深的孤寂絕望裡,她也不曾回憶起這時的場景,她和武裎冉初見的場景。她如醜小鴨一般被人圍觀笑罵,那人就靜靜的站在那裡,圍觀了這場全程的盛宴,然後牽起她的手,溫柔道:“你還好吧。”
  那時候她以為武裎冉是她的救星,那麼溫柔。被武裎冉牽著手走過的那一段十字迴廊,眾女子眼中的艷羡是她一生最得意的幸福回憶。卻沒有想到那會是萬家所有不幸悲慘的開端……
  不是不想回憶,而是她舍不得拿出來回憶。怕回憶一次,那幸福便減少一分,每一次的回憶都心痛的無以復加。在那看不到天日的絕望裡,她幾乎感受不到自己還活著的事實。
  本來是來耍弄萬意的,可看到她眼裡那麼深的絕望悲傷,眼淚止不住流淌的樣子,一時之間周圍的空氣有些靜止了。她們雖然平常看起來囂張跋扈,自覺高人一等,可到底是養在深閨宅院的小女兒,還不曾見過有人這般傷心的模樣,於是誰也不忍心開口了。
  這就造成了,如今沉寂的場面。
  武裎冉一路上姍姍來遲,腦海里不停的想著臨行前元太妃交代她的話,“子讓,何以控一國?”
  “當然是武力了。”
  元太妃只笑了笑,卻什麼也沒有說,復而又問:“子讓,何以治一國?”
  即便再怎麼遲鈍,武裎冉也知道了她剛才的話並沒有令太妃滿意,況且她並不遲鈍,反而十分聰慧。這兩個問題雖然只一字不通,涵義卻千差萬別。武裎冉知道,這是太妃有重要的事要教導她,於是不敢再含糊作答,整了整衣冠,嚴肅的看著太妃,拜了一拜道:“請太妃教我。”
  元太妃欣慰的點了點頭,說道:“子讓你從小飽讀詩書,當然也知道書中所寫治國理世之道,皆是什麼勤政愛民等等。”
  武裎冉點了點頭,她是太妃給蒙學的,她的學問如何,有多少盡量自是瞞不過太妃。可接下來太妃卻話鋒一轉,說道:“可那書是給天下人看,你卻是看不得的。”
  武裎冉不解元太妃話裡的意思,元太妃接著說道:“你要記得,要想謀得這天下,就只有一個字,那就是錢。”
  “養一國百姓需要錢,養兵需要用錢,所有的一切都需要錢,可以說錢財是謀事的必備手段,你只有有了錢,百姓才會信服你,士兵才會更加為你賣力。一切自然可迎刃而解。”
  元太妃原是元國公主,見識自是不凡。今天能對她說這話,武裎冉對她的話有了更深一層的考重。但心裡也有一點小小的憂慮,“太妃,您說的話肯定是金玉良言,可是如今天下士農工商,商乃是最低的一級。我如果插手進去,不但會被所有人攻奸,那些原本想要依附我的大臣也會就此遠去,更別提那些還在觀望中的了。”
  武裎冉的話表達的很清楚,我雖然知道道理是這個道理,可一旦我那麼做了,就是倒行逆施,永無登頂的希望了。
  武裎冉險少有反對元太妃的時候,今天這是頭一次,不過太妃並沒有動怒,而是有些欣慰的笑了笑,說道:“你能想到這麼多,我很欣慰。你比以前更加思慮周全了,可是我有讓你去經商了嗎。”
  “太妃您是說……”
  “現在大皇子和二皇子龍虎相爭,一日比一日激烈,這宮中的氣氛也變得十分詭異,你母親雖然只是一個侍女,你也被陛下所不喜,可是蚊子再小也是肉啊。到時候萬一大皇子和二皇子逼你表態,你如何是好?”
  “不論選哪一個,你都將得罪另一個。以你現在的實力,肯定會成為那個最先被拋棄的棋子。更何況,你哪個都不能選。你一旦被打上其他皇子的標籤,就永遠沒有自己做主的那一天了,就算後來勉強自立,也會被人厭棄,鄙夷你忘恩負義。”
  元太妃說到這裡,武裎冉已經眉頭深皺,她當然知道這其中的關係,她現在處境危急,可也無計可施啊。
  元太妃拍了拍武裎冉的肩膀,“子讓勿憂,我已經託人為你周轉,讓你遠放河內做一太守,那裡雖然貧苦,可卻大有可為。”元太妃早已不理朝政,並且被囚禁在這冷宮之中,這次竟然能夠為她在朝中運作一二,可知那裡面的艱辛異常。武裎冉看著兩鬢已有些許斑白的元太妃眼眶有些濕潤了。
  元太妃本是元國公主,在元太宗歿之後,元國就曾派人來接,可是元太妃因為她卻一直不肯離去罷了。整日待在這沒有一絲人氣的冷宮中,人也蒼老的更快了。
  武裎冉重重的叩首道:“太妃,子讓此一去,不知何時回轉。無法為您承歡膝下,還望您多加保重。等子讓歸來之時,就是您出宮之日。”武裎冉不介意為年老的元太妃許下一個美好的願望。
  雖然武裎冉知道元太妃幫她只是希望將來有一日她能繼承大統,實現將她與太宗安葬在一起願望。元太妃並不是國後,就算死後也沒有辦法與太宗合葬,況且她這一生無兒無女,更不會有人為她請封,可以說武裎冉是她唯一的希望了。
  只是人還未死,便以籌謀那身後事,未免令人有些唏噓不已。
作者有話要說:  ps:女主是先穿越後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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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舊香殘粉似當初

  武裎冉想著太妃給的建議,滿心糾結。“你到了河內郡,可選一當地富戶女為妃。一來你初入河內,毫無人脈根基,有了姻親幫助,勢必事半功倍,盡快上手河內要務。二來,商戶人家根基微弱,即便錢財眾多,也無人攀附,你可以完全壓製,不用擔心他們有二心和反覆。三來,你娶了商戶之女,大皇子和二皇子將不再關注你,借此麻痺眾人,你也可以借此時機盡快脫身,積蓄力量。最重要的一點是,他們能夠為你提供源源不斷的錢財資助。”
  太妃的建議實在是百利而無一害,武裎冉自己也知道,只是讓她如此利用一個女人,她心裡還是有些做不到。倒不是她仁慈,而是她自己就是一個女人,要一個女人去娶另一個女人,她總不能心安。
  雖然身為女人,卻不能以女子之身示人,本來就是武裎冉心中最大的痛,可她也無可奈何。
  曳國的開國□□就是一個女人,身為曳國的女人應該是這天下間最自豪的一件事,可是她如今卻不得不女扮男裝。
  這一切都起因於,她的皇祖母太過重情,以至於被自己的皇后張離奪了帝位。也許是她的皇爺爺張離自覺對不起祖母,因此皇位傳至她父親這一代,仍是被貫之以“武”姓,她父親武原並沒有改為“張”姓,只是武原變得乖張暴力,天天疑神疑鬼,深怕被那些皇姐們奪了帝位,因此不但將他們嫁到了邊塞苦寒之地,更為恐怖的是竟然下令宮中不得產女嬰。
  他是在是害怕了皇位再回到女人手中吧。
  就在這個時候,武裎冉誕生了,雖然只是庶出,可女子的身份卻做不得假。不知是處於什麼原因,元太妃保下了她,並隱瞞了她的性別。
  不知不覺已經走到了意園,不得不說,這園子建的極好,就連她這個見怪了天下稀罕之物的人也為這園子的精緻而讚嘆不已。
  情報裡說萬家乃是河內第一富戶,看來不假。也只有萬家才有如此雄厚的財力,造出這等集天下風光為一身的園子了。
  選一個商戶之女為妃,這已經是必然的了。武裎冉避無可避,那就只能將損失降到最低了,既然一定要娶,那就娶個姿色最差的來,這樣也不至於去禍害那些良家女子。想來想去,武裎冉覺得只有萬家的二女兒最合適了,聽說她不學無術,是個十足十的廢物草包。
  到時候對她好點也就罷了。
  其實萬意能出現在這裡,跟她無意的提到萬家兩字有著非常大的關係。打定了主意,武裎冉便不再猶豫,不自覺加快腳步,想去會一會那個傳聞中“一無是處”的人。
  園中寂靜了無聲,武裎冉一來,看到的便是這幅場景。
  她原以為那些官家女子會對萬意百般苛責,可那樣的場景並沒有出現。
  武裎冉並不準備過去,她準備靜靜的待在一旁,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當那一角月白衣袍出現的時候,萬意就看到了。
  萬意忽然起身,從人群中走出,不管不顧被她踢倒散落了一地吃食的矮桌,也顧不得裙腳被濺滿了湯汁。
  她來不及擦去臉上的淚痕,推開面前的鶯鶯燕燕。
  疾步走去。
  武裎冉看著一個姑娘向她奔來,有些錯愕。只是為何那姑娘看她的眼睛裡充滿了仇恨與不甘,她明明沒有見過她啊。
  “啪”,響亮的一聲之後,所有人都錯愕了。
  武裎冉臉上多了一個清晰的巴掌印。
  “大膽。”武裎冉身旁的護衛也只是愣了那麼一下就明白了過來,迅速的想要去拿下萬意。
  如果剛才的那一切都只是錯覺,是一場荒誕不羈的夢境。可這時手掌上傳來的痛覺和麻木是那麼的清晰……
  萬意呆愣的看著自己的手掌,白皙的皮膚經過剛才的大力已經開始發紅了。
  這不是假的,是真的,是真的。
  那無意間跌落嘴中的酸澀鹹味是淚水的味道。
  看著面前的武裎冉,沒錯是雙十年華的她,現在的她還有些黑黑瘦瘦,並沒有後世那般脣紅齒白。
  對啊,她能夠穿越到這裡,又為何不能重生一次呢。老天真是厚待她啊,也許上一輩子才是一場夢,現在才是真實。一切就是從今天開始的。
  萬意很想笑,可是她不能。
  兩世為人帶給她的不僅僅是傷痛和悔悟,更多的是理智和深思熟慮。她已經不再是那個懵懂的,一無所知,被人利用和欺騙的小女孩兒了。
  護衛嚴厲的吼叫喚回了萬意的心智。
  她現在只能暗暗壓下心底重生的喜悅和激動。而是如何處理眼前的困境。武裎冉再怎麼不受寵,也是一個皇子,這個國家名義上的天之驕子,更是河內郡的最高掌權人。她怎麼能夠以上犯下。
  武裎冉上輩子之所以娶她就是為了萬家背後的財富,那麼今生呢?就算因此惹怒了她,武裎冉不再娶她,可若因此被武裎冉抓住了把柄,借此攻擊萬家,那不就得不償失了。
  必須想辦法度過眼前的難題,今生絕對不能再因為她的緣故是萬家落入萬劫不復之地,成為他們的賺錢工具,和隨意驅使的走狗。
  萬意不斷的勸解自己要冷靜,深深呼了一口氣。隨後抬頭直直的看著武裎冉。
  雖然無緣無故被人打了一巴掌有些鬱悶,可武裎冉看著面前的小女孩卻無從下口。
  那雙眼睛是那麼的明亮,似乎有精光射出。被人這樣毫不掩飾的注視,就算是武裎冉也有些吃不消了,從沒有一雙眼睛那樣肆無忌憚甚至接近於露骨的盯著她,明明只是一個十幾歲的小女孩卻有著一樣一雙似乎看透世事的眼睛,這讓武裎冉心裡沒來由的有些心虛。
  那雙眼睛似乎無孔不入,揮之不去,要將她看穿了去,武裎冉沒來由的有些心煩。於是她呵斥住了護衛,“不得無禮。”
  就在這時,萬意開口了。“竟然真的是你,你這個忘恩負義的登徒子,無恥小人。”一番痛罵將武裎冉徹底罵暈了,她什麼時候成了登徒子?無恥小人?
  不說武裎冉暈了,就連她身旁的護衛也暈了,更別提那些現在還看不清形勢,傻愣著的姑娘們。怎麼回事?
  萬意每說一句話都咬牙切齒,表情凶狠,恨不得吃了眼前人的肉,將其扒皮挫骨,這樣的恨意識無論如何也裝不出來的。事實上,萬意也沒有裝,她只是將上一世想要對武裎冉說的話,毫無留情的說了出來。
  “你竟然已經許諾,為何現在才來。”
  “難道以前你對我說的甜言蜜語都是騙人不成。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親近我是不是只是為了萬家的財產。”
  “你是想要霸占整個萬家的財產?對我竟然半點情義也無。”
  每一句聲淚俱下的控訴,都那麼撕心裂肺,雖然言語混亂。可是是個正常人都聽懂了,萬家的小姐被人欺騙了感情。
  武裎冉雖然知道眼前的人認錯了人,將她當做了那個騙了她感情的登徒子,可是聽著她口中的控訴,“你是想霸占萬家的財產”卻是在說她一般,武裎冉像是被搔到癢的貓,瞬間有些慌亂無措,她甚至不敢再去看那人。
  就這麼直白的大庭廣眾之下,被人說中了心底最深處的秘密。
  饒是淡定如斯的武裎冉,也不免侷促。“住口。”
  武裎冉的聲音與隨後趕到的接風大臣們的聲音重合在了一起,“你這個瘋子,看清楚這可是大曳國的五皇子,河內王。”
  本來這些官員們都在附近,十分識趣的為河內王留下私會美女的機會,哪成想出了這事,一個嚇的灰頭土臉的顧不得隱身了,俱是匆匆趕來。
  萬意孤疑的看了看武裎冉,問道:“你真不是他?你胡說,他說了他叫伍子讓,手腕處有一顆星星。”
  聽了這話,武裎冉的表情立馬變得嚴肅了,子讓是她最近才得的字,知道的沒有幾個人,本來以他的年紀早就該有字了的,可是不知為何卻被他那個“大意”的父親有意無意的忘記了。太妃倒是想給她取字,可是資歷不夠,她畢竟是皇子,取字之事可大可小,就怕倒時被人所詬病。
  於是到了二十歲這個年紀才剛剛有字。
  就連這字還是阮太傅為了報答她替他尋回自己走丟的小孫女所還的人情交易。
  如果這讓武裎冉驚訝的話,那那個手腕有星星的話就更令她驚訝了。她手腕卻實是有星星,不過卻不是胎記,紅痣之類的,而是疤痕。七歲那年她大意被人下了毒,太妃為了救她,親自在她手腕割脈放毒,這才堪堪救下她一命。
  因為太妃當時太過緊張,第一刀下手不穩,並未出血,隨後又連補了兩刀,雖然開口微小,可也因為如此留下了一個錯亂的“星”形。
  如此這麼多的巧合,還盡是她不為人知的辛密之事。武裎冉再看向萬意的眼光帶了些許殺意,如果只是巧合也就罷了,可若是精心被人安排的呢。
  難道已經有人先她一步在打入了河內並開始秘密部署自己的勢力?
  萬意直面武裎冉那噬人的目光,並未有半點退縮。像是極力向世人證明,她所言非虛,這個人就是那麼騙了她的道貌岸然的小人。
  可實際情況卻只有兩人才知道了,萬意就是故意說起那些事的,她知道武裎冉做事謹慎,顧慮再三,不管她說的是真是假,她總會有所顧忌。
  其實還有一點就是,萬意心中的那點小小的報復心理了。她此舉就是要讓武裎冉有所警覺,最好的是什麼都要想一想,胡思亂想最好了。就算她如今什麼也做不了,擾亂一下她的心智也是好的。
  看著武裎冉皺起的眉頭,萬意心中說不出的暢快,她知道這是武裎冉開始思考的暗示,她一思考就不自覺的皺眉頭。
  前世就是如此,不管她怎麼撫也撫不平。
作者有話要說:  萬意:原來在你心中我是最差的,所以才選我。
武裎冉:我錯了。見你之後,才知道我錯的離譜,你是最好的。
萬意:本宮要改嫁。
武裎冉:可我還沒死。
萬意:那你什麼時候死?
武裎冉:等我老死吧。
米娜桑,端午節快樂哦●?●粽子~

  ☆、佳人在懷思緒亂

  再次想到了過去,萬意本來平復下來的心緒再次變得躁動。
  既然如此,那就讓這場渾水更渾吧。
  武裎冉初到此地,應該不會傻傻的立刻動怒殺人,這樣只會讓河內人人心惶惶,也不利於她的形象。河內人一旦對她有了抗拒心理,武裎冉再想安安穩穩的接手河內就不可能了。
  就是想到了這點,因為萬意更加肆無忌憚了。她輕飄飄的繼續說道:“況且剛才你可是摸了我的腳的。”
  “女人的腳,男人的頭都是碰不得的。你不會不知道吧?還說你不是他?”
  剛才因為武裎冉吩咐,想自己一個人走走,因此護衛離得遠。萬意又是突然發難,那些官小姐們也沒有反應出來,因此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麼,竟然是沒人能夠說得清的。
  “你……”聽到自己被人這麼污衊,即便武裎冉是個女人,摸了女人也沒什麼了不起的,可是別人不知道啊。
  莫名其妙的挨一巴掌不說,還被人指責她輕薄。武裎冉知道今天她是遇到小鬼了,明顯的這個女人就是針對她的。對,沒錯,她怎麼說從剛開始就感覺到有什麼奇怪的呢。
  這是什麼?下馬威嗎?
  武裎冉默默的掃了一眼人群中的那些官員,默默地分辨著有可能是哪方人馬乾的。
  既然如此……那就……
  武裎冉眼睛微微眯起,突然一改剛才的嚴肅,滿面春風。
  看武裎冉這個樣子,萬意心中升起一股不妙的預感,果然下一刻,武裎冉便伸出胳膊將她一把撈進懷中,緊緊箍著她的腰身。
  自從那次中毒後,武裎冉便勤加練武,元太妃甚至去給她求了一個武藝高強的師傅。雖然武裎冉現在看起來瘦瘦弱弱的樣子,可是身體卻十分強健。用現代的話來說就是“穿衣顯瘦,脫衣有肉。”
  被武裎冉擁進懷裡的時候,萬意有一瞬間的愣怔。她是知道武裎冉從不讓人近身的,不僅因為自身的秘密,還有就是她這人有著嚴重的“與人接觸症。”名字雖然聽起來有些奇怪,可卻是真的,因為武裎冉很反感被人碰到,每次被人碰到的地方就渾身不舒服,回去之後要一遍遍的洗澡才會覺得乾淨。
  剛開始進府的時候,她無意中碰到了武裎冉,被武裎冉狠狠的甩開,差點撞破腦袋。也是過了好久好久之後,她才能和她簡單的牽牽手。唯一一次的擁抱就是武裎冉領兵出征的時候,可現在萬意知道了,那是她的臨別擁抱,為她那可笑的一生做的了解和安慰。
  這人一會兒恨意滔天,一會兒悲傷絕望,這樣來回不斷反覆的表情,讓武裎冉看了很難受。這樣掙扎糾結的樣子,她似乎在某人身上見到過。雖然那個影子已經很模糊了,可她還是明白,那是她的母親。
  震驚之後就是怒火,被武裎冉以這樣的方式制住對萬意來說簡直是莫大的侮辱,什麼意思啊,什麼不願與人接觸,恐怕都只是上輩子用來逃避她的說辭吧。
  萬意竭力掙扎著。
  武裎冉卻鬼使神差的說了一句:“我會為你負責的。”
  這話沒有讓萬意欣喜萬分,反倒是面色蒼白,一臉驚恐。怎麼會?怎麼會這樣?難道還要重複上輩子的……
  “不。”
  “就算你是河內王,你也不能逼迫我。我是正經人家的好姑娘,不是你心中所想的那樣。我也有自尊,不是你欺辱了之後,隨便娶回家就能了事的。”
  “無自由,毋寧死。”不知為何,萬意鬼使神差的說了一句後世大名鼎鼎的宣言。也許是這話太有魅力了,周圍的人聽後竟然連連點頭,似乎是為這樣的貞潔烈女而敬佩不已。
  武裎冉不知道為什麼一件簡簡單單的事,竟然被她上升到了如此高大上的地步。而她今天則很苦逼的被人當做了“輕浮的浪蕩子”,想必這個標籤很長一段時間內都很難洗掉了。
  這個時候,武裎冉本來都已經夠鬱悶了,竟然還真的有不知天高地厚的愣頭青冒出來,為萬意“出頭”。
  “說的好,萬姑娘,哪怕你是一介女流,我也敬佩你。想當年我國的開國□□也是一女子……”
  這人是個剛剛二十出頭的年輕官員,還是熱情沸騰的年紀,充滿了正義感。
  可周圍的人看向他的眼神並不是敬佩的,而是憐憫。沒錯,是憐憫。因為眾人都知道,他的官途也就止步今天了,誰人不知當今陛下最忌諱的就是“女帝”這兩個字眼。對於一個為了防止女子復帝,下令殺光自己的親生女兒的皇帝來說,還有什麼事不敢做的呢。
  也許就在今天,就會有人快馬加鞭向京都密報,他今日的言論……他所說的一字一句都會呈現在陛下的御案上……
  不止是他,也許還有這個小小的商女?
  年輕人到底是年輕啊,腦子真的被驢踢了嗎?哪有用一個小小商女來比喻先祖女帝的?
  顯然不止是那些深處官場的老油條們,就連萬意也想到了這些。她暗暗的呼出一口氣來,這是要把她往絕路上逼啊,這才是真正的水深火熱。
  真是不怕虎一樣的對手,就怕豬一樣的隊友啊。
  怎麼辦?怎麼辦?真是禍不單行啊?
  看了旁邊的武裎冉一眼,萬意眼波流轉,雖然這姓武的人品不咋地,但是卻是一個極有能力的人,看來這樣的爛攤子就只能託付給她了。
  於是,萬意華麗麗的暈倒了,沒錯就在這個檔口。
  武裎冉見到眼前的萬姑娘眼睛裡露著精光的時候,就知道她一定是在想什麼對策,原本還想看看她有什麼好辦法以解決眼前的難題。畢竟她是不希望那個年輕官員因此而前途盡毀的,因為現在敢於明面支持女子為帝的真的不多了,雖然他現在還有些稚嫩,可一旦成長起來,說不定會成為她的心腹大員。
  只是,武裎冉註定要失望了,她沒有想到萬意的招數竟然如此之爛,假裝暈倒。
  這……真是,太無語了啊。
  萬意也許剛開始是想假裝暈倒來個眼不見心不煩的,誰知道一倒進一個溫暖的懷中,她竟然止不住的睡意朦朧,也許是腦子裡的東西太多,一時衝擊太大,實在是太累了吧,萬意竟然真的就睡著了。
  在萬意倒下的時候,因為武裎冉離她最近。武裎冉也只是下意識的伸出雙手,沒想到這姑娘竟然真的枕著她的雙臂,睡的香甜。一時心中有些愧疚,這姑娘也許真是暈倒了,並不是假裝的,她剛才竟然那麼險惡的揣度一個小姑娘,實在是不應該啊。
  心裡那點淡淡的憐惜,連武裎冉自己都沒有意識到。
  只是旁邊的護衛阿三卻有些意外,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從不喜與人近身的公子,今天是第二次抱住這姑娘吧。或許……這兩人真有什麼見不得人的……咳咳。阿三的臉突然變得通紅不已,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武裎冉,這樣想他的主人也未免太不地道了。
  不過,公子竟然那麼早早的就在河內郡勾搭了一個富戶千金,這樣真的好嗎?公子實在是明智啊,莫非早就料到他們會來河內?阿三看向武裎冉的目光充滿了敬畏。其實心底卻有些鄙夷,公子這幾天明顯糾結於要不要娶妻的事,看的他們也是愁眉不展。可是一轉眼就已經勾搭了一個,只是嘴上說著不要不要的,身體卻很誠實嘛?看這會兒抱著人家姑娘的身子,抱的多緊?
  “阿三。”
  “阿三?”
  “啊!公子您叫我?”
  武裎冉鬱悶不已,我不叫你,叫鬼啊?這阿三是怎麼回事平常看起來挺機警的,一言不發,怎麼這時卻神遊天外。
  武裎冉本想將萬意交給阿三,可是轉念一想就做罷了。對著眾人輕描淡寫的說了一句:“瘋言瘋語,不足為慮。”
  得了,一句話一錘定音,一個好好的人就那麼瘋了。是啊,瘋了也好,總比丟了一條性命來的好。
  武裎冉扶著萬意離開,後來覺得不是太方便,乾脆直接打橫抱起,後面的阿三愣了一下,就也趕緊跟著走了。
  武裎冉一走,眾人紛紛反映了過來。
  那些女子們一個個盯著武裎冉的背影似乎要盯出一朵花來,看著武裎冉“帶走了”萬意,臉上的表情繽彩紛程。
  卻只有紅衣女子狠狠的啐了一口,道:“好個狡猾的商女,端端使得好手段,就讓王爺對她刮目相看了。”
  眾女也都反應了過來,原來如此啊,一開始那一巴掌雖然有些大逆不道,可就是為了引起王爺的注意啊。她的膽子還真大呢,一個弄不好就要吵架滅族。虧得王爺心慈手軟,不知者不罪,念她是被人欺騙一時激憤,而沒有與她計較。
  不但如此,還被王爺親身給抱了出去。
  這麼一來,兩人也算是有了肌膚之親,大庭廣眾之下,王爺就算不娶她也難了。真是個狐狸精,不要臉,這麼會耍心眼。
  眾女本來也都志得意滿,誰料竟被一個小小的商女拔得了頭籌,一個個氣憤不已。
作者有話要說:  阿三:今天王爺被附身,多年單身終於開了竅。
一發不可收拾…呃…
萬姑娘威武~

  ☆、還未分別已思念

  “啊!”
  武裎冉尖叫一聲,就立刻從床上坐了起來。摸了摸額頭,竟然起了一層薄汗。
  這已經是今夜的第幾次了,她也已經記不清了。
  自從白天見了那姑娘之後,入夜以來,那張孤寂絕望尤帶著淚痕的小臉就不斷的出現在她的夢中,更為奇怪的是,每次那張面容一閃而過之後,她就夢見自己一個人孤零零的站在高處向下看,並且之後就是快速的墜落。
  像是從高空失足跌落,那種速度,快的驚心,每次都能讓她從夢中驚醒。
  “公子?可是出了什麼事?”大侍女瑤琴在門外輕聲細語的問道。
  武裎冉擦了擦頭上的汗漬,卻是再沒了睡意。“來人,打熱水來,我要沐浴更衣。”
  公子不像其他皇子那般高高在上,對著她們這些下人也總是“我,我”的自稱,雖然瑤琴聽後心中一陣感動,可她畢竟是宮中女官出身,還是不免出言道:“是,公子。您雖體恤奴婢們,可是以後還是莫要再自稱我了,被人聽後難免有損皇家威嚴。”
  “嗯。”武裎冉心不在焉的映襯了一句,也並未在意。她現在腦子裡,想的全是白天那個萬家姑娘,難道她是對自己下了什麼蠱毒嗎?當真可恨。
  萬意沐浴更衣之後,穿著黑色鎏金祥雲黑袍坐在書桌旁,點著一盞昏黃的小燈,翻看著一本民間志怪話本,書中說苗疆有一種蠱毒種在人身上,便讓人對種蠱之人神魂顛倒,日思夜想,夜不能寐,難道是真的?
  “可惡!”萬意突然從木椅上站起,右手握成拳頭重重敲在木桌上,木桌上放置的一應文房四寶皆是從書桌上滾落下來,聲音如此之大,守在門外的瑤琴顧不得禮數,推門而入。今夜的公子實在是太過反常,令她有些擔憂。
  “公子,怎麼了?”
  “滾,誰讓你進來的。”
  瑤琴一愣,公子從不曾對她說過如此重話,畢竟她是元太妃賞賜給公子的,公子一向敬重太妃,便也對她高看了一些。瑤琴立即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公子,息怒,是瑤琴逾越了。”
  武裎冉看了一眼瑤琴,乍看之下,吃了一驚,瑤琴已是滿頭鮮血,趕忙走過去,扶起瑤琴道,“瑤姐姐,你快別磕了,剛才是我心情不好,遷怒起了。”
  瑤琴卻不這麼認為,她從小就在宮廷長大,後來到年齡了就被分給了那時還是貴妃的元太妃,元太妃注重宮廷禮儀,她自是從小便謹遵尊卑本分,從不曾逾越。“不不不,主子您責罰奴婢,向來都只是奴婢的過分,哪能讓公子您認錯。您若是再這麼說,瑤琴便只能磕頭以死謝罪了。”
  武裎冉剛才也不知怎麼的,實在是心情煩躁,這下被瑤琴一弄,更加煩悶了。瑤琴什麼都好,只是太守規矩了,以前在冷宮的時候就是如此,寧願一個人挨餓受凍都不肯與她同食一桌,同榻而眠,明明都餓的只剩一層皮包骨了,凍的全身凍瘡。
  固執的人向來如此,武裎冉擺了擺手,也就不再管她了。
  瑤琴默默的跪在地上為武裎冉撿起地上散落的毛筆煙台紙張,武裎冉覺得有些意興闌珊。她們同甘共苦,一道從冷宮走過來,可她卻始終與瑤琴親近不起來。
  看著那跳動的火苗,那張小臉又重新出現,武裎冉輕嘆一口氣,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對瑤琴說道:“子不語怪力亂神,什麼鬼怪神志,都只是心在作怪。”說著就將那本志怪話本撕了個粉碎。
  繼而對瑤琴說道:“那萬家小姐,如今可在意園。”
  瑤琴有些奇怪的看了一眼武裎冉,現在已經是夜半三更,實在是不知公子為何會提起萬家小姐的名字,便低頭回道:“按您的吩咐,把她安排在了東窗閣。”
  反正也睡不著覺,也許見了本尊,就不會再想那麼多了。
  萬意突然起身道:“別收拾了,陪我……本王到外面轉轉。”
  瑤琴也知道武裎冉今天心情實在是不好,也就沒有再多說什麼夜半不游的掃興話,而是拿了披風跟在武裎冉身後。
  武裎冉走了半晌,只覺得這意園實在是大的離譜,怎麼也走不到頭似的,曲曲折折,路徑崎嶇,白天還好說,晚上就真的有些分不清東西南北了。
  咳了咳,道:“這意園可真大啊。”
  瑤琴回道:“是啊,連奴婢都差點迷路呢,真沒見過這麼大的園子。”見武裎冉對這意園十分好奇,瑤琴便繼續說道:“聽說這園子原本是萬家主送給女兒的生辰禮物,從萬家小姐出生時便開始修建,整整耗費了十六年,窮盡天下能工之巧匠。”
  “萬家小姐?可是今天那姑娘?”武裎冉問道。
  “是啊,她是萬家的二小姐,名叫萬意。這園子也因此而得名。”
  說者無意,聽著有心。武裎冉慘笑了笑,摸了摸自己的右臉,白天那一巴掌可真不冤,這麼大一座園子,剛建成就被自己給奪了,怪不得那萬小姐那麼大的火氣。只是那樣刻骨銘心的恨意又是從何而來?就僅僅只是為了這座園子?
  “那東窗閣在何處?”武裎冉裝作漫不經心的隨意問道。
  瑤琴不疑有他,便低了低頭,挑著夜燈快步走到前面領路。
  幾經周轉到了一處朱漆木門之外,瑤琴準備上去輕扣門栓,武裎冉去揮了揮手,“夜深了,你先回去睡吧,我再轉會兒。”說著不等瑤琴反應,便搶先抬腿離了那院落。
  瑤琴自知武裎冉看起來寬和可骨子裡卻異常執拗,一旦決定的事便不容其他人多加干預,雖然心中有些擔憂,可她畢竟只是一個下人,下人就要緊守自己的本分,對於主子命令只能唯命是從,不敢多加頂撞。
  於是將手中的披風遞過去要給武裎冉披上,武裎冉卻推據了,只拿過手中的夜燈,便一個人走在了那寂靜無人的深夜中。
  瑤琴看了看那緊閉著的院門,不知為何公子到了卻不進去,又要離開。
  只是默默的搖了搖頭,也轉身離去了。
  武裎冉走了一段路,偷偷瞧了瞧後方,果然已經沒人了,瑤琴應該已經走遠了吧。武裎冉揉了揉自己的臉頰,總覺得自己故意支開瑤琴的做法有些不地道,可是可是……怎麼臉頰越發有些發燙了。
  想到自己接下來要做的事,心口也有些微微發燙。
  師傅教我武功是為了強身健體,以備不時之需,絕不是為了飛檐走壁偷窺她人的。
  我這樣做的話,是不是會令師傅她老人家寒心?
  不不不,我只是……只是……
  只要不被師傅知道就可以了。
  今生只做這一次。況且我並沒有其他心思,只是看一眼,對,沒錯。看一眼,便能死心,那些亂七八糟的感覺就都會消失的一干二淨。
  武裎冉匆匆再次走到東窗閣外,只是這次卻是走到了一側院墻外,將手中的長燈吹滅了燭火,悄悄掩藏在院墻外的竹林裡,然後提氣運功,借力墻壁的力量,一個反彈轉身便落盡了墻內。
  萬意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是她醒來後,周圍就是一片漆黑了,她也不知道這裡是哪裡,叫了兩聲沒人應,便躡手躡腳的走出了房門。
  這裡屋子很多,可每一間屋子都黑漆漆的,她出了門就忘記了自己原來住的是哪間屋子,隨意打開一間,裡面空盪蕩的吹來一陣冷風。萬意心裡越來越不安,總害怕那麼多屋子,說不定打開一間就會從裡面衝出一隻怪物來。
  一個人走在長廊上,這裡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只有少許的月光傾瀉進來,可那光亮實在太少,不足以照明,她小心翼翼的走著,卻覺得這廊道越走越長,似乎永遠也沒有盡頭。忽然聽到遠處有一陣陣聲音傳來,萬意側耳傾聽,竟像是人的哭聲,一陣又一陣。
  全身顫抖的厲害,她雖然不信鬼怪,可經歷了穿越再到重生,總對這諸天神佛存有一絲敬意。不由得更加加快了腳步,可是那聲音卻像是尾隨她而來,越來越近,隱隱的竟然聽到了人的腳步聲。
  莫名的想起了“一雙繡花鞋”的鬼故事,深夜裡一雙繡花鞋緊緊的跟在人的身後,卻只有鞋子,而沒有人……
  武裎冉腳步剛落地,就見一人急匆匆的向她奔來,本來只想暗中偷窺的,卻沒想到如此被人抓了個現行,正尷尬的不知道如何是好。卻見那人連看也不看她,一直的掠過她往前跑去,前面可就是院墻了。
  不會要撞墻自盡吧。
  想不到她竟然是如此貞潔烈女,武裎冉心裡嚇了一跳,趕緊踮起腳尖追去。
  萬意不敢睜眼看,可是那腳步聲卻越來越近,突然撞到了什麼東西,她顫顫巍巍的伸出雙手摸了摸,下面硬邦邦的,上面軟軟的……
  這是什麼東西?
  還熱熱的?
  傳說中的鬼打墻。
  武裎冉現在臉上的表情很奇怪,萬意摸了她的肚子,又摸了她的胸,因為剛剛沐浴更衣過,她只披了見黑袍,裡面並沒有穿多少,不像百日裡,裡三層外三層,十分華貴。萬意的小手抵在她身上的時候,她只覺得癢癢的。
  下一刻,就變得驚慌失措,本想著太黑的緣故,她可並未束胸啊。
作者有話要說:  武裎冉獅虎:子讓,可有勤加練武?
武裎冉:徒弟夜夜翻墻,如今武功大有長進,尤其是輕功。
武裎冉獅虎:你給我滾~

  ☆、吾父愛女心無盡

  不行,必須撞破這個鬼打墻,否則就永遠出不去了。
  萬意打定了主意,後退了幾步,口中歷聲道:“我不管你是哪裡來的孤魂游鬼,我可是從閻王殿裡逃出來,死過一次的人,我可不怕你。”說著就要使勁兒撞去。
  本來武裎冉對於萬意說的話有些奇怪,什麼叫死過一次的人,有人想要她死嗎?她還是個小姑娘,什麼人這麼狠心。突然看到萬意一副撞破南墻的架勢,嚇得她立刻上前去拉住了她的胳膊。
  被“那東西”纏上了胳膊,萬意瞬間如驚弓之鳥,來回掙扎。
  武裎冉不得不出聲阻止她,“萬意,你看清楚,是我。”
  萬意聽這聲音有些熟悉,睜開眼來,眼前的人眉眼如畫,劍眉濃密高聳上挑,眼睛細長而有神采,鼻梁高挺從眉骨蜿蜒而下,如一道細長高聳的連綿山脈,曲線柔和散著點點月光,薄脣微抿,側臉猶如削過的山峰,纖細卻又不失稜角。
  好像回到了從前,那人披著黑色鎏金長袍來接她了。
  此次一去,若能大勝而回,我必封你為後。
  “王爺,您回來了。可是大勝了。”
  萬意欣喜的撲進武裎冉懷中,武裎冉鬼使神差的攬住了她的腰身,心中卻有些酸澀。她口中的王燁是誰?可就是她那一直要等的人?
  不對,不對。她不會回來,她一定是知道了那日她撞見了她的秘密,對,她是女人,不是自己要等的良人,她會殺了她。她一走便派人殺了她,她是武裎冉,那個立誓要做千古一帝的女人。
  萬意忽然將武裎冉推開,繼而憤恨的用力踩在她的腳上。
  懷中人突然離去,還來不及帶走她的餘溫,腳下卻傳來一陣鈍痛。
  武裎冉怒道:“你瘋了嗎?”這個萬意反覆無常,莫非真的天生陰陽臉。
  “你三更半夜出現在這裡,做什麼?”
  這……武裎冉無話可說了,有些尷尬,她能說她之所以出現在這裡,是來偷窺她的嗎?順便看看她有什麼特殊之處,令自己連連噩夢。
  這話一定是不能說的,三更夜半之時,偷偷潛入女子宿處,這不是擺明的心懷不軌嗎?
  不過武裎冉瞬間就找到了藉口,“我本在外散步,忽聽得此處傳來女子尖叫聲,故而來此查看。”
  萬意卻不依不饒,“哦?不知王爺半夜三更,還有閒情逸致在一女子臥榻之地閒來散步?”
  武裎冉難得紅了臉,只是此時天黑,恰好替她做了遮掩。“古人喜好秉燭夜遊,本王又有何不可”
  “不知燭在何處?”
  “你……”不要得寸進尺,面對咄咄逼人的萬意,武裎冉覺得她這個姑娘實在是太不會辦事了,有些過於伶牙俐齒了,難怪不討人喜歡。自從她來到河內,聽到的大多是她不好的傳聞,就沒有一句說她好的,看來這也是有原因的啊。
  萬意正說著,就閉了嘴。因為她看到武裎冉突然變得面色蒼白,嘴脣沒有一絲顏色,抱著肚子,就蹲了下來。看起來極為痛苦的樣子。
  “你……你怎麼樣了?”
  看到武裎冉這個樣子,萬意有些害怕,武裎冉一向是以堅韌不拔示人,脊背永遠挺得如雪中松柏,面容清冷。可此時竟然面色蒼白,看起來虛弱不已,瞬間便倒在了地上,這樣脆弱的武裎冉是她不曾見過的。
  立刻就心慌了。
  她剛才那一腳應該不重吧,不會踩到她的哪出死穴,隱疾了吧?
  “武,武裎冉,你可不能死啊,就算是死,也不能死在我身邊啊。這要是讓人看見了,我可怎麼解釋清楚啊。”萬意有些慌不擇言。
  武裎冉突然腹中絞痛,臉上冷汗連連,渾身冰冷,算了算日子,今天也應該到了,她竟然還大意的去洗了冷水澡,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更別提自己這虛弱的模樣,還被萬意給盡數看了去。
  她都快痛死了,這姑娘還在耳邊不停的嘰嘰喳喳。說出來的話既不是關心她,也不是擔憂,反而是怕她死在這裡,毀了她的清白。沒來由的武裎冉的心裡也變得冷颼颼的,私有一陣寒風掠過,嘴脣也更加蒼白了幾分。“你,不要聲張。”
  武裎冉抱著肚子,蹲在地上,卻一動也不敢動。
  她感覺到自己下面已經濕漉漉了一片,那種感覺還越來越猛烈,似黃河決口一般,情形洶涌。
  為什麼偏偏是這個時候,算算日子,足足提前了七日。並且腹中也痛得厲害,周身如墜冰窖。
  “你,你真的沒事?”萬意小心翼翼的問道。
  “死不了。”武裎冉實在是沒了力氣,感覺說一句話就要耗費好大的心力,本來沒好氣的一句話,硬是被她說的綿軟不堪,像是示弱一般。瞬間武裎冉就閉上了嘴巴,不再言語。
  看武裎冉這幅模樣,萬意想她不是應該高興的嗎?自己的仇人如今虛弱的就像是一隻待宰的雅雀,可為何心中卻不開心,反而隱隱有些擔憂。卻原來還是她過於優柔寡斷,她這樣的性子怕是一輩子都報不了仇了。
  只是,這人是她懵懂的初戀啊,那時滿心滿眼全是她。
  即便最後落到那個地步,心中對她也還是念想不盡。這一刻,萬意心中明白了一件事,她的恨全部都來自於她欺騙了她,她並沒有想象中那麼愛她。
  也在這一刻,萬意決定了她這一輩子只要護好家人安全就好了,對於武裎冉,她永遠傷不了她,就只能敬而遠之了。
  再不見她,離得遠遠的。
  萬意探身蹲下來的時候,武裎冉抬頭看了一眼她,卻只見萬意的眉眼變得柔和了許多,本來就是一張巴掌臉,杏仁眼,櫻桃脣的萬意這時候倒順眼了許多。看起來,總算少了那些凌厲,多了一絲乖巧。
  萬意蹲在地上,對武裎冉說:“你等著,我去幫你叫人來。”
  雖然這話音沒有了剛才咄咄逼人之感,也沒有了那些鋒利的爪牙,變得平淡如水。可武裎冉卻從其中聽出了一些疏遠來。這聲音平淡無波,卻沒有一絲感情。武裎冉心裡有些煩躁,心中竟覺得這樣的萬意還不如剛才來的叫人放心。
  她這是怎麼了?人家好聲好語的說話,她竟然還不滿了起來,什麼時候她也染上了那等怪癖。
  “別走。”武裎冉猛然拉住萬意已經半起的身子旁垂落在一側的酥手。
  武裎冉心中十分清楚她這是怎麼了,這是女人都會有的,她今天來紅了。可是她卻不能被其他人發覺,一個萬意看到了也就罷了,如果被其他人看到……她從小就要強的自尊心會轟然倒塌。
  武裎冉虛弱的仰頭看著萬意,清涼的月光灑下,她伸長的一側脖頸,纖細白皙,說不出的柔弱來。
  就連那平日看起來英武非凡的高聳的劍眉也耷拉了下來,橫躺在那微微彎起的眼睛上,一顰一蹙,幾多柔情。
  萬意瞬間愣住了。
  清涼的月光灑在兩人身上,一個微微起身,反身看著地上的人:一個蹲在地上,緊緊拉著另一人的手,揚起的側臉,低含的下巴,如一副美景,靜靜的封印在時光的刻度裡。
  “王爺,王爺。您真的在這兒。”紫棋的聲音炸然響起,驚了一片靜謐星空,萬意趕緊抽出了自己的手。
  那邊紫棋大叫著道:“瑤琴姐姐,快過來,王爺在這兒呢。”
  紫棋向來大大咧咧不知分寸,如此大驚小怪,武裎冉知道她這一叫,肯定會招惹來許多人,趕緊扶著萬意的身子站了起來,只是大半個身子都快落到了萬意身上。
  “你……”一陣甜味竄進萬意鼻腔中。
  “你去趕走她們,千萬不要讓她們進來。”武裎冉吩咐道。
  “我……”
  武裎冉皺眉,伸手推開萬意,壓低聲音道:“快去。”
  外面的腳步聲越來越多,“好吧。”萬意轉身向門口走去,邊走邊嘟囔道:“都這樣了,還死鴨嘴硬。”
  萬意到了門口,外面已經來了一群人,她擋在門口大叫道:“都住腳。啊不,是,都給我停下來。”
  “你們王爺說了,誰都不許進去。”
  瑤琴站在最首,看到萬意攔下了她們,她抬頭看了看東窗閣的門匾,問道:“可是萬小姐。”
  萬意點了點頭。
  瑤琴心想,看來王爺今天是有意而來啊。
  瑤琴此刻也就相信了萬意的話,反正王爺不見她們,只有有萬意在也沒多大的事兒。“既然王爺不肯相見,那也就罷了。只是萬小姐可否隨我去一趟。萬家主如今正在前廳等您。”
  “你是說父親他來了。他來接我了。”聽到萬煒來的消息,萬意激動的跑下來,拉著瑤琴的手不住的想問。父親來接她了,即便是在黑夜,可只要父親知道她的消息就一定會趕來的。
  從上輩子到這輩子,過去了多久,萬意記不清了,她知知道她好久沒有見過父親了。那個包容她,愛護她的男子。
  自從萬意被接去參加那個勞什子的接風宴來,萬煒心中就有些不安,生怕她受什麼委屈,可萬意執意要去,他又攔不得。左等右等,直到天黑了,還不見萬意回來,他派人去打聽消息,那些官員們支支吾吾避而不見,直到夜半他才用千兩黃金撬動了一個官員的嘴巴。知道萬意竟然被河內王帶走了,這還了得。
  萬煒並不覺得這是女兒的造化,反而心中有些害怕,生怕她受委屈。
  於是再三思量,命令管家準備了無數金銀財寶,深夜求見河內王。他一刻也等不了了,必須現在就見到女兒。
  瑤琴拉住了萬意,說道:“您還是問一下王爺的意思吧。”畢竟萬煒帶來的金銀財寶數量太過巨大,她也無法做主,這才開始在整個意園搜索王爺的蹤跡來。
  萬意回頭看了看,說道:“那好吧。”
  瑤琴遞給萬意一盞小夜燈,“給姑娘照明。”
  萬意這才清楚的看到,原來是老熟人啊。這個瑤琴是武裎冉身邊最忠誠的心腹侍女,上輩子就負責她的宮廷禮儀,整個人呆板沉悶,萬意差點被她整死,整天在耳邊說著:“重禮而儀。”
  以至於萬意一見到她,就雙腿打顫。
  這兒看清楚了她的容貌,認出了來人。不自覺的站直了身子,端莊典雅的接過了夜燈,不疾不徐的走進院內。
  一步一娉婷,蓮花小步,姿態裊娜,儀態萬千,下盤穩且快。瑤琴不自覺的驚訝出聲,這萬家小姐的走姿顯然是經過極為老道的訓練的。
  瑤琴瞬間對萬意的好感增添了許多,止不住連連點頭。
作者有話要說:  瑤琴:萬姑娘,風姿卓越?不知師從何處?
萬意:我說是上輩子被你訓練的,你信嗎?

  ☆、始見父親問清瘦

  萬意挑著夜燈,走進了東窗閣院內,剛剛走到原來武裎冉蹲著的地方,眼睛就瞪直了。
  這……地上的是血跡?
  萬意挑燈照了照地面,還真是幾滴鮮血啊。
  “武裎冉,武裎冉你怎麼了?”萬意挑著燈籠跑的飛快,武裎冉不會是被人刺殺了吧。
  萬意剛剛跑進廊道裡,忽然被一人拉住,“叫什麼叫?”
  原來武裎冉正坐在一旁的欄桿上休息。
  “你……我看到了地面上的血跡。”萬意小聲道。
  武裎冉聽到這話,立刻拔高了音調:“你給我住嘴。”
  也許是武裎冉的聲音太過冷肅,惹惱了萬意,直聽萬意冷冷道:“你沒事就好,我父親來接我了,我要回去了。”
  武裎冉拉住萬意,“你還不能走。”
  萬意氣急,“你,還想囚禁我不成。”說到囚禁,令萬意再次想到了那悲慘的過去,忍不住炸毛。語意冷冷。
  “你先找間屋子,扶我進去。”
  武裎冉緊緊抓住萬意的手腕,萬意掙動不得,只得扶著武裎冉進了一間屋子,點了蠟燭,屋裡瞬間亮堂了起來。
  武裎冉虛弱的躺在床上,忙蓋了被子。
  萬意撇了撇嘴,遮什麼遮,也沒什麼可看的。
  想到這裡,萬意忽然福至心靈,武裎冉該不會是大姨媽來了吧,越想越覺得可能,肚子疼,冒冷汗,又覺得冷,這不就是月經不調的癥狀嗎。
  想到這裡,萬意直想罵人,什麼嘛,搞得自己如臨大敵,還以為她被人暗殺刺傷了。原來卻只是大姨媽來了。
  也是,武裎冉身體再怎麼強悍也只是個女人,偏偏還不愛做女人愛乾的事,也難怪會搞得自己月經不調。
  既然知道了真相,萬意對待你武裎冉來也就隨意了許多。
  正想著就聽到武裎冉從被子裡探出半個腦袋對她說道,“你……去給我找套衣服來。”
  “哦?”萬意好笑的看著武裎冉,她上輩子怎麼就沒見過武裎冉這樣的模樣呢,如果早點知道了,也不會一直都被她蒙在鼓裡,將她當做男人。男人和女人她都分不清,真是不但心有問題,眼睛也有問題了。現在想想,上輩子武裎冉的破綻實在是挺多呢,只是她一直沒有往那方面想罷了。
  萬意甚至惡俗的想到,要不要給她找一身女裝來呢。
  她似乎從沒有見過武裎冉穿女裝的樣子啊。
  “還不快去。”
  “催什麼催,我又不是你的丫鬟。”自以為抓住武裎冉天大秘密的萬意,現在一點也不怕武裎冉了。大家都是女人,你拽什麼拽。
  萬意出門吩咐侍女給武裎冉準備一套衣服,又吩咐她們用熱水灌滿羊皮袋送來,想了想,又轉回去說道:“對了,讓廚房送碗枸杞紅棗湯來。”
  萬意吩咐起這些事來,無比自然順暢,仿佛她本就是這府裡的主人一樣,毫無違和感。只是詩書和司畫心裡有些不太高興,王爺竟然不要她們貼身伺候,反而親近起來這個不知哪裡來的野女人來。
  瑤琴有些欲言又止,前面還好說些,只是這紅棗枸杞湯有些奇怪,哪裡是男子該喝的,應該不是王爺要的吧。“萬姑娘,這紅棗枸杞湯。”
  “哦!”萬意拍了一下腦袋,說道:“是我突然想喝了,怎麼,不給做嗎。”
  萬意回去的時候,見武裎冉已經睡著了,只是睡著的時候也緊緊皺著眉頭,像是十分難受的樣子。
  萬意剛掀開被子,準備把熱水袋放到武裎冉小腹處,就突然被武裎冉抓住了手腕,武裎冉突然睜開眼睛,眼神凌冽的像只隨時暴起的野貓,頗具攻擊性。
  “你想做什麼?”
  武裎冉生性多疑,多任何人和事物都充滿了戒備感。萬意被她抓的手腕疼,將另一隻手中拿著的熱水袋扔了過去,砸在了武裎冉被子旁。“給你的。”
  那熱水袋剛一貼近武裎冉的身體,那股暖意油然而生,被熱氣包裹的那片肌膚舒爽非常,如一抹似火驕陽,瞬間驅散了整個嚴冬的寒冷。
  武裎冉差點舒服的喟嘆起來。
  她自知是誤會了萬意,便也漸漸的鬆開了手。
  萬意揉了揉手腕,對武裎冉說道:“我父親還在等我,我就先走了。”
  剛剛的那股暖意還留在心上,武裎冉很想說,能不能別走。可她不能,她有什麼理由留下她呢?更何況她們才相識不久,就更沒有立場了。
  元太妃從小就教育她,成大事者不拘小節,更不可對外人流露出自己的喜好來,一來是為了怕被人捉住把柄,使得自己做起事來畏首畏尾,二來則是防止下人們投其所好,以致於自己分不清忠奸可靠之人。三來則是天子即受命於天,那必然是神一般的人物,神仙怎麼會留戀凡間的光景,說白了則是要把持上位者的神秘感,時時被下人們所敬畏。
  人保有了敬畏才會有所忌憚,有所忌憚,才不致於肆無忌憚。才會永遠對你保持一顆忠誠敬畏之心。
  元太妃的話向來沒有錯的,即便在最饑寒交迫的時光裡,她也從不會表達出對某一食物的特別鍾愛,給什麼就吃什麼。後來被父皇從冷宮中接出來之後,她也是緊守此規,再喜歡的東西都不會看第三眼,再愛的美食也不會吃第三口。
  可再一再二,不可再三再四。
  武裎冉在這點上做的很好,她周圍的下屬對待她也奉若神明,看向她的目光裡滿是敬佩和信賴,她背負著所有人的希望和未來。
  只是覺得莫名的空虛,從沒有人知道她喜歡什麼,更別提去關心了。
  元太妃對她雖好,可也只會告訴她該怎麼做,要怎麼做。
  瑤琴對她雖好,可也只是緊守本分。
  周圍的人對她雖好,可也只會敬畏她,從不敢多加親近,仿佛離得近了就是對她的一種褻瀆。
  一切雖好,只是心卻空虛的難受。
  每至黑夜,她的屋子都要點滿亮光才能睡下。只有這樣,才能讓她覺得自己的心也是亮堂堂的。
  武裎冉瞬間攤在了床上,似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她默默的抬手蓋住自己的眼睛來,靜靜的欣賞眼前的一片黑暗,只有這,才是屬於她的。只是耳朵仍然緊張的注意著萬意的動靜。
  今天她已經很不尋常了,做了很多不尋常之事,如果元太妃知道了,肯定會氣的從國都飛過來教訓她的吧。
  沒有什麼重要的,什麼都不重要。武裎冉默默的重複著這句話。
  “對了,桌子上有一碗熱湯,你趁熱喝了,可能會好受些。”
  武裎冉聽到那人的腳步聲響起,似乎真的走了。
  不管念了多少遍,不重要,我還有大業未成,武裎冉還是控制不住自己。她在萬意即將出門的那一刻,道:“夜已經深了,明日再走吧。”
  萬意停頓了一下,連頭也沒有回,厲聲說道:“王爺放心,我一向記性不好,今天的事說不定明天就忘了,您不用擔心。夜既然已經深了,那我就更不應該多加打擾了。”
  萬意的話讓武裎冉有些無力,她又誤會她了,她並沒有殺人滅口的想法。也並不是因為被她窺探到了醜態,才強行留她。
  “你我本就不該有交集。還望今後,各自安好,兩不相交。”
  萬意留下這句話,便匆匆離去了。
  武裎冉將手臂從眼睛上移開,眼前已經沒有了那人的蹤跡,心中說不出的悵惘來。“各自安好,兩不相交。”
  武裎冉將手中的暖袋緊緊的貼在小腹處,細細感受那股蔓延全身的暖意,隨後笑了起來,只是配著她蒼白的面色,說不出的詭異感。
  她心中難受,憤而出口道:“你算什麼東西?各自安好?你好了,就真的好了嗎?我是堂堂一國王爺,你只是一個小小商女,我要見你,你敢不見?”像是一句安慰話,武裎冉反覆不斷的在心中說服自己,她也沒什麼特別的,既然敢如此對待她,就要敢於承擔這樣做的結果。
  竟然大言不慚的敢命令她。
  雖然口吐惡言,卻更加抱緊了懷中的暖袋。
  一個聲音從心中莫名響起,“真暖和啊。”
  萬意出了院子默默的呼出一口氣來,她差點就要被武裎冉蠱惑了,武裎冉那副虛弱的模樣,那樣哀求她。她竟然差點就心軟了,武裎冉……以後要離她遠點,再遠點,絕對不能再被她蠱惑,再被她欺騙。
  想到父親,萬意又重新抖擻了精神,她還有父親,父親還在等她。
  萬意在侍女的帶領下,走入前廳,就只是靜靜的站在門外,看著廳中那個來回走動的中年男子。按理說,河內第一富豪,應該是個大大的胖子,有著大大的啤酒肚,肥頭大耳,一看就油水很足。
  可是眼前的這個中年男子,卻清瘦異常,整個人站在那裡似一根麻桿一樣,碩大的衣袍穿在他身上,竟然連連走風。
  萬意再也忍不住,眼淚洶涌而出。
  上輩子她剛穿越到此的時候,因為害怕被原主的父親看出破綻,一直躲著不見他,萬煒卻以為是女兒萬意仍然記恨他,不肯相見。生意上正好遭逢其他對手的聯合擠兌,再加上女兒又始終不肯見他,萬煒瞬間蒼老了起來,勉勉強強支撐了幾年就去世了。而他臨終前一直都念叨著萬意的名字。
  可那時,萬意正被囚禁在王府,自是沒能見他最後一面。
  後來萬意才明白,萬煒對她的好,是真心疼到了骨子裡,只是她心中一直存有一個疙瘩,竟然到最後都沒有再叫他一聲“父親”。
  萬煒為了她能在王府裡過的好點,一直無償資助王府。
  這個男子明明才剛到中年卻蒼老如暮年,更是一直帶著遺憾離開人世。
  萬煒看見萬意先是欣喜,後見她滿面淚痕,瞬間就慌了,忙跑過來,連連問道:“我兒,可是受了什麼委屈?”
  萬意紅著鼻子,說道:“爹,你怎麼會這麼瘦?”
  萬煒聽到女兒終於肯叫她爹了,瞬間老淚縱橫。“爹以後一定多吃肉。”
  萬意再也忍不住,撲倒在萬煒懷中失聲痛哭。
作者有話要說:  萬意:還望今後,各自安好,兩不相交
武裎冉:你想的美。
武裎冉:以後就纏著你了,怎麼的。
萬意:你……流氓。
武裎冉:我就流氓了。
萬意:你無恥。
武裎冉:我就無恥你了。
萬意:心塞塞……
武裎冉:快進本王懷抱,本王好好安慰你。

  ☆、東床佳婿在哪兒

  萬意離開前又看了看那意園,萬煒還以為她是舍不得,出言安慰道:“念兒,你放心,為父再幫你建一座更好的便是。”念兒是萬意的小名,只有家中長輩和親近之人才可如此喚她,是萬煒親自所取,有思念之意。
  萬意搖了搖頭,建的再好還是會被人奪去,沒有足夠的力量永遠守不住自己的東西,既然註定不屬於自己,還不如不去費那些心力。
  萬意不知突然想起了什麼,問道:“父親,那東窗閣是什麼地方?為何取那樣的名字?”
  萬煒今夜有些開懷,一來是因為女兒終於表示原諒他了,二來則是河內王的總管不但沒有收下他送去的財寶,還隱隱流露出想與之交好的意味。那可是一國的王爺啊,又是河內郡的太守,以後有他照弗,想必萬家的生意會更上一層樓,只要明日那些人得了消息,就定然會對他有所忌憚,那這些日子以來萬家生意上所遭遇的困境定然可以迎刃而解。
  壓在萬煒身上的包袱突然被卸了下去,萬煒只覺一身輕鬆,便笑著為萬意解釋道:“那東窗取自東床之諧音,當然是為父希望你日後能有一東床快婿了。”
  萬意上車的動作突然頓在了那裡,“父親,你是希望我將來能夠召婿嗎?”
  萬煒訕訕的摸了摸衣袖,有些吞吞吐吐,“這……父親當然是希望你能夠永遠陪在為父身邊,可你若願意……不論你最終選擇了什麼樣的人,為父都不會反對的。”萬煒趕緊解釋到,生怕萬意生氣。
  對於嫁娶之事,萬煒顯得格外小心謹慎,輕易不敢在萬意面前提起。
  因為之前父女兩人的矛盾,便皆是由此引起。萬煒雖然身為萬家的嫡長子,可卻子息稀薄,一生只得了兩個女兒,並不像他二弟三弟那般子息綿延。再加上大女兒萬慧早年與人私奔,至今沒有音訊。他如今身邊就只剩下了一個萬意,因此對萬意多加寵愛,從不敢多說一句重話。
  萬慧大了萬意整整七歲,再加上萬煒妻子早逝,萬煒又決心不再娶妻。萬意可以說是萬慧照看長大的,兩人雖然是姐妹卻情同母女。萬意一直以為萬慧的離家出走,是萬煒不同意萬慧嫁給自己喜歡的人,才逼迫萬慧不得已與人私奔的,因此與萬煒產生了矛盾。
  看著萬煒那般小心翼翼生怕自己生氣的模樣,萬意嘆了口氣,過去她實在是太混蛋了,就為了遠離萬煒,而生生將一個縱橫商場的精明男子嚇的如此小心謹慎。她只顧活在自己的小天地裡,為了那份不安,而忽略了一個父親的心情,日日折磨著這樣一個愛女心切的父親。
  萬煒現在正站在萬意身邊,甚至伸手為萬意掀著車簾子,天下間的父親誰人可以做到這個地步。萬意看著朦朧的燭火下,清瘦的萬煒,心中十分酸澀。其實這個男人也不容易,早年的萬煒是遠近聞名的才子,後來更是考取了秀才,可以說是整個萬家最有前途的人。
  可是他卻為了一個鄉下女子,選擇與她私奔,直到八年後萬意的母親生萬意時難產而死,萬煒為了將來女兒們有個好出身,才帶著萬意姐妹倆重新回到了萬家。
  明媒正娶方為妻,奔為妾。
  萬家一直不承認萬意母親柳氏的地位,將其視之為妾。
  儘管萬老太爺怎樣的不情願,可萬煒卻堅持自己一生只有萬意母親一個妻子,更是為了萬慧萬意嫡女的身份,堅持與家人作鬥爭。以至於最後,萬意的祖父差點將萬家傳給二兒子,萬意的叔叔,萬炘。
  萬慧與人私奔的時候,萬煒當年的事又被人搬出來說道,人人嘲笑他,說“萬慧有乃父之風”有其父必有其女。就連身邊唯一的小女兒萬意也埋怨他,疏遠他。
  萬意握住萬煒掀著車簾的老手,“父親,念兒會永遠陪在你身邊。”
  萬意將萬煒讓上了馬車,自己也上了車,坐在萬煒的旁邊,一路上緊緊的握著那隻大手。
  馬車在寂靜無人的道路上幽幽的前行著,萬意此時心中卻有些害怕了。
  這就是所謂的近鄉情怯吧,明明之前那麼渴望著想要早點回家,現在卻又有些不敢進萬家了。
  路再怎麼漫長,總有盡頭。
  漂泊了再久,也有回家的時候。
  萬煒已經下了馬車,卻見萬意仍然坐在馬車中,不由得出聲喊道:“念兒,到家了。”
  “嗯。”萬意小小的應了一聲。便有人掀了車簾子,拿了矮凳,伸手扶萬意下來,萬意握住那人的手,抬頭看去,“你是青芽?”
  青芽笑了笑,露出兩個小酒窩,“小姐,你這是怎麼了。進了一趟王府,倒不認識青芽了。”
  萬意呼了一口氣,她怎麼會不認識青芽呢。上輩子直到死時,她都對她留有愧疚,一直覺得對不起她。原本青芽是萬意的貼身小丫頭,從小兩人一起長大,可自從萬意穿越過來後,就以莫名其妙的理由趕走了她。
  卻沒有想到青芽竟然一直留在萬府不肯離去,最後還做了她的陪嫁丫頭。在王府時,青芽想方設法的通知她阮青榕不懷好意,她卻一點也不肯相信。卻還以為青芽是因為被自己趕走而心懷惡意,所以污衊自己唯一信任的心腹丫鬟阮青榕。
  萬意緊緊的握住青芽的手,她怎麼那麼愚蠢,只到死過一回方能看清楚誰對她好。她一直害怕被人看出破綻,看出她不是真正的萬意的事實,卻從來沒有意識到,不管萬意變成什麼樣子,他們都只會包容她,愛護她。在萬煒眼中,萬意就是他的女兒;在青芽眼中,小姐永遠都是小姐。
  他們從沒有懷疑過她,反倒是萬意生生將這些真正愛自己的人都趕走。
  萬意一路上拉著青芽的手進了萬府。
  剛進了大門,就見萬府燈火通明,遠處還有喧鬧聲傳來。
  就算是為了等她回來,也不會點起如此多的燈籠吧,將院子照的如同白晝。明明已是深夜,前廳卻還吵鬧不斷,萬意十分不解。
  “父親,家裡為何如此吵鬧。”
  萬煒見萬意問起有些羞愧,女兒一回家就讓她遇到這樣的場面。況且他感剛剛與女兒和好,真不知道該怎麼告訴她才好。
  萬煒還沒有來得及回答。
  大廳裡便走出一個大胖子來,人還未到,聲音卻傳的極遠。“大兄你可回來了,你快說說你做好決定沒?到底選哪個小子。”
  “要我說我家三小子最合適,今年才十三歲就已經考取了童生。要不六小子也行,雖然年齡小些,可人長得機靈啊。”
  大胖子身後又匆匆走出十餘人來,其中有一個男子走在最前頭,只是他腳步虛浮,一看便知是長期虧損所致,他緊緊接在胖子後面叫囂道:“大兄,你可別聽信二哥的話,他那六小子的生母可只是一個大腳丫鬟。”
  萬煒還沒有說話,那兩個人便吵了起來,“老三,你給我住嘴。”
  “二哥,我不過是實話實說罷了。”
  “萬焰,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是想讓大哥選你家老大,以後繼承了萬家,你好繼續胡吃海喝。”
  “二哥,你這話就不對了,你家老六生母低微是人所共知的,這樣的人怎麼可以過繼給大哥。”
  萬炘被萬焰捉住了痛腳,立刻高聲辯駁道:“老三,你不要忘了那柳氏也是個大腳婦。”柳氏便是萬意的生母,萬煒曾經與之盟誓私奔之人。
  萬炘剛說完這話,自知說錯了。誰不知道那柳氏在萬煒心中分量極重,果然就連萬焰也住了嘴,不再與他爭辯。
  萬炘看了看萬煒,見他脣角緊抿,一臉不悅。這才看見他身邊站著的萬意,便討好的笑了笑:“大哥,你回來了。”
  萬炘見萬煒沒有搭理他,又對萬意說道:“喲,侄女你也回來了,我還以為王爺會留你過夜呢。”
  聽到萬炘口不擇言,對象還是萬意,萬煒這才出聲道:“萬炘,你給我住嘴。”
  一行人十分不快的回了前廳。
  萬煒命令所有的丫鬟下人都下去,又對萬意說道:“念兒,你今天也累了,先去睡吧。”
  萬意卻執意不肯走,反而當著眾人的面詢問道:“父親,二叔三叔今夜是為何而來。”
  萬煒難得對萬意加重了口氣,說道:“大人的事,小孩子別管。”
  萬炘和萬焰也附和著,“就是,侄女你還是去睡吧。”
  萬意卻仍是不肯走,反而冷聲問道:“父親可是想要從二叔三叔家中選一孩童過繼。”
  “念兒,你……”萬煒沒想到萬意竟然已經猜到了,他有些不敢去看女兒的眼睛。去求見河內王之前,萬煒帶走了萬家許多家產,雖然他是家主,可一次帶這麼多資產出府,動靜可不小,老二,老三不一會兒就知道了,還帶著一應下人匆匆趕來。
  萬煒怕去晚了,萬意會生出什麼意外。萬炘萬焰看出他的急迫,就是不肯讓步。於是他們趁機提出要求來,逼迫萬煒從他們的兒子中選一人過繼,做長房嫡子。萬煒想到反正自己也沒有兒子可以繼承家業,選一人過繼也好,到時候自己撒手而去也有人幫忙照顧萬意。反正有他在必不會委屈了萬意,於是便答應了下來。
  萬煒沒有想到的是,萬炘萬焰得了他的承諾竟然還沒有離去,一直留在了府裡等他回來,話裡話外的意思竟然隱隱有逼迫他今日便選出繼子的意味來。
  萬煒正頭疼著如何勸他們先離去,卻聽到耳邊響起一聲炸響。
  “我不同意。”
  說話之人正是萬意。
作者有話要說:  這爹簡直是絕世好爹啊,感動的我……
ps:多謝“霧雨”、“彼岸”小天使愛的供養,以及“欽緣”,“安茜”,“藍莓冰粥”“蘇子衿”等小可愛的留言,麼麼噠●?●

  ☆、家家有本難念經

  “念兒,你……”萬煒沒想到萬意反應竟然如此強烈。
  如果萬煒沒有那未卜先知的本事,自然不知道正是自己後來過繼的繼子與外人勾結,差點害得萬煒生死,被人打斷了兩條腿,家財盡數充公。萬家才不得不歸順於武裎冉,替他賣命掙錢,什麼來錢快利潤最大做什麼。為了供應武裎冉那龐大的白袍義軍,萬家人遠赴邊關,大漠,甚至遠走海外,做著那最困苦的生意,一走便是幾個月,路途遙遠,一路上死傷無數,最後掙來的錢卻拿不到半分。
  因為這,萬姓家奴幾近死絕。
  那樣的事情,萬意絕對不會再讓它發生。
  更令萬意憤恨不已的是,萬煒深陷牢籠之時,萬炘萬焰卻以他們早已分家為由,不肯搭救半分,眼看著他們萬家長房這一脈,走入死路。
  更何況,誰人不知道他們願意把兒子過繼給萬煒的理由,那就是為了今後自己的兒子繼承大房的家產,他們好坐享漁翁之利。
  當日,萬炘萬焰死活不讓萬煒回歸萬家,還說什麼“大哥既然走了,還回來做什麼?”萬老太爺一死,就逼迫著要和萬煒分析家產。萬煒明明是長房長子卻得了不到兩成資產,說什麼,那是因為萬煒這幾年沒有盡孝,全靠他們兄弟二人在跟前盡孝。
  萬煒之所以能有今天的財富,全靠他後期勤奮努力積累來的。萬煒從一個讀書人開始學習經商,這其中的艱辛可想而知,更別說之後正因為如此而忽略了萬慧萬意兩個女兒,以致於萬慧與人有了私情都沒有察覺到。
  “我不同意,堅決不同意。”
  萬炘聽到萬意竟然敢當著長輩的面大吵大叫著不同意的話,瞬間就惱火了。“你個黃毛丫頭,大人的事兒還輪不到你做主。”
  萬焰也跟著加火,“是啊,小侄女,這事兒可不是你能摻和的。”
  看兩人這副嘴臉,萬意更是無所顧忌了。
  “兩位叔叔不說,念兒倒險些忘記了,你們與父親早已分家了。既然如此,那便是我們的家事,與兩位叔叔無關了。”
  “我這是在與父親商量家事,二位叔叔就別摻和了。”
  萬炘:“住嘴,你怎麼如此沒有教養。”
  萬意毫不在意萬炘的咆哮,反而針鋒相對道:“怎麼,二叔難道一定要將兒子送給父親,那可先說好了,只有一個條件就是不能繼承家產。既然如此,我也不介意給父親找一個端茶倒水的人。”
  萬炘氣絕,“你……你瘋了吧。哪有兒子不繼承家產的,難道全都留給你這個黃毛丫頭。”
  萬炘說完,萬意就笑了,“怎麼,原來二叔過繼兒子是假,圖謀大房的家產是真。”
  “你……”萬炘氣的臉色通紅,萬焰見萬意如此彪悍,嚇的連話也不敢說了,讓他跟著老二打打秋風可以,若真要動刀動槍的,他可扯不起那面大旗。
  萬炘被萬意將心中所想挑明了說出來,氣的連話也說不出來,過了好半晌,才求助似的對萬煒道,“大哥,你也不管管她,看她野成什麼樣子了。”
  “大哥,我可全都是為你著想啊,你也不想想待你百年之後身邊沒了人照應,該是如何凄苦啊。”
  萬意見萬炘還在假惺惺的打同情牌,便不疾不徐說道:“這就不需要二叔你操心了,我姐姐的孩子已經回到了萬家,自是該由他來繼承父親的衣缽。”
  萬炘被萬意的話下了一跳,怎麼可能。萬慧還活在世間?
  還有了孩子?
  如果是外孫的話,倒也說的過去。
  這樣的事也不是沒有。
  可萬炘卻還要爭取一下,“外孫哪有子侄輩親,況且他又不姓萬。”
  “你錯了,他的確姓萬。”萬意截住了萬炘要說的話。
  萬煒聽說自己有外孫了那是不是慧兒也回來了。他有些興奮的拉住萬意,詢問道:“念兒,你說的是真的,可是慧兒回來了。”
  萬意安撫般的拍了拍萬煒,“父親,別急。等一干外人走了,再說不遲。”
  萬煒這會兒的全部心神都被外孫大女兒占據了,忙道:“好好好。”
  萬炘萬焰見萬煒這樣,明顯沒了過繼的心思,也都甩袖離去。
  待萬炘萬焰走後,整個大廳都靜了下來。萬煒迫不及待的問道:“念兒,你大姐在哪兒呢?”
  萬意有些心疼萬煒,可還是甕聲說道:“父親,姐姐不會回來了。可她卻把你的外孫送回來了。”
  萬煒有些愣怔,“念兒,你這是什麼意思?慧兒她為何不會回來了,莫不是她還在怨恨我這個父親。”
  萬慧已經死了,不在了人世,她當然不會回來了。萬慧沒有自己這樣的好運氣,錯了還能夠重頭來過。萬意算了算她重生的日子,按照日期來計算,這個時候的萬慧已經死了有兩三年了。
  上輩子的萬意雖然排斥其他與原主關係密切的人,課唯獨卻與萬慧感情極好,剛開始穿越過來的時候,萬意面對陌生的壞境很害怕,甚至連那些人說話怪異的腔調都聽不懂,她感覺自己被整個世界所排擠,變得不愛說話,動動就發呆和沉默。
  用現代的話來說,就是患上了嚴重的幽閉症。這個時候只有萬慧默默的陪在她身邊,每天都會給她說一些好聽的小故事。儘管有的時候,萬意不會回應,可萬慧仍舊那麼溫柔的對待她,鍥而不捨的照顧她。
  萬慧是萬意自來到這裡來,感受到的第一抹善意。可沒有想到那麼樂觀,堅強,善良的大姐姐會突然選擇離她而去。
  上輩子,萬意一直都沒有放棄過尋找萬慧,萬慧已經成為了她心中揮之不去的執念。如果說一個小小的萬家的力量實在是太過於渺小,那麼後來的河內王的力量就相對龐大了許多。經過萬意的多方努力,終於打聽到了萬慧的消息。
  只是那個消息太過於殘忍,萬意到寧願她從沒有去打聽過那個大姐姐的消息,也好過那般悲傷。如果不曾得知,還好假裝她尚在人世,與夫君過著幸福甜蜜的日子。
  即使重生而來,可仍舊錯過了萬慧,是萬意心中一輩子的痛。
  萬意相信萬煒也明白他話裡的意思,只是不願相信而已,只要給他時間,他總會熬過去的。萬煒早年喪妻,中年喪女,這一生實在是坎坷。
  萬意搖了搖頭,輕聲說道:“父親,慕言那孩子現在應該在大曳邊境,那裡戰亂不斷,日子孤苦,我們還需早點將他接回來才好啊。”
  萬煒喃喃出聲問道:“慕言?”
  萬意溫聲回道:“是姐姐她留在人世的唯一骨肉。”
  萬意之所以說萬慕言在邊境那處,也是憑藉著上輩子的記憶猜測的,這輩子他究竟在不在那裡,萬意也不敢直斷。畢竟上輩子找到萬慕言已經是五年後的事了,現在她可真不知道萬慕言還會不會出現在那裡。
  只是總歸一個念想。
  只聽萬煒出聲道:“對,對,得趕緊去接回來。”他沒有問萬意是怎麼知道的,也沒有考慮萬意的話是真是假。畢竟剛才萬意還和萬忻萬焰叫囂,說是早已接回了萬慕言,現在卻又說萬慕言仍舊遠在邊境處。可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畢竟萬意是他僅剩的唯一的女兒了。
  “父親,夜深了,您也早早入睡吧。”
  萬意離了前廳,七轉八轉進了後院,回到了自己的閨房。那屋子乾淨的一塵不染,案幾上還隨意擺放著幾盒胭脂,看的出來這屋子是有主的,並且主人一直都在,從未離開,可萬意卻覺得一切竟然是這麼的陌生。明明是殘存在自己記憶深處的那些朦朧畫面,無論怎麼回憶都不清晰的畫面,這會兒卻突然活生生的出現在了自己眼前。
  那樣清晰,那樣真實。
  萬意一路走來,摸了那雕花的門窗,擺弄了那屏前的流蘇,坐在木椅上,呆愣愣的看著銅鏡裡模糊的人影兒,整個人混混沌沌,不知今夕是何夕。
  拿起梳妝檯上的胭脂,隨意在臉頰摸了一些,臉色更加紅潤了,整個人顯得氣色更好了。
  忽然聽得窗外傳來幾聲雞鳴,“原來已經天亮了啊。”
  *
  武裎冉摸了摸被窩裡的水袋,水已經涼了,變得冰冰的。她的氣色好了很多,有了些力氣,小腹處也不再痛了,身上也沒有再繼續冒冷汗。
  迷迷糊糊的起身,看了看四周的環境,有些不認識。
  對了,這裡是意園,她已經到了河內,搬進了意園。
  床頭的蠟燭已經燃盡了,散著些許刺鼻的味道。
  桌上還擺放著一空了的白瓷碗。
  她還住在這園子裡,可這園子原本的主人卻已經消失不見了蹤影。
  “瑤琴。”武裎冉向外喊了一聲。
  瑤琴端著淨面的銅盆從外面走來。武裎冉不喜人近身,因此日常洗漱便只著了瑤琴一人伺候。
  “王爺,您醒了。”
  武裎冉此時已經穿好了衣物,她一邊洗漱,一邊交代道:“以後我就住在這裡吧。”
  東窗閣雖然環境清幽,可卻離正門前廳遠了一些,顯然不是一個好住處,可武裎冉交代了下來,瑤琴也不敢多說。只好吩咐眾人將武裎冉的一應日常用具搬了過來。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王爺。採訪一下您為什麼捨近求遠,非要住在東窗閣?
武裎冉(吸鼻子,一臉陶醉~):那上面有我家念兒的體香~多呼吸,有益身心健康。
眾人:……雞皮疙瘩掉一地兒,有木有。
媽媽問我為什麼跪著看手機。
我已經趴下了……

  ☆、寥寥幾筆朱顏改

  萬意也就是眯了一眼,便早早起床了。不是她不瞌睡,而是她睡不著。每一分每一秒清醒的時候,她的腦子裡都會不停的想東想西,想過去,想將來。她不敢睡著,就怕自己一不小心就睡過了時辰,就怕自己一睡下去,再也醒不過來,或是醒來之時又變了一個天地。
  人只有在自己緊張,或是危機的時刻,才會睡不著覺。而萬意現在即緊張又清醒的認識到萬家和她所處的困境之中,她感到睡覺就是浪費時間,多睡一會兒仿佛就像是犯了天大的罪過,對不起萬家,對不起萬煒,更對不起她自己。
  青芽見小姐根本就沒有睡多少,開口勸道:“小姐,天還大亮,您再多睡一會兒吧。”要知道以前萬意都是日上三竿才起的,萬意不喜歡出門,平日裡又沒有玩的起的同伴,自從萬慧走後,她在這府裡的生活是變得要多無聊就有多無聊。
  無聊的人生難免睡意濃。
  萬意搖了搖頭,她怎麼可能睡著,上輩子萬家的沒落就是從過繼了二叔家的孩子開始的,她一直以為武裎冉是愛她才會娶她的,現在想來大概是為了度過難關,父親不得已的妥協和武裎冉的各取所需罷了。
  今生決不能再走那樣的老路,她不會再嫁給武裎冉,那萬家也就不可能再得到武裎冉的庇護,那就只能靠自己了。
  第一步要做的就是……
  萬意看了看銅鏡裡的自己,巴掌大的小圓臉,笑起來還有兩個小酒窩,柳葉細眉呈現淺淺的黛色,根本不用再多加修飾,就已經有了很好的形狀。小鼻子挺可愛的。這……是標準的蘿莉臉嘛。
  不行,不行,她怎麼可以長成這樣。頂著這樣一張臉出門,總會被人當成長不大的娃娃,這樣一來誰還會信服她。
  上輩子她就幻想過給自己找點事做,再加上自己穿越者腦中存在的超越時代而存在的知識,想著總可以幫到萬家,好不容易徵得了萬煒的同意去店裡幫忙,結果一到那裡就被架空了,竟然沒有一個人願意聽她的。那些店時間都長了,自有自己的一套運作系統,店裡的掌櫃也是經營了好久的老掌櫃,誰會願意聽她的呢。
  原來大家都只當她是無聊到來找樂子的大小姐啊。
  萬意看著自己的娃娃臉,苦笑了一句:怪不得到處碰壁呢
  也許那時候,她能照一照鏡子,便能想通其中的關節所在了吧。也怪她粗心大意,做事情一味只憑那一腔熱血和心中的想當然,從不考慮實際。
  聽說古代有美男如蘭陵王,美得不可方物,是如神仙一般的人物,軍中將士為護他美貌,一到戰場便緊緊將他圍住,生怕他受到一丁點傷害。
  後來蘭陵王為了避免這種困擾,便帶上了青面獠牙的魔鬼面具,使人不敢直視,正因為這面具使人看了便生恐懼,漸漸的蘭陵王便成為了敵軍眼中的“魔鬼”,己軍眼中的天將,可從此也再也沒有人願意近他的身了。
  萬意哀嘆了一聲,她終於能夠明白蘭陵王的做法了,要想使人信服,不得不做出改變。
  說到妝容,萬意到想到了一種——元和盛妝。那種女子妝容畫起來極為複雜,可效果卻極好……讓人根本看不出來原來的長相。
  聽說日本藝妓就是仿照的這種妝容,不過在現代早已失傳了。
  說起來,萬意還真的就會這種化妝技巧了,那還是跟瑤琴學的,瑤琴雖是個宮女可卻家學淵源,說白了就是家中代代從事宮女。這元和盛妝可是她的家傳絕學,現在已經少有人能夠認出這種妝容了。
  不過,想到妝成的樣子,萬意莫名的抖了抖。光畫那種妝就需要好幾個時辰,那還出不出門了,太費時間了,還是不要了。
  萬意拿著眉筆將自己的眉毛描的又濃又密,在眉梢又刻意上挑了幾分,顯得整個人立馬就嚴厲了許多。
  嘴脣畫的紅得發紫。
  又在臉側打了些暗影,就連剛才圓潤的小臉也顯得尖俏了許多。
  寥寥幾筆,整個人的氣勢立馬就變得不一樣了。
  果然是化妝如變臉啊。
  如果前一刻鏡中出現的是一個嬌俏可人的小蘿莉,那麼現在的就是充滿了稜角,看起來便鋒芒畢露的女人。
  尤其是那上挑的眉眼說不出的冷冽。
  面無表情的面容,有些冷清不近人情。
  朱紅的脣角令人望而生畏。
  萬意十分滿意的對著鏡中人笑了笑。
  青芽拿著一套暗色服飾出現在屋中的時候,看著萬意現在的模樣,竟然驚訝的說不出話來,“小……小姐……你這是怎麼了?”
  萬意翻看了看衣服,還是有些不太滿意,不過現下只能湊合著穿了。自己以前的品味實在是太幼稚了,衣櫃裡不是粉色就是淺藍色,竟然還有橘黃色,看起來就像是幼兒園小朋友那些色彩斑斕的裙子。“衣櫃裡那些都扔了吧。”反正以後也穿不上了。
  “小姐,那些衣服多好看啊。”青芽肉痛的說到,不知道小姐到底經歷了什麼,自從意園一行回來之後就大變了樣。雖說小姐對自己重新親近了起來,她心裡十分開心,可小姐也變得奇奇怪怪,就說今天的妝容,讓她看了便心生敬畏,有些害怕。
  萬意可沒管青芽心中的想法,只聽她冷冷說到:“全都燒了,一件不留。”
  青芽閉了嘴巴,一丁點聲音也不敢發出。這樣子的小姐實在是太可怕了。
  萬意先去看了萬煒,去的時候見到萬煒正在咳嗽,整張臉都咳得通紅,她連忙上去拍打他的背部。
  “爹,您都病成這樣了,怎麼也不找人來看看。”雖然聽起來像是抱怨,可話裡話外的關心和擔憂是shi個人都能聽得出來。
  萬煒聽後心裡熨燙了許多,女兒知道關心他了,可是一抬頭,見到萬意今天的裝扮,便又開始猛烈的咳嗽了起來。
  萬意連忙倒了一杯水給他。
  “咳咳咳……念兒你……今天有些不一樣啊?”萬煒小心的問道,卻不停的拿眼角偷瞄萬意。
  “難道不好看嗎?”萬意哀怨的反問道。
  萬煒立刻附和道:“嗯……好看。我女兒怎麼都好看。”
  “那,爹你說,我若出去,會不會被人小瞧了去。”萬意假裝無意的問到。
  萬煒聽了這話,心中卻充滿王霸之氣,不假思索便脫口道:“誰敢小瞧了我萬煒的女兒。”萬煒說的興起忽然見了萬意現在的妝容來,默默的聲音弱了些,就萬意現在這副模樣,就算是沒有他這個父親,誰也不敢小瞧吧,就連瞧也是不敢瞧的吧。
  對於被女兒問起這樣的話題,任何一個父親都會拍著胸脯說道:“我的女兒定不會被人小瞧了去。”萬煒也是如此,說真的對於一個棄文從商的文人來說,能夠打下今天的基業,萬煒一直十分得意。想當年自從知道他從商後,那些“好友”們紛紛與他割袍斷義,還口出惡言,罵他自甘墮落,後來卻不得不來尋求他的資助。他資助過的考生不計其數,只是他們一旦得了勢,便極力與自己撇清關係,實在是令人痛心啊。
  道不同不相為謀,他終究是走上了那個與他們不同的“道。”
  想及從前,萬煒心中有些落寞。
  萬意見萬煒從剛才的雄心壯志忽然變得哀愁落寞,又聽得他無意之間念出了聲道:“道不同不相為謀。”便知道父親又想到了從前,任誰見了昔日好友高頭大馬跨街□□,自己卻只能仰視,心中都不會太舒服。
  猶記得上一世,萬煒參加了一場武裎冉舉辦的宴會,在宴會上遇到了昔日舊友,被那人好生羞辱,回來便大病了一場,也就是那時她們家被人趁火打劫,萬煒差點沒有挺過去,才急匆匆的過繼了二叔家的三子。
  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既然父親心中有夢,做女兒的怎能看父親無志空活百歲鬱郁寡歡?上輩子,萬煒為了她可謂是費盡心思,這一世她當有所擔當。
  萬意心中滿腔豪情,高聲道:“父親可還想繼續讀書?”
  萬煒突聽得此言,愣愣的不知如何回答,被女兒提及心事,他有些不知所措。既沒有立刻否認,也沒有馬上答應。
  萬意見萬煒猶豫不定,沒了聲響,繼續高聲道:“父親,您當年可是中過案首的,滿腹錦繡文章也曾被世人盛讚。”
  “有志不在年高,無志空活百歲。”
  “女兒相信即便現在重新開始,您也一定不比別人差。”
  萬意這話倒不是純碎只是為了激勵萬煒,而是萬煒即便從了商,這些年也從未間斷過讀書,在有閒暇空閒之時也勤耕不輟。
  為了第一手讀到好書,他甚至資助了一家印書館,儘管那印書館年年虧損,他也從未斷過資助,否則那間書館早就倒閉了。
  河內人多讚揚那間印書館館長品德高尚,為了河內學子們能夠有書看做了巨大的犧牲,卻甚少有人知道年年都是萬煒在彌補那些虧空。
  這年頭還沒有活字印刷術,他們印一本書就要雕刻一本書的字模,費時又費力,且下本書出來了,這些字模也就沒用了。等到印出書來,那些學子們早就抄好了一本書,再加上成本那麼貴,甚少有人會選擇成本印書來買,最後積壓在了店裡,統統折價處理了。
  因此印書賣書並不賺錢,整個河內一個大郡也就那麼兩三間印書館。
  萬煒被萬意說的熱血上涌,一腔熱血涌上心口,就要大叫出口一聲“好”時,卻又生生被自己壓了下去。
  他如今已近不惑,怎麼能被萬意三言兩語就迷惑住呢。
  重拾學業,談何容易呢?
  況且家中如今只剩下他與萬意兩人,外面還有那些家業要操持,萬意年紀還小……
  萬意看萬煒低眉深思的模樣,便知他心中所想,便道:“父親可是被家事所擾。”
  “這也正是念兒今天來的目的。”
  “請父親將清越坊交給念兒打理。”
作者有話要說:  萬意:爹,你還想讀書嗎?
萬意:爹,女兒願意掙錢供你讀書……
萬煒:咳咳~

  ☆、清樓越坊幾時休

  聽到萬意如此說道,萬煒驚訝的抬頭看了看她。
  的確是萬意,自己的女兒無疑,可她怎麼突然就對生意上的事情感興趣了。
  萬意沒有說話,只是倔強的揚起腦袋任由萬煒打量。絲毫沒有怯懦,退縮,這倒引起了萬煒的重視,覺得萬意不像是在撒謊。
  萬意已經想好了,萬煒心中雖然有求學舉業的念頭卻並不敢去實行,說到底還是放心不下萬家,放心不下她。三言兩語也難以令萬煒改變主意,那麼就只能先完成今天所求的目的。日後萬煒明白了她的能力,看到了自己所能產生的力量,自然就放下了心,也就有了心思再去求學。
  而如今,她所能做到的就是初步得到萬煒的信任。
  其實剛才萬意是想說“家中店鋪”來著,只是突然想到了上輩子的經驗教訓,知道過猶不及的道理,只好徐徐圖之。之所以選定“清越坊”原因有三:一是,“清越坊”如今年年虧損,只是因其是萬家祖產,才沒有出賣。若是萬意接受能令其起死回生,必然令萬煒信服。
  二是,“清越坊”便是清流們攻擊萬家的癥結所在,清越坊乃是一家歌舞營房,雖然已經沒落,可名還在。自從先秦時期便曾名揚天下,萬意有意恢復它昔日盛名。這也與萬意心中小小的逆反心理有關,你們不是攻擊它嗎?那好啊,那我就讓你們全都成為它的座下來賓。到時候那些人臉上的表情一定很好看。
  第三便是,祖產便是祖產,哪怕被天下所詬病也不能出賣的所在,上一世萬煒迫於無奈變賣了“清越坊”,這幾乎成為他一輩子的傷痛,即便最後離世也念叨著要贖回祖產。奇怪的是,之後不管她們出價幾何,那人都不願讓她們贖回,哪怕出到了天價,也沒能贖回清越坊。這讓萬意怎麼都想不通。
  萬煒聽到萬意要接管清越坊,突然變了臉色,“念兒,你該知道清越坊對於萬家而言是怎樣特殊的存在?”
  萬意點了點頭。
  萬煒深吸了一口氣,眼光銳利的問道:“那你就更該知道清越坊是個什麼樣的地方。”
  萬意再次點了點頭,說好聽的是歌舞營房,專供人喝酒取樂的地方,說難聽的便是這世間最骯髒的地方。正因為如此,萬煒才接管了清越坊卻從沒有管過它,一來是因為與他身份不符,即便萬煒棄文從商,可骨子裡的文人氣質還在,使他羞於進入那地。二來則是因為他怕接觸多了這地方,而被人詬病。即便如此,他萬家還是成為了那些清流們攻擊的對象。
  最重要的原因是,萬意將來還要嫁人,他怕“清越坊”是萬家的家產而影響了萬意的大好姻緣。為了萬意,萬煒可是費盡了心思。可以說清越坊如今屬於無人過問管理的混亂狀態,即便聽說有些貧家女子入坊後,趁著夜色招攬官人入室,萬煒也不曾出手過問。
  清越坊在萬家實則名存實亡。
  可如今萬意說了什麼?萬煒簡直懷疑她的耳朵聽錯了,他那麼費盡心思的將清越坊與萬家與萬意劃割開來,可萬意呢?卻主動要去那樣的地方?
  那他這麼些年來所做的努力不成了一場笑話?
  萬意見萬煒有些慍怒,萬煒從不曾對自己表現出生氣發怒的跡象,如今可是第一次,萬意忙說道:“父親,清越坊是家中祖產,便永遠是祖產。”這是不可爭議的事實,即便我們極力掩飾,還是會被人抓住不放。
  聽到“祖產”二字,萬煒冷靜了下來。是啊?那是老祖宗留下的東西,任外人再是鄙夷,自己卻是不能數典忘祖的。
  萬意接著道:“父親既然視它作頑疾毒瘤,可曾有想過改變?”
  “父親既然不願做出努力,又為何還不願被人提及?父親當做不存在,便真的不存在了嗎?只不過是掩耳盜鈴罷了。”
  “不敢正視自己的缺點,卻強加遮掩,如此行徑,豈非君子所為。”
  萬煒聽著萬意句句字字滿含情緒,只是搖了搖頭,道:“念兒,你不懂,這可不是缺點那麼簡單。人言可畏,有時候流言蜚語也能殺死人。”
  萬意抬頭挺胸,說了一句話:“雖千萬人,吾願往以。”
  這話用在此處雖然有些不合適,可卻說出了萬意心中一往無前的氣概來,難得的萬煒竟然被萬意說動了。女兒似乎比他更有膽氣,也更加堅韌。看著萬意一臉堅決的樣子,她那雙明亮的眼睛,讓他想起了亡妻。
  “萬郎,帶我走吧。”
  “你到哪裡,我便跟去哪裡。”
  “爹,你怎麼了?”見萬煒發愣,萬意輕輕的晃了晃萬煒的手臂。
  萬煒鬼使神差的說了一句:“好。”
  萬意欣喜若狂,“爹,你答應了。”本以為還需要多磨幾天,萬煒才會答應,沒想到竟然這麼順利。
  “爹答應了,只是將來你若嫁不出去,可不要來埋怨我。”萬煒難得調笑般的囑咐道。
  萬意抱著萬煒的手臂撒嬌笑道:“那不正好合了我的意,可以永遠陪在爹爹左右。”萬意難得露出從前小孩子般的天真可愛來,萬煒被她逗得哈哈大笑起來。
  正好萬意早先派人去請的大夫到了,萬意陪著萬煒好好的檢查了一遍身體,大夫開了藥方,叮囑萬煒多加休息,不可過度傷神。萬意一直懸在心頭的利刃放了下來,幸好只是勞神過度,證明現在的萬煒身體還不是太差,這就好,早發現早調養,還是可以修養過來的。
  萬意親眼看著萬煒喝了湯藥,又陪她吃了午飯,叮囑萬煒注意休息,這才坐上馬車出了萬府。
  清越坊,既然已經劃歸到了自己的地方,那可得好好看清楚了。
  馬車剛走了一小段路程,便停了下來。萬意正坐在車廂內閉著眼睛想事情,車子突然停下,令她整個身子前傾,差點傾倒。這才睜開了眼睛,問道:“怎麼回事?”
  車夫聽到主家問話,就立刻回到:“小姐,到了縣衙門口,大堂裡正在審案子,圍了好多人,馬車怕是過不去了。”
  萬意聽後,點了點頭,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就說道:“我帶著青芽先過去,你找地方改道去接我們吧。”
  車夫是萬姓家奴,家裡的老人,有些不放心,就讓自己的兒子青牛跟著萬意先過去。
  也許是古代實在沒什麼樂子可言,百姓生活太過貧乏,就連縣衙審一個案子,都能令全城百姓圍觀,這人圍了一層又一層,縣衙門口水泄不通,就連外面的街道也擠滿了人。最令人無語的是,他們明明站的那麼遠,什麼都聽不到,卻還是擠在外面,仿佛大家擁擠在一起十分快樂的樣子。
  看的萬意十分無語。
  萬意是沒有閒情逸致和那些人擠在一塊兒的,索性找了一間茶樓等到人散了再走。雖然是雅間,可外面那些嘈雜聲卻還是能夠傳進來,畢竟古代可沒有隔音板什麼的。
  “你們不知道,那個江小姐可真醜啊,滿臉麻子,難怪他相公寧願強了她的丫鬟也不碰她。”
  “不過,這女人也真是夠狠得,聽說那個張家的公子被她一個‘猴子偷桃’現在還在床上躺著呢。”
  隨後便是陣陣淫|笑聲傳來。
  青芽皺了皺眉,嘴裡嘟囔的抱怨道:“小姐,這些人可真粗俗。”
  什麼都敢說。
  雖然只聽了一兩耳,不過這倒引起了萬意的好奇心,畢竟這個時代並不是哪個女人都有勇氣那麼“凶狠”的對待自己的相公的。這個江小姐也算是“敢於天下先了。”不過卻沒有人佩服她,就連女人也沒有一個同情她的,因為她做了“大逆不道”的事,毆打了自己的丈夫。
  在這裡呆了這麼久,萬意可是知道的,若是妻子打死了丈夫怎麼說都是要坐牢判死刑的。毆打也差不多了。
  正在為這個江小姐惋惜的時候,青牛回來了,他出去了那麼久,除了去偷聽一些八怪,萬意可想不出他還有什麼事做。和老實忠厚的車夫不一樣,青牛比他爹活潑好動多了,畢竟是個十□□歲的壯小夥兒,總是閑不住。萬意看到心不在焉的一直探頭向外看的樣子,便準了他出去。
  見青牛回來,萬意笑著問道:“怎麼,可聽到了什麼?”
  青牛見萬意問起,立馬來了精神,眉飛色舞的講著他在外面的見聞,“小姐,馬上就結案了,我們可以離開了。”
  萬意點了點頭,卻忽然問道:“那江家小姐怎麼樣?”
  青牛撇了撇嘴,“還能怎麼樣?敢毆打自己的丈夫,被判流放三千里。”青牛見萬意沒說話,突然神秘兮兮的說道,“聽說原先是要充入軍妓的,可縣尊顧慮到江家也算是書香門第,若是嫡女去了那地方不好,就改判流放三千里。就因為這,張家十分不滿意,一直吵吵著要殺了江傾。聽說張三公子真的那個不行了……”
  青牛剛說完了這話,才意識到聽他說話的人並不是府裡的那些幫閑們,而是家主最為寶貴的二小姐,自知說錯了話,整個人直抽氣。
  一臉牙痛的樣子。
  萬意看的好笑,“怎麼,剛才一臉■瑟說起話來眉飛色舞的樣子,現在倒慫了。”
  青牛並不怕人,見萬意並沒有怪罪的樣子,打桿子順著爬,立馬笑道:“小的我本來就慫,見到小姐我就更慫了。”
  萬意卻一改之前的笑臉,鼻尖“哼”了一聲。“少跟我貧嘴。”
  見萬意換臉如此之快,青牛更加小心翼翼了,總覺得這十六歲的小姐看起來比他還大,一言一行不怒自威。
  便是叫他也禁不住收起平常那副笑嘻嘻的模樣。
  人群散盡,萬意上了馬車,忍不住又問了一句,“你說她必死無疑了嗎?”
作者有話要說:  猴子偷桃,嘻嘻--

  ☆、生死仇敵初相見

  青牛愣了一下才想明白萬意說的是誰,正要回答卻見萬意已經進了馬車,只是進去之前無意抬頭看了看天空,那時太陽正烈,想必是午時三刻。青牛暗暗記下了萬意的動作,也不再聲張,默默的跟在了馬車旁。
  這下終於沒了人擋道,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萬意下了馬車,卻被眼前的場景驚到了,這七層八角琉璃塔真的只是一個“歌舞營房”?可看著那牌匾上的“清越坊”三字沒有錯啊?
  傳聞誤我啊!
  七層,整整七層?這可是塔樓啊!這放在古代整個一毫宅啊,跟美|國八角大樓差不多了吧,萬煒竟然對它不管不顧,簡直是暴殄天物啊,這可是個地標性建築物啊。怪不得上一世那人死活不肯讓自家贖回來呢。
  是個人都能看清楚它的價值吧。
  最令萬意心驚的是,這塔樓竟然還是建在城市正中間,旁邊還有一條運河,附近便是各種各樣的官衙,後方僅隔了一道街,便是“富人區”那裡住了許多非富即貴之人。這可不就是一塊風水寶地嗎?
  話說自家老祖宗也太大膽了吧,竟然敢在這裡建一座如此大型的“娛樂中心”,不被人擋靶子,戳脊梁骨才怪呢。
  其實萬意不知道的是,並不是萬家選擇將塔樓建在了這裡,而是先有了塔樓才有了河內郡。
  萬意看了一下四周,除了酒樓飯館之外,竟然還有兩家青樓楚館。更為可氣的是,那間名為“紅風歌”的青樓就看在“清越坊”對面,隱隱有與之爭鋒的意味。
  萬意沒有從塔樓正門進去,而是走了後門。雖然面上遮著幕離,可還是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畢竟能夠進清越坊的必定不是什麼良家女子,可這位卻顯然與那些女子不同。
  清越坊內更是不俗,四周房屋隱隱環繞成一圈,圍住了中心的一個大圓台,從樓上往下看,那圓台一清二楚,顯然是用來表演的。雖然那些木質的門窗有些破舊,可仍舊十分結實。整個塔樓沒有用一根鐵釘,僅僅憑藉著橫梁與立柱之間相互交錯的結構,使得整個塔樓穩如銅鐘,即便經過了那麼多的分風風雨雨,也依然屹立不倒。
  可見,當初建這塔樓的人必定是不出世的名匠。
  俗話說佛靠金裝馬靠鞍,看來這清越坊需要好好裝修一翻才行,若是能夠在兩邊再建起兩座小塔,將它們之間互相打通起來就更加妙了。
  三座寶塔相互輝映,只憑藉這股獨一無二的氣勢就能壓倒其他兩家。
  現在再建制顯然已經來不及了,可看塔樓兩邊的兩座酒樓也不錯,雖然沒有塔樓高,可也有三層高,若是將它們一併收購,中間用空中木橋層層相連也是極為不錯的。只是不知道它們肯不肯出售,這些還要回去拜託父親去游說才行。
  今日時間也不早了,萬意看了看這清越坊內的情況,就準備回府去了。萬意並沒有打算一上來就大動干戈,搞得人心惶惶,今日只是先來視察一下情況再說。
  萬意剛剛出了清越坊,還沒來的及登上馬車,便聽得一陣刺耳的哭聲傳來。原來是一位蓬頭垢面的女子剛從對面的紅風歌裡跑出來,趴在地上正僅僅的抱著一位路過此地的婦人雙足,口中哭喊道:“婦人,您救救我吧。”
  那聲音太過於熟悉,哪怕是過了幾萬年,萬意還是認了出來。這聲音在別人耳中聽起來是婉轉清揚,在萬意耳中卻猶如地獄喪鐘。
  那些話仿佛仍然響在耳畔。
  “萬意,如今曳國危在旦夕,百姓流離失所,你不思報國,偏在此地享受,是為不忠不義;開設歌舞營房,牟利萬千,入王府多年無所出,是為不仁不孝。如此不忠不義,不仁不孝之人活在世上,只會給王爺徒增煩惱。”
  萬意恍恍惚惚間仿佛又回到了上一世,聽到了阮青榕毫不留情的細數著她的罪狀……
  “小姐,小姐。”青芽連連叫了幾聲,萬意才回過神來。
  萬意回首再向那處看去,那位婦人已經毫不留情的踢開了那蓬頭垢面的女子,萬意看她接著又求向另一個人,處境極其凄慘。
  青芽不明白萬意怎麼愣在了原地,還不上車,便出聲問道“小姐,你在看什麼?”
  萬意呢喃出聲道:“曾經她也是這般懇求我。”任天下之大,所有人都對她棄之如敝履,避之如蛇蝎,也只有她心軟了救下她,可她卻轉念之間便要了她性命。
  命運弄人,真是可笑。
  不一樣的地點,相似的場景,這次還會有誰會像她一樣傻傻的救下她呢?
  萬意忍下心中翻滾的恨意,來日方長,現在的阮青榕還不夠格令她出手。不對,她現在還不是阮青榕,青榕是她順著青芽的名字給她起的名字,現在她應該還是那個犯官之女,阮傅蓉。
  可能是萬意站在街邊的時間有些長了,成功引起了阮傅蓉的注意力,她只見對方是個比自己還要小些的姑娘,穿著華貴,往來車馬接送,又有忠僕護佑,想必是個閨閣小姐。這種大家小姐,整日被圈養在府中大院,什麼都不懂,卻最是心軟,只要她好生相求,想必一定能令這小姐救她脫離苦難。
  阮傅蓉打定了主意,竟然直直向萬意奔來。也不知她忽然從哪裡生出的力氣,竟然幾瞬之間已經奔到了萬意面前,撲在了她的腳下。
  阮傅蓉伸手拉住了萬意的裙角。
  聲音凄婉,“小姐救救我吧,我實在不想進那種地方。”
  “若是那樣,我還不如死了算了。”
  萬意心中好笑,我不去找你麻煩,你卻還來髒我的眼睛,萬意不動聲色,面色沉入水,淺聲問道:“哦?你要死去?”
  萬意回頭,看著阮傅蓉,冷聲問道:“你真的會去死嗎?”
  阮青榕聽這聲音冷如臘月寒冰,不帶絲毫溫度,竟然被這問題問住了,一時之間不知怎樣回答。待抬頭一看,只見那“小姐”遮了半張臉,那雙眼睛瞪得溜圓十分駭人,拉著她裙角的手不由得松懈了幾分。
  萬意見阮傅蓉這般作態,便冷笑了一聲不再離她,抬腿上車。
  阮傅蓉見萬意要走,眼看紅風歌裡的打手已經追了出來,若是萬意再不救她,她便只能委身青樓楚館,這輩子也就完了,情急之下竟然雙手死死拽住了萬意的裙角。
  萬意心中十分厭惡,厲聲道:“放手。”
  阮傅蓉卻只顧哭喊,“小姐,你救救我。救救我吧。”
  萬意忽然想起了上一世,她也是這般哀求她,可她的一時心軟卻只換回了那樣可笑的結局。現在再聽到這哭喊聲只覺得厭惡不已,頭頂都要冒氣青煙來,阮傅蓉各種各樣的面孔在她腦海中交錯出現,使得萬意暴躁不已。
  “你給我住嘴。”
  萬意現在暴躁不已,心中隱隱有想要毀滅全世界的念頭出現,好想……好想毀滅。
  阮傅蓉卻並沒有察覺到現在的萬意已經隱隱到了暴躁的邊緣,她仍然緊緊的拉著萬意的裙角不住的哭喊著。
  萬意忽然一腳踢開了阮傅蓉,接著便用腳狠狠的踩在了她的手上,阮傅蓉痛的流淚,這次是真的流淚了,而不是先前只是乾嚎卻沒有流淚。
  萬意的前腳掌無意識的摩擦了兩下,居高臨下看著阮傅蓉,幽幽問道:“我說了,住手,你沒有聽到嗎?”
  “還是你天生骨子裡就賤。”
  “也許紅風歌並不適合你,南營才適合你。”南營是駐紮在河內郡的守備軍。
  也許是萬意現在的樣子太過可怕,阮傅蓉聽著她說的話,竟然一動也不敢動。就連是青芽青牛他們也沒有出來勸解。周圍靜謐的可怕。萬意就像是一個幾近崩潰邊緣肆無忌憚的瘋子一樣,瘋狂,殘忍,冷靜。沒錯就是一個冷靜的瘋子,即便知道自己已經處在暴躁的邊緣,卻還是冷靜的說出每一句話。
  “王爺,前面就是河內最為有名的歌舞坊了。”
  “那塔樓足有七層之高,上了頂層整個河內美景盡收眼底,您可一定要去看看啊。”
  武裎冉被一群大人們簇擁著“視察”河內的風土民情,剛到街角就看到了準備坐車離去的萬意。
  即便沒有看到正臉,可那身姿,說來奇怪,只見了一眼,她便認準了,絕不會錯。
  本來心裡還有些小小的興奮,能在街頭相遇是不是也是一種緣分?
  可轉眼就見萬意將一個可憐無辜少女踩在腳下……
  這樣的萬意,不知為何,令武裎冉心痛。
  更多的是說不出的失望,她……怎麼會是這樣的人?冷酷又無情。
  “住手。”武裎冉大喊一聲。
  萬意回頭去看聲音的來源地。
  恰好一陣微風吹來,萬意臉上面紗掉了大半,武裎冉疾步而來,看到的卻是萬意那張“慘不忍睹”的小臉。
  心中怒意止不住上揚,“你看看你,醜成了什麼樣子。”
  面醜,心也醜。
作者有話要說:  武裎冉:好好一張臉,被你糟蹋成了什麼樣子?
萬意:這是現代美艷裝,你不懂?老古董。
武裎冉:我就喜歡你清純可愛的樣子。
萬意:老娘就喜歡成熟精幹的。
武裎冉:那樣太醜了,別鬧了,行不?
萬意:聽讀者的~

  ☆、烈焰紅脣鬧心扉

  萬意見來人竟然是武裎冉,心中不覺得有些好笑,原來這“英雄救美”的就是武裎冉嗎,她心中剛剛還在想會有哪個傻子像她一般救下這忘恩負義的阮傅蓉,結果武裎冉就冒了出來。
  再聽到武裎冉說她醜的時候,萬意臉上的表情很是奇怪,她先是不屑的看了地上的阮傅蓉一眼,她那張臉都哭花了,又髒又亂,也沒見好看到哪去。
  萬意復又看了看武裎冉,語中帶著諷刺和嘲笑,“醜?呵呵,河內王真是好品味,原來竟然有這種癖好。”萬意嫌棄的看了一眼阮傅蓉。
  武裎冉自是聽出了萬意口中所說“癖好”的意思,那股諷刺的意味不言而喻,這不明白的說她就喜歡當街“撿破爛”嗎?其實地上的人是什麼人,長相如何與她一點關係都沒有,她在乎的只是萬意,萬意不該作出那樣的惡事,有虧德行。
  “王爺,是您嗎?蓉兒終於等到你了。”不知什麼時候阮傅蓉已經跑到了武裎冉身邊,只是她剛想近身就被武裎冉身邊的護衛隔的遠遠的,這會兒只能站在一旁聲嘶力竭的叫喊道。
  “王爺,我就知道您一定會來救我的。”可能是怕剛剛的一句話不能夠引起眾人的注意,阮傅蓉在一邊不停的哭訴著。
  武裎冉聽到一旁吵鬧聲不斷,有些不悅,遠遠看了一眼阮傅蓉,不認識。這是誰啊?又哭又鬧的,跟她怎麼她似的。阮傅蓉越是哭叫,武裎冉就越是心煩。
  萬意見阮傅蓉這麼快就轉移了對象,果然好眼色,只是聽著這話裡的意思不對啊。
  武裎冉一直留意著萬意,突然見萬意嘴邊帶了調笑的意味,嘴角微微上揚,心裡更是煩悶了,對著阮傅蓉就喊道:“閉嘴,本王何時認得你了?”
  “王爺,我是阮傅蓉啊,花燈會我們見過的。阮太傅是我祖父。”阮傅蓉見武裎冉似乎真的已經忘記了她,趕緊吼道。她說了那麼多,其實前面的都不重要,只有最後一句才是關鍵,“我是阮太傅的孫女。”前面那些信息雖然對武裎冉無用,可也是必不可少的,因為眾人都會猜測,花燈會……才子佳人多麼浪漫的情節,那會發生什麼事情已經不言而喻。
  紅風歌的看護們其實早就到了,只是見到河內王插手了此事,所以才不得不隱藏在人群中伺機而動,當然已經有人去向主家稟報了。那紅風歌的老闆是個半老徐娘,顯然她已經重新打量起了阮傅蓉,默默在心底重新估量起了她的價值。
  難道這個新任太守,五皇子真的會與地上這個髒亂不堪的女人相識嗎?
  阮太傅……武裎冉終於想起了地上的這個女人。莫不是上次她無意中救下的阮太傅的孫女,正因為如此阮太傅才破例為她取了表字,按理說阮太傅於她有半師之儀,可阮太傅的孫女怎麼會在這裡?
  “你是阮小姐?”武裎冉皺了皺眉頭。
  這聲音對於阮傅蓉無意於福音降世,河內王終於想起來了,“王爺,您終於想起蓉兒了。”
  “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人未張嘴,哭聲先起。阮傅蓉正要向武裎冉解釋她那漫長的悲哀史,卻見武裎冉匆匆走開了,“你的事回頭再說。”
  阮傅蓉半張著嘴愣在那裡,不知怎麼合上,就見武裎冉追著先前那輛馬車而去,青色的車簾迎風揚起,印在阮傅蓉眼角,只有說不出的嫉妒與恨意。
  聽到了事情的來龍去脈,萬意無聲的笑了笑,原來兩人真的認識,怪不得……怪不得上輩子阮傅蓉那麼維護武裎冉,為了能夠讓武裎冉稱帝無所不用其極,原來她才是那個外人。
  她們早就認識……可笑自己竟然一直都不知道。
  心口好似突然被重物撞擊,又好似一口洪鐘大鼎突然壓下,萬意實在是不願繼續留在這裡,看這兩人上演什麼“王爺街頭勇救舊情人”的無聊戲碼,只吩咐青芽上了車早早離去。
  武裎冉見人群中,萬意對她說了一句話,就匆匆上了馬車,可她也只看到了一個口型,卻始終猜不透她說了什麼。
  武裎冉鬼使神差的想要追上去問個明白,卻被那些大臣們團團圍住,“王爺,酒席已經準備好了,您先去用膳吧。”
  這一晃的功夫,馬車已經不見了蹤影。
  武裎冉只好回頭應付那些大臣們,只是一旁的阮傅蓉好似被他們刻意遺忘一般,無人問起,就連武裎冉也有些意興闌珊沒有注意到她。
  屋中,萬意一遍又一遍的練著大字,“笑”,地上已經扔滿了廢紙,往日練字能讓她靜下心來,今日卻是越寫越躁。“笑”,有“好笑”與“可笑”之分,那她到底是哪一種,手下太過用力,毛筆竟然被她折斷了。
  青芽悄悄進屋撿起地上的廢紙,見萬意正在發愣,便走了過去,對萬意說道:“小姐,你這字寫的真好看。”雖然不知道自家小姐怎麼突然就能把字寫的這麼好了,可青芽卻毫不懷疑,只當是萬意從前不肯認真寫字,如今用功了當然就能寫好了。
  萬意看去,紙上那字,一撇一捺,轉折回勾,鋒芒畢露,心中隱隱有所頓悟,忽然從青芽手中奪了過去,仔細看了看,忽然笑了起來。
  說起來她的字還是武裎冉教的,可武裎冉的字圓潤謙遜,她總是仿得了形,卻不寫意。武裎冉總是說她毫無風骨,現在她的字終於也有了自己的“風骨”了呢。
  “破而後立”,猶如新生。
  “明天尋個工匠把它裝裱起來,掛在我的書房。”萬意吩咐道。
  青芽見萬意終於有了笑顏,心中送松了一口氣,小姐自從白天回來後就把自己關在屋子裡練字,真是令人擔憂呢。
  “對了,小姐,青牛來了。”青芽終於想起了正事來。
  “哦?現在是什麼時辰了?”萬意問道。
  “子時三刻。”
  “讓他進來吧。”,“對了,你去廚房看看灶上還有什麼吃的沒有,我餓了。”萬意轉身對青芽說道。
  青芽笑眯眯的轉身去了,“一直給小姐您溫著呢,我就知道您肯定會餓的。”
  萬意笑了笑,“趕快去吧,這會兒我還真餓的難受呢。”
  青芽出去後,青牛就進了屋子。倒不是說這麼晚了,萬意也不避嫌,而是萬意知道青牛是萬姓家奴,忠實可靠,更重要的是,她這院子前門後門都有人把守,只是今天特意被她換了一批人,那些人可不可靠,萬意也說不準,只是現在這個時候也只能先用著了。
  “小姐,我來了。”
  萬意聽到響聲卻並未抬頭,只是不經意般回道:“我還以為你不來了呢,看來你還不算太笨。”
  青牛聽到這,心中有些欣喜。看來今天是來對了,其實來之前他也天人交戰了好久,最後還是決定來試一試運氣,畢竟不管他再怎麼努力,他父親就只是萬家一個駕車的車夫,他得用多久才能混上一個小管事,他自己也說不準。
  萬意雖然是個女孩兒,可她畢竟是萬煒唯一的女兒,再加上萬煒最近對“過繼”的事只口不提了,萬意又在這時接管了清越坊,不管怎麼看,這都是萬煒對眾人放出的一個信號,萬家很有可能會被萬意繼承,即便不是,也會是她的孩子,跟著萬意絕對虧不了。
  這筆賬,絕對划算。
  青牛也看出了萬意眼下無人可用,要不然怎麼會輪到他這個只陪護了一次的車夫的兒子,當然這並不能阻擋他對萬意的忠心。
  “你來做什麼?”青牛兩隻眼睛正咕嚕嚕的轉著,突然就聽見萬意問到。
  青牛趕緊收斂了神色,想了想回到,“小姐,我已經託人都問清楚了。那江家小姐之事也並不是沒有轉圜的餘地,衙門放出了話,只要二百兩銀子就能贖人了。”要想主子看的上眼,你得有主子想要的東西啊,青牛對這點想的倒很透徹,他當然也知道萬意叫他來是想知道什麼。
  “二百兩?”萬意有些驚訝,實在是沒有想到,這個時候就已經有“贖買政策”了,隨即又想到想必是又要修河道什麼的,衙門銀子不夠了。畢竟現在的天氣變幻無常,河內郡又臨著一條大河,常年泛濫倒也真令人頭疼。想來上輩子萬煒不也是被“贖”回來的嗎。
  “不過,二百兩倒是有些貴了,真是可憐了江家姑娘。”青牛看似多嘴的一句話,實則卻是故意說給萬意聽的。
  “怎麼回事?”萬意開口問道。
  青牛獻寶似的答道,“您不知道啊,小姐,江家已經宣布和江傾脫離了關係,不願意給錢贖人呢。張家卻是巴不得沒人去贖呢?”
  萬意倒沒有想到眼見有能夠救江傾脫離苦海的法子,這江家卻不願意,反倒與她劃了干係,真令人唏噓不已。
  不過,這倒也好,斷的乾乾淨淨了才好。
  “我們去會會這張家小姐,如何?”
  二百兩銀子,萬意還是拿得出來的,只是她想去看看,這人值不值她花二百兩。畢竟,對於這個江傾,萬意識一無所知,之所以對她感興趣,倒不是因為同情她,而是因為她的身份。將家在河內可是了不起的書香門第,如果這書香門第出身的嫡女去做了……這倒真是一件令人開心的事。
  一想到那些所謂清流名士聽說這件事後的表情,萬意就覺得心中莫名的暢快。
  你們不是自詡清高嗎?瞧不起商人,自覺高人一等,可看看你們這些“品德高尚”的人又做了什麼事?將自家嫡親女兒拒之門外,任人糟踐。
  萬意穿了斗篷就出門去了,一路上青芽都眼光不善的盯著青牛,整的他惴惴不安,不知怎麼惹了小姐身邊的第一大丫鬟。
  這青牛真討厭,小姐都還沒有吃東西就被他騙出府去了。青芽一路上怨念頗深。
  聽到萬意深夜出府,萬煒也就是偷偷的藏在後門看了兩眼,吩咐重金多派些人暗中保護,並沒有出聲干預。萬意要做什麼,萬煒也不知道,只是他心中明白萬意她有了自己的想法。就說今日萬意回府與他商談,準備買下清越坊旁的兩間酒樓,就令萬煒驚訝不已。
  罷了,就隨她折騰一番吧,自己在背後招呼著,總不會讓萬意被人騙了去。
  只是萬意到底要做什麼?萬煒也不知道,只是心中有些惴惴不安,隱隱覺得萬意要做的事情很不簡單。
  武裎冉自回來後便一直在房中踱步,走來走去,就是停不下來。
  此時她已經練過了八套劍法,十套拳法。
  萬意那張紅脣一遍又一遍在她腦海中回想,烈焰紅脣,最是令人刺激。
  她最後到底說了什麼呢?
  真是令人心癢難耐。
  劍湖?銀狐?
  有這地方嗎?到底是什麼?她到底說了什麼?
  已經夜半了,可武裎冉仍是睡不著覺。
  頂著兩隻黑眼圈,坐在燈下,焦頭爛額。
  最後實在是沒了法子,便將身邊的侍女通通找了來,侍女們半夜被叫起,得知王爺召見,一個個心情起伏,王爺終於要開葷了嗎?
  誰知武裎冉竟然只是張了張嘴又不發生出聲音來,卻又要讓她們猜測她說了什麼?實在是令人匪夷所思,這不是大半夜不睡覺耍流氓呢嗎。
  最後還是司琴戰戰兢兢的說了一句,“王爺,您是在說姦夫淫|婦嗎?”
  武裎冉的臉瞬間黑到了極點,似要與這無盡夜色融為一體……
作者有話要說:  萬意:奸婦淫/婦
武裎冉:萬意,你誤會我了……我不認識她。

  ☆、大難臨頭各自飛

  青牛給的打點十分豐厚,萬意暢通無阻的見到了江家小姐。
  萬意到牢房的時候,這位江家小姐倒是睡的鼾聲四起,十分香甜,這倒令萬意有些意外。可是也許只是淺睡呢,萬意的腳步聲剛剛響起,她就忽然坐了起來。
  萬意去了斗篷,露出一張稚嫩的小臉來,江傾似乎很是失望。
  “你在等什麼人嗎?”萬意見江傾見到她是一臉失望,更是轉身就要繼續睡去,於是出言問道。
  萬意看江傾躺在了牢房角落的稻草上,似乎對於她這個陌生人並不好奇。看她側躺的姿勢,猶如連綿起伏的丘陵,高高低低,該高的高,該低更是深深的凹了進去,這身段真叫人羡慕。雖然只是剛剛一瞥,可萬意還是注意到了江傾的面容,一雙狐狸眼睛微微上挑,尖削的下巴,這若是在現代便是十足十的美女,可是在古人看來卻是不夠“莊重”這是會勾人的狐狸精。
  怪不得江傾都二十二歲了才成功嫁出去,那般面容可不是“大婦”首選,走出去都要被人罵成狐狸精的,只是美中不足的是,臉上有些淡淡的小點兒,可若是敷上一層白?粉肯定是看不出來的。
  對於這點瑕疵,青牛也打聽了過來,這讓萬意對青牛的能力很滿意。據說這是因為江傾小時候出過天花,那膿包破了就在臉上留下了痕跡,雖然命是保住了,這張臉卻是花了。
  不過令萬意奇怪的是好像江傾身邊的一個丫鬟也得過天花,會是巧合嗎?
  又好像那與那個張三少爺想要非禮的丫鬟是同一個人呢?
  “你在等鴦蕖嗎?”萬意的話成功引起了江傾的注意,只見她緩緩轉過身來,眼睛瞪著萬意,“她怎麼了?”
  反應這麼大,看來她試探對了呢。以前的萬意是從來不會從那方面想的,可如今她卻覺得還有什麼不可能的呢?江傾竟然能下狠手“閹”了她自己的丈夫,顯然是對他毫不在意的,那她真正在意的是誰呢?又為什麼寧願去坐牢也要下如此狠手?江傾出身書香門第,她顯然知道這麼做的後果,那麼她是在保護誰呢?
  丫鬟小姐,看來很有意思呢?
  如果說江傾十四歲初通人意,那那後來的慢慢長夜是誰陪她度過的呢?
  答案顯而易見。
  萬意可不認為如果僅僅是一個丫鬟下人就能讓她冒這麼大的險,因為她大可以把丫鬟藏起來,或者不再錄用,犯不著如此狠絕。除非那人對她有著不同尋常的意義。在什麼情況下會昏了頭失了心,做出這般“瘋子”一般的舉動,萬意顯然有過深刻的體會。
  “那會令你失望的。”萬意想了想說道:“你確定要聽嗎?”
  江傾不認識萬意,也不知道她突然冒出來找她是什麼意思,但她知道一點她的娘家已經放棄了她,她這次生不如死,可她不後悔。只是遺憾,她沒有等到她想要見到的人。即便如此,即便傷心難過,還是想要知道那人的消息。
  “你快說,鴦蕖怎麼了?”她為什麼不來看我。
  看江傾這幅急色的樣子,與之前的冷漠簡直天差地別,萬意突然有些同情她了。明明有著如此美貌,卻被人詬病,真心實意對待之人卻在落難之時遠走他鄉,萬意有些後悔了,她突然不想那樣做了,不想利用江傾報復那些清流名士了。
  她現在只想單純的幫她一把了,因為憐憫。
  “她已經嫁人了,在你進牢的第二天,如今已經跟著她的夫君遠離河內了。”萬意的話輕飄飄的,可對於江傾來說卻有萬金重。
  江傾有些神魂顛倒,“我不信。”她突然瘋了一般衝著欄桿外的萬意大吼大叫。
  “你會信的。”萬意的回答依舊不疼不癢,“因為那人是韓五。”萬意想江傾事先總會知道些蛛絲馬跡吧。
  “小姐,能把韓大哥調來作護院嗎?”
  “為什麼?”
  “聽說她家中老母生病了,無錢醫治,護院的薪金能多些。”
  “江傾你這個賤女人,說了是她先勾引我的,你天生一副狐媚相就連身邊的侍女也不規矩。”
  江傾忽然吐出一口鮮血來,她想到小時候,鴦蕖得了天花,要被府中扔出去,她偷偷跑去照顧她,結果自己也被染上了天花,可她卻從未後悔,因為她終是救下了她的命,“鴦蕖,說好了你要一輩子陪著我的。”
  對於江傾的痛苦,萬意似乎並沒有多大感覺,她近乎麻木,因為這對她來說甚至是不值得的。
  “你想要去死嗎?”萬意蹲下身子透過橫欄,溫聲問道,那溫聲細語說不出的溫柔來,只是說出的話卻並不是那麼溫柔。
  “如果你死了,沒有人會為你流一滴眼淚,你的屍骨會被隨意丟在郊外,或許會被野獸蠶食也許會被日曬雨淋,千年之後便什麼都不剩下了。”
  “或許死亡會是一個明智之舉,因為至少說不定會有人因此歡呼。”
  萬意忽然加重了語氣,“你死了,而你的仇人卻左擁右抱站在高處吹著涼風喝著美酒,看著你的殘骸開懷大笑。”
  “這便是這世間的道理。”
  江傾忽然抬起頭來,看著萬意燦然一笑,這一笑簡直令百花失色。那嘴角處的鮮血如胭脂一般艷麗。“小姑娘,你開什麼玩笑。我為什麼要去死。”
  “雖然你的提議很動人,可我卻並不以為意呢。”
  萬意看了看江傾,只見她眼底除了平靜便什麼也沒剩下,真可惜呢,竟然沒有恨,也沒有愛,只有平靜。萬意抬腿準備離去,江傾卻忽然叫住她。
  “你來不是為我贖身的嗎?怎麼這麼快就走?如果要走,先把銀子留下。”
  萬意十分無語的回頭,“你怎麼說的跟我是個嫖|客一般。”,“再說,你我互不相識,我為什麼要為你花錢。”
  “萬小姐,你很不誠實呢。雖然不知道你小小孩子,哪來那麼多愛恨情仇,不過看你的樣子,倒是很有趣呢。我想活著看你打算怎麼活著?”
  “是真的像你說的那樣,站在高處喝著美酒吹著小風,還是只會在我這裡自欺欺人。想必那一天,會很有趣吧。”
  萬意皺眉,現在她有些看不懂這個江家小姐了,按理說知道了發生在自己身上那麼悲催的事,她不是應該超級超級痛恨那些人嗎?比如那個鴦蕖,比如整個江家,又或者是那個什麼韓五。可她卻好像並不在意了的樣子,就像是死了一個人,然後她哭了一場,然後第二天就忘記了關於那個人所有的一切一樣。
  沒有恨,也沒有愛。
  卻只想看她(萬意)怎麼活?真是個奇怪的人。
  “你倒不如多關心關心自己的事。”萬意並沒有問江傾怎麼認出自己的身份來的,聰明的人往往能夠從蛛絲馬跡中追蹤到事情的真相,只是遇到自己喜歡的人就不願意去猜疑了。
  “我可是詩詞歌賦樣樣精通,你真的不考慮考慮。二百兩可一點都不貴啊。”江傾在萬意身後喊道,萬意卻突然生出一股:二百兩你買不了吃虧,二百兩你買不了上當的錯覺來。趕緊加快了腳步,想要遠離這個已經“超凡脫俗”的江小姐來。
  “你這樣跟個老鴇拉客有什麼分別?”萬意實在不願意承認她輸了氣場呢,終是忍不住諷刺道。自重生以來,她好像越來越毒舌了呢。
  “好啊。”
  萬意懷疑自己聽錯了,這個江家大小姐,書香門第出身,詩詞歌賦樣樣精通的大小姐竟然願意去當媽媽桑。
  不過,好像自家清越坊就缺這麼一個人才啊。
  有頭腦,有才藝,還受過情傷,簡直太合適了有木有。
  萬意再回頭,看向江傾的目光已然充滿了笑意。人才啊,能這麼快就找準自己的定位,不錯不錯。
  江傾被萬意看的毛骨悚然,她剛才到底說了什麼啊?
  “小姐,時辰差不多。”青牛匆匆趕來,催促道。
  “嗯。”萬意點了點頭,帶上斗篷重新隱沒在了黑暗裡。
  *
  “王爺,王爺。汛期來臨,我們得早做準備啊,萬一……”武裎冉頂著一對黑眼圈,在衙門裡聽著那些官員喋喋不休的報告。
  只是聽到這裡,才有了動靜,“萬意,你說什麼萬意。”
  官員不知哪裡得罪了王爺,被他這般呵斥,冷汗連連直下,斟酌著用詞說道,“屬下,屬下是說,萬一……”
  “本王說了,不準再提萬意。”
  “是是,下官知錯了,絕對沒有萬一。”
  “你……”武裎冉憤而離去。
  武裎冉從衙門回去,忽然見到那“意園”的牌匾,突然又不想進去了,轉身就欲離開,瑤琴正好從門內出來,見到武裎冉立刻叫住了她,“王爺,您那日帶回的姑娘非要吵著見您。”
  武裎冉疑惑不解的問道:“姑娘?誰啊?”
  阿三在旁邊聽後立刻回道:“王爺,就是清越坊門前那個阮太傅的孫女。”那個時候武裎冉也沒有發話,那女人又一直吵著要跟王爺回府,想著她既然是阮太傅的孫女,阿三便自作主張把人帶了回來。
  武裎冉:“哦。那清越坊可是萬家的產業?”
  阿三:王爺您的關注點真的對嘛?
作者有話要說:  武裎冉:不怕一萬,就怕萬意。
好吧,本王繼續蹲冷板
ps:剛改了一下錯別字,小天使原諒我是個錯字受。
麼麼噠,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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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石三鳥連環計

  萬意手中拿著的是一份花名冊,上面記載了所有現如今暫居在清越坊,或是依靠清越坊謀生的人員名單。她越看越覺得奇怪,便將其中覺得可疑的人名給勾了出來,這一勾不要緊,竟然隱隱勾出了十幾人來,這個數字就有些令人心驚了。雖說清越坊魚龍混雜,三教九流,說書的賣唱的,就連走街串巷的腳夫都有。可萬意勾畫出的這十幾個人卻都有一個共同點。
  二十多歲的年輕女性,成群結伴,三五一輪,白日而來入夜則歸。且從不宿坊內。
  也是從前萬煒不曾過問的原因,也不會有人將清越坊內的所有人員都記錄的這麼清楚,就自然也不會有人發現問題出來。可如今萬意將清越坊內的人員名單暗中整合了起來,又用後世常見的歸類方法,分門別類的將所有人員名單劃分了出來,這名單一清二楚,十分明細。
  自然也就十分容易看出其中的問題來。
  古代閨閣女子十四及笄,便可成婚嫁人,十二三歲說與人家的也是極其常見。二十多歲的女人就算沒有為人生母也該是嫁為人婦了。當然江傾這種二十多歲才嫁人的是個例外中的例外,可以忽略不計。
  那麼清越坊內為什麼會出現這麼多的女性流動人口?
  清越坊……婦人……良女……
  萬煒?
  萬意忽然想到了什麼,將所有腦海中所能想到的信息連成一線,最終的結果竟然是……
  萬意從書桌前忽然起身,案上那好幾大張的人員名單散在一起掉在了地上。差點……差點就無可輓回了。幸虧今日為了提前了解清越坊內的情況,統計了一份名單出來。
  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小姐,小姐不好了。”青芽一邊大叫著一邊闖進來。
  萬意暗自穩定心神,事情應該還沒有發生的那麼快才對,“什麼事情,這般慌亂。”
  “小姐,青牛剛剛來對我說,二老爺帶著人來好像要給你說親。要小姐你早作準備。”青牛從小跟著他父親外出走動,見過的世面多了,認識的人也多,如今顯然已經成為了萬意的耳目,消息來源。
  既然是青牛特意過來告知青芽的,那便肯定不會有錯。
  雖然想到萬炘不會善罷甘休,可沒有想到他竟然想來一招釜底抽薪,先將萬意趕出去,那萬家大房便只剩下了萬煒,萬煒一個孤家寡人顯然好對付的多了。到時候再以萬煒無子,而萬意又是外嫁女不能插手萬家家事為由,獨吞長房家業。
  這一招果然狠毒。
  萬意倒是不擔心萬煒會輕易把她嫁出去,依萬煒那愛女心切的慈父心,若是想要萬意出嫁,早就將她嫁出去了。要不然也不會等到萬意十六歲了,萬煒也沒有找人說親,別說說親,就連定親也沒有。
  可萬意心裡還是覺得噁心,畢竟被人覬覦的滋味不是那麼好受,更別提還有人想要左右自己的命運。
  萬意必須去看看,萬炘到底想要將她嫁給什麼人。
  “走,去看看。”
  萬意叫了青芽前去,走到半路之時卻忽然停下了腳步,萬炘既然敢來那肯定是有了萬全之策做足了準備,她不能這麼貿貿然的趕去。
  萬意在青芽耳邊吩咐了幾句,青芽看了看萬意點了點頭便小跑著離去了。萬意則一個人慢慢的踱步去了側門,等到萬意走到側門的時候,青牛已經等在了那裡。
  青牛此時一臉大汗,顯然是之前來回奔走的緣故。青牛見萬意遠遠走來便立即迎了上去,“小姐,你果然神機妙算。”
  那萬炘果然留有後手,“說吧,怎麼回事?”
  “據三老爺透漏,二老爺前面領了人去向老爺提親,到時候老爺定不會同意,之後他再讓三老爺請祖老們過來,以老爺得罪了大官為由逼老爺就範……”
  青牛說到這裡,看了看萬意臉色,見萬意臉上並沒有露出特別的情緒來,才小心翼翼的說道,“到時候,就逼迫老爺嫁女與過繼子之間二選一……”
  不管選了哪一個,對於萬炘而言都是一場巨大的勝利,可以說是一石二鳥,不,應該說是一石三鳥之策,因為就算到時候萬煒不願妥協,也會被祖老們所埋怨,落下了怨言便是矛盾爭端的開始……
  如此心機,真是好計謀。
  這萬炘何時變得如此精明了……
  萬意知道萬炘一直看他們父女不順眼,認為萬煒搶走了本該屬於他的一切,如果當初萬煒不回來,整個萬家都將會是他的,而不是如今只落下部分產業。可萬炘的聰明,卻只屬於那種小聰明,或是有點奸詐,平常做生意缺斤短兩的什麼的,如此完美的計謀,他是想不出來的。
  那……會是誰呢?背後為萬炘出謀劃策的人……或許是早就已經有人打入了萬家內部……
  萬意的堅決阻擋了他們和平演變的“過繼”計劃,所以現在才不得不改變策略,圖窮匕見。
  萬意想不到,原來萬家內部就已經有著如此嚴重的危機。
  或許,上輩子,萬煒選擇與武裎冉合作,將整個萬家依附於河內王是不得已之舉?
  萬意突然想起,武裎冉曾說過,答應你父親的事我一定會做到,那麼她出嫁前,萬煒與武裎冉到底說了什麼呢?
  青牛見萬意忽然流下淚來,有些驚訝更多的則是慌亂,他從沒有見過萬意哭泣,小小的萬意一直是冷漠無言的,這使人忘記了她的年齡。他對於萬意一直是敬佩的惡,敬佩她不同於年齡的冷靜睿智。
  可如今看到她無聲的哭泣,眼睛裡一滴滴好似雨珠般落下淚珠兒來。青牛的心有些酸澀,好心疼她,小姐兒,這般年紀的小姐兒應該如花一般燦爛微笑,而不是如此……
  “小姐,上刀山下火海,只要您吩咐一聲,青牛我決不推辭。”這時的青牛說話沒有了平時帶著的那些討好意味,而是如男人一般,鄭重承諾。
  君子一諾,重於千金。
  古有豫讓願為知己者死,荊軻刺秦王一去不回,要離一諾殺妻斷臂。
  他萬青牛不是壯士也沒有那麼大的胸襟,他就是一個萬姓家奴,一個馬夫的兒子,可是萬意願意信任他,重用他,更重要的是,他得對得起她。
  “青牛你說,是不是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小姐,您說什麼?”青牛不解萬意話裡的意思,他怎麼有些聽不懂,怎麼突然的就可憐又可恨了呢?
  萬意已經擦乾了眼淚,不管前世如何,今生都要活個明明白白,不管幕後隱藏的是什麼人?龐然大物也罷,妖魔鬼怪也好,她萬意決不妥協。
  萬意一改之前的惆悵,看著青牛嚴肅的問道:“青牛我問你,三老爺怎麼說?”
  自從上次萬炘帶著萬焰來鬧了一回,萬意就防備著他們再有下次,於是特意去拜訪了一下萬焰,“三叔,說句不好聽的,就算我爹打算過繼一個孩子,怎麼樣也輪不到你的。”
  “你如今不過是替二叔他做嫁衣裳而已。”
  “我可聽說,我爹每個月都要接濟你好幾百兩銀子。你若是一心一意只認二叔,不認你那個大哥了,那我可不會同意再讓我爹把銀子打水漂了。若你還認我這個侄女,我就做主從自己的例銀裡再多劃給你一百兩。只要你還是我三叔,有我在一天,有我爹在一天,我們就一直養著你,可你若是胳膊肘往外拐,那就說不一定了,二叔那人怎麼樣,你也知道。”
  “三叔,你可好好想清楚了。”
  萬意一直都知道萬焰胸無大志,平常最喜歡逛街吃花酒,若不是如此也不會早早就掏空了自己的身子,他跟著萬煒鬧也就是一個玩票性質,說白了就是撿漏的,萬家到底誰當家他都不在乎,有錢花就行了,反正他是老三,怎麼也輪不到他。
  若想打敗一個敵人,顯然內部瓦解是最快速也最有效的法子。
  只要萬焰不跟著胡鬧,萬意不介意養他們一家子一輩子。
  果然她的“慰問”有效了,今天萬焰就送她這麼大一個禮物。
  “青牛,你帶著三叔先穩住那些祖老們,任他們吃好喝好,把他們伺候的舒舒服服的,最好都能全須全尾的送走了,走的時候也不要忘了送些‘小禮物’。”萬意知道那些什麼個祖老,說白了也就是活的長了點,可就只憑這些便可橫行無忌了。你萬家誰當家他們根本不管,只要“意思到位了”,他們也就滿足了。
  被他們鬧過幾回,萬意也摸清了他們的脾氣。
  這種人每次來都是連吃帶喝走的時候還再順走些,可卻是說不得動不得的。
  “你去吧,我先去前廳看看……”青牛走後,萬意也急匆匆走了。還不知前廳現在是個什麼情況。
  萬意並沒有直接闖進大廳內大吼大叫,而是繞到了側面暗中觀察準備伺機而動。
  隱隱約約聽到大廳內有聲音傳來,“這是張舉人,今日來為主薄大人的二兒子提親。”
  萬意透過縫隙看到廳內一綠衣衣袍留著八撇鬍子的男子高高在上的坐在廳內主位,而自己父親則小心翼翼的陪在下首,那萬炘更是點頭哈腰別提多麼狗腿,就差跪下跪舔了。
  萬意心中有氣,卻發不得。
  “萬家主啊,那主薄可是縣衙內的一把手,就連縣老爺也尊敬三分呢。你女兒嫁給二公子也是她的福氣,若是你不曉得人情世故,難保主薄大人要親自找人來教一教你。”
  威脅……
  赤|裸|裸的威脅。
  主薄在縣衙內權勢極大隻手遮天,這萬意倒是清楚,畢竟上輩子耳濡目染也知道一些,縣令與主薄是分開管理財政的,縣令雖官大一級,可主薄才是管著全縣米糧錢財的那個人,因此就連縣令對主薄也是能忍則忍。畢竟主薄不點頭,縣令也取不出一分錢來,一分錢難倒英雄漢啊。
  這個張舉人是哪裡冒出來的,萬炘又從哪裡勾搭了一個舉人出來?舉人再進一步便是進士了,即便退一步那也是預備官員,怪不得萬炘如此趾高氣揚。
  萬意腦子飛速的轉動著,突然卻聽得廳內吵了起來。
  “張衝裁你不要欺人太甚,什麼二公子,你當我不知那只是個庶子。”庶子雖說也是兒子可卻沒有絲毫地位,且不能繼承父業,說白了活著就得看人臉色,嫡子一不高興就能將他攆出去,那念兒嫁過去不是跟著受氣,就是跟著受苦。
  “大哥,你怎麼說話的。張舉人的名諱也是你能叫的,再說你家萬意不也是個庶女嗎?我看合適的很?”
  父親好像與萬炘吵了起來,“混蛋,誰說我家念兒是庶女了。柳氏是我三拜九叩娶進門的,是我唯一的妻子。”
  “聘為妻,奔為妾。名不正言不順,庶女就是庶女,萬家是不會承認的。”
  ……
  “萬子儀,你夠了。”張舉人忽的大叫一聲,摔了手中的杯子。子儀是萬煒的表字,這張衝裁既然叫得出來,顯然也是認識萬煒的。
  萬煒久不被人喚過表字,這會兒突然聽到,一時有些愣怔。
  張衝裁也是心急口快,這會兒卻是有些後悔了,即便同窗學過藝,可現在他已經貴為舉人,而萬煒不過只是一個小小商人,哪兒值得他如此喚他。
  一想到求學那會兒,先生總是對萬煒讚譽有加,對自己卻不聞不問,這萬煒每次大比小考總要壓自己一籌,即便後來出了那事,先生也總是連連可惜,好似心中並無自己這個學生一般,難道只有萬煒才是他心中的得意門生?
  張衝裁,這名字好生熟悉。
  這不就是那個在宴會上侮辱了父親的人嗎?
  他怎麼這麼早就出現了,現在的他還沒有為官嗎?
  在涉及到萬意母親的事情上面,萬煒顯然十分在意,堅決不妥協,“姓張的,我的家事還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萬炘顯然知道如何成功的激怒父親啊,這會兒已經要吵起來了嗎。
  張衝裁氣急了,這是他成為舉人以來,第一次被人看不起,第一次被人大嚎大叫,第一次被人如此對待,這人還是他看不起的萬煒,還是他曾經以為已經超越了的人。
  張衝裁氣急,口不擇言,說道:“那柳氏就是個賤人,也只有你才能配的上她,她的女兒也是個小賤人。”
  萬意聽到這話,已經受不了了,他不但辱及先母,竟然連她也不放過,這是哪門子的舉人老爺,還學子呢?我呸,心腸忒是惡毒,萬意正準備闖進去,最好手裡能有塊板磚,能夠把那個所謂的舉人老爺的腦袋給砸個稀巴爛。
  可還沒有等萬意出手,那個張舉人就被不知從哪裡飛來的小石子給砸中了腦袋,瞬間額頭鮮血橫流,看起來好不狼狽。
  “你說誰是小賤人呢?”冷颼颼的聲音飄進來,連萬意都忍不住一陣顫抖。
  張衝裁捂著額頭,“誰,誰敢偷襲我。”
  “我可是舉人。”
  “萬煒是你,是你對不對。”那鮮血流進了一隻眼睛裡,張衝裁看不清楚方位,只能大喊大叫。
  萬炘被這突發情景嚇愣住了,誰敢襲擊舉人老爺,不怕挨板子,那可是有功名在身的人啊?這會兒也已經反映了過來,看著張衝裁那副慘樣,心中卻隱隱有些興奮,這下好了,萬煒肯定吃不了兜著走,襲擊舉人這可是一件大事啊?首先一頓板子是少不了的了。
  萬炘看似慍怒實則暗自興奮,衝著剛剛進來的人喊道:“大膽賊子,你們竟然敢襲擊張舉人,都等著吃官司吧?”
  “哦?你們打算怎麼對付本王,本王等著。”武裎冉一步一步從門外走來。還是那件月白的袍子,只是臉上好像更加黑了,白袍黑臉,襯得整張臉更加不好看了。
  真是一黑遮百美啊。
  明明那麼清秀好看的五官,怎麼臉就那麼黑了呢,都顯不出他們的清秀模樣了。說來也奇怪,那脖頸明明還是白皙如玉,只是這臉卻越來越黑。
  萬意正疑惑的時候,武裎冉已經走進了大廳,萬意止住了剛剛邁出的那隻腳,又收了回來,她想再等等,看看。武裎冉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對於武裎冉的突然出現,萬意是疑惑的,也沒有想到。
  按說今生,她們的交集並不多,也只見過兩面而已。而且,自己都明確表明不願與她有過多交集了,怎麼武裎冉上趕著要湊上來呢?
  難道是她剛開始打了她一巴掌,武裎冉上癮了?
  難道武裎冉還是個隱性的m體質,那可真是大大的不妙了啊。
  在萬意過度腦補的時候,廳內已經亂成了一片,“王……王爺……”
  “你們準備怎麼對付本王呢?”
  “怎麼想將本王抓進大牢收監。”武裎冉的聲音一如既往的令人不寒而慄。
  張舉人已經傻了,跪在地上說不出話來。他面前的人可是王爺啊,隨便一句話,動動手指頭,就能讓自己生不如死。
  殺死自己就跟碾死一隻螞蟻似的,還不用自己動手那種,只要王爺表現出一丁點對自己的不滿意來,就會有無數人想要弄死他來討王爺歡心。
  “王……王爺,學生……”
  萬炘也傻了,怎麼左等右等沒有等來那些祖老們,倒是把王爺給等來了。
  一個堂堂王爺親自來這裡做什麼?
  萬煒什麼時候和王爺搭上了?
  “學生?你還敢自稱學生,我看你德行實在是有問題,正該請何提學好好督查才是。”提學主管一應學子事宜,張舉人之所以有恃無恐就是因為,他不歸縣衙官老爺們管,就算他們要捉拿他也得請提學出手,而提學一般是不會管這種事的。關鍵是何提學這個人剛正不阿,聽說最近正好想抓幾個典型來殺雞儆猴,若是被何提學問起,那他大概最低也會被革出功名,到時候變回被千夫所指……
  好不容易才得來的功名,就這樣……那唾手可得的榮華富貴轉眼之間就煙消雲散,怎麼會這樣!不!
  張衝裁跪在地上,猶如呆傻一般,目瞪口呆,無知無覺……
作者有話要說:  萬意(眼刀子):你來做什麼?
武裎冉(視而不見+一本正經):英雄救美。
萬意:呵呵噠。(信你有鬼,沒看到大家都討厭你,你還章章冒出來刷存在感,臉皮也太厚了點吧。)
武裎冉:我只是臉黑,皮並不厚。
萬意:……(這個人好自覺啊)
作者:冉子讓,你是去非洲挖煤了嗎/怎麼越來越黑……
武裎冉繼續黑臉。
PS:小天使說要爆發,不知道是要加快劇情還是要多更新?
反正,今天碼完字後整個人都不好了呢?好像被掏空……

  ☆、岳丈大人請明鑒

  河內王府。
  武裎冉不知著了什麼魔,非要連夜搬離意園,大半夜的驚動了整個王府,丫鬟僕役們只好連夜收拾鋪蓋卷家當跟著自家“不可理喻”的王爺搬進了意園附近的一處小宅子裡,也幸虧武裎冉本來帶的人就不多,臨走時元太妃賞了兩個,還有到河內後官員們又送了幾個,否則那小小宅院還真就裝不下那麼多人呢。
  王府大廳內,一身穿藍衫的的年輕公子一邊揉著自己的額角,一邊向府裡的管家問道,顯然也是昨夜被折騰的夠嗆,並沒有睡好覺的緣故,顯得不是太精神,可即便如此仍不減他的風姿,這是一個地地道道的美男子。面如冠玉,脣紅齒白,只要一眼便能輕易引起人們對所有美好事物的嚮往追求之心,“管家,王爺又跑哪兒去了。”
  見荇公子問起話來,管家不敢怠慢,立刻躬身回到,“這個……最近王爺行蹤不定。”
  葉荇之聽到這話,皺了皺眉頭,武裎冉越來越神秘了,他回來這麼久了,她也只來過兩次。
  管家見葉荇之皺眉,心中有些忐忑,這個荇公子可不是一般人,他是河內王府中第一謀士,據說與王爺一同長大,深的王爺看中。加之,此人心機深沉,智計百出令人防不勝防,實在是個可怖的人。
  葉荇之有些失望,武裎冉自從到了河內後有些變化了,他好像變得不思進取了……儼然是忘記了自己身上的重任。
  當初武裎冉前往河內,他並未跟隨,為了武裎冉的大業,他一人孤身留在上京國都,甚至委身於四皇子府做一小小侍虎者,為四皇子喂養猛獸,幾經周折煞費苦心,才使計騙得四皇子外出尋獵。功夫不負苦心人,四皇子縱馬不甚,從馬上跌落,右腿落下了殘疾。
  皇上惱羞成怒,立即將四皇子身邊一眾隨行官員斬首示眾,這其中便有前太子太傅阮太傅的兒子,就連他的子孫也被男子流放三千,女子充入歌舞教坊。自己更是費盡心機才逃得一線生機。
  只要是個聰明人便能看出陛下鍾愛四皇子多些,甚至將自己曾經的老師阮太傅的兒子放在四皇子身邊,這顯然是有立下他為太子的心思。可笑大皇子與二皇子還渾然不知般的鬥個你死我活。殊不知自己只是皇帝用來轉移朝臣視線的棋子而已。
  這下可好,四皇子右腿有疾,是無論如何也問鼎不了那個位子的,因為整個曳國都不會想要一個有殘疾的國君。君王是上天的兒子,是完美無缺的,有殘疾的四皇子是被上天拋棄的棄子。
  如此一來,陛下最中意的兒子變成了廢人,大皇子與二皇子的機率也更大了些,恐怕兩人更加會鬥個你死我活,最好兩敗俱傷。這兩人鬥得不亦樂乎,豈不知他們早已為陛下所厭惡。
  最有可能陷害四皇子的人,這兩人嫌疑最大,這時候還龍爭虎鬥,豈不更招陛下厭惡,武原陛下生性暴虐多疑,他可不是那種會為了祖制而立長子的人啊。況且,武原可是睚眥必報之人,大皇子與二皇子危已。
  如此一來,只要武裎冉安心在河內多呆幾年,這天下還不是唾手可得。
  可恨,如此大好形勢,武裎冉卻不多加利用。那阮傅蓉是阮太傅最喜愛的孫女,眼下遭逢厄難,阮家只剩下她與一幼弟,阮太傅雖因兒子被陛下遷怒杖殺而一病不起,可他門生遍布天下,若武裎冉出手相救,他活著必定感激在心,即便他挺不過去而病死,他那天下門生也會代之對武裎冉感恩戴德。
  只要稍加運作,武裎冉便可賢名大傳天下,一呼百應。
  當初他千方百計勸武裎冉逛那花燈廟會又特意為他安排了那一場“英雄救美”不就是為了能夠與阮太傅牽上線,不就是為了阮太傅那遍布天下的門生。
  他如此費勁心力,可武裎冉到底在做什麼?來到河內這麼久了,竟然連幾個官員都沒有籠絡住。如果不是他如今不方便現身,他可真要出門看一看武裎冉在做什麼?竟然連自己的大業都不管不顧了。
  “管家,還沒有查到王爺去哪兒了嗎?”
  “這……”管家冷汗直冒,這荇公子氣場太足,他這把老骨頭有點hold不住啊。
  正在這時,有人匆匆來報,管家聽完後打發了那人,才小心翼翼回道:“荇公子,有王爺的消息了,他去了萬府。”
  夜荇之眉頭緊皺,嘴中發出一聲“哼”,拂袖離去。
  萬府。
  廳內只剩下了兩人,萬煒再次拜道:“不知王爺駕臨,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武裎冉示意萬煒不必再拜,道:“恕罪?恕什麼罪?”
  萬煒一聽這話,心中忐忑,這河內王是什麼意思?難道自己罪無可恕,一邊腦海中加速飛想是不是有哪裡得罪了王爺,以至於他入府問罪,另一方面手下動作不斷又要跪拜。
  結果剛彎下了身子,就聽見武裎冉道:“你本就無罪,有何可恕。”
  萬煒內心:這王爺真會嚇人。
  萬意:反應遲鈍啊……
  萬煒:“這個,不知王爺有何指教?”雖然感激武裎冉替萬家解了圍,可顯然民不與官鬥,萬煒還是有些不情願與這些“高官子爵”們打交道的,無利不起早,這武裎冉如此看護萬家,必定有利可圖。他如今只能小心應對。
  武裎冉很糾結,她不知道要怎麼回答。那個……今天只是順路碰巧過來看看,是不是會顯得太過於孟浪。也許是因為萬煒性子的緣故,這萬府建的也有些遠離城郡中心,有些偏僻,要說順路,怎麼順也順不到這裡吧。
  怎麼回答……怎麼回答,才好?
  武裎冉內心劇烈的糾結著,遲遲沒有回話。萬煒見武裎冉一言不發,心裡也變得有些忐忑,惴惴不安,這河內王到底想要做什麼?
  “咳……”
  武裎冉突然想到了一個絕妙的答案,她想到了葉荇之之前的囑託,要她舉辦一場文會,邀請一些名流雅士,與之結交。武裎冉一向不喜與人過多交流,更別提舉辦什麼勞什子的宴會了,她最是討厭那些個什麼懷才不遇的才子不停的向自己吐酸水,她還不能反駁只能如沐春風的規勸他們耐心等待。
  可葉荇之說過,“都說得民心者,得天下。可何謂民心?”
  “民心向來看不著也摸不著,可遠在民間的聲音卻能影響遠在皇城中的御心。”
  “那都是因為這些學子啊。”
  “這些學子引導著天下的民心。”
  這是一個“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的時代,人們對“讀書人”的尊崇與渴望已經達到了一種近乎瘋魔的程度。幾乎家家戶戶都想要有一讀書人,那可是光宗耀祖的美事,貧民之家甚至積聚三代之業,幾十個人來供養一個讀書人。
  那些學子們牽動不止是他們家人的心,更是整個大曳國的心臟啊。
  葉荇之說的道理,武裎冉都懂,可她內心深處卻是有些不願意的,雖說大多數皇子皇孫們為求一個賢名都會結交一些文人雅士,可她卻學不會與那些人相處,便相處深了會露出馬腳來,相處淺了又怕怠慢了他們。
  秦王為了取得名士信任也曾與他們徹夜抵足而眠,可她永遠也做不到這個份上。
  甚至有一些名士有著十分奇怪的“雅好”,比如大敞著衣襟在山中彈琴,又或是喜歡白日押|妓,這讓她怎麼受得了。
  最可恨的是,他們為了表示與自己的親近,還每每都要親自來邀請自己。
  這些,全部都是她的禁忌啊。
  時間長了,武裎冉對著這些人已經留下了嚴重的心裡陰影,內心十分懼怕,已經有些見之想躲的趨勢。
  內心藏了一個秘密,千方百計的想要隱藏,真的好痛苦。
  可有些事情卻不得不做。
  “後日,本王將在意園邀請河內名士,那意園既是你親手所建,便該有你一席之地。”武裎冉鄭重的發出了邀請。
  萬煒內心有些激動,河內名士,那可是他一直想見卻見不到的人啊,能與名士交談,那是所有學子夢寐以求的美事啊,更別說能被河內王相邀必定是真正的名士。沒想到他還能有這樣的機會,不過,萬煒轉念一想,河內名士歡聚,他出現在那裡不會顯得突兀嗎?
  再加上,這樣的小事也用的著,武裎冉親自相邀?
  萬煒過了最初的興奮勁兒,腦子已經開始正常運轉了,結果就聽到武裎冉突然問道:“不知……不知令嬡可曾提起過本王?”
  萬煒的臉瞬間黑了,你妹的搞半天把我哄的這麼開心,是覬覦我家女兒啊。
  所有想拐跑萬意的人都是他的敵人。
  所有覬覦他女兒的人都是壞蛋。
  管你是王爺還是主薄的兒子。
  萬煒突然生出一種趕走了惡狼,又來了一隻猛虎的錯覺。
  武裎冉不知為何,這萬煒突然就黑了臉,兩隻鼻孔直冒氣,看樣子似要與他生死決鬥一般。
  “念兒從未提起過你。”
  萬煒黑著臉道,“恕不遠送。”而後佛袖離去,把堂堂一個王爺獨自留在了廳內,似乎地上起了一陣涼風,盤旋著吹進了廳內,武裎冉在風中零亂。一臉懵逼。
  看著武裎冉一副茫然無措,搞不清楚現實的樣子,萬意差點就憋不住笑了出來,默默地給自家父親豎了一個大拇指,“乾的好,不愧是我爹。”
作者有話要說:  武裎冉的娶妻日記——這個丈人不簡單!之一,他第一次見我就不待見,眼裡充滿了濃濃的戒備。
這令我百思不得其解,他就那樣把我一個人丟在了大廳裡,完全忘記了我是一個王爺!!!
萬意:老爹威武!
武裎冉:我這可還什麼都沒做呢?您就這麼一本正經的冷眼相對外加處處防備,是不是有些過分?
萬煒:打倒一切覬覦我家念兒的反動份子!
武裎冉:Σ( ° △ °|||)︴
oh no!

  ☆、一本正經裝糊塗

  萬意正好笑著呢,就聽見有人在耳邊道:“念兒,你怎麼還在這裡,還不快走?”
  萬意低了腦袋,應了一聲“好”。原來她爹一直都知道她在偷聽啊。
  萬意憐憫的看了一眼武裎冉,被她爹完全無視了有木有。而後,攙扶著萬煒離開了,萬煒好像十分疲倦的樣子,一直揉著眉心。
  萬意小心翼翼的探手為他揉起了太陽穴。
  “爹,你不要想太多了。”
  以為萬煒還在為剛才的事傷神,萬意規勸道。想了想又勸道,“爹,您不用在意,念兒不會多想的。”
  這話好像踩到了萬煒的痛腳,他忽然道,“不在意,怎麼能不在意?”
  “爹……”萬意見萬煒情緒激動,小心的叫了一聲。
  “怪我沒用,害得你一直被人說閒話看不起,若當初我肯堅持讀書,如今少不了要為你母親討一個誥命出來,到那時誰還敢嘲笑她,嘲笑你。”萬煒激動的說著,一手錘在了桌子上。
  “爹。”萬意的聲音有些顫抖,原來萬煒一直都這麼在意,在意她,在意她的母親。原來這才是萬煒這十幾年來的心結所在,他想讀書,想中榜,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為妻女增光。那個已經離開了十幾年的人,一直在她心中,從未離開。
  他到現在還想著親自為她掙個誥命出身,讓所有女人羡慕,而不是說起她來只會鄙夷。
  一生得此良人,夫復何求?
  萬意雖然從沒有見過柳氏,卻覺得她是幸運的,不止這一生。
  若如此,想必武裎冉的邀約,父親一定會前去。這世沒有了張衝裁的出言譏諷,也會有其他人,這讓心傲的父親怎麼受得了。萬意想她一定要跟著去,不讓自家父親被那些人欺負了去。
  可父親肯定不會同意她跟去的,那自己又沒有請柬如何進的門內。
  對了,武裎冉。她沒有請柬,武裎冉有啊。
  “念兒,你先出去吧,為父突然想起昨夜還有一小部分書沒有讀完。我得抓緊讀完了。”萬煒說著就往書架走去。
  萬意:“……”說好的慈父呢,您這樣真的好嗎。
  她父親絕對已經入了魔,也怪自己當初引起了父親的求學心思,沒想到他越來越努力了。聽管家說萬煒如今是聞雞起舞,深夜而眠,勤耕苦讀,有時天不亮就能聽見院裡傳來的朗朗讀書聲,這讓萬意有些羞愧,父親大人他太拼了。
  萬意聽著屋內已經響起的讀書聲,那聲音抑揚頓挫飽含激情,都多久沒見到這麼充滿幹勁的萬煒了,父親他好像煥發了第二春,又回到了年輕時意氣風發的模樣。
  有人曾經向萬煒暗示過,可以再娶一妻,讓萬意認在新婦名下,這樣萬意的嫡女身份就十分確定了,名正言順,也不會有人再拿這“嫡庶”做文章。萬煒也曾小心翼翼的試探過萬意,見萬意不同意這才暗暗舒了一口氣,他有想過如果萬意同意的話,他是不是應該妥協而給萬意一個名正言順的不被質疑的名分。
  儘管內心十分不願意再娶,可涉及到萬意他還是有所顧忌,因此徵求了萬意的意見,所幸他們父女意見一致,這讓萬煒更加堅定了考取功名早日給柳氏討封誥命的決心,於是便日日苦讀,爭分奪秒的利用時間重溫那些經史子集,想要把過去幾十年所欠缺的讀書時光統統補回來。
  “重金叔,你怎麼來了?”萬意在萬煒屋外正好碰上了匆匆趕來的萬重金,他是萬府的管家也是萬煒的左膀右臂,深的萬煒器重。
  “小姐,你也在啊?”萬重金還沒有萬意的父親大,如今也才三十多歲,看起來顯得十分幹練,萬重金這個名字是萬意的父親起的,他以前叫什麼名字,萬意並不知道。
  “您來找父親嗎?他正在……”萬意正說著,屋內萬煒的讀書的聲音忽然又拔高了許多,萬重金顯然也聽到了,有些好笑的搖了搖頭,老爺最近讀書越來越拼命了。
  “這……”萬意見萬重金有些踟躕,便問道:“有什麼急事嗎?”
  “河內王在大廳還沒有離開,這老爺也不去接待……我們這些下人也不好自作主張啊。”萬重金顯然是來請萬煒去招待懶在萬家不走的武裎冉的。
  萬意:“她還沒有走?”
  萬重金有些無語的點了點頭,這父女兩個一個比一個迷糊啊,那可是王爺!!!你們要不要這麼隨意的不當回事啊。
  萬意想了想,說道:“重金叔你先過去吧,不用叫父親了,我過去看看。”
  萬重金有些遲疑,可有些話卻不得不說,“小姐,您可還沒有出閣呢,哪兒有去見外男的,若是被人知道了。”
  早已經知悉了一切的萬意,今生對待武裎冉並沒有了什麼男女大防,因此並不是太在意,“沒事兒,她是王爺,父親不在,理應我去接待。”
  萬意說著就催促著萬重金和他一塊過去了,萬重金想了想覺得也是,他是王爺是客人,而萬意是這個家唯二的主人,主人接待尊貴的客人好像並沒有什麼不對。他倒是想替萬意去招待河內王,可是身份太低微了,他去就是怠慢了王爺。
  萬重金搖了搖頭,他家老爺讀書果然魔怔了,什麼都不管不顧了。
  萬重金看了看在前面走著的萬意,突然覺得小姐好可憐,有那樣一個父親,早早的就要出來撐起整個萬家。越想越覺得萬意可憐,以後對待萬意也更加的精心,以至於後來有事情都要先過問一下萬意的意見,甚至是只要萬意同意了,他都直接忽略了府裡的第一主人萬煒就去辦了。當然那已經是很久之後的事了,現在的他還是一切以萬煒為中心。
  萬意有些疑惑,武裎冉今天來到底是做什麼來了,這都過去了大半個時辰了,她竟然還沒有離開,就那麼一個人百無聊賴的坐在她家大廳裡。
  不管怎麼說,武裎冉今天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不能就這麼把她仍在大廳裡不管不顧。
  萬意到大廳的時候,武裎冉是背對著她站在那裡的。
  “武……王爺。”武裎冉、武裎冉的叫順了口,現在再改回來還有些不適應,萬意暗道了一聲自己真是不小心。
  突然出現的聲音嚇了武裎冉一跳,萬意只見她迅速的抖動了一下肩膀,停頓了一下才轉過身來。
  武裎冉看了萬意一眼,裝模作樣不鹹不淡的說了一句,“你來了。”
  如果忽略她嘴角還沾著得那麼一丁點糕點碎屑的話,這話說的無疑是高冷又嚴肅。
  萬意瞥了一眼武裎冉身後的案幾上放著的糕點盤子,原來是五個,下四上一,很好,現在變成了下三上一。
  以及武裎冉嘴角殘留的一星兒點碎渣渣。
  如果不仔細看,還真就看不出來,盤子上糕點少了一個呢,好心機。
  為什麼萬意這麼清楚呢?因為這是她親自做好的,親自端給他父親吃的,結果萬煒還沒吃就被萬炘領著人來胡鬧了一通,以至於忽略了桌子上放著的糕點。
  那糕點倒也沒什麼特別,只是內餡是萬意大早起特地采的花瓣用糖醃制的,松鬆軟軟的加之香甜的花瓣十分好吃。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萬意第一次做沒有把握好用量,做的太甜了,吃一口還好,吃第二個就會覺得太甜膩了。
  不過畢竟是女兒親自下廚做的,萬煒飯前飯後多少會吃點。
  萬意看了看武裎冉,她還是那副“我很正經,我很嚴肅”的樣子,一臉的風輕雲淡,萬意不經眉頭抖了抖,以前怎麼沒發現,武裎冉竟然是這樣的王爺。
  不過,想起來上次在意園的時候,她的身上就飄蕩著一股子甜味……
  原來她竟然喜歡甜食嗎?
  那麼一絲不苟嚴肅正經的河內王武裎冉竟然像個小孩子一樣喜歡甜食,最重要的是她今天還偷吃,不知怎麼的,萬意莫名的感到好笑。
  “你笑什麼?”萬意笑起來的時候,整個眉眼仿佛都在發光,武裎冉看著看著有些痴了,這樣子的萬意才是她心中所想的樣子。
  “沒什麼。”萬意偷偷看了武裎冉嘴角一眼,看她出嗅還不自知的樣子,怎麼覺得好開心呢。
  武裎冉看到萬意偷偷看她,立馬跟打了雞血似的,挺了挺胸,脊背更提拔了,腰板更直了,一副器宇軒昂的樣子。
  殊不知萬意根本就沒仔細看。
  “對了,王爺您今天來是有什麼要事嗎?”不等武裎冉回答,萬意繼續道:“不過先說好,我們萬家只是一個小小的商戶,王爺的忙我們是愛莫能助的。”
  武裎冉:……
  好話賴話都被你說盡了,你不幫忙,你還問我做什麼?
  這……武裎冉覺得她好像無話可說了。
  不過,今天來還是要澄清一件事情的,不能就這麼走了,要不然今天不就白等了那麼長時間,“那個……我從意園搬出來了。”
  萬意看著武裎冉眨了眨眼睛,不為所動。
  武裎冉嘆了口氣,繼續道:“不過,那園子已經在官府登記造冊,要想再還回去可能還需要一些時日。”
  “不過,你放心,我早晚會把它還給你的。”
  萬意像是發現新大陸一般驚奇的看著武裎冉,武裎冉心中有愧,對她道:“那園子的事,我事先並不知曉,那並不是我的本意。”
  “是本王對不起你……們萬家。”
  武裎冉一口氣說了這麼多,突然感覺心中好受了許多。好像是久旱逢甘霖,雲消霧散,彩霽初明。壓在心中的陰霾終於一朝散盡,挺直了腰板看著萬意。看吧,我還是一個好王爺,並沒有巧取豪奪,你是不是可以對我好點。
  萬意這會是真的驚訝了,難道武裎冉真的就是為了意園的事特意跑過來跟她一個商戶之女道歉。
  再說,那意園是在武裎冉未到河內之前就被官府征收了的,只是恰好給了武裎冉居住罷了。雖說那些官員早就存了送給武裎冉的心思,可武裎冉好像並不會因此而愧疚吧,就因為這樣的小事而親自登門道歉?
  “王爺說笑了,那意園既然歸了您,便是您的了。”就算沒有武裎冉也會有其他人,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嗯……”萬意沒有感恩戴德,令武裎冉有些失望,那是不是她還是沒有改變她在萬意心中的印象呢?此計……失敗了。
  “那個……”
  “呃……”
  武裎冉吞吞吐吐的,這就更加令萬意疑惑了,這個武裎冉是誰假扮的吧,那個一本正經冷漠嚴肅的河內王跑哪兒去了。萬意腦海突然響起一首歌,“我的嚴肅正經一去不回來,別的那喲喲,別的那喲喲~”
  萬意搖了搖頭,不行,在這樣下去她也會變得不正常的。
  萬意立刻打斷武裎冉,道:“你到底想要說什麼?”
  武裎冉看了看廳外,左右無人,便靠近萬意在她耳邊道:“咳咳……我……我不是奸|夫”
  在萬意發怒之前,又立刻分開了身子,遠離了萬意,道:“那個阮傅蓉,我之前只見過她一面。若不是那日,我早就不記得她了。”
  武裎冉就為這事一直糾結著,特意跑來告訴她,這也太不可思議了吧。
  好像剛剛那股甜味撲在耳邊,好濃郁啊。
  “咳咳……”一不小心就多想了,不行,這一定是武裎冉的計謀,她不能再中計。
  萬意道:“王爺,這是什麼意思?”
  武裎冉急了:“你不是說我……奸……”呃,這種話,自己最好還是不要說出來。
  萬意其實很想笑,可是她忍住了,“我可什麼都沒有說過。”
  武裎冉:“你……”
  萬意一臉好意的規勸道:“王爺還是多多關心正事要緊,那才是河內之福。不要天天想東想西,胡思亂想,時間久了,聽說會得■症。”隨後一臉驚恐的樣子道,“哎呀,那可就不好了呢。”
  武裎冉咬牙切齒道:“多謝萬姑娘關心了。”
作者有話要說:  PS:萬意:武裎冉生氣的時候,我覺得好有成就感~
作者:(右斜眼)你離精分也不遠了。
*
論偷吃被抓是怎樣的一種感受?在線等~急!
武裎冉:你好,好的很。本王生氣,我要走了。
萬意:等等~
武裎冉:怎麼?舍不得本王?
萬意:不是,你能先把嘴擦乾淨嗎?
武裎冉一抹嘴,“??。MY GOD ”掩面而逃。
*
PS:武裎冉:為什麼感覺我鹹鹹的魚生中充滿了淡淡的憂傷~
作者:(左斜眼)你離精分也不遠了。

  ☆、攻心為上罪女謀

  “王爺這是什麼意思?”
  “我可什麼都沒有說過。”
  “王爺還是多多關心正事要緊,那才是河內之福。不要天天想東想西,胡思亂想,時間久了,聽說會得■症。”
  她是在關心我嗎?
  武裎冉坐在椅子上,右手支著下巴,表面看起來一副面無表情的樣子,腦子裡卻思緒亂飛,一直回味著今日與萬意在萬府的對話。
  一遍又一邊,百遍不厭。
  回想她說的話,回想她說話的神態,回想她眉眼彎彎的樣子……
  “念兒。”萬煒臨走前是這樣叫的吧。
  念兒是她的閨名嗎?是她的愛稱嗎?
  “念兒。念兒。”好好聽的樣子。
  “王爺,王爺!”阿三提氣大吼一聲,然武裎冉仍舊無知無覺。
  阿三驚恐了,王爺……他……不會失聰了吧。
  那面帶微笑,眼神放空的樣子好詭異啊。
  阿三不得不提氣再次呼喚武裎冉,“王爺。”
  武裎冉回過神來,轉過頭默默的看了阿三一眼,雖然面無表情的樣子,可阿三卻感到莫名的寒意,不自覺的打了一個寒顫。阿三硬著頭皮,不自覺的哽咽了一下,說道:“王爺,葉先生已經恭候多時了。”葉荇之的地位比較特殊,說主不主,說僕不僕的,因此有人管他叫荇公子,有人喚他做葉先生。
  叫他荇公子的當然帶了那麼些尊重,是將他當做尊貴的客人或是儼然半個主人來對待。而叫他葉先生的,便是僅僅將他當做了府中的謀士的,這河內王府的老人多喚他做“荇公子”,而阿三卻只尊稱他一聲“葉先生”。
  阿三是武裎冉的貼身護衛,又曾救過他叔叔,在他心中武裎冉最大,其他一切人都要靠邊站。
  他來王府時日並不久,也是近幾年來才跟隨武裎冉的,並不清楚這位“葉先生”以前的事跡,又為何在王府“如此特別”。僅僅是因為他與王爺一同長大嗎,阿三覺得事情並不是這簡單,不過他也沒細想,畢竟他只要保護好王爺就可以了。
  這府中堅持喚葉荇之“先生”的也就那麼幾個人,這阿三顯然是其中的一個。
  阿三的父母雙親早年間就被餓死了,是他叔叔一直照看他,半大的小子吃窮一家人,雖然他們家只剩下了他與叔叔兩人,可還是活的無比艱難。在阿三|十一歲的時候,他與叔叔餓的只剩下皮包骨了,眼看活不下去了,他的叔叔那天夜裡抱著他哭了好久,眼淚潑灑在他臉上就如雨水洗臉一般橫流而下,阿三第一次知道原來有人可以哭的這麼傷心。
  之後,他叔叔就消失不見了,找人給他捎回了三兩銀子,據說是進了宮。等到阿三再長大一點的時候,他就去報名進了皇城預備軍,一路拼命訓練,讓自己變得優秀再優秀一些,只為了距離那皇宮更近一些。
  他百般打聽,用盡了所有銀子終是沒有再尋回叔父,只有那一捧井中枯骨。若不是五皇子仁慈,他叔父將成為游魂孤鬼,來生也不得投胎轉世。
  雖然只是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將他好生安葬。”
  可對於阿三來說卻是天大恩情,至少叔父能留下一具全屍,而不是橫屍野外,或是千年古井,面目全非……
  這是一個人吃人的世界,在這樣的世界中他看不到光明和未來。
  以前聽村裡的老先生說過,“君子之於禽獸也,見其生,不忍見其死。聞其生聲,不忍食其肉,是乃仁術也。”雖然到現在都沒有明白是什麼意思,可阿三心裡明白武裎冉就是那個君子。
  在那個殘忍的皇宮中,唯一幫了他叔父一把的人。
  那黑暗中的唯一一點亮光。
  宮裡來人說要為五皇子配備侍衛的時候,所有人都唯恐避之不及,只有他一馬當先搶先報了名。
  所有人都說他傻,跟著武裎冉沒有任何前途。
  可只有他自己明白,他要的並不是前程,而是心安。對於叔父的愧疚,對於武裎冉的感激,是他一生的執念。
  “阿三……阿三……”武裎冉默默搖了搖頭,當初宮裡說要給她配備侍衛的時候,她就不知道不會有人願意的,只是不知為何這個阿三卻要搶著來。阿三對她異常忠心,武裎冉也願意用他。
  只是不知道他有著怎樣的過去,有時候會像今天這樣莫名的發呆。
  阿三從沒有告訴武裎冉關於他的過去,關於他叔父的事情,武裎冉只知道他是一個曾經差點活不下去的可憐人。
  正如他當初最簡潔的介紹那樣,無父無母,貧苦出身。
  “王爺,聽說上京那邊正在查處‘四皇子落馬’一案,我們這時候收留葉先生是不是……”阿三是真心為武裎冉著想,才出言勸道。
  武裎冉擺手,阻止阿三繼續說下去,雖然她也曾經懷疑過,這事是否與葉荇之有關,可想想又否定了,葉荇之與四皇子並無多大交集,可以說是從未相識,至於如今才到河內怕也只是一個機緣巧合吧。
  再說上面發下來的通緝文書中也並未有葉荇之的畫像。
  他回來這麼久了,也該是見見他的時候了。
  “王爺最近好生繁忙啊。”涼亭內,葉荇之為武裎冉倒了一杯酒,才嬉笑道。
  “第一次為一郡之官,掌管著全河內百姓生死大事,我當然是慎之又慎了。”武裎冉回到。
  這兩人一來一往,語中鋒芒畢露,似乎並沒有“青梅竹馬”間的兩小無猜與故人相逢的喜悅,氣氛反而詭異的很。
  葉荇之笑了笑,“難道去萬府也算是王爺的一件大事?”
  武裎冉奮起,踢倒了案幾,桌上的酒水灑了一地,“葉易木,你少管我的事。”易木是葉荇之的字。
  葉荇之慨然不懼,“武裎冉你不要忘記了我們現在的處境。”
  “你以為你可以一輩子躲在河內,做一個清閒王爺嗎?”
  “元太妃年紀大了,她會護你一輩子嗎?”
  葉荇之所言所想,武裎冉怎會不知?
  “請柬已經發下去了,後日將以本王名義廣邀河內名士。”
  生活便是一次又一次的妥協吧。
  武裎冉留下此話,準備離去。
  葉荇之好不容易見了武裎冉一面卻並不準備輕易放過她,於是繼續問道,“阮傅蓉的事,你準備怎麼做?”
  武裎冉頭也不回道,“那是我自己的事,你管多了。”
  一人踱步而去,說不出的瀟灑肆意。
  葉荇之看著武裎冉的背影,忽然生出一種武裎冉似乎已經改變了的感覺,更加堅決,也更加果敢了。
  人還是那個人,只是心胸好似更加廣闊了。
  就如提線的木偶忽然有了自己的意識,剪短了絲線,大步奔跑了起來……
  以前的武裎冉很努力,對於一切都會拼盡全力去做好,可那樣的她就像是在完成任務一般,對於什麼都不是太過在意。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現在的她忽然學會了生氣,學會了發怒,學會了拒絕。
  如果說以前的武裎冉那麼拼命的原因是為了活命,那現在的她有了比活著更重要的事了嗎?
  武裎冉很糾結,並不僅僅只是為了後日的宴會,更多的則是阮傅蓉的請求。著讓她很是糾結。就連剛剛與萬一升起的那點旖旎也都煙消雲散了。
  那日,阮傅蓉尋死覓活的要見她,卻在見到她之時二話不說的就跪在地上,“王爺,請您救救家弟,如若王爺不答應,那蓉兒就跪死在這裡。”
  武裎冉一臉不悅,當然十分厭惡她這樣的做法,她這樣做就像是在威脅她,這種感覺令她心裡很不爽,可她必須耐著性子好言相勸。
  似乎在這“王爺”得天獨厚的榮耀下,帶給她的並不是無拘無束和肆無忌憚,更多的是殫精竭慮和生死攸關。
  作為一個王爺,尤其是不受寵,隨時可能被宮鬥炮灰掉的王爺,武裎冉每走一步都如履薄冰。
  在百姓面前,她是高高在上的王爺,在上京那個巨大的吃人不吐骨頭的惡魔面前,她只是一個苦苦求生的螻蟻。
  沒有什麼比認識到自己的卑微更令人清醒的事了。
  “你先起來,好好說話。”
  阮傅蓉跪在地上堅持不肯起來,砰砰的磕了幾個頭,那聲音聽著令人心悸,鮮血瞬間從額頭流下的感覺,令人感到恐慌,就連阿三看了都忍不住感到一陣痛意襲來,更別提阮傅蓉這樣的小姑娘了。
  她對自己可真狠啊,武裎冉想。
  “王爺,罪女斗膽,請您娶了我吧。”阮傅蓉的話令所有人感到驚訝,前一刻不是要救你弟弟嗎,怎麼下一刻就想要嫁給王爺。
  這種事情也可以毛遂自薦嗎?
  真是大膽啊。
  武裎冉聽後沒有說話,只是心裡感到一陣厭惡。
  阮傅蓉伸手去拉武裎冉的腳袍,武裎冉輕易的躲過了,阮傅蓉哭訴道,“王爺,罪女知道這令王爺為難了,可罪女這樣做並不是為了自己啊。我大曳朝國法曾有記載,皇親國戚可免一死罪。罪女這樣的身份自知無法成為王妃,只要有幸成為您身邊一個小小姬妾,蓉兒就知足了。”
  大曳國王爺可有一正妃,兩側妃,四夫人,十二王姬,再往下的便只能做妾了,並沒有正式的名頭。側妃以上需報宗人府,夫人及王姬可自行決策。且王姬雖然是位份低,可也算的上是皇親國戚,可以蔭蔽子孫。
  阮傅蓉便是打的這個主意,若是她做了河內王的王姬,自然可以以此來庇護弟弟。
  阮傅蓉的確是個聰明的女人,即便在這樣的情況下也懂得利用自身的優勢來反敗為勝,阮太傅的名頭,和武裎冉的仁慈大概是她唯一可以勝算的把握了。“王爺……”
  武裎冉沒有回答也沒有反對,而是就這麼離開了。
  一聲不響的,十分沉默。
  這讓阮傅蓉弄不清楚她心裡在想些什麼,心裡只打鼓,如百爪千撓……
作者有話要說:  
萬意:王爺你心軟了嗎?
PS:不知道斷在這裡會不會被小天使嫌棄,可是莫名的興奮感是怎麼回事?
我果然好……

  ☆、與賊為鄰心塞塞

  “青牛你打聽的怎麼樣了?”自那日張衝裁離去後,萬意便讓青牛找人好好盯著他。踩人不踩死,禍害遺千年,有備無患才是王道。現在的萬意儼然已經有了走一步看三步的遠見。
  青牛現在是越來越佩服萬意了,跟著這樣的小姐前途光明而遠大啊。“小姐,您應該怎麼都想不到,這張衝裁竟然是回少爺的啟蒙恩師。雖說,這張衝裁如今被革了舉人功名,可好像並未多麼落魄,主薄大人給他找了個衙門的刀筆吏,如今正做的風生水起。”
  “等一下,你說回少爺,什麼回少爺?”萬意打斷了青牛的滔滔不絕。
  青牛一臉驚訝的看著萬意,“小姐,您這都不知道?回少爺就是二老爺的三子,十三歲便中了童生的那個回少爺啊。”這可是整個萬家的大事啊,那個時候,大老爺萬煒為了慶賀萬回過了童生試,宴請街坊鄰里,流水席都整整擺了三天呢。沒想到萬意竟然不知道?
  “咳咳……”時間過了太久,她有些記不清了。
  張衝裁,萬回?
  萬意努力回憶著上一世萬煒是因何被抓盡大牢的,有些細節卻怎麼也記不清楚了,青牛見萬意無意識的用食指敲擊著桌子,時而緊閉雙眼,時而低頭沉思,知道這是萬意思考時的習慣性動作,也不敢打擾她,就這麼靜靜的站在那裡,等著萬意的吩咐。
  過了一小會兒,萬意才睜開眼睛,見青牛還站在那裡,心中對他更加滿意了,便問道,“對了,青牛,我讓你找幾個忠厚老實的萬姓家奴,這事做的怎麼樣了。”人手還是不夠用啊,得盡快多找些幫手才行。
  青牛從懷中拿出一份名冊遞給了萬意,萬意看了他一眼,翻開手中的名冊,這名冊上記載了一些十八歲以上二十五歲以下的青壯名單,上面詳細記載了他們的家庭背景,甚至還有個人愛好,但無疑例外全部都是在萬家呆了幾代的萬姓家奴。萬意看著看著忽然生出一股罪惡感,這怎麼像是在挑選面首來著,呃……邪惡了。
  咳咳,萬意匆忙的把名冊蓋在了桌子上。
  對著青牛說道:“不錯,你做的很好。”其實這也是萬意對青牛的一個試探,他將這麼大的權力交給了青牛,心中也是有些忐忑的,因為這些人將來說不定都會成為她的心腹勢力,本以為青牛會挑選一些他認識的親朋好友,這樣的話雖然有利於青牛對他們的管理和信服度。可又留下了一個天大的隱患,那就是這些人以後會以青牛馬首是瞻,而她萬意說不定會被架空。
  好在青牛並不笨,沒有以權謀私,能經得起這樣的誘惑,而是將選擇權重新交回了萬意手中,只是盡心竭力的為萬意挑選合適的人才並登記造冊。
  “我讓你問他們一個問題。他們都是怎麼回答的?”萬意也不看名冊了,直接開口問青牛道,她現在已經可以足夠的相信他了。
  青牛想起萬意要那些家奴們回答的問題,現在還有些疑惑,“小姐,您讓我問他們,怎樣用最少的錢買來裝滿一屋子的東西。”
  “這個,有三個人買的是稻草,好幾個人買的是樹苗等的一些雜物,只有一個人買了蠟燭。”
  萬意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其實這個故事在現代是家喻戶曉,說的是聰明的韓愈的故事,被萬意照搬照抄了過來,只是萬意選擇的結果並不是那個買了蠟燭的聰明人,畢竟這又不是什麼心靈雞湯。
  萬意如今需要的是除了忠心還是忠心得人,那些聰明蛋兒們她暫時還用不到。
  稻草又便宜用處又多,無疑是那些忠厚老實之人的最佳選擇。什麼光明來著,對於貧窮的人來說他們根本就用不到,那蠟燭還不如稻草有用,最起碼在寒冷的時候,稻草還能用來禦寒。
  “那三個人是如何回答第二個問題的?”萬意當然不止準備了一題,還有第二題。
  “小姐,您問他們布衣巷哪家的豆花做的好吃?”青牛重複了一遍問題。
  萬意點了點頭,青牛接著回道,“萬青草說豆腐西施做的好吃,萬青山和萬青河說布衣巷口的一位姓李的老漢做的最好吃。”
  “哦?”萬意顯然也聽到過布衣巷豆腐西施的大名,對於那兩個人的選擇有些疑惑。
  “小姐,青山和青河說他們兩個把整個布衣巷的豆花都嘗遍了,還是覺得李老頭做的好喝。青草他只是聽人說豆腐西施做的好喝……便……”
  萬意點了點頭,“我知道了。”看了看萬青山和萬青河的資料,原來竟然是堂兄弟兩個,只是他們兩人如今並不在府裡做工,而是在田地與佃戶同耕作。
  “你覺得呢?”萬意問了一下萬青牛。
  萬青牛遲疑了一下回到,“小姐,我去償了一下那個李老頭做的豆花,也並不是多麼美味,只是比其他家多了許多。”
  萬意點了點頭,“原來如此。那就他們兩個吧,讓他們先跟著你,還有那個買蠟燭的你也留意一下,先看看他的人品怎麼樣。”
  “知道了,小姐。”青牛點了點頭,沒想到萬意又說道:“那個青草是你的朋友吧,你讓他到父親那裡幫忙吧。”萬意的意思表達的很清楚,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給他一個好處的,你可不要讓我失望。
  萬青牛自然對萬意十分感激。
  要讓馬兒跑,又不給草吃,天下哪有這樣的好事。御下之道,不僅在於平衡,更多的還是利益,萬意給了青牛足夠的面子,他當然更加用心做事來回饋萬意。
  “我讓你打聽的販|奴一事,你可打聽出來了。”萬意又想起一件事來,於是問道。她不想買那些個牙行裡的奴僕,那些人大多是本地的窮苦人家過不下去自賣為奴,或是被父母賤賣,又或者是被拐賣來的,不管是哪一種他們心中都是不甘願的,萬意可不想用這些心有不甘的人。要說僕役,萬家多的是,她只想有一批完全屬於自己的忠心下屬,顯然胡市上的奴隸是最佳的選擇,他們已經完全意識到了自己的命運,並且無力反抗,完全的依附於自己的主人。
  “小姐,城郊的胡市就有許多販|奴的,還有一些崑崙奴什麼的,小的去看了,您不知道那真叫一個黑啊……”說起這事,青牛那顆火熱的八卦心好像又重新燃了起來,看著他滔滔不絕的樣子,萬意甚至想這幾日的成熟穩當全部都是他裝出來的吧。
  “呃……”青牛有些不好意思,一不小心好像又說多了。
  萬意笑了笑,“行了,我交代你的事你辦好了嗎?”
  “辦好了,辦好了。我按您說的,跟他們說只要能跑到最後的十個人,讓所有奴隸一起繞著街道跑……您不知道啊,小姐,那場面那叫一個壯觀,好多人才跑了一圈就受不了了,紛紛放棄了。不過……”
  萬意想要買一些奴隸是早就想好了的,這個時代對奴隸尤為苛刻,主家甚至可以給奴隸刺面來標記,並且有過標記的奴隸生死還不如一匹牲口,是主家的私有財產,官府從不過問。這些奴隸們除了依附於主人之外,沒有任何自由,忠心度絕對可靠,因為除此之外他們別無去除,連最基本的生存都保證不了。
  選奴隸當然選那些意志堅定的,而最考驗人的意志的,當然就是在饑餓狀態下的長跑了,只有堅持到最後的人才是真正的強者,這樣的人往往生命力十分頑強。這與選家奴不同,家奴只要忠心忠厚即可。
  一批萬姓家奴,一幫萬家奴隸,很好,兩幫人馬,這正是萬意想要的結果。
  只有有了爭鬥,讓他們互相制衡,萬意才好掌控所有人。因為他們所有爭議的焦點最終都將會不自覺的渴望得到萬意的支持,希望萬意能幫他們抉擇,這個時候充當仲裁者的萬意,顯然便牢牢把握住了手裡的特權。
  “不過什麼?”見青牛有話沒有說完,萬意問道。
  “不過其中有一個崑崙奴,小人聽說這崑崙奴可是有過殺死主家外逃的前例的。小人怕他對您不利……可是他又是跑了第一的,當著那麼多人說出的話,小人也不好不兌現。只是……”
  萬意已然皺起了眉頭,怎麼這麼多的,可是,但是……
  “你能不能一次性把話說完。”
  “只是這個黑小子還吃了豹子心了,非要跟我討價還價,非要帶著自己的妹妹一塊進府。他那妹妹到時長得不錯,白白淨淨的,他們倆個怎麼看都不像是親兄妹,你說會不會是他從哪裡拐來的……”
  “青牛。”萬意叫了一聲,打斷了青牛的■想,“既然他要帶著便帶著吧。”後世誰不知著名的紅塵三劍客之一的虯髯客的師傅就是一個崑崙奴,據說就是因為虯髯客長得又黑又壯不似國人才被他父親所丟棄,被一個殺主外逃的崑崙奴所救並收養,習得了一身好本領。英雄不問出處,萬意並沒有以貌取人的習慣。
  而萬意不知道的是,青牛有一點沒有告訴她,這位此次得了第一的黑臉少年是背著她那早已昏迷不醒的妹妹跑完全程的。
  等到所有的事情都問完就已經過了大半個時辰了,這個時候青芽正好拿了些糕點進來,萬意問她道,“青芽,你來的正好。江傾怎麼樣了?”
  青芽不悅的瞥了一眼青牛,這才說道:“我的小姐啊,這都什麼時候了,您還不用餐,難道就不餓嗎?有什麼事就不能吃過飯再說。”
  萬意看了一眼窗外,太陽已經西沉,不知不覺已經黃昏了啊,怪不得肚子有些餓呢,自己現在真是一點時間觀念都沒有。古人講究過午不食,她錯過了午飯點,現在廚房裡怕也沒有什麼主食可吃的了,怪不得青芽只拿了些糕點來。
  人才啊,現在她手裡可用的人還是太少了些,等到以後大概她就能輕鬆些了吧,而不是現在這樣事事都需要自己操心。
  青芽一邊抱怨著萬意不愛惜自己,一邊回到:“江小姐已經從大牢裡出來了,按照您的指示,她揭了清越坊的那個什麼‘招聘啟示’,所有人也只當她是心灰意冷自願入坊,現在大家都在談論清越坊肯不肯收留她呢。”
  畢竟是個有“前科”的女人,歌舞坊也是要名聲的,收留了這樣的人,免不得被人說閒話。最重要的是這個女人的“前科”太不一般了,這要是留下了她,以後誰還敢來清越坊玩樂,尤其是那些要面子的公子哥們。
  這個“招聘啟示”是萬意靈機一動想出來的,大概寫的就是某年某月清越坊招收‘高級管理’一名,年輕女性,有才藝者優先。你想那年輕女性又有才藝的誰願意去那種地方啊,這榜單簡直就是為江傾量身打造的,並且時間就在她出牢那一天,就粘貼在縣衙牢房對面的那面墻上。
  之所以這麼做,萬意也是有所顧慮,總不能明擺著告訴世人是她為江傾贖的身,還把她弄進清越坊內,這麼做不僅會得罪江家和張家,更重要的是會被人誤解她乘火打劫,逼迫江小姐就範。清越坊已經聲名狼藉了,實在是不能再遭受一丁點打擊了。
  如今的情況卻與清越坊無關了,畢竟他們只是恰巧招人,而江傾揭了榜自願入坊,並且她用不用她還不一定呢。
  “小姐,您就不怕一舉得罪江家和張家,他們在河內也算是名門望族。”青牛有些擔憂的出言提醒萬意道。
  “有些人註定成為敵人,逃避不了。即便沒有江傾這事,我們也一直都是敵人,現在的情況大概僅僅是我把這種鬥爭從暗地擺到了明面上,給了彼此一個光明正大的理由去置之對方於死地。”
  青牛有些聽不懂。
  卻聽萬意繼續說道,“也許明天就能知道,到底誰更勝一籌。”
  明天?明天不就是河內王廣邀河內名士歡聚的日子嗎?這跟自家小姐有什麼關係?
  萬意在屋內坐的時間太久,感覺自己全身都快僵硬了,就從院子裡出來活動活動,忽然看到遠處紅霞滿天如新織成的錦緞,美不勝收。
  不免見獵心喜,想要近距離的觀看一番。
  似乎只有現在的她才能更好的欣賞這樣的美景。
  也只有大自然的美,才能這樣純碎,沒有一絲狡黠。
  萬府內有一處避暑勝地,是一建在高處的兩層小竹樓,那竹樓是萬府內最高的建築,平日裡萬煒最喜去那處讀書乘涼。夏日炎熱之時,就用水車將水引至高處從竹屋屋頂潑下,瞬間涼意入骨,如沐春雨。
  只是去年萬煒新買了兩個山頭,修建了一處避暑山莊,這才棄了這竹屋。
  萬意忽然想起那竹屋來,以前夏季萬慧總是帶她去那裡小住幾日,只是唯恐舊物惹相思,以免睹物思人,萬意這才不再去竹屋了。如今想起,那竹屋窗外的夕陽才是最美的吧。
  果然那竹樓有些陳舊了,想必已經很少有人記起它了。
  萬意上了二樓,打開竹窗。
  忽見窗外有什麼東西飛來飛去,把萬意嚇了一跳。
  定睛一看,竟然是個人影兒。
  “萬姑娘,好巧。”眼見武裎冉從窗外掠過,萬意一個閃身,武裎冉就跳進了竹樓內。
  萬意:……
  這是我家吧,好巧?
  萬意後退了一步,又驚又怒,“你堂堂一個王爺,什麼時候學會了翻墻,私闖民宅。”
  武裎冉一臉委屈,“我在府內納涼,忽然見你開了窗,想著你我也是熟識,這才過來打個招呼。”
  萬意不信,掠過武裎冉向外看去,什麼時候竹樓外竟然起了一堵墻,看隔壁的那間小院子與竹樓或者說是萬府也只是一墻之隔。
  武裎冉不知什麼時候偷偷摸摸的繞到了萬意身後,說道:“你看,我沒騙你吧,我現在就住在你隔壁,我們也算是鄰居了。”
  萬意一回頭,差點撞進武裎冉懷裡,只得又重新扭過頭去,眼不見心不煩,出言諷刺道,“有正兒八經的王府不住,偏偏住進萬府隔壁的那處犄角旮旯裡,王爺所圖不小啊。”
  “我可不想,我們萬府天天被賊惦記。”
  萬意說話一如既往的不客氣,只是不知為何,見了武裎冉她就說不出一句好話來,總要諷刺她那麼幾句,自己心裡才算痛快。
  而萬意似乎並沒有意識到武裎冉對她的寬容。
  武裎冉被萬意擠兌慣了,也知道她說話就是那個樣子,或者是隻對她那個樣子,可自己卻生不起氣來。連她都沒有意識到自己對於萬意識是多麼的容忍。
  “王府新居起火了,本王怕是近一段時間都要住在這裡了。”武裎冉輕飄飄的解釋了一句。
  王府著火了,哪能這麼快,說著就著,你騙候呢?萬意一臉鄙夷的看著武裎冉,這簡直是在侮辱她的智商。
  武裎冉一臉坦然,一副你看信不信,反正本王是信了的架勢。
  萬意心中有些煩躁,越不想什麼就越來什麼,她越想與武裎冉撇開關係,武裎冉反倒像一塊牛皮糖一般黏了上來,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武裎冉心中到底在想些什麼?
  萬意盯著武裎冉看了一遍又一遍,確定這個武裎冉還是那個武裎冉,而不是什麼人假冒的,“既然如此,王爺就在此地好生暫住,明日我將與家父外出避暑。”
  惹不起躲得起吧。
  行,你不走,我走。
  原來想要欣賞美景的心情生生被破壞了。真是晦氣。
  萬意留下此話就準備離開,武裎冉卻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別走。”
  “我心裡好難受,我只想找個人和我說說話。”前日上京傳來消息,元朝使者不日將出使曳國,好似還是為元太妃返元一事,陛下有意令她接待。武元陛下能想起她這個遠在嘎啦縫的王爺並沒有令武裎冉感到開心。
  一來元太妃一走,她在宮中將徹底淪為孤家寡人。
  二來,她此次入京,勢必重新引起兩位皇子的猜忌,好不容易躲來河內,陛下卻在此時相招,很難讓人不懷疑他是將武裎冉當做了棋子來攪混朝堂那一池春水。
  其三,元朝頻頻欲迎回元太妃,這是不是準備與大曳開戰的訊息,若如此,武原令她接待元朝使者,這不是擺明了已經將她拋棄了嗎。
  她冒著被生身父親殺死的危險在冷宮中苟延殘喘,如今還被他當做棄子來回擺弄,即便是死,也要榨乾她身上的那一丁點價值。
  這怎能不令人心寒。
  葉荇之說他危在旦夕,並非危言聳聽。
  心裡好似下了一場瓢潑大雨,衝毀了所有理智,連心也開始漸漸結冰,冷的令人不寒而慄。
  自那日知道有人向萬意提親後,武裎冉回去後又開始做噩夢了,從高處跌落,飛快的下墜,每次都在落地前被驚醒。聽人說在夢中死去的人就會以為自己真的已經死了,再也醒不過來……武裎冉甚至懷疑如果她沒有在最後關頭驚醒,,是不是真的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畢竟那樣的高度,那樣的速度,就算是一頭熊也會被砸成肉餡的吧。
  不安,焦慮,還是不安……
  好像只有看到萬意,看到萬意好好的站在那裡,她才能心安,稍稍的緩解一下這種內心的煎熬和不安……
  “念兒,你能陪我說說話嗎?”
作者有話要說:  ps:感謝sky\ MIOS\daokoi大旗永不倒(這名字太尼瑪折磨人了,我每次都看成大diao…咳咳上面打錯了,不算啊。你們都沒有看到哈~)等的包養!以及小天使們有愛的評論。
唯有更新回報你們了……今天的大章希望還能令諸君滿意……
令武裎冉上一世的死因我已經重複兩遍了,你們要是再看不懂她是自己跳樓(jasmine小天使麼麼噠)shi的,我就……就……
哭暈在廁所……
*
武裎冉:念兒,我好可憐,夜裡睡不著覺,白天還要聽葉荇之瞎bb
萬意:別叫我念兒。
那不是給你叫的。
武裎冉:哦。
親親念兒,總行了吧,少了兩個字你還不樂意了。小樣兒,傲嬌~
萬意:……
(是我表達的語意不清楚嗎……)

  ☆、舌燦蓮花亂情迷

  武裎冉你難過了嗎?你也會這麼彷徨,這麼無助嗎?
  “對於王爺,民女實在是愛莫能助。”
  “只要您振臂一揮,有多少人願意聽您傾訴。”
  “何必拿我來開玩笑。”萬意再一次毫不留情的拒絕了武裎冉,看著手中空空如也,這比心中的空寂更令人失望。
  武裎冉出口道,“你又何必總是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樣子。”她只是想與她親近而已。
  這一次萬意沒有令武裎冉失望,只見她停住了腳步,反轉了身子,一步一步逼近武裎冉,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她,那樣凌厲的眼神竟然令武裎冉有一種望而卻步的感覺。
  在武裎冉下意識的想要躲閃,逃避那視線時,忽聽得耳邊人開口道:“王爺您難過了,還可以這麼肆無忌憚的跑進別人家裡求安慰。那我呢?我難過了,該去找誰說?”
  “王爺,您難過了,我就一定要聽你說話嗎。我也有難過的時候,我難過的時候,一丁點也不想聽人說話。”
  為什麼聽萬意說起這些話來的時候,她的心裡酸酸的,澀澀的。我也可以……陪你……這話大概永遠都說不出口了,因為萬意已經離開了。
  武裎冉站在竹樓上,看著下面的萬意一步又一步漸漸遠去,與遠處天邊霞,近處林中竹,逐漸融為一體,化作一副美好的畫卷。總覺得這樣的背影莫名的熟悉,像是很久很久以前,這個人就已經離她而去。
  結果,還是又剩下了她一個……
  *
  萬意十分無語的看了看天,很好,黑燈瞎火的什麼都看不到。可是,他爹萬煒已經起床背了一個時辰策論,這會兒已經收拾妥當坐著馬車赴約了。
  有一個“學霸”爹,簡直就是對她這個“學渣”的藐視啊。
  她昨天夜裡抄了半個時辰的賬單,當然是將之前重金叔回憶著,她記著的東西整理了一遍,這會兒瞌睡的不行。
  青芽見萬意人雖坐在床上,眼睛卻是緊緊閉著,便勸道:“小姐,您要不再睡會吧,天還早著呢。”
  萬意拍了拍臉頰,讓自己清醒些,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不了,你把昨天準備好的那套男裝拿過來吧。”
  看著鏡子裡的人,頭戴玉冠,腰墜流蘇青佩,手執白骨摺扇,一席白衣飄飄,好一個英俊瀟灑的……正太啊。
  萬意有些失落的低下了頭,這張臉真是拉分啊,怎麼長都長不大。
  萬意在青芽面前轉了一圈,還作勢扇了兩下手中摺扇,問道:“青芽,本公子帥嗎?”
  青芽冒著星星眼,道:“小姐,您不冷嗎,大早上扇扇子。”她可是穿了三層呢,小姐竟然一點都不冷,太強悍了。
  萬意搖了搖頭,“朽木不可雕也”。果然審美這種事,還是要找一個懂得欣賞的人來才好,若是能早點結束,她就去看看江傾。
  萬意算好了時間,偷偷摸摸的尾隨在萬煒身後進了意園。
  萬意這邊剛進去,那邊就有人稟告給了武裎冉,“王爺,她真的來了。”武裎冉擺了擺手,那人便退下了。武裎冉百思不得其解,萬意來這裡湊什麼熱鬧,希望她不要闖什麼亂子才好。
  為什麼萬意穿著男裝還被人認出來了呢,大概是她的請柬太不尋常了。應邀而來的人出示的一應是紅紙請柬,而萬意卻拿了一塊玉佩這麼大搖大擺的過來了。
  那玉佩自然就是那日武裎冉說要歸還意園並允許萬意隨意出入的憑證,守門的一眼便認出那是王爺的貼身玉佩,自是不敢阻攔。
  萬意進了園子便大膽的穿梭在各種各樣的才子中間,毫無一丁點自覺,竟然還被她交到了幾個“好友”。
  萬意前世在王府可是惡補了許多知識,作詩什麼的當然難不倒她,四書五經什麼的自然也能說得上話。
  只是,前世那般拼命學到的東西卻一次也沒有用上,今生倒是用上了,難免有些唏噓。這是不是應該感激武裎冉呢,萬意自嘲的笑了笑。
  “我等俱是河內名士,怎可與你一介銅臭商人同席而坐。”喧鬧聲傳來,萬意知道好事要開場了。
  “萬煒,你竟然也敢來。”
  “大宗師的面豈是你能見得。”
  “王爺只不過說說而已,你倒真是厚臉皮的過來了。真是不知羞恥。”
  這邊喧鬧聲不斷,終於引起了武裎冉身邊謀士的注意,等到主家一到,眾學子便道:“我等羞與之為伍。”
  萬意看著萬煒孤身一人站在人群中被眾人指責,唾棄,心中怒火焚燒,什麼狗屁的名士,不過俱是一匹眼高手低的無用書生罷了。
  這時候,一人的聲音尤為清亮,“諸位,諸位稍安勿躁。王爺既然請了萬先生來,我等同為客人,應是莫論主家是非才好。”
  “尤逸致,你讀書讀傻了不成,我們哪裡議論王爺了,明明只是就萬煒而就事論事罷了。”
  尤逸致,萬意記下了這個名字。不管他是出於什麼原因,能為父親說話,這個人情她記住了。
  又有一綸巾儒衫之人從人群中匆匆趕來,對著萬煒便破口大罵,“萬煒,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看起來火氣不小啊。
  萬煒一臉蒙圈,忙道:“江大人,你這是……”
  見萬煒一臉茫然無措,毫不知情的樣子,江嶺工更是火大,他的女兒被人拐進了那種地方,這幾日來不知有多少人嘲笑她,指著他的脊梁骨唾棄。而這個罪魁禍首竟然還敢若無其事的來參加河內盛會,這也太不把他放在眼裡了吧。
  這可不能讓父親背了黑鍋啊,萬意從一側擠進人群高聲道,“諸位此言差矣。”
  這個當頭除了尤逸致那個書呆子還有誰敢替萬煒說話,他這次可是一舉得罪了江家與張家兩大家族啊。眾人尋聲望去,一看竟然是個毛都沒長齊的“乳臭小子”。
  萬煒看到來人,突然睜大了眼睛,身體也開始抖動了起來,不是激動的,而是氣的。萬意,念兒,她女兒怎麼跑到了這裡。
  萬意卻渾然不知的對著萬煒眨了眨眼睛。
  不過,眾人可不敢小瞧這個小子,剛剛春夏秋冬四首連詩一出,誰還敢小瞧他,連王倫這個當世大儒都隱隱流露出欲收他做弟子的意思來。
  之前萬意結交的那幾個好友有人好心拉了拉她,“賢弟,我等讀書人還是不要摻和這種事情為好。”
  萬意卻笑道,“從前,屠夫要吃肉,就準備殺豬,圈中牲畜無一發聲。後來屠夫胃口大了,就準備嘗試不同的肉味,他殺了羊,圈中的牲畜還是沉默。以至於他胃口越來越大,今天要宰牛了。於是牛哭著留下了一句遺言,‘他殺豬的時候,我沉默了,他殺羊的時候,我還是沉默,直到今天他準備殺我了,就再也沒有其它牲畜為我說話了。’”萬意雖然是對著那學子說的,可是在場的所有人就都聽到了。
  一時間,一股脣亡齒寒的悲戚感縈繞場內。
  “你們是否覺得剛才那四季連詩其妙無窮,那我告訴你們那詩不是我做的,就是今天這個被你們鄙棄的小小商人做的。”
  “怎麼樣,被自己瞧不起的人的學識所打敗的感覺很不爽吧。”
  見眾人隱隱有被說服的跡象來,有熱血青年竟然高聲叫道“我輩讀書人當敢為天下先,不做那最後待宰的牛羊。”一人趕緊張口呵道:“住口。你這個毛頭小子,竟然敢在這裡大放厥詞,大言不慚。蠱惑人心,誰借給你的膽子。”
  萬意一看,老熟人啊,張衝裁這種小人什麼時候也混了進來,難道是再想找準機會“展露”一下自己的學識,好被一個名士相中,借以翻身。
  “不用誰借給我膽子,我自己有膽子。”萬意輕飄飄的回到。
  “此乃河內盛會,你有什麼資格為萬煒出頭。”這是江嶺工。
  這話倒是問到萬意心口上了,萬意笑了笑,忽然跳上那矮小的案幾,拔了頭上的玉冠,一時之間青絲飄揚。
  她站在高處,猶如神祗睥睨道:“我是萬煒的女兒,當然替他說話了。”
  竟然是個姑娘,宴會裡竟然混進了一個姑娘來。
  眾位名士蒙圈了。
  猶如滴進熱油中的沸水,眾人大吃一驚,嘈雜聲不斷。
  站在遠處的阿三也被萬意的勇氣和風骨折服,更別提武裎冉了,她近乎痴迷般的看著那個“無法無天”的人兒,她那麼風輕雲淡的站在案幾上,享受著所有人驚怒的目光,陽光從她身後灑進來,就像是她整個人都在發光一樣,那般耀眼奪目。
  武裎冉感到心潮起伏,氣血上涌,緊張的握緊了拳頭。
  這……就是她想要做到的事啊。
  那麼無拘無束的肆無忌憚一回。
  可是……她做不到的,萬意做到了,那個比她還小,比她還柔弱的小姑娘做到了。
  武裎冉深呼了一口氣,心臟越跳越快,她做到了……
  肆意欣賞著那些人驚恐的面容……
  萬意……武裎冉激動的緊緊拽著自己的袖口。太刺激了……
  “王爺,我們要不要去……制止一下。”阿三出言道。畢竟今天這場盛會干係重大,萬意這樣做,會令武裎冉很為難吧。
  武裎冉突然也想任性那麼一回,不,應該是現在的萬意的樣子太美了,令她不忍心打擾,能令這樣的美景停留那麼一時三刻也是極好的。
  原來她最愛她無法無天的樣子……
  “就靜靜的看著好了。”武裎冉的眼神依舊火熱,看著遠處那人,有說不完的意亂情迷……
作者有話要說:  武裎冉:萬意,萬意。我是你的腦殘粉~
我最愛你膽大包天,無法無天,無理取鬧,肆無忌憚的樣子。
萬意:這幾個詞,有一個是誇人的嗎?

  ☆、伶牙俐齒戰群儒

  “萬煒,你怎麼把你女兒給帶了進來……不成體統。”
  “是啊,太大膽了。”
  眾人的矛頭已經指向了萬煒,一句兩句的朝著萬煒開噴。
  “哈哈哈……”萬意忽然笑了起來,引來眾人的怒目斜視。
  “我為什麼來,當然是為江大人來。”江嶺工繼續蒙圈,只聽萬意接著說道,“父親已經將清越坊交給我打理,你問什麼,他當然回答不出來。我不來又怎麼好回答江大人您的問題。”
  “你……竟然是你。”江嶺工對萬意怒目而視,還沒來得及說些什麼,萬搶先道,“如果江大人是為了威脅清越坊不要收留江傾小姐的話,那您還是不要開口了。”
  “我清越坊開門迎客,最講究的莫過於信用,既然江小姐揭了榜,我們自然會履行諾言。任何人的威脅都是紙老虎,我們決不會像某些人一樣在她生死存亡之際與其脫離關係逐出家門,只要江傾小姐願意,清越坊的大門便永遠為她敞開。”
  萬意的話如一顆炸彈在人群中詐響,雖然沒有人應和,但眾人心中也都了計較。在江傾最危難的時候,江家捨棄了她,還高調宣布沒有她這個女兒,而此時清越坊卻願意頂著江張兩家的怒火而信守承諾收留江傾,人心都是肉長的,孰優孰劣眾人心中自有一桿秤。
  兩相對比,這江嶺工實在是太可惡了,簡直是枉為人父啊,現在卻又來威脅清越坊不要收留江傾,這不是要逼死自己女兒嗎。
  眾人的不屑與奚落,令江嶺工無顏再呆在這裡,腦袋一熱就要暈倒。
  這個時候,張衝裁急急忙忙衝進來,對著萬意大吼道,“大家不要被這個妖女矇騙了,清越坊是什麼地方,那般藏污納垢之地,江小姐自幼飽讀詩書怎會自願去那裡,定然是這個妖女逼迫的。”
  萬意對張衝裁併不在意,因為一會兒就有他好受的了,秋後的螞蚱容他再掙扎一會兒,也算是她仁慈了吧。“哦?我逼她自己跑去揭榜,還寧願賴在清越坊也不願回家,那我本事可真大啊,這大概就是自幼飽讀詩書讀來的吧。”
  “像你這種被革了功名的品德敗壞之人真不知道誰給你撐腰,讓你混了進來。莫不是偷了誰家的請柬?”
  “革了功名”、“品德敗壞”簡直就像是一柄柄飛刀扎在張衝裁心口,沒見到已經有人離他三丈了嗎。這萬二小姐嘴巴忒毒,完全是得理不饒人。
  “萬姑娘,老夫託大叫你一聲小姑娘,你今日本就有錯在先,偏偏生就一張伶牙俐嘴,如此得理不饒人,囂張跋扈太過了吧。”
  又是哪裡冒出來的“正義”老頭。
  臉上含笑,說出來的話卻字字帶刺,不就是說她沒教養嗎。
  既然如此,那她也不用給他面子了。
  “既然知道是自己託大了,那就應該有點自覺,還一口一個小姑娘的叫著,真不知道你是不是明知故犯。說我‘得理不饒人’那前提就是你也承認,我說的在理了,既然有理為何還怕我說完。‘囂張跋扈’,我一個小姑娘在你們面前說了幾句話就囂張跋扈了,那以後誰還敢在你面前說話?”
  武裎冉就差拍手稱快,大喝一聲,“說的好。”
  這是她第一次見到這些所謂的清流名士們吃癟,這麼多人說不過萬意一個……舌戰群儒有木有,萬意太了不起了。
  哎呀,一不小心好像真的惹起公憤了。
  “黃毛丫頭,怎麼跟張大人說話的。”
  “不知天高地厚。”
  “張大人一生清廉,德高望重,豈是你這個小姑娘隨意污衊的。”
  ……
  萬意掏了掏耳朵。張大人?難道是張衝裁家的親戚?怪不得替他說話呢。阻人功名如殺人父母,怪不得張衝裁要這麼拼命的詆毀他們萬家啊。標準的柿子撿軟的捏,不敢得罪王爺,只能拿他們萬家開刀了。
  要是今天她沒來,父親還不知怎麼被他們擠兌呢。
  怪不得上一世會被氣的吐血大病不起,新賬舊賬一起算,這次吐血的恐怕要換人了。
  “啊?敢問,您是哪位張大人?”萬意立刻擺出一張‘我才知道’,誠惶誠恐的臉問道。
  一直偷窺的武裎冉再次握緊了拳頭,“她要妥協了嗎?”
  如果被萬意知道武裎冉的心理過程,恐怕又要嫌棄她了,你以為看球賽呢,這麼‘激烈’。整的跟球迷似的,尤其是剛才那句話,跟“球要進了嗎?”沒有絲毫兩樣嗎。
  姓張的老頭一手捻須,笑眯眯道:“老夫張景芝。”
  原來是他啊?
  做了一輩子的芝麻小官如今退休了回鄉了開始在河內倚老賣老了起來。不就是張衝裁的三爺爺嗎。
  萬意笑的如沐春風,“哎呀,終於見到您了。”
  張衝裁心裡暢快,張景芝也顯得尤為開心。對嘛,這才是你這個商戶女應有的態度,奴顏卑躬屈膝,態度好了,什麼事都好說嘛。
  誰知道,萬意下一刻卻說道,“您早年欠我們家的十兩銀子什麼時候還?”
  “這也一直見不到您老大人的面,還以為您是為了躲債,不敢出門呢。這不碰巧,今天就遇到了。”
  萬意這話說出來,令所有人大吃一驚。
  張景芝欠萬家錢,還沒有還,被萬家主的女兒追到了宴會上要錢。這真是天大的新聞啊。
  “你……胡說,老夫什麼時候欠錢不還了。”張景芝鬍子一抖一抖,顯然是氣的了。
  “我就知道您不是故意不還錢的,只是年紀大了,不中用了,什麼都記不住了。”萬意好意說道,只是這‘年紀大了,不中用’怎麼聽都不像是誇人的,反倒像是諷刺張景芝仗著年紀大了不肯還錢耍懶皮一樣。“大概是二十年前,丙申年五月二十三日,您讓您的侄孫子張衝裁借了我父親萬煒五兩銀子,至今未還。”
  二十年前……人物地點時間什麼的人家都說的清清楚楚,看來還真有這麼一回事啊。
  張景芝顯然也陷入了回憶中……
  “您要是不信,我家中可有張衝裁當初留下的您親手謄抄的書籍作抵押。二十年才收您五兩的利息也不多吧。”萬意這話說出來,眾人都信了一大半了。
  連證據都有了,這下可是證據確鑿了。
  這事是真是假,張景芝實在是真的記不起來了,當初張衝裁與萬煒交好的時候,自家的確是時常接受萬煒的接濟,三五兩銀子都不在話下,也都沒有人去注意。難道自己那時腦子犯抽說要還了,還留下了證據?
  這萬家坐擁萬貫家財,就這點小錢還放在眼裡,真是令人不恥。商人到底是商人,眼睛裡永遠都只有銅臭。
  張家借錢是真,可是有沒有那本書卻是萬意胡謅的,就算是有,這麼長時間也早就扔掉了。可是沒有並不代表曾經沒有,最起碼張衝裁與張景芝已經相信了不是嗎?
  他們臉色慘白,偏偏還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來。
  “對了,還有……”萬意昨夜特意謄抄了大半個時辰,就是為了整理父親這些年的“爛好心”,那些曾經拿過萬家錢財的大官們,只要是萬重金能回憶起來的,萬意全都記了下來。
  她記性一向很好,自己寫過的東西便能記個八九不離十。
  這會兒一樁樁一件件說起張衝裁曾從他父親這裡拿走的錢財來,那叫一個順溜。偏偏時間地點人物還那麼精準,讓人反駁都無處反駁。張衝裁臉色刷白,就跟新刷的白墻似的,他現在真想跑上去把萬意那張殷紅小嘴給撕個粉碎……不要說了,不要再說了。
  得了,又倒下一個。
  算是剛才的江大人,這場宴會還沒結束就已經暈倒了兩個人了吧。
  這個張衝裁雖然臉色刷白卻仍舊堅持著屹立不倒,也算是個“好漢”了啊。
  這倒是誤會張衝裁了,他也想暈倒,可是被三爺爺搶先了一步,他現在扶著張景芝,周圍也沒個依靠的東西,他是想倒了也倒不下去啊。周圍人都離他離得那麼遠,他倒下去也沒個人願意攙扶,身上還掛著一個老頭,簡直是欲哭無淚啊。
  萬意對於今天的所見所聞很是滿意,“對了……”
  萬意剛說了一句開頭,兩個字,卻見眾人齊齊後退了一大步。這都是怎麼了,這麼怕她?
  當然怕了,在這河內誰還沒有過落魄的時候,他們還真的想不起來自家是不是三年或是十年前借過萬家的錢,畢竟都想著萬家有錢,那麼幾兩銀子也不會大動干戈的跑去逼債,可現在看來人家記得門清呢,誰都不願當冤大頭。尤其是萬二姑娘那張嘴,絕對能把人說的無地自容啊。
  眾人齊齊後退一步,生怕萬意看到自己,想起來自家曾經的“陳年舊賬”來。在座的都是有頭有臉的人,這個時候被指出來,實在是丟不起這人啊。
  這個時候,再也沒有人來指責萬意,指責萬煒,指責萬家了。
  卻聽一人大怒道,“住口。”
  誰也沒有想到,那人竟然會是萬煒。
  “念兒,我平日裡實在是太慣著你了。從今天起你就在竹樓好好反省,以後沒有我的允許不準出門。”
作者有話要說:  武裎冉TO萬煒:岳父大人此計甚好。
武裎冉TO萬意:不要傷心,等你爹消了氣就好了。我永遠支持你。
武裎冉TO自己:竹樓是個好地方啊,可以天天翻墻~
萬煒這個決定好啊,萬意最好永遠住在竹樓裡。
嘻嘻(*^__^*) 嘻嘻……

  ☆、被人誣告賭人心

  “爹。”萬意還想再說什麼,可看到萬煒那張臭臉,她爹的面子還是要給的,於是只好乖乖閉上了嘴巴。
  萬煒瞪了萬意一眼,“你還不快下來。”
  “哦。”萬意這才發現,她竟然還站在矮桌上。至於坐在桌旁那位被他嚇的目瞪口呆的學子,真是對不起了您,剛沒看到哈。
  雖然萬意剛剛維護他的舉動,令萬煒很感動。可這裡畢竟不是萬家,不是萬意一個小姑娘可以隨心隨遇的地方。更何況,萬意突然翻出陳年舊賬不免令之前與萬家有過交集的官員人人自危,說他們萬家為富不仁斤斤計較倒還是小事,若到時候他們整個聯合起來對付萬家,那才是真正的滅頂之災。
  破財免災,破財免災,為商之家大多都是如此行事,富戶最容易招人記恨,他這幾年為河內修橋鋪路,捐銀捐糧也大抵是想要買個平安喜樂。
  萬意今天的做法太過偏激,恐怕容易引起不良的後果。
  萬煒一邊向眾人賠罪,一邊將萬意拉在自己身後,“小女魯莽了,打擾了今日諸位的雅興,實在是萬某的罪過。”
  這個時候,還是沒有人發聲。
  沉靜了那麼幾瞬後,人群中突然爆發出一陣指責,“滿身銅臭,有辱斯文。”
  “張口閉口全是錢錢錢,真不愧是商賈出身。”
  “這樣的女子簡直是鑽進了錢眼裡,以後誰還敢娶她。”
  欠債還錢本就是天經地義的事,怎麼被他們說成了有辱斯文?真教人心裡不痛快。萬意想開口反駁,萬煒一個眼刀子丟了過來,萬意立刻猶如驚弓之鳥,閉緊了嘴巴。父親大人發怒的樣子,好可怕。
  誰知道萬煒自己卻幽幽開口道,“養我女兒一輩子,我萬家還做的到。就不勞諸位費心了。”
  萬意暗暗給父親點了個贊,正得意著的時候,萬煒又瞪了她一眼,趕緊斂眉肅目。
  這場宴會被萬意弄成了這個樣子,萬煒也呆不下去了,估計在場諸位也沒人再想看到他們父女。萬煒就準備帶著萬意閃人了。
  萬意跟著萬煒走的時候,不知道又想到了什麼,突然回頭對眾人說道:“對了,忘了告訴諸位,我們清越坊今日就正式閉坊裝修,等哪天裝修好了再開門迎客,到時候諸位可一定要來捧場啊。”
  這武裎冉舉辦的河內盛宴簡直就是給她準備的盛大新聞發布會啊,平時還聚集不了這麼多人呢。這個時候,一定要趁機打廣告。不能讓機會白白溜走。
  有人有心想反駁,結果看到萬意朱脣微啟,我的媽媽呀,她不會又要背賬單吧,立刻就嚇的閉上了嘴巴。
  萬意對眾人的表現很滿意,不錯,都挺懂得審時度勢的。
  萬煒來時小心翼翼盡量將自己隱藏在人群中不被發現,走時卻是大步向前,眾人矚目。也許是他們這樣張揚的姿勢惹惱了場中一位一直沒有說話的中年男人。
  只見他忽的摔碎了手中的杯盞,立刻從四面八方涌進了一批侍衛,侍衛們習慣性的摸了摸腰側的佩刀,卻發現進園之時早已經被武裎冉的人給收繳了。
  他們阻擋住了萬意與萬煒的去路,將他們兩人團團包圍在其中。
  “本官剛到河內,就遇上有人攔路告狀,本想按兵不動徹查清楚再說,沒想到你們萬家父女如此張揚,看來此案已成定局。”
  “來人,將萬煒先行羈押。”
  萬煒不虧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面對這場突如其來的意外,此時他並未驚慌失措,而是先躬身作禮道,“敢問,這位大人是何要職,又以何名義羈拿在下?”
  那中年男人站起身來,走近眾人面前,“本官姓郭,奉命巡視河內。”
  眾人恍然大悟道,“原來是郭巡按,早就聽說有巡按駕臨,卻遲遲不見動靜,原來是早已經輕裝簡行進了河內,微服私訪來了。”
  郭巡按一副不怒自威的架勢,道:“現本官懷疑你與一起‘組織暗|娼案’有關,特將你羈押。”
  暗|娼?何為暗|娼?那是比妓|女還要不如的勾當,妓|女最起碼是明碼標價,官府承認的,可暗|娼卻是私底下經營的,她們隱藏在百姓之中,有可能是良家婦女,也有可能是官家小姐,總之範圍之大,危害之廣,這是被官府明令禁止的。
  萬煒一聽到這兒,氣的昏昏欲倒,這還了得,只要與這種東西粘上了,名聲可就全毀了,就算日後查明與他無關,那也於事無補。本來他這商人身份想要重新致學已經極為困難,若是再惹上了這種官司,那以後他再參加科舉,主考官們一提起他便想起這事,自然是不會再錄用他的了。老天爺,難道他今生真的就與科舉無緣,不管自己再怎麼努力,也是於事無補。
  誰這麼狠毒,他豈會……做出這等勾當,又為何要如此陷害他?
  萬煒有些站不穩身子,立刻強言爭辯道,“郭大人明示啊,我怎麼會做出那種事?到底是何人誣告我?”
  “是不是誣告,本官自會查明。”這個郭大人似乎全不在意萬煒的生死。誰管你一個小小商人是不是誣告,他要的是政績,政績!只要查明此事,不,不用查明,只要有此事,那他就又為自己的政績上增添一筆。
  本來嘛?做個巡按就夠鬱悶的,你到哪兒人家都不待見,雖然好吃好喝的招待著,卻防他跟防狼一般,誰不把自家的事情捂得嚴嚴實實的,要想查出點什麼真是困難百倍。就算有,這朝中官員錯綜複雜,沒有足夠的證據,他也不敢抓人啊,一不小心就得罪了哪個大官,等到自己回去,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所以啊,這巡按是最不好當的官啊。
  本來以為此次又要無功而返,沒想到剛到河內,就有人攔路告狀,牽扯的也不是什麼大官,就是一個小小秀才,還是棄文從商的秀才,這就更好辦事了。
  今日再怎麼說是在河內王的地盤上,河內王的面子還是要給的,可沒想到這萬家突然就要閉坊了,你把清越坊給關了,我還怎麼調查證據,於是不得不提前動手了。
  此時動手,還能賣江家一個面子,雖然這個江嶺工不怎麼樣,可他家可還有一個御史在朝中呢。免不了要走動走動。
  萬意扶著萬煒,給他拍胸口順氣,眼角卻瞅見張衝裁齜牙咧嘴的笑的正開心,這會兒已經跑到了那個什麼郭大人面前點頭哈腰,“大人,像萬煒這等黑心賊子一定要法辦以儆效尤。”
  萬意對此冷眼旁觀,怪不得他能夠進來,原來是榜上了巡按大人。
  用腳趾頭也能想明白是誰告的狀了。
  蠢材,真是蠢材,為他人做了嫁衣裳還不自知。
  他們終於是按耐不住了嗎?提前啟事,可不是那麼容易成功的。
  “來人,將萬煒帶下去。”
  “且慢。”武裎冉可真謂是姍姍來遲啊。
  “參見王爺。”
  武裎冉眼睛看了一圈,才看到站在對面的萬意。見萬意臉上並沒有驚慌失色,一如既往古井無波,暗暗松下一口氣,說道:“巡按大人,抓人抓到本王這裡,未免太不盡人情。”
  郭巡按臉色微微一變,隨後做了什麼決定一般,堅定的說道:“本官職責所在,還望王爺勿怪。”
  “大曳以法治國,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想必王爺定然不會教本官為難。”
  “哈哈哈……”武裎冉笑了笑,“大人多慮了。”隨後有些愧疚的看了萬意一眼。
  萬意看也不看他,反而細心安慰萬煒道,“父親你放心,只要暫時忍耐一下,您就一定可以全身而退,不必太過在意。念兒一定會去接您的。”
  萬煒有些吃驚的看了一眼萬意,這樣智珠在握的樣子,倒比他這個父親強多了,最起碼他現在仍舊是一頭霧水。“念兒,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萬煒怕她做什麼傻事,有些擔憂的交代道,“念兒,你切不可魯莽行事。還有,那份名單我不知道你是從何處得來,但此事休要再提。”
  萬煒指的是萬意剛剛還未念完的“賬單”。
  他一旦下獄,萬意再如此行事,勢必會遭到反撲,到時候他不在身邊恐怕鞭長莫及。
  “爹。”萬意加重了語氣,顯然十分不贊同的樣子。
  “您給他們留面子,他們何曾照拂過你的面子,當年受過您恩惠的人無數,就說進京趕考前借過你盤纏如今為官的人也有不少。可如今您下了獄,他們有誰真正為您說過一句話。當初借錢的時候千恩萬謝,一轉眼做了大官便抵死不認,甚至落井下石,這樣的人有什麼值得您去在意?”
  “我雖然知道這樣做不討好,可是那也得告訴整個河內的人究竟是誰做了白眼狼,就是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有哪些大官曾經受過我們萬府的恩惠。即便以後老死不相往來,最起碼也要讓他們掂量掂量,在您落難之時不說相助,只求他們別害您“這位昔日恩人”便好。”
  萬意是看透了這些人,向來錦上添花容易,別說雪中送炭,不落井下石就算好的。
  就說上輩子,萬煒坐牢有誰伸過手援過聲。
  既然都是一群無情無義的人,還有什麼資格讓她另眼相待?
  明明知道萬意的想法有些偏激,可他卻無從辯駁。萬煒支支吾吾了半天,卻也說不出什麼反對的話,“念兒,那些許銀子不必太過在意,只要你平安就好。”
  萬意知道萬煒心軟,定然不會同意她這樣的做法,要不然剛才也不會阻止她說話,“父親,這樣好了,我們來打一個賭。”萬意忽然建議道。
  “就賭人心。若是您此次有難,那些人有一人出言相幫,哪怕僅僅只是一句戲言,或是去牢房中看望您一下,我就將那本賬薄親手燒掉,從此不再提起。”
  “可若是,無一人的話……那您就不要再阻止我了。”
  萬意的建議令萬煒很滿意,他相信總會有人願意為他說話的。
  看著志得意滿的萬煒,萬意一句話也沒有說,因為她知道她贏定了,儘管萬煒仍舊沒有認清楚現實。
  “你們還愣著做什麼,還不把人帶走?”郭巡按發了狠話,侍衛們上前拉走了萬煒。
  萬煒走前還叫著:“念兒,別擔心,我有功名在身,他們不敢用刑。”
  萬意搖頭嘆息,我的傻父親,他們可以先斬後奏,先打了再駁了你的功名啊。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入V,人家的??? FIRST TIME ,小天使們要來支持哦,愛你們,麼麼噠(*^__^*)
*
武裎冉:萬意爹被抓了,看本王來英雄救……“岳父”?
眾人:王爺總是姍姍來遲。
萬意:你還能再晚會兒嗎?
要你有什麼用?
武裎冉:OH NO !總是被人嫌棄,怎麼破?
嚶嚶嚶555……本王總是不開森~

☆、第23章 有病得治不能拖

  眾人之中,幸災樂禍者居多。
  不過,萬意現在可沒有那麼多閒工夫去欣賞他們醜惡的嘴臉。清越坊事發要比她預想中快了那麼一點,她得及時調整策略,早做準備才好。
  既然萬煒不在了,萬意也隨後匆忙的離開了。
  可是等到萬意走到門口的時候,卻被一人給截住了,“萬小姐請留步,我家王爺有要事相商。”
  她與她能有什麼要事,萬意想她本就與武裎冉無話可說,她偏偏還要在這樣要緊的關頭截留她,真是不知所謂。
  “我可不知我與你們王爺有何要事?”
  “我爹還在大牢,我可沒閒工夫與你們胡攪蠻纏。”
  阿三擋在萬意前面不閃不躲,萬意不禁吼道:“快閃開。”
  阿三好心勸道,“萬小姐,稍安勿躁。王爺的確有要事相商。”
  萬意拗不過他,只好跟著阿三走了回去,誰知道阿三竟然將她引至了意園的東窗閣。
  “萬小姐,你先坐會兒,王爺一會兒就到。”
  聽到這話,萬意的臉更黑了,還偏偏發作不得。
  萬意焦急的來回踱步,走著走著不知走到了哪裡,只是大概清楚的知道,這裡仍屬於東窗閣的範疇。
  這是一條長長的走廊,走廊的盡頭有一面花格窗,雖是一面巨大的窗戶,又像是一面巨大的畫框,將花園美景統統罩了進去。
  花格窗頂部不知被誰掛上了一條小小的布條,萬意上前去將那布條取了下來,摸了摸是上好的料子,剪裁的又很工整,並不像是無意丟在這裡。倒像是故意系在上面,誰這麼無聊系一根布條在窗戶上?萬意又在四周隨意的走動,果然又讓她發現了其它的布條,那另一根布條就掛在高墻上開的一個小小的圓形窗戶上。因為太高了,萬意就沒有取下來。
  一陣清風吹來,布條攪動周圍的空氣,發出一陣怪異的聲音,嗚嗚嗚……就像是婦人的哭泣聲。
  萬意瞬間就變了臉色,她終於知道這布條是幹什麼用的了,那還是她小時候,家中遇到一個道士說萬家宅院不好,有女鬼作祟。那時候嚇的整個萬府人人自危,夜裡還能聽到嗚嗚的哭泣聲。
  萬煒並不信邪,一日夜裡便尋那哭聲而去,最後發現只是系在通風窗上的一根布條惹的禍,夜裡風大,那布條來回擺動,就能發出這樣的狀似哭聲的響聲。萬煒將那道士報了官,用刑之後,那道士才招供說那布條是他買通府裡的下人系上去的,大多道士們都依靠“此秘法”來擾亂人心,以便能夠掙口飯吃。
  這次也是他倒霉,遇上了萬煒這麼個死腦筋的人。
  子不語怪力亂神,萬煒堅信文有文氣,讀書人存浩然正氣於天地間,夜晚文氣如璀璨星辰,光明四射,妖魔鬼怪並不敢近身。
  萬意笑了笑,這樣的小把戲可真難不倒她,看來這河內王府也不太平啊。只是突然想起,她那日初次住進東窗閣的時候,便被那“哭泣”聲嚇了一跳,難道這是專門為她準備的?萬意不經被這個猜測嚇了一跳,怎麼可能?她難道就這麼不招人待見,到哪裡都招人記恨。
  想及如此,萬意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好笑的很。
  萬意正在想事情,突然一聲驚叫連招呼也不打的就闖入了她的耳朵裡,“萬姑娘,你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萬意抬頭看了看來人一眼,眯了眯眼睛,該死阮傅蓉怎麼來了,原來武裎冉還真的把她給帶了回來,萬意無意識的撇了撇嘴角,毫不掩飾的表達著對阮傅蓉的厭惡。
  “萬姑娘,我不知道我做了什麼讓你這麼討厭我。”阮傅蓉好像很委屈的樣子。
  “可我弟弟是無辜的,我祖父為了大曳殫精竭慮了一輩子,如今只剩下這一個孫兒,延續我們阮家的血脈,可你為什麼就不願意放過我?”
  萬意十分無語,你弟弟關我鳥事?你祖父?我認識嗎?對付你,也不看看你現在的樣子,我現在那麼忙,時間那麼寶貴,哪有閒工夫去對付你?
  看萬意一臉不在意的樣子,阮傅蓉咬了咬牙忽然就跪了下來。
  “萬姑娘只要你放過我,救我弟弟一命,以後當牛做馬我都認了。”
  萬意此時還並不知道,武裎冉就在旁邊看著。
  萬意一臉白痴的看著阮傅蓉,這傢伙腦子進水了吧,不對是進shi了,要不然怎麼忽然跑來對她說一些莫名其妙的話。
  “你有病吧,有病得治,可不能拖,雖然知道你已經病入膏肓,可苟延殘喘那麼一下還是可以的。”
  萬意的話讓阮傅蓉愣住了,這個萬小姐果然說話不按常理出牌,並且還極盡諷刺呢。不過,沒關係,她越是這樣說,越是能夠讓王爺認清楚她的醜惡面容。
  沒事的,惡毒些,再惡毒些吧。
  讓王爺看看你真正的樣子。
  讓她看看誰才是值得她牽掛的人。
  “你說完了嗎?說完了就趕緊滾。”萬意說著就準備走了,在這裡看見阮傅蓉真是令人反胃,她以後再也不來了。
  “不,我知道是你不同意,王爺才不肯娶我的對吧?”阮傅蓉見萬意要走,就慌亂的喊了出來。
  萬意聽見這話,果然停住了腳步,回過身來,冷冷的盯著阮傅蓉,道,“你說什麼,武裎冉要娶你。”
  萬意的樣子太過凶狠,阮傅蓉愣是沒敢回答。
  後來,她想到成敗在此一舉,硬是頂著萬意吃人的目光,辯駁道:“我不敢託大,只要能在王爺身邊做個小小的王姬就可以了,到時候王爺娶了你,我就一起伺候你們。”怎麼樣,夠善解人意了吧。
  王爺一定能夠明白她的苦心的。
  誰知道萬意聽後竟然哈哈大笑了起來,“哈哈,你,就你。一個差點淪落風塵的犯官之女,也敢大言不慚的要做王姬。”
  “你還有臉在這兒跟我討價還價。伺候我,看見你都覺得噁心,你還想天天在我身邊噁心我啊。”
  “該說是你心大呢,還是臉大。”
  萬意一步步走進阮傅蓉面前,輕輕的彎下腰,拍了拍她的臉頰。“這臉還真大啊,怪不得能說出這麼不知羞恥的話來。”
  阮傅蓉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屈辱,她咬了自己的舌頭,吐出一口腥膻味兒的鮮血來,“我就知道是你在蠱惑王爺,不僅如此,你竟然還如此羞辱我。”
  “我就羞辱你怎麼了,想嫁給武裎冉等下輩子吧,不,是永生永世你都沒有機會。”萬意詛咒道。
  本來覺得萬意有些太過分了,這樣對待一個姑娘家,準備趕來阻止萬意的武裎冉呆住了,她說“不願意我娶任何人。”
  是不是因為在乎我?
  像我那般矚目她一樣,關注我。像我那般在乎她一樣,在意我。
  武裎冉被自己的猜測高興壞了。
  沉浸在興奮中一發不可收拾……
  萬意心中卻在想,你們兩個一個比一個賤,蛇鼠一窩,竟然還想抱在一起,真令人不痛快。阮傅蓉想嫁給武裎冉怕是很久了吧,久到上輩子,以前竟然看不出來她存著這樣的心思。也許自己死後,她們兩個人就……只要一想到這種可能,萬意心中有恨意勃發,你不是想嫁給武裎冉嗎,我偏偏不願如你的意。
  於是,萬意說,“只要武裎冉同意了,我就去上京城揭發你們兩個,你們永遠也別想在一起。”
  阮傅蓉也快要被萬意給逼瘋了,這怎麼行,這是她唯一翻身的法子,她還要重振阮家的聲望,重新回到上京,重新成為名門望族,萬意怎麼會……如此狠毒?
  “不,你怎麼會這麼狠毒。你這個惡魔。”
  萬意笑了笑,“狠毒?真榮幸能成為你心中狠毒的人,這一直都是我的願望呢。”
  萬意突然覺得阮傅蓉很可憐,她費盡心機的想要嫁給武裎冉,大概一直都不知道武裎冉其實是個女人吧,到時候若是她知道了武裎冉的秘密?會瘋掉嗎?就算不瘋掉,武裎冉是不是一樣會為了保住秘密而殺了她。
  這樣想想,阮傅蓉還真是可悲呢。不過,也許她要嫁的只是“王爺”的名頭,而不是武裎冉呢?
  人被逼到了一定程度,可能會暴起,兔子急了好咬人呢。第一次,萬意差點把她扔進軍營,這一次萬意不但侮辱她,還阻擋了她最後翻身的機會,阮傅蓉恨萬意恨到了極致。只見她突然暴起,衝向萬意,“你這個惡毒的女人,我要殺了你,殺了你……”
  只是人倒霉起來,真是喝口涼水都塞牙縫。
  阮傅蓉還沒有衝過來呢,就被地上的一塊小石頭給絆倒了,萬意看著她搖了搖頭,真可憐,連上天也不再幫你了呢。
  武裎冉拍了拍手上的灰塵,扔掉手裡剩餘的小石子,暗道一聲,“大意了。”真不該讓這個女人再接近萬意。
  竟然敢自不量力的傷害萬意,此時的武裎冉再看向阮傅蓉的眼裡便只剩下了冷漠,一丁點的仁慈都不剩了。
  還是萬意聰明,一眼就看出了這個女人不是個好東西。她就沒有這樣的識人之明。心裡禁不住有了些後悔。
  武裎冉噠噠的跑了過來,想要上去攙扶萬意,“念兒,你沒事吧。”萬意臭著臉甩開了她,“王爺看戲看的還高興嗎?”
  武裎冉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
  “還有,不要叫我念兒。”
  “那……萬姑娘。”
  阮傅蓉一步一步的爬了過來,“王爺,這個女人那麼惡毒,是她把我推到的,您要為我做主啊。”
  萬意:明明是你自己不小心被石子絆倒的。
  武裎冉:明明是我用石子打了你的膝蓋。
  武裎冉咳了一聲,看著萬意道:“你不喜歡她。”
  萬意撇了撇嘴,我也不喜歡你。“說不上喜歡不喜歡,畢竟厭惡甚至是憎惡更多一些。”
  這是武裎冉第一次見有人如此明確的表達自己的憎惡,而不像其它人明明厭惡到了極點還表現出一副寬和友好的樣子,武裎冉覺得這樣的萬意才更加令人著迷,從不掩飾自己的喜好。如此坦蕩與純碎。
  武裎冉大手一揮,“那好,那本王就把她交給你處置了。”
  武裎冉轉身對著阮傅蓉道:“以後你就叫青榕了,是萬家的奴僕。”她記得萬家的奴僕這一輩是青字開頭的,阮傅蓉已死,那就索性改了姓名嗎?從今以後,這世間再沒有阮傅蓉這個人,有的只是萬家的奴僕,阮青榕。
  沒想到阮青蓉終歸還是做了阮青蓉,卻是以這樣的方式。這是不是也是一種宿命?
  萬意有些意外的看了武裎冉一眼,武裎冉怎麼會這麼做?又為什麼這麼做?這樣做又有什麼目的?
  “背主殺主的白眼狼,這樣的奴僕我可用不起。還是留著王爺自己消受吧。”
  萬意實在是不想再搭理這兩個二百五,越走越快,身後阮傅蓉,哦,不,是阮青榕撕心裂肺的吼叫聲一陣陣傳來,“王爺,您不能這麼對我,我是阮太傅的孫女啊。”
  這就是為什麼總有人喜歡來她眼前找存在感,卻每次都玩脫的原因。
  阿門。
  “念兒……不,萬姑娘。你等等我啊。”
  武裎冉已經追了上來,萬意挖苦她道,“王爺,你還有什麼要緊的事嗎?尿頻尿急尿不盡,我可治不好。”
  武裎冉愣了一下,“尿頻尿急尿不盡……”
  武裎冉忽然紅了臉,“你說什麼啊。”
  萬意忽然就發了脾氣,“你把我叫過來,到底想做什麼,你知不知道我的時間很寶貴。”
  “武裎冉,你就這麼沒眼色嘛。”
  武裎冉壓下心中剛剛升起的一丁點怒意,“萬姑娘,你別急。我叫你來,就是為了你父親萬煒的事。我相信他不會做出那樣的事,剛才沒有幫上忙,我很愧疚。我已經派阿三去尋找證據了,如果你需要,我王府的侍衛隨便你調遣。”
  萬意這才安靜了下來,冷靜的問道,“你是說真的,你王府的侍衛任我調遣。”有了王府侍衛幫忙,顯然比那些萬家的奴僕們好用多了,既然武裎冉願意幫忙,不願意的才是傻子。
  武裎冉見萬意冷靜下來,接著說道,“我已經派人前去照看你父親,他們不會用刑的。你放心好了。”
  萬意想問一句,你這麼用心幫忙是為了什麼,可是還是忍住了,她只是“嗯”了一聲,便繼續向前走去。
  武裎冉還是緊緊的跟在了她的身後。
  萬意知道萬煒現在暫時不會有危險,因為最有力的直接證據現在在她手上。
  萬意低著頭想事情,忽然見武裎冉腳上穿的鞋子的布料有些熟悉,“別動。”萬意拿出袖口裡藏著的布條蹲著地上與武裎冉的鞋面比對了一下,這才冷著臉站起來,對著武裎冉說道,“河內王,你的鞋子是誰給做的?”
  武裎冉不知道萬意又抽的什麼瘋,不過她喊站住的時候,她還是聽話的站在了那裡,又聽萬意問起,鞋子的事,有些迷糊的回到:“是司畫給做的。”
  很好。萬意將懷中的布條丟給了武裎冉。武裎冉迷茫的接了過來,一臉茫然的問道,“你怎麼也有這樣的布料。”
  武裎冉道:“這可是元太妃從元國帶來的,只送給了我一匹。”
  武裎冉身邊的詩書和司畫都是元太妃送給武裎冉的,這點萬意十分清楚,因為上一世這兩人便一直與萬意不對付。
  武裎冉對元太妃有些強烈的感情,似乎將對母親的感情全部轉移到了元太妃身上,對於元太妃她一向是感激與尊重的。
  元太妃身邊的人又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王爺,府內可有什麼不好的傳言?例如夜半鬧鬼什麼的?”萬意問道。
  武裎冉驚了一下,沉默了一會兒,說道:“難道你還會算卦不成?”府內私底下的確有些傳言,說她不應該到河內,河內這地與她命中相沖,也時常有僕人說道,夜半能聽到女子哭泣聲,因此她決定搬離意園的時候,絕大多數人並沒有什麼怨言。
  “是從你住進意園開始的嗎?”
  武裎冉點了點頭。
  看來並不是單純針對她,這就好。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見萬意每每都能料中,武裎冉問到。
  萬意看了看武裎冉,終究有些憐憫,道:“不知道應該說你仁慈,還是天真。元太妃對你再好,她畢竟也只是個太妃。而這整個河內王府卻是你自己的,就連這最後的棲息之地,你都護不住。任它漏風進雨,此外,又有何地給你遮風擋雨。”
  “都說慈不掌兵,義不聚財。因此世人多稱呼將軍鐵血,商人奸詐。可你呢,武裎冉,河內王,你能做什麼呢?雖有才高八斗之學,可畢竟學識不能當飯吃。武功絕倫,可畢竟雙拳難敵四手,一人難以抵擋千軍萬馬。除了你那毫無用處的憐憫與仁慈,你還剩下什麼?又拿什麼來庇護那些忠心於你的人?”
  萬意的話令武裎冉陷入了長久的沉默中,她抬頭看向萬意,萬意依舊古井無波的樣子,忍不住心中在想,你是看到了我註定失敗,所以才不願親近,所以才要遠離嗎?
  難道我在你心中竟然這般無用?
  武裎冉冷聲道,“你從何處得到此物?”
  萬意一席話使她明白了,王府中有小人作祟。
  萬意搖了搖有頭,“你自己總能發現。”卻從來不願主動去做,只等著被動接受。“王爺,雖說防禦是最好的進攻,可有時候進攻卻是最好的防禦。”
  “你不主動去做些什麼,便只能不斷失去。”萬意說這話的時候,眼神空洞的看著遠處,像是追思又像是回憶,讓人看了心中難受。
  萬意,她一定知道些什麼。沒錯,她一定知道些什麼,要不然也不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這是第一次萬意心平氣和的與她說話,卻打擊到了她一直以來所擁有的自尊心。
  萬意好像比她想象中更加吸引人。
  武裎冉手裡緊緊握著那根布條,承諾道,“這事兒,我會查個水落石出。給你個交代。”
  “不是給我,是給你自己。”
  萬意不在意的揮了揮手,大步離去。給武裎冉提個醒,就當還了她借兵的人情。
  武裎冉眼見萬意要離開,大聲道,“萬意,你這是在引火自焚。”這才是今日武裎冉留下萬意的原因,實在是因為擔心她,一方面是怕她因為萬煒的事而自亂陣腳以至於做出什麼無法輓回的錯事來。另一方面則是,今天萬意的表現她都看著眼裡,萬意實在是太莽撞了。她這樣做實在是太容易得罪人了,武裎冉想給萬意提個醒,點醒她,不要再做些傻事。
  武裎冉關心道,“一個書香門第的嫡女被你弄進了清越坊。今日河內盛會,你又得罪了河內名士。”
  “聰明人都知道,你做了什麼?”
  “萬意,你這是在與整個清流的盛名作對。”
  “你到底想要做什麼?”
  你知不知道,你在下一局棋,一局很大的棋。說不定會全軍覆滅。
  萬意回眸一笑,“不,我是在浴火重生。”
  *
  萬意離開了意園,青牛和青芽正在門外等她,萬意坐上了馬車,對青牛道:“去把那個回少爺給我請過來。”
  萬意回到萬府的時候,那個十三歲的童生正被青牛按在椅子上。
  他見了萬意,大吵大叫道,“萬意,你把我抓來做什麼?”
  萬意二話不說,先給了他右臉一巴掌,“誰准許你叫我名字。叫姐姐。”
  萬回雖然少年聰慧,可畢竟也才十三歲,瞬間就被萬意打傻了,喏喏的叫了聲念兒姐姐。
  萬意又是給了他左臉一巴掌,“你不配叫我姐姐。我沒有你這樣吃裡扒外的弟弟。”這下好了,左右臉多對稱啊,強迫症瞬間被治愈了。

 

  ☆、第24章 君心難懂意難測

  前幾日萬意熟悉清越坊內情況的時候,就發現那幾個人員名單不太正常,交給青牛打聽過之後,才知道那幾個年輕女人,要不就是寡婦,要不就是丈夫在外經商長期不在家,總之一句話,就是饑|渴啊。
  況且她們還都是舊熟識,派人打聽了才知道,這幾個小娘子竟然時常對家裡宣稱約在一起逛市集,實在是一同出門“尋獵”去了,更令人沒想到的是,她們竟然還有固定客戶。要說那些客人們就更了不得了,小到年輕舉子,大到衙門裡的官員都有。
  這些都不是令萬意在意的,畢竟她沒有救死扶傷匡扶天下正義的心,這些暗下集團那麼多,牽扯甚廣也不是她能管得了的,令她憤怒的是,她們儼然將清越坊當成了窩點啊。
  籌謀多時,恐怕只等這一天東窗事發,好拖萬煒下水替他們頂罪。
  萬意令人秘密控制了其中的幾個婦人,稍微嚇唬一下便得知了事情的來龍去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買通了幾個知道詳情的幾個嘍囉。
  真是沒有想到啊,這張衝裁嘴巴那麼好使,還有拉皮條的本事。
  怪不得被革除了功名,他也能在衙門裡混口飯吃,原來是交遊廣闊啊。
  萬意最是噁心這樣的人,心思不用在正經求學上,反而到處攀關係,用一些下作手段排除異己。
  話說,這張衝裁也是個傳奇人物啊,萬意看著他的事跡跟看一本小說似的,先是狗血的被未婚妻退婚,然後又屢次不中被恩師趕出了師門,最後無意進了一家尼姑庵,和裡面的老尼姑好上了。之後開始讓老尼姑幫他物色香客,將那些年輕貌美家中又無依仗,或是雖然有些背景卻內心極其空虛的女子們哄騙威逼利誘後,為他服務,建立起自己龐大的關係網。
  真是個人才啊,看來他讀書不行,倒挺會公關的嘛。
  這次之所以不得不陷害萬煒的原因,便是其中一個女子被出門在外的丈夫給發現了破綻,毒打之後,說出了實情。張衝裁為了以防萬一,先發制人,將矛頭引向了萬煒和清越坊,畢竟那女子是個新進成員,並不知道多少內幕。
  而她們之所以能夠一直盤踞在清越坊,則與萬回的脫不開關係。
  自從清越坊處於無人管理的情況後,萬回便鑽了空子,時常帶人去那裡玩耍,與坊內的幾個管理人員熟悉的很,他們也知道他是萬府的少爺因此對萬回禮遇有加。
  萬回每次帶人去,她們也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萬意冷冷的對萬回說道,“說吧,張衝裁還交代了你什麼?”
  眼見萬意已經知道了全部事情,萬回便一股腦的全交代了出來,“包括張衝裁承諾,萬煒進牢後便將萬家交給他打理的事。”
  萬回被萬意打了兩耳光,心有不甘,嘟嘟囔囔道,“都是你,一個女人不好好在家作女紅,偏偏要拋頭露面出去打理生意,如果不是你,我早就過繼了過來,哪需要這樣子鋌而走險。”
  萬意知道,萬回這樣的人眼高手低,稍微被嚇破了膽就會去幫著張衝裁作偽證誣告萬煒,因為上輩子他就是這樣子做的。
  現在看他竟然完全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反而十分怨恨萬意,真是不知所謂。“蠢材,沒有了我爹,沒有了萬府,你還能像現在一樣錦衣玉食,做個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廢物嗎?到時候恐怕連乞丐都不如。”
  萬意想起萬忻和萬回上輩子的做法,不由得心裡厭惡,越想越氣,實在忍不住便自己動手上前對著萬回是又踢又打的。
  “天啊,造虐啊。大房小姐欺負二房嫡子,沒天理了啊。”
  “這萬意如此狠毒,以後這二房三房還怎麼活啊。”
  “她竟然敢如此對待考中童生的回少爺,拳打腳踢,真是個潑婦。”
  武裎冉站在墻外默默的聽了幾耳朵,萬意果然失控了,可也不能拿別人撒氣吧。不行,她得去看看。
  阿三帶人去了尼姑庵,現在他身邊跟著的是小六,武裎冉剛走進萬家,就聽見裡面傳來的陣陣嘶叫聲。
  走進去一看,那場面簡直慘不忍睹,地上放著一坨看不清楚長相的小胖墩。
  鼻青臉腫的應該就是那個什麼回少爺吧。
  還有一個氣的臉上毫無血色的正被人用破抹布塞住嘴巴的胖子,那胖子被她借給萬意的侍衛狠狠的控制了起來,那應該是萬意的二叔吧。
  武裎冉沒有想到萬意竟然用她王府的兵丁去對付自家人。
  她借人手給萬意是為了幫忙早日洗清萬煒的罪名,畢竟現在河內歸她掌管,若是她剛剛接任就被人揭發出來一樁如此大案,這不是表明她管理無方嗎?在某一定程度上,萬煒能洗清罪名也幫了她的忙。可是她卻沒有想到,萬意竟然不是用她的人馬查案為自己父親洗脫嫌疑,而是排除異己,如此殘害手足同胞。
  那個叫萬回的,聽說還是個童生,從小知書達理,前途無限,卻被萬意如此殘忍的對待。
  而她竟然成了幫凶。
  “萬意。”武裎冉快步走進萬家客廳內。
  “你怎麼可以如此對待你族中子弟。”
  剛才萬忻帶領了一大幫子來找他要人,其實要人是假,逼宮才是真,她父親現如今還在大牢內生死未卜,萬忻便領人來要收回萬家祖宅,還要將她趕出門外。
  萬意怎麼會不氣呢,那意思好像就斷定萬煒必死無疑了。
  萬家家主有難,他們不想盡辦法救助,反而窩裡反,真是令人惱怒。上一世萬家的沒落不僅與人丁稀薄有關,更多的應該是人心不齊導致的吧。
  也怪萬煒,都分家了,還養著這兩家人,還如此驕縱他們。
  萬煒的包容滋生了他們心中不切實際的幻想。
  這幻想一天天強化,直到有一天他們露出了心底的惡魔,青面獠牙,張著血盆大口要吞吃了萬煒和萬意。
  幸虧之前府裡的人手都被她整理了一遍,近前伺候的都是可靠之人,手上還有那麼幾個可用的人,再加上武裎冉給的侍衛,否則說不定她真的就要被趕出萬府了呢。
  一切都已塵埃落定,萬意也心累的很。
  可武裎冉卻突然跳了出來,不但不幫她說話,還指責她太過於心狠手辣嘛。
  “怎麼,河內王,你可憐他們?”萬意忍下心底的憤怒,問道。
  “萬意,他們一個是你族弟,一個是你親叔叔。你這樣做,就不怕被人所詬病嗎?”現在萬府下人之中都已經開始有了不好的傳言。
  萬意難道真的要弄得人心四散,成為遠近聞名的惡女。
  “萬意,本王好言相勸,你不要不識好歹。”武裎冉見萬意仍然執迷不悟,不自覺加重了語氣。
  “哈哈哈,不識好歹。”萬意竟然大笑了起來,“真是抱歉呢,王爺,我就是這麼一個心思歹毒的女人。”
  “我怎麼對他們,是我們萬家的家事,就不勞王爺費心了。”
  這萬意竟然如此冥頑不靈,“你還不快放了他們。”
  萬意針鋒相對,道:“我要是不放呢?”
  “王爺要待如何?”
  武裎冉真是被萬意氣著了,罷了,好心被當做驢肝肺。武裎冉對著一眾侍衛道,“還愣著做什麼,還不快放了他們?”
  侍衛們當即放了萬忻和萬回,還有萬忻帶來的一眾僕役,萬意氣的一腳踢倒了旁邊的椅子。
  武裎冉,你好……好……
  萬忻被扒掉了口塞,又能發聲了,一得了自由,便帶著萬回跪在地上,對著武裎冉感恩戴德,哭訴道,“王爺,您可真是我們的救星,活菩薩啊,您要是再來晚一步,我們就要被這個惡毒的女人給害死了啊。”
  “王爺,這樣的女人怎麼能在萬家,請王爺做主將她趕出萬家。”
  萬意聽到此,狠狠的瞪了他們父子一眼。
  武裎冉聽到這裡,心中也是不悅,如果不是為了防止萬意落一個殺弟滅叔的不孝之名,我管你們是誰呢?竟然還自不量力的要趕走萬意。
  武裎冉開口道:“既然萬煒不在,那這府裡就是萬意做主,你們無需多言。”
  “這……”現在王爺最大,萬忻和萬回喏喏的不敢再言語。
  武裎冉去看萬意,萬意扭頭不再看她,顯然是不願再搭理她的緣故。
  武裎冉心情不好,看萬忻和萬回還在,便道,“還不快滾。”
  萬忻和萬回,立刻屁滾尿流的走了。
  武裎冉見萬意依舊一副不言不語的模樣,嘆了口氣道,“這侍衛我還給你留下,我先走了,有事派人去通知我便是了。”
  武裎冉剛邁出一隻腳,萬意的聲音便響了起來,“王府的侍衛,我可真用不起呢。王爺還是帶走吧,萬府廟小容不下你們這些大神們。”
  武裎冉回頭去看萬意,“萬意,你……”萬意立刻扭過了身子,武裎冉只看到了那一頭烏黑的青絲。
  武裎冉氣極,揚了一下衣袖,道:“回府。”
  眾侍衛魚貫而出。
  萬意再回過身子來,已是淚流滿面……
  武裎冉一路上黑著臉回了王府,一進屋子,便砸了上好的青瓷……
  “乒乒乓乓”的聲音從武裎冉屋內傳來。
  一時三刻,停了聲響,瑤琴去屋子裡收拾滿地狼藉。
  武裎冉忽然道:“她為什麼就不懂我的心。”心裡堵的難受,萬意冷漠的樣子一遍遍在她眼前閃現。
  她的眼裡,沒有我……
  心裡,也沒有我……
  我之於她,竟比陌生人還不如。
  武裎冉提了架子上放著的寶劍破門而出,開始在院中一遍又一遍的練劍。直到汗如雨下,才累倒在床上。
  瑤琴收拾好了東西,小心翼翼的出門去,好似聽見內室裡傳來一陣呢喃,“萬意,念兒,我……”再仔細聽,卻沒有了聲音,只好為武裎冉關好門窗,退了出去。

☆、第25章 一舉破案喜回家

  郭巡按雷厲風行,火急火燎的就要開堂審案,好坐實萬煒的罪名。
  他先是下令封了清越坊,而後象徵性的抓了一些人。
  等到萬意得到消息的時候,也吃了一驚,這個巡按竟然不按常理出牌,連夜審問萬煒。
  萬意急匆匆帶著人證物證趕去縣衙的時候,卻見武裎冉也坐在一旁,顯然是來聽審的。
  郭巡按未免再起風波,直接帶了萬煒與張衝裁上堂,也不聽什麼人證物證,搶先問萬煒道,是否招供?萬煒自是抵死不認,郭巡按惱羞成怒,就道:“給我打。”
  真是個性格暴躁的巡按啊。怪不得會被外遣,這樣的性格的確不適合在上京城,那個水深的地方。
  郭巡按發了話後,才想到一旁有王爺在側,萬煒又有功名在身,不得用刑。於是眼睛一轉便看到了原告張衝裁,張衝裁可是被革了功名的,隨便打也不會有人說什麼。
  這命令已經下了,也不好悔改。
  既然如此,那就先打了張衝裁,震懾一下萬煒也好。
  於是,話鋒一轉,道:“張衝裁,你可是誣告?來人給我打。”
  衙役們愣了一下,這堂上還沒有過先打原告的前例,可大人既然發話了,便照做了。
  張衝裁被打的哭爹喊娘。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不是應該打萬煒嗎?怎麼變成了他挨打?
  張衝裁看了一眼一旁端坐著的武裎冉,又看了看面無表情的郭巡按,難道是王爺與巡按達成了什麼交易,自己倒成了那個替罪羔羊?一定是萬煒用錢賄賂了巡按,對一定是。
  這可怎麼辦啊。
  沒想到主薄大人欺我,這個巡按哪裡一根筋兒了,分明是早就被萬家收買了,還有這個河內王,也要跟著來插上一手,這萬家有什麼好,竟然讓王爺和巡按都幫著他們。主薄出的是什麼餿主意,竟然讓他來告狀,這不是自尋死路嗎。張衝裁越想越多,難道是因為主薄知道他睡了他的小妾,故意整他,這可就不妙了啊。
  這張主薄是想借刀殺人啊。
  不行,他不能就這麼莫名其妙的被人陰死了,死也要拉個墊背的。
  張衝裁屁|股被打的早已開了花,見那衙役沒有一丁點留情的樣子,急忙喊道:“大人,我招,我招。這事張主薄也是參與的了。”
  這個時候,萬重金也趁機將萬意之前搜集的證據呈上堂前,張衝裁一看原來萬家早已識破了自己的計謀,就連那賬薄也早已拿到了手中,更別提還有那些人證的證言,一時間萬念俱灰。果然中計了,張主薄一定早就知道了,所以才讓他來自尋死路。張衝裁越想心中越恨,便一股腦的交代了前因後果,就連他與張主薄小妾私通的事也交代了出來。
  郭巡按傻眼了,沒想到事情竟然進展的這麼順利,雖然抓錯了人,可這不是牽扯出來一個主薄嗎?主薄再小也是官啊,是官那就是政績啊。
  郭巡按激動的把驚堂木敲的啪啪作響,“來人,把張主薄抓來。”
  衙役們是披星戴月的去抓人啊。
  結果,回來卻稟告道:“大人,張主薄已經畏罪自殺了。”
  郭巡按可不管這些,他只要能結案就行。結局自然是皆大歡喜,萬煒被無罪釋放。可萬意心中卻有些不安,不過是一個小小主薄,好死不如賴活著,能活著,誰想去死?可這張主薄竟然自殺了?
  簡直是太稀奇了。
  難道此案另有隱情?
  不管是因為什麼,只要不要牽扯上萬家就好。
  萬意接了萬煒一塊回府,萬煒拉著萬意的手,欣慰道:“念兒,這次多虧了你了。”如果不是萬意未雨綢繆,早先收集了那些罪證,這案子恐怕還要押後再審。只是無論如何也想不明白,萬意是怎麼發現這陰謀的?
  萬煒與萬意剛走到街角,就看到武裎冉帶著河內王府的人也一併走了過來,此時夜色正濃,兩撥人馬都挑了燈籠,看起來就像是兩團星光漸漸交匯。
  萬煒大步走了上前,躬身拜謝道,“今日多謝河內王出手相助。”
  武裎冉看了一眼萬意,見萬意站在萬煒身後,動也不動,有些失望。萬煒自然也察覺到了萬意的冷淡,忙拉了她一把,萬意還是不為所動。
  武裎冉與萬煒客套了一番,靜靜的看了一眼萬意,便告辭了。
  萬煒看著武裎冉遠去的背影,突然感嘆道:“這河內王倒不失為一個好人啊?”
  萬意聽了這話有些不憤,爭辯道:“她有什麼好的,還好人?”拜託了,爹,是我救了你好吧,剛剛還在誇獎我,一轉眼就把武裎冉當做了救命恩人。轉變也太大了吧、
  萬煒解釋道:“念兒,這次我們真應該好好感謝河內王啊。想來,若不是王爺早就在牢中派了人保護我左右,為父早就被那一幫地痞流氓打死了,那些與為父同室一監的地痞們比衙役的板子更加可怕的多啊。”萬煒至今想想還有些唏噓。
  “父親,他們竟然將您與那些人關在一起,真是用心狠毒啊。”萬意憤慨道。不知父親在牢內受了怎樣的苦,心中暗道還是自己思慮不周了,可官府的事她也鞭長莫及,無能為力啊。人家輕飄飄一句話就能將自己擋在門外。誰讓自己無權無勢呢?權貴,何為權貴?有了權,自然有了一切,當然就尊貴了。
  “現在想來,河內王一直對我們萬家照顧有加啊。就說你那次在意園冒犯了王爺,王爺不但沒有怪罪還允許你留宿意園。”
  “還有上次,如果不是王爺及時趕到制裁了張衝裁,說不定你現在就真要嫁人了。”萬煒還在滔滔不絕的說起武裎冉的好處來。
  “父親。”萬意嬌嗔了一聲,“哪有你這樣子的的。”在大街上就討論起她的婚事來,雖說現在也沒幾個人。
  “王爺如此大恩,改日我得登門拜謝才行啊。”
  萬意欲哭無淚:為什麼事情變成了這個樣子。
  為什麼她累死累活的到最後,好處都變成了武裎冉的了。
  這還不算,等到明天天一亮,萬意聽到坊間流傳出來,河內王武裎冉洞察先機明察秋毫一舉取得證據幫助萬家主洗脫了嫌疑,還他清白,同時還與萬家聯手一起破獲了張衝裁的誣告案時,萬意臉都黑了。
  事情怎麼會演變成這樣?
  所以,一開始,都是她在為武裎冉打工咯,累死累活的替武裎冉掙了個賢名了?
  等到萬煒再去河內王府登門拜謝的時候,這件事情就徹底被坐實了。
  聽著茶館裡的說書人唾沫橫飛的說著武裎冉是如何的“英明”和“料事如神”,萬意坐在一邊,直撇嘴,江傾笑道:“怎麼了?我們舌戰群儒,伶牙俐齒的萬二小姐還有什麼不滿意的嗎?”
  江傾今天瘋了一般,竟然畫了一副“僵屍妝”,就是那種臉刷白,嘴脣黑的好似烏泥一般的胡女妝,嚇的萬意一愣一愣的,差點認不出她來。萬意心說,我化妝只是為了顯得年齡大些,您倒好直接能給人嚇出心臟病來。
  不過,江傾臉上的淡痕倒是都被遮掩了起來,整個人反而有一種說不出的魅力來。
  越發的勾人了。
  萬意無語道:“怎麼連你也嘲笑我?”
  江傾笑的花枝招展,“我哪裡敢嘲笑你,你去打聽打聽,現在誰不知你萬二小姐的聲名,河內盛會被你一鬧,整個河內都在傳揚你的‘壯舉’。”
  “要說現在,河內最有名的人,不是紅風歌的琉玲兒,也不是河內第一才子尤逸瞿,除了你萬二小姐,那就是河內王了。”
  萬意一臉黑線,毛線個意思,就是說她火了唄,還是和武裎冉一起火的?
  萬意怕再從江傾嘴裡說出些什麼來,趕緊轉移了話題,這個女人不知是不是受了打擊太大,現在越來越魔性了,“我先說好了,你每個月十兩銀子,我先扣你八兩,意思是你還要給我打二十五個月的工才能還你的贖身錢,我們折算一下,也就是你還要再給我免費工作兩年才能自由。”
  這下輪到江傾傻了,瞪著一雙大眼睛,再加上是僵屍妝,眼窩畫的極深,別提多嚇人了,“不是吧,那二百兩不是你友情贊助給我的嗎?”
  萬意一歪脖子,不可思議的說道:“我什麼時候這麼說過了?”
  “親兄弟還要明算賬,好不好?”
  江傾鬱悶的,“奸商,真不虧是奸商。真是精明,精打細算誰也勝不過你。”
  萬意:“謝謝誇獎。”
  “我們萬家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啊,能省就省嘛。”
  江傾:……
  她竟無言以對。
  萬意看著江傾吃癟的樣子,心中暗暗得意,讓你嘲笑我,“對了,你這幾天好好拾掇拾掇,半個月後,清越坊裝修好了,你就得正式開工了。希望這個媽媽桑你還做的舒服。我看好你哦。”萬意說著,對江傾眨了眨眼。
  “小姐,小姐,你快去看看吧。”青芽慌慌張張的跑了進來。
  萬意皺眉,“怎麼了?別急,慢慢說。”
  青芽看了江傾一眼,江傾立即識趣的出去了,“本姑娘去要一壺好茶來,這茶喝起來一股子餿味。”反正最後是萬意付賬,她一定要挑最貴的來。
  “小姐,清越坊……”
  萬意一聽可能是清越坊出事了,這可是她此生的第一個事業啊,趕緊問道:“清越坊怎麼了?”
  那裝修圖紙是她深思熟慮了幾天,又請教了無數工匠畫出來的,裡面就有當初建造意園的老匠人,應該不會出什麼問題,都是可以完成的啊。
  萬意正暗暗猜測的時候,就聽青芽說道:“小姐,其實我也不知道,是青牛他讓我來通知小姐您過去的,他說他已經找人將清越坊封了起來,不準任何人進去,就連那些工匠們也被人看護了起來。我看他那麼急,所以就急忙來找您了。”
  什麼事情?竟然這麼嚴重?

☆、第26章 一代宗師的崛起

  萬意帶著滿腹狐疑,緊趕慢趕去了清越坊。
  清越坊果然已經被青牛帶人戒備了起來,看他那副如臨大敵的模樣,萬意心中也不免忐忑幾分。
  青牛見萬意趕來,急忙出來將萬意迎了進去。
  “出了什麼事?”到了坊內,萬意才悄聲問道。
  青牛屏退了一眾下人,才對萬意道:“小姐,您跟我來。”
  清越坊因為是塔樓,大廳正中央是一高約三尺的圓台,用來演出使用。萬意跟著青牛繞到了大廳舞台後面,那裡出現了一個門洞,原來是個升降機,依靠人力將裡面的人升到舞台中央上面。萬意不覺得稀奇,原來這時候就已經有了升降機,不得不佩服古人的機智。
  不過,這好像並不是青牛帶她來的終點站。
  萬意見青牛將用來拉人的木板艱難的移開,跳進了地上的大坑裡,示意萬意下來。萬意看了看那裡面黑漆漆的,正在猶豫,就見青牛拿出了火摺子,裡面瞬間亮堂了起來。青牛不知在哪裡摸到了什麼,萬意感覺到腳下一陣輕微震動,從地下坑洞裡升起了一陣灰塵。
  等一切塵埃落盡,那個深不到七尺的坑洞一側露出了另一扇大門,一股子陰潮的空氣味道從裡面傳來,萬意就知道“清越坊不簡單”。
  這次不用青牛再催促,萬意便自己下了暗道。
  青牛拿著火摺子照了照那扇石門,說道:“小姐,這清越台下的升降板早已棄之不用,您要大修清越坊,今日我帶著人來修繕的時候,那領工的胡匠人神神秘秘找到小人,一語道破這升降板其實是暗格中的暗格,此事茲事體大,因此我才請青芽急忙請您過來。”
  萬意看了一眼,問道:“你們還沒有進去吧?”
  青牛趕緊道:“這裡面的情況並無人知曉。”
  萬意看了一眼那火摺子既然還沒有滅掉,那裡面必然是有氧氣的,也就是通風的。想了想,咬緊牙關做了個決定,“你跟我進去看看。”
  青牛愣了一下,“小姐,裡面的情況還不清楚,萬一您在裡面出了什麼事,可如何是好”青牛說著,便攔下萬意,自己一人一馬當先,道,“還是小人先去探探情況吧。”
  萬意點了點頭,青牛進去不到一刻鐘便出了來,萬意隨他進去,裡面已經點起了火把,燈火通亮。
  裡面也並不是什麼暗道,而是有著非常大的空間,看起來倒有點像是現代的地下室。
  正中央放著一張非常寬大的長木桌子,隨意的拜訪了幾把椅子,上面落滿了灰塵,積的厚厚一層。令萬意驚訝的是,長木桌子前面的墻壁上掛著一張非常大的羊皮。雖然上面灰塵很厚,可萬意還是看出了些端倪來,她輕輕的吹了一口氣,灰塵漫天。
  萬意止不住的後退幾步,連連咳嗽。
  之後,灰塵落幕,呈現在她面前的便是一張巨大的地圖,城池,山峰,河流……“秦、楚、齊、晉……”
  青牛見萬意忽的瞪大了眼睛,不解的問道,“小姐,這上面畫了什麼”
  萬意無意識的道:“春秋時期的地圖……”
  青牛感慨道:“竟然這麼大一張,何人有如此大的手筆。”
  萬意沒有回答,而是到處找了找,看了看,果然在那地圖後面又被她發現一個暗格來。萬意掀開地圖,從後面的格子裡,取出一個木盒子,上面上了鎖,竟然有七把鎖,正好和這塔的層數一致。
  “小姐,這是什麼?”青牛顯然比萬意還要好奇。
  萬意這會兒也有些蒙圈,萬家不是一直經商的商人之家嗎怎麼家中祖產清越坊中會存有密道暗室,這還不算,竟然還有地圖這種東西。
  要知道不論哪個國家對地圖看管都很嚴格,私藏地圖無異於謀逆重罪。可是,古代製作地圖十分繁雜,並沒有現代的衛星探查儀什麼的,這時候要製作一張地圖,全靠人力實踐,需要耗費巨大的人力物力。
  因此郡地圖,縣地圖可能很多,可一國之地圖,絕對不是一個富戶能夠擁有的。更別提還是一張如此之大的春秋地圖。
  萬意越想越心驚。
  可她對於萬家的理解也僅限於世代經商,其它一無所知。萬意看著那張地圖,越看越覺得可怕,若是被什麼人給發現了,他們萬家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青牛,你這次做到的很好。”
  “還有其它人知道這事嗎?”
  青牛見萬意臉上表情嚴肅,立即回到:“除了那個胡匠人,可他並沒有進來。除此之外就只有我和小姐您兩個人了。”
  萬意冷聲道,“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今天所有在清越坊的人都必須成為萬家的人。威逼也好,利誘也罷,必須在三天內做好這件事。”
  青牛點頭,道:“小姐,您放心,今天來的人大部分已經和萬家簽了死契,剩下的不足二十人,想必也十分願意為萬家做事。”
  萬意點了點頭,看著青牛道:“今日之事,攸關性命,生死存亡,你可要慎之又慎。”
  青牛被萬意嚇唬的一愣一愣的,止不住的點頭,臉上已經沒有了絲毫笑容,全然冷霜凝面。
  萬意懷中抱著那木盒子出了來,一邊走一邊交代道:“清越坊先暫停修繕,你先找幾個可用的人,辦好這事。另外先將這裡給我封起來,任何人不得靠近,尤其是那張地圖一定不能被人發現。”
  萬意走了一段路,忽然停下,問道:“青牛,你對於萬家知道多少?”
  青牛愣了一下,猶豫道:“小姐,聽說萬家並不是河內土生土長的人,而是很久很久以前從外面搬過來的,也因此很不得河內那些大族的青睞。反而極易招他們妒恨。”
  “不過,這事畢竟只是傳言,萬家在河內扎根至少也有小百年了,就算不是當地的也早就融為一體了。”青牛怕萬意生氣,又趕緊補充道。畢竟對於一個從小就生長在河內的人來說,任誰突然有一天聽到有人說你是個“外地人”,還不招人待見,都會鬱悶的。
  萬意頓了一下,“你從哪兒聽說的?”萬意雖然知道青牛的消息來源極廣,可畢竟是幾百年前的事了,還是有些說不準的吧。
  “是我的一些酒肉朋友說的,他們有的在大家族裡幫工,時常聽那些公子小姐們談論起。”青牛小心翼翼回到。
  “嗯,我知道了。”萬意也只是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並未多講些什麼。
  怪不得,她一直交不到朋友,原來在那些人心中,她根本就和她們是不一樣的。
  “你別跟著我們,行嗎?”
  “你們胡說,我爹是河內人,我也是河內人。”
  “快走,別和她玩,我父親說了,她們萬家根本就不是河內的,一個外來戶而已。”
  青芽見萬意終於從清越坊出來了,趕緊迎了過去,不過,這是自家小姐嗎?怎麼跟個泥人似的。青芽為萬意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瞬間吃了一嘴土。可是看著萬意沒有一丁點反應,怎麼有些恍恍惚惚的啊。
  “小姐,小姐,你怎麼了?”青芽的小手在萬意眼前晃了好幾下,萬意都沒有反應,忍不住叫了起來。
  “啊,我們先回府吧。爹他那麼長時間看不見我,一定會著急的。”萬意回過神來,說道。
  青芽嘆道:“小姐,老爺他現在正在河內王府道謝呢。”意思是,你不用擔心你爹會想你,人家現在正忙著呢,沒空兒想你。
  “哦。”萬意應了一聲。
  一定程度上,其實她與武裎冉一樣寂寞吧。都是被人嫌棄,沒有玩伴的小孩兒……
  萬意剛出了清越坊,“撲通”一聲,一個落魄的男子就撲倒在了她的腳下。其實,是那人剛被對面清越坊的競爭對手紅風歌的打手們給扔到了外面,好巧不巧的就扔到了萬意腳下。
  那男人身上的衣衫稀鬆繚亂的掛在身上,連頭上的頭巾都歪了。
  一副鼻青臉腫的樣子。
  萬意心裡有些嫌棄,這人一看就是沉迷花叢最後身無分文以至於想要白|嫖,結果卻被人給扔了出來。
  真是晦氣。
  萬意最是鄙夷這種人,做人還是要量力而行嘛。好想用腳順便踩一下怎麼破?反正他身上都這麼多腳印子了,也不會在乎多一個吧。
  於是萬意假裝著面無表情的,偷偷踹了腳下人一腳。
  正準備若無其事的離開,突然聽到那人一聲嘆息,“世風如下,人心不古。”
  萬意停住了腳步,“這聲音怎麼這麼熟悉。”
  那聲音繼續響起,“我輩讀書人,怎能如此被人羞辱。”
  萬意一拍腦袋,“這不就是那個誰誰誰嗎?”
  “對了,尤逸致。”在河內盛會上為父親說話的人,才兩天沒見,怎麼混成了這幅樣子。
  “青山,青河,你們過來把他扶起來。”青牛俗事纏身,青山和青河現在暫時跟著萬意聽候差遣。
  尤逸致努力的眨了眨被人打腫的眼睛,還是沒看清面前的人是誰?
  只一味兒的躬身作揖道,“多謝公子仗義相助。”
  萬意雖沒有說話,青芽卻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小姐,她叫你公子,該不會是個瞎子吧。”
  萬意:……
  就算眼瞎,耳朵也聾了吧。她這麼曼妙的聲音,那裡像男人了。還說說她聲線太粗了,這個問題值得思考。
  青山將尤逸致撥了個面,說道:“我家小姐在這裡。”
  尤逸致轉了個圈,再次躬身道,“在下眼拙,多謝這位小姐。”
  萬意搖頭苦笑道:“尤公子,記性真差呢。”前兩天才見過,今天就不認識了。
  真是個書呆子。
  萬意的表情忽然奇怪了起來,這個書呆子也學會了逛青樓楚館。
  還落得這副樣子,一看就是被人陷害啊。
  “啊。”尤逸致突然叫了一聲,嚇了萬意一跳,這是怎麼了?還神經錯亂了。
  接下來,只聽尤逸致道:“萬姑娘,竟然是你。當日意園一別,姑娘風姿猶在心間,歷歷在目。今日終得見姑娘,真是三生有幸。”
  說著又要去拜,這要是再一拜,可不正好湊成三拜,整的跟什麼似的,萬意急忙讓青山拉住了他。
  沒想到自己那副潑辣樣子反倒入了這呆板書生的眼,真是令人哭笑不得。
  萬意找了間茶樓,讓青山去給尤逸致買了套新衣服,讓他先去拾掇拾掇。這副樣子,實在是不登大雅之堂,帶著他上街,回頭率百分之一百,跟帶著要飯的上街似的。
  萬意心想看來她得準備買一間茶樓了,否則每天消耗在這茶樓就得不少銀子。
  萬意正準備趁著這檔口,觀察觀察茶樓的經營情況,好做準備。卻看見青河從另一間屋子裡出來,手裡拿著一套破衣服,想必是尤逸致換下了的破衣服。可這青河突然蹲在地上不走了,像是撿到了什麼寶貝,一副入迷的樣子。
  連萬意叫他都沒有聽到。
  萬意也不禁有些好奇,就尤逸致那樣髒亂,還能隨身帶著什麼寶貝不成。
  萬意站在青河身後,探身看去。
  青河手裡拿著的是一張皺皺巴巴的黃紙,一看質量就極差。
  呃……那紙上好像畫了兩個小人,一顰一笑極為傳神,一個婦人隱藏在假山之後,伸出一隻芊芊玉手,對面一個男子猴急的握住了那隻手。
  再看假山後面……
  呃,那婦女的衣服被褪了大半截,露出美背香肩來。
  這樣欲拒還休的樣子……真尼瑪……撩人……
  萬意:瞬間傻眼了。這事一副……小|黃|圖!
  “小……小……小姐。”青河猛的看見身後的一角衣衫,定睛一看,竟然是萬意站在他身後,瞬間三魂嚇的失了氣魄,說話也結巴起來。
  更是緊張的手心冒汗。
  萬意看了他一眼,這熊孩子激動的也不知是害怕的額,竟然把那張紙揉吧揉吧給吃了……
  萬意有些無語,你至於嗎?一看那紙上還不定沾了什麼髒東西呢?就這樣咽下了肚子,也不怕鬧肚子。
  青河簡直快瘋了,他只是想要把這身髒衣服給扔了啊,他怎麼會知道,那個尤學子竟然在身上放這種東西,還尼瑪出奇的好看,簡直讓人欲|罷不能。
  最最重要的是,他怎麼會知道萬意會跑到他身後偷看啊。
  竟然被小姐發現他看這種東西,好羞恥,有木有。
  萬青河低下了沉重的腦袋,他現在覺得生無可戀,只想死。
  他是一個罪人,一個羞|恥的,齷|齪的人,不僅偷偷看那種東西,還帶壞了小姐。
  萬意看青河簡直快要軟倒在地上的樣子,有些不忍心,虛脫了吧,想了想,面無表情的說了一句:“咳咳,那個多了,會傷身。”
  多……了……傷……身……
  萬青河:我想死一死。
  青河憋紅了一張臉,“小姐,是那個姓尤的。”
  萬意風輕雲淡道,“我知道你竟然幫府裡的丫鬟們劈叉挑水的,但是經常這樣不休息的話,你的身體也吃不消啊,會傷身的。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就好了。”
  萬青河好像聽到了福音,還好,說的是這事。看來小姐什麼都沒有看到。他抬起頭,看著萬意,感覺萬意渾身都在發光,就像是聖潔的佛祖像一般,淚流滿面,泣不成聲。“小姐,你這樣關心我們這些小人,我……”
  “小人無以為報,願為小姐瞻前馬後,誓死效力。”青河激動的對著萬意直磕頭。
  多麼好的小姐啊。
  他能遇上這麼好的主子,真是三生有幸,燒了八輩子高香。
  萬意再次蒙圈,她做了什麼,為什麼青河這麼激動,還賭咒發誓要追隨她。
  她剛才不過是惡趣味來了,逗了他那麼一下子,難道還有這麼強勁的副作用。
  這時候尤逸致慌慌張張的從屋子裡,跑了出來。口中還大叫著:“不能扔,不能扔啊。”
  尤逸致一把奪過淚眼朦朧的青河手裡的那件舊衣服。來回翻找,口中呢喃道:“怎麼沒了呢?怎麼沒了?”
  一臉死了兒子的死相。
  萬意忍不住心中鄙夷,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沒想到你是這樣的書生。
  這尤逸致真是絕了,不知是傻還是二,他竟然拉著青河連忙追問:“小兄|弟,你有沒有見過我衣衫中夾著的一張黃|紙”
  萬意心道:的確很|黃,很暴力。
  青河臉黑了,小兄|弟令他想起了不好的事情,“別叫我……沒見過。”
  尤逸致瞬間垮了下來,嘴中卻仍然喋喋不休道:“你是扔了嗎,還是扔了嗎?”
  萬意實在看不下去了,回了一句:“沒有扔。”
  結果兩人瞬間緊緊盯著萬意,尤逸致是興奮地雙眼發亮,青河是哀怨又無奈。萬意指了指青河的肚子,“他吃了。”
  尤逸致:吃了?
  弄明白“吃了”的意思後,尤逸致瞬間暴起,揪著青河的衣領說道:“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你吃了一個琉玲兒的清白啊?”
  萬意:天啊,好像越來越勁爆了啊。
  原來事情是這樣的,尤逸致見過琉玲兒一眼,便不自覺的被她吸引愛上了她,於是奮不顧身義無反顧獨闖青樓要救她出來。結果一次又一次的被揍了出來。
  琉玲兒可憐他,就說了一句玩笑話,“你若是能畫一副春|宮圖給我,我就答應了你不再趕你走。”琉玲兒知道尤逸致是個呆板的讀書人,家中祖父管教極嚴,他又是家中嫡長子。說這話只是為了羞辱他。
  誰知道,這書呆子竟然真的畫了,還畫的如此之好。
  聽說尤逸致考了快三十年,也只過了童生試,至今仍沒有考中秀才。學習不行,這作畫的本事倒是天賦極高啊。
  可惜,這圖還沒有送過去,就再次被人給打了出來。
  如今,又被青河給吃了……
  萬意覺得這個書呆子有時候真是呆的可憐啊,絲毫看不出來那琉玲兒是耍著她玩。“你當初怎麼去了紅風歌,是有人逼你的嗎?”萬意覺得尤逸致是絕不會去那種地方的,肯定是有人引導,不去那裡就不會遇上琉玲兒,也不會生出這麼多事來白白被人恥笑。
  尤逸致挺起了脊背,大義凜然道:“不,沒有人逼我。是我自己要去的,我要去感化那些風塵女子,讓她們重回正途。”
  萬意:……
  你心真大啊。
  這個尤逸致已經無可救藥了,萬意也無話可說:“慢走,不送。”
  尤逸致再次拜謝道:“萬姑娘,多謝你的盛情招待,尤某感激不盡。”
  尤逸致說完,便準備離去,只是頻頻回頭,有些欲言又止。
  尤逸致剛踏出房內,萬意突然叫道:“站住。”
  尤逸致,尤逸致,有一枝……萬意終於想起來,他是誰了?這不是後來聞名天下的畫師,有一枝紅杏出墻來嘛。
  上一世,萬意就曾聽說過他的名字。
  不過,那個時候尤逸致已經故去了,他的作品也是死後才流傳出來的。
  據說,有一枝紅杏出墻來,是名門望族的嫡長子,因為舉業無望,便沉迷春|宮圖的畫作,有一日不幸被其祖父發現,狠狠的吊打了一番,被□□在家內,後來他死不悔改,便被活活打死。
  他的作品也多被焚燒,只有一小部分被家中下人偷盜出來,這才火了起來,可人卻早已離去。他的“內涵圖”不僅人物刻畫細膩,最重要的是“有情節”、“有重點”啊。不僅被當做婦女寶典,更是少爺公子們的掌中密寶,自此天下聞名。
  看起來,尤逸致的畫被他祖父發現,也就是這次了。
  實在沒有想到,這個書呆子竟然有這樣的天賦。
  “河內第一才子尤逸瞿可是你胞弟?”萬意問道。
  “你也聽說過他?”尤逸致神情有些落寞。
  這萬意倒是理解,尤逸致雖說是嫡長子可卻生母早逝,父親另娶,且二弟尤逸瞿比自己只差了一個月。最令人受不了的是,同時入學,同一名師授業,一個毫無長進,一個卻是河內第一才子。
  這樣的落差,讓尤逸致到處被人指指點點。
  萬意想起剛才那紙張那樣稀薄,一看就不是什麼好紙,尤氏也算是河內大族,子弟怎麼會用不起紙張,看來尤逸致在尤府過得並不好啊。“我看你欲言又止,可是有什麼話想對我說?”
  尤逸致張了張嘴,竟說出了這樣一句話來,“萬姑娘,我看你天性灑脫,真令人羡慕。”
  “他們都說我呆板,可我就是這個樣子,怎麼也改不過來。”
  “萬姑娘,你說我是不是個可有可無的人,為什麼我的弟弟那麼聰明,我卻這麼笨。”
  萬意看著這個大男孩發出這樣的感慨,又想到他英年早逝的命運,忍不住同情,說道:“這不能怪你啊。”
  “要怪,就怪你祖父居心不良。”
  “你想,他為你取名‘尤逸致’不是擺明了,是說有一枝紅杏出墻來嘛。”
  “你弟弟‘尤逸瞿’,就是有一曲詩歌天上來。”
  萬意禁不住不好意思,她太能胡謅了,可尤逸致聽得認真,萬意就硬著頭皮編了下去,“你想,出墻來,肯定是指作畫好啊。(尤其是那種畫,你懂得。)天上來,肯定是才學好啊。”
  “術業有專攻,你們兩個擅長的不是一個方面,拿自己的短處與他人長處相比較,你肯定失敗啊。”
  尤逸致如恍然大悟般,道:“怪不得,我今日作畫時猶如靈氣灌頂,令我茅塞頓開,全身暢快至極。”
  “原來,這才是我應該做的事啊。”
  “萬姑娘,謝謝你,多虧你,我才明白了。原來我們天生就註定了,而我卻遲遲沒有發現。”
  看著尤逸致那入魔一般的樣子,萬意有些愧疚,也許尤逸致根本沒想過天天畫小|黃圖度日,而她卻“點醒”了他,還把他引到這條路上來了呢。
  尤逸致:“萬姑娘,你說的對,以後我就以‘有一枝紅杏出墻來’這個名字作畫。”
  萬意:感覺更加愧疚了呢。

☆、第27章 在

  武裎冉在墻跟來回踱步,阿三無語的在旁邊看著,武裎冉突然對阿三說道:“阿三,本王錯了嗎?”
  阿三有些迷糊,“王爺您說什麼?”
  武裎冉搖了搖頭,繼續背著手在墻跟來回踱步。
  阿三見武裎冉一直往隔壁的萬家眺望,想了想便回道:“王爺,屬下有話不知該不該說……”
  武裎冉擺了擺手,“有話就直說,別吞吞吐吐的。”
  “那日,就是屬下帶人去抓捕犯人的時候,聽同僚們說起,那萬家的二老爺真不是東西,竟然趁著萬家主不在家的時候去逼迫萬小姐離開萬宅……”
  此時晴空萬里,哪裡會有雷電,可武裎冉卻覺得腦海中電閃雷鳴,“你說什麼……那日?可是本王親自去萬府那日?”
  阿三吃驚道:“王爺,您也去了嗎?那您當時也應該在場啊……”
  萬意被萬忻逼迫,她卻幫了萬忻,是她誤會了萬意……
  “王爺,王爺,您怎麼了?”
  武裎冉只覺得內心七上八下,後悔有之,酸澀有之,像是打翻了調料瓶,五味陳雜……
  為什麼總是好心辦壞事?
  阮青榕是這樣……
  萬忻也是這樣……
  “萬意她一定很討厭我這樣多管閒事的王爺吧……”
  武裎冉揮了揮手,示意阿三下去,她想一個人靜靜的待會兒。
  武裎冉看著面前的這面墻,好似石化了一般。突然聽到頭頂傳來一陣童聲,“喂,你這黑廝,怎麼會這麼黑?”
  武裎冉抬頭看去,墻壁上什麼時候竟然多出了一個小腦袋,看那孩子差不多十二|三歲的樣子,整個人黑不溜秋的,像是一條黑泥鰍。
  武裎冉早就打聽好了,這萬家的竹樓可不是什麼人都能住的,只有萬煒和萬意才能住進去,哪裡來的黑泥鰍,太可惡了。武裎冉想到這裡,黑了臉,道:“你這條黑泥鰍,我就沒見過這麼黑的人。”
  少年吐了一口吐沫,有些惱怒道:“你說誰黑?你這黑廝竟然敢嘲笑我?”
  武裎冉最討厭人家拿她黑來說事,這人明明就比她黑,還不承認,當真可惡。武裎冉也有些惱了,你自己都那麼黑了,還有臉來嫌棄她黑。“你也不照照鏡子,看看,誰更黑一些?”
  這少年偏偏也最恨有人嘲笑他黑,他就是因為膚色太黑了,以至於被他親爹懷疑他不是自己的兒子而冷落,“你這黑廝,自己的臉都黑的像鍋底了,還敢說我。我就沒見過你這麼黑的人。”
  那少年尤嫌不過癮,在墻頭叫道:“有本事來打一架,誰輸了誰就是天下第一黑。”
  被一個小男孩如此挑釁,武裎冉怒了,再加上之前心裡一直憋著一股火而無處發泄,既然有送上門的,那她就不好意思了。“你輸了,不要說我以大欺小才好。”
  如果萬意在這裡,一定會笑噴的吧,這兩個一個比一個黑,還都嫌棄對方長得黑,真是令人哭笑不得。
  少年在墻頭叫囂,“有膽你過來。”其實是那墻太高了,他過不去,能爬上墻頭還是沾了墻邊那顆大樹的光。
  武裎冉冷笑了一聲,一轉身便躍進了墻內。
  於是這一大一小,誰也不肯承認自己黑的人,為了尊嚴而戰鬥著。
  武裎冉有些失望,本以為這小子叫的這麼囂張,肯定是練過的,誰知道就是個蠻橫子,只知道用蠻力氣,實則一點招式都不會。她輕輕鬆松就能制服他,可偏偏這小子又不肯認輸,跌倒了便爬起來從戰,一連二十次,次次都輸,可卻還能再爬起來十九次。這是哪裡來的力氣,就連武裎冉都有些吃不消了,力氣消耗極快,可看那小子似乎還有力氣能再戰,再來這麼十幾二十次,她就真的要虛脫了啊。
  除去這小子欠揍的個性,武裎冉突然有些欣賞他來。嗯,就是太黑了些。
  看到那小子再一次爬起來,踉蹌著走過來,武裎冉覺得自己的手隱隱有些發痛,這小子到底是什麼怪物,你疼不疼,你不疼,我打的手疼啊。
  “噗通”一聲,令武裎冉暗自慶幸的是,那小子跪了下來。終於屈服了啊,終於結束了,太不容易了。
  “我長這麼大就沒服過別人,可是今天我佩服你。請你教我武功。”
  武裎冉就沒見過這種人,非得被揍的半死才肯罷休。聽著意思,還想認她做師傅。
  “你為什麼學武。”武裎冉問道,畢竟這小子天賦太好了,如果不是占了技巧的光,再來那麼幾個回合,恐怕她也贏不了他。這小子一旦學了武,一定會是個可怕的存在。
  少年想了想,道:“我要保護妹妹,不讓人再欺負她。”
  “我還要保護小姐,報她的大恩。”
  武裎冉想,人品還不錯,知道保護妹妹,不過,他口中的小姐是誰?
  “你說小姐?是萬家的二小姐。”不等少年回答,武裎冉又道,“你見過她嗎?”
  少年搖了搖頭,“不過,我知道萬小姐是個好人,在胡市那麼多人沒有一個願意買我和妹妹,他們嫌棄我太黑,嫌棄妹妹是個病秧子,活不久。可小姐買下了我們,還給妹妹看病,她是一個大好人。”
  “這世上,我只佩服兩個人,一個是師傅你,一個就是小姐。”
  武裎冉點了點頭,不過,她什麼時候答應教他武功了?武裎冉看了看地上跪著的少年一眼,看起來挺憨厚的,腦子倒不傻。
  不過,武裎冉也沒有否認罷了。畢竟,她也需要在萬意身邊安插一個眼線,隨時知道萬意的動態不是,這叫互相幫助嘛。
  “你是萬家的奴隸?”武裎冉問道。
  少年沉默,沒有發聲。
  “那,你可有自己的名字?”武裎冉又問道。心中卻在想萬意也太幸運了吧,天天都是去哪兒找的這麼多能人,一個多才多藝的江小姐不算,又來一個天生神力的黑小子。
  此時,武裎冉還不知道,萬意在街上撿了一個實力派內涵圖大宗師,尤逸致。如果知道了,一定會羡慕到吐血,這幸運值逆天了啊,隨便上街一逛,就能在腳下找到一個“會下金蛋”的“招財樹”。
  “我沒有名字。”少年有些落寞。
  武裎冉想了想道,“那為師賜你一個名字吧。”同時內心道,念兒,可不是我想要拐走你家黑少年,是他自投羅網的。
  少年興奮的兩眼放光,直勾勾的看著武裎冉。
  武裎冉開口道,“就叫丘尼吧,萬丘尼。”
  黑少年不解。
  武裎冉頂不住他那熾熱的小眼神,開口解釋道:“春秋時著名的文聖人,孔聖人,便名丘字仲尼,為師我給你娶這麼一個名字,也是對你抱有很大的希望啊。”
  黑少年,不,是萬丘尼恭恭敬敬的磕了一個頭,說道:“師傅在上,請受弟子萬丘尼一拜。”
  武裎冉笑容十分燦爛的點了點頭。哈哈,丘尼,不就是泥鰍嘛,你個黑泥鰍,現在可承認你是天下間最黑的人了吧。
  萬丘尼總覺得武裎冉笑的有些怪異,又說不出來哪裡不對。
  武裎冉裝b道,“以後,我和你家小姐,我們就是一家人了。”
  萬丘尼十分天真的道,“一家人,太好了。”
  武裎冉:等為師娶了萬意,她就是你師母,可不就是一家人了。
  武裎冉聽到有腳步聲傳來,趕緊翻墻回了自己院子。
  萬丘尼的聲音從後面傳來,“師傅,你什麼時候教我武功?”
  聽到這聲音,武裎冉落地的時候差點跌倒,腳軟了,同時發現自己的右手還在微微顫抖,那小子身體太強悍了,抗打啊。
  萬青山走了過來,道:“黑娃子,快點去吧,就差你和你妹妹了。小姐召集所有下人,要訓話呢。”
  萬丘尼黑著臉說了一句:“我有名字,叫丘尼。”
  萬青山:……
  萬青山看到他全身髒兮兮的,到處都是泥巴,還有些鼻青臉腫,驚訝道:“你這是怎麼了?誰打你了。”
  萬丘尼道了一句:“沒事兒,我在練功呢。”
  萬青山有些無語,“那你趕緊收拾一下,過去吧。小姐說了,你妹妹還在病著,就不用去了。”
  萬丘尼感激的點了點頭,當初就是因為她妹妹生病,萬意才特許他們兄妹兩個暫居在竹樓。
  萬意突然想起萬煒好像有一家印書坊,於是便與尤逸致商定好了買他的“佳作”。想到到時候,所有的人都會為那些“小圖圖”們瘋狂,萬意心中就暗爽不已。畢竟這時候,大家都過於保守,明面上還沒有人敢公開大批量的印製那些東西。
  反正自家就有灰色產業,到時候從內部銷售出去,想來這銷售渠道也是極其通暢的。
  談好了這麼一大宗生意,萬意才志得意滿的回府,突然想起清越坊的事好像更重要,於是馬不停蹄的奔回萬家。
  只是萬煒好像從王府回來後,又不知去了哪裡。
  萬意只好暫時擱置此事,又想到還沒有見過之前買來的奴隸們以及新進的家奴,便招人將他們聚集起來,訓話。必須讓他們知道誰才是主子啊,要不然買了他們來,他們卻表錯了忠心,這可不就虧了嗎。
  萬意言簡意賅只說了一句話,可也就這一句話卻令所有人都沸騰了。她說,“你們現在是家奴,是奴隸,並不代表你們的兒子或是女兒也會是。”
  什麼都不用多說了,只這一句話就夠他們效忠的了,因為這代表著萬意許諾,只要乾的好,就能幫他們擺脫奴籍,還有什麼比這個更吸引人的呢。誰都不想淪為奴僕,更不想讓自己的後代子子孫孫都如此落魄。
  訓完了話,萬意聽到萬煒回來了,便趕緊找了過去……

 ☆、第28章 家族秘聞尚不知

  “爹,你終於回來了。本文由  首發”
  萬煒看起來顯得很是興奮,見了萬意也是笑眯眯的。本來與萬意打賭賭輸了,這幾天他一直悶悶不樂,好像不想相信那些曾經與他交好的人竟然會如此絕情,虛與委蛇。
  不過,他今天這樣的好心情倒是令萬意有些奇怪。
  萬意忍不住問道:“看爹你如此開懷,可是遇到了什麼好事?”
  萬煒捋了捋那並不長的鬍子,笑道:“念兒,告訴你,為父要走運了。”
  聽到萬煒如此孩子氣的話,萬意調笑道,“哦?不知父親大人走了什麼好運啊,說出來讓女兒也高興一下。”
  “今日我親自去河內王府道謝,沒想到大宗師他也在王府做客,有幸交談了那麼幾句,他驚異於你爹我的才學,便約我在外小酌一杯。”
  萬意有些奇怪,那些名士們不是十分不屑與萬家這樣的商人來往嗎,“哦?那父親,你們聊的怎麼樣?”
  “大宗師很欣賞我,還說若我此次參與大比,必定能中舉。”
  萬煒說著端起桌上的酒杯,喝了一盅,真是酒不醉人人自醉。“王倫不虧是大宗師,竟然如此悲天憫人,為父當然也不能屈居人後,此次修繕河道乃是利國利民的大事,為父已經決定捐贈千兩……”
  “爹。”萬意聽到此忽然叫了一聲,叫的萬煒醉酒也清醒了幾分。千萬千萬不要是黃金啊,那萬家可真要破產了啊。
  “念兒,你叫什麼?”萬煒有些不高興,萬意突然大呼小叫,把他的好興致都嚇跑了些。
  萬意氣鼓鼓的,有氣還發不出來,“爹,你說是捐了多少?”
  萬意心中止不住祈禱諸天神佛,她爹可千萬不要喝了酒聽了人家幾句輕描淡寫的誇讚就犯糊塗了。
  萬煒突然賊兮兮的笑了,“千兩白銀。”
  萬意舒了一口氣,要知道白銀和黃金可差的遠著呢。
  萬煒笑道,“念兒,你以為你爹老糊塗了,告訴你這點酒可一點難為不到我。”
  萬意白了他一眼,看你那得意樣,嚇自己女兒很有成就感啊。
  不過,既然是在王府遇到的,那這筆賬還得算在武裎冉頭上。
  “對了,爹。”萬意差點忘了正事,於是將那事先包好的木匣子拿了出來。“爹,你在萬家見過這個嗎?”
  萬煒一眼瞥到那木匣子上的圖案,就是簡簡單單海浪,卻突然變了神色,一點醉意也無。
  看了看周圍,關了門窗,將那匣子收好。
  才嚴肅問道:“念兒,你從哪裡找到這匣子的。”
  萬意卻沒有回答,而是反問道:“父親,我一直想知道,我們姓萬,可為何祖宗牌位上卻供著一個叫‘齊仲’的人?”
  萬煒的臉色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他歷聲道:“跪下。”
  萬意從沒有見過如此嚴厲的萬煒,即便那次在意園責備她,可那時候他神情之中也帶著濃濃的擔心與關愛,而此時除了嚴肅便再無其他。
  萬意愣愣的跪了下去。
  “你什麼時候偷進了祠堂?”
  萬意:“我……”這讓她怎麼說,這件事是她上輩子知道的啊。那時候萬煒離世,只交代了她要日日向祖宗問安。
  可為什麼祖宗牌位上寫的不是萬仲而是齊仲?她一直都不知道,可也不會有人再告訴她了,這是她一直藏在心中的迷惑。
  剛才只是突然想起那木匣子可能是老祖宗留下來的,再說清越坊既然是祖產,那木匣子又是從清越坊暗室中找到,兩人肯定有什麼聯繫。這才一時失言問道。
  哪知道萬煒反應竟然會這麼大。
  “我……”萬意心砰砰跳,她不知敢怎麼回答才好。
  萬煒冷臉道,“你在府中不論做了什麼我都不會怪你,也都任由你。可是你不該偷進宗祠。”
  “上一次,便說過讓你好好反省反省你近日所作所為,可為父願賭服輸,那事也就不了了之,可今日之事可就揭不過去了。”
  “念兒,你把萬忻一家趕到了偏遠縣城,為父不怪你,畢竟是他有錯在先,可他畢竟是你二叔,家醜不可外揚,叫人聽了去總歸不好聽。”
  萬煒嘆了口氣,道:“念兒,你先去竹樓住幾日,有些事情為父要好好想一想。”
  *
  大曳,上京。
  冷宮之中,元太妃看了看河內傳來的消息,說是河內王與一萬姓女子交往過密,元太妃止不住點了點頭,看來武裎冉的確按照她說的那樣去做了。
  忽聽得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一老宮女掀開簾子走進了內廳,對著床榻上的元太妃稟告道,“太妃娘娘,下面傳來消息說是河內王身邊的詩書和司畫被王爺給斬殺了。”宮女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元太妃,見她似乎並不驚訝。
  這老宮女是從元國就跟隨元太妃陪嫁過來的,忍不住擔憂道:“太妃娘娘,詩書和司畫當初可是您賞賜給王爺的,這會不會令王爺與您產生什麼嫌隙。”
  元太妃終於開口說道,“子讓她既然做了如此決定,這倒是令我有些吃驚,還以為她會留她們一命。不過這也好,看來子讓是發現了她們所做的事。”
  元太妃皺了皺眉頭,說道:“你一直跟隨我,也應該知道我現在的處境,自溫兒(武溫,武原的母親,武裎冉的祖母。)離去,元國便一直想接我回去,就連皇帝他也早就想將我遣返元朝。只是我一直顧念著溫兒,空空留守在這故地,不肯離開罷了。”
  “我一個先皇遺妃,又是外嫁來的他國公主,在這大曳又能有什麼勢力?若是子讓一直待在這冷宮裡,我倒還能護她一時,可如今她既然出了冷宮,我便再也幫不上她什麼忙了。”
  “此次為了能使子讓外放,遠離這是非之地,我便向陛下請求自願回元,如了皇帝的意,他才答應賣我個面子,賞了武裎冉一個太守之職。大皇子與二皇子便也睜隻眼閉隻眼默認了這事,只是仍是放心不下,借我之手安插了眼線在子讓身邊。”
  元太妃說起這些,有些無奈,好似一切都只是利益的交換。
  而,如今的她已經沒有什麼值得他們惦記和交易的了。
  “子讓能這麼快就找出那些眼線,還有如此魄力。我很欣慰。”元太妃像是回憶起了什麼,說這話的時候,語氣也柔和了幾分。
  老宮女也有些感傷,畢竟她是看著武裎冉長大的,忍不住說道:“太妃,如果連您也離開了,那王爺她就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了啊。”
  元太妃輕輕起身,看著窗外隔著空氣向是對誰訴說道:“本想為你守好你的江山,可我也無能為力。”
  隨後對宮女說道:“這未嘗不是一件好事。我深知子讓的性格,如果不是將她逼到了絕地便永遠不懂得反擊,總是心存僥倖。這孩子甚至從來都沒有想過要成為那九五之尊,我敢肯定如果大皇子或是二皇子,甚至是那暴躁的三皇子也罷,只要有任何一人承諾登帝後保她性命無憂,她都不會想要去抗爭。”
  不得不說,元太妃了解武裎冉,與萬意一樣了解,兩人對武裎冉的看法雖然表述不同,可表達的意思卻驚人的相似。
  不被逼到絕處,絕不會主動攻擊。
  也許是仁慈,或許是善良天性,可這仁慈和善良只能吸引人而救不了人。
  “她和我們不一樣……”
  “如今她總是對我過於依賴……雛鷹總是要長大。”
  宮女想不通便道:“太妃,既然王爺她無意,您又為何選了她呢?”
  “大概是她像極了她。”溫兒也是如此的重情,與世無爭,如果不是她愛極了張離,也不會被她奪了位。元太妃一直想不明白,張離是否愛過武溫,大概也是有那麼一絲愛意的吧,如若不然,這武原也不會仍然姓武,而不是溫。張離可不像是會害怕史官的人。
  只是他對武溫的愛抵不過他的野心。
  只是,這些都不重要了,她們都不在了,只剩下了她一個。即便想為了心愛之人為她守住江山,也無能為力了。
  “太妃……”元太妃看起來太過感傷,宮女忍不住喚道。元太妃怕是真的老了,現在發呆的時候也越來越多,有時候是一個時辰,有時候就是整整一個下午。
  宮女真怕,大曳到元國路途太遠,太妃她是否能熬到呢。想到如此,老宮女便紅了眼圈,“太妃,您這麼為王爺著想,不能讓她誤解您啊。”
  “這是我最後能為她做的事了。女人活在這世上本就不容易,更何況還是一個必須登上皇位才能活著的女人。”
  “如果她註定要成為下一個武溫,那我也盡力了……”
  宮女不再說話,冷宮裡沒有了聲響,似乎變得更加寒冷了……

☆、第29章 情愫暗生心慌慌

  萬意才在竹樓裡住了兩天就被放出來了,但是這並不是因為萬煒大發慈悲,決定不懲罰她了。而是萬煒要去縣裡參加一個考試,類似於現代的摸底考試,畢竟萬煒這麼多年沒有致學了,還有那個王倫說了,只要萬煒考的好,他願意為萬煒寫推薦信。可把萬煒高興壞了,萬意卻不以為然,千兩白銀才換一個推薦信,也真是夠貴的了,好吧她庸俗了。
  因為萬煒一走,萬家沒了主人,所以萬煒才不得不把萬意給放了出來,代為看家。不過,萬煒說了,等他回來後,萬意還得繼續反省。
  因為之前萬丘尼和他妹妹住在竹樓的緣故,萬意倒是與他們兩個熟悉了許多,一個十一二歲的少年,一個八|九的瘦弱妹妹,倒是十分令人心疼的。
  萬丘尼那麼黑,他的妹妹倒是水靈的很。萬意也一度懷疑過這兩人是不是親兄妹,可是那個黑小子說了,他們是同父不同母,萬意想之所以差別這麼大,可能跟什麼顯性隱性基因有關。大多數奴隸是不允許有自己的名字的,不過萬意比較開化,允許他們繼續使用自己以前的名字。
  當聽到黑小子說自己叫“秋衣”的時候,嚇了萬意一跳,後來才搞懂,原來不就是“泥鰍”嗎?可黑小子十分固執的說什麼,孔聖人來著,還說他師父給取得。萬意問他師父是誰,他又一臉寧死不屈的樣子,萬意瞬間失了興趣,也不想繼續追問了。她只是想告訴黑小子,你被你師父耍了,他明明是在嘲笑你黑,不過看黑小子對他師父那麼信服的份上,萬意也不好說了。
  這期間唯一令黑小子,萬丘尼高興的事,大概是他妹妹的身體好起來了,不過好像因為耽誤治療的問題,她妹妹不能說話了,開口聲音很嘶啞,應該是聲帶壞了。既然丘尼有了名字,萬意便給他妹妹起了一個“冬兒”的名字。一個秋,一個冬,也好。
  萬煒既然有事不肯告訴她,而且還事關重大,萬意隱隱覺得這事肯定與當年萬家接連遭遇打擊有關,當初萬忻舉家臨走時,曾說過,“萬意,你們父女不要得意的太早,早有人看萬家不順眼,那位大人是不會放過你們的。”
  眾所周知,反派被主角揍了後不得不退場的時候,總要放一句狠話來壯壯膽子,可萬忻說的也許是真的。
  不過,總有一天萬煒會告訴她真相的額,也許就在不久的將來。
  萬意住在竹樓的時候,就已經交代下去,清越坊按時裝修完工,只不過將舞台下面所有的一切都封了起來,還派了人在附近站崗。
  當初萬意令萬煒把清越坊附近的兩家酒樓給盤了下來,這事也已經辦好了。這次裝修,萬意便連著那酒樓一起裝修了起來。在酒樓側面開了門窗與清越坊二層三層相連,用了木橋搭建,周圍掛滿了紅燈樓。遠遠看去,就像是半彎起來的立體圓形拱橋,尤其是三座建築物連在一起,既壯觀又氣勢恢宏。
  清越坊還沒有開門營業,便賺足了名聲噱頭,只能說這門面太高大上了。與之相比,附近的那個紅風歌還有曼妙館就有點像是小作坊了。
  那日,青芽跟她說,武裎冉送來的丫鬟逃了的時候,萬意並沒有在意。後來空閒了下來,才明白青芽說的是阮青榕。不過,逃了也就逃了吧,她就不信,她還能逃到哪去。
  只是後來聽青牛說起,清越坊的一系列舉動刺激了旁邊的兩家青樓,他們也開始裝修招工的時候,萬意才知道原來阮青榕竟然跑到了曼妙館,聽說她現在名聲極大,幹掉了原來的頭牌楚曼玉,已然成為了曼妙館的一姐兒,萬意聽後也只是冷笑了幾分。自不量力……
  富人多的地方,窮人也多,這紅燈區的後街就聚集了一批乞丐,天天等著附近酒樓裡扔出去的那些吃不了的飯菜度日。萬意停了兩家酒樓,他們便失去了日常食物來源,於是萬意特意讓廚房給工匠做飯的時候多做些,吃不完的照舊。
  這些人也是隱患啊,萬一被人利用,鋌而走險,可就不妙了。萬意寧願多花些前養著他們,也不願發生不必要的麻煩。
  往常他們討了吃食就會離開,可今天,卻有一個髒亂的女人死活都不肯離開,她哭求著非要見到萬意,還說有人要害萬意,她是特地來提醒的。
  正好萬意今天來視察裝修進度,路過後院,就問道:“你說誰要害我?”
  那個女人全身只用了一塊破布包裹著,頭髮亂糟糟的看不清原來的相貌,身上還散髮著濃重的惡臭。等她把頭上遮擋的破布拿掉,露出一張被燙傷了大半肌膚的臉來,就連青牛都被嚇到了。
  這是一張鴛鴦臉,只能看一半,一半側臉美艷無雙,一半到處都是被燙傷的痕跡。
  過了初看時的心驚,萬意冷笑了下,“你說有人要害我?不會是你被人害了,才拿這話來唐塞我為你報仇吧。”
  萬意的聲音冷了冷,“我看起來,像是那麼愚蠢的人嗎”
  那女人也知道自己的樣子不討喜,便將自己的臉重新遮擋了起來,“不,不,我的確聽到她提起你的名字,還對你恨之入骨。這才趕來投奔你,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不是嗎?”
  萬意不動聲色,哦?有什麼人敢這麼明目張膽的對她恨之入骨?還被人給聽到……真是稀奇,連她自己到現在都沒有弄清楚真正的敵人到底在哪裡。那個隱藏在黑暗中的人會自己浮現出來嗎,他有那麼蠢。
  “她叫阮青榕……”
  萬意眯了眯眼睛,重新打量了一下這個女人,帶著疑問問道:“你是原來曼妙館的頭牌?”
  那個女人身體顫抖了一下,才回到:“我不是,我是她的妹妹,楚曼香。”
  萬意愣了一下,怎麼從來沒有聽到過楚曼玉有一個妹妹的傳聞,萬意眼神凌厲的盯著面前的這個女人。
  找了一間屋子,將那個換洗過後的楚曼香帶了過來,青山青河邊守在了外面。
  萬意手指無意識的敲擊著桌子,發出噠噠有規律的響聲,“你現在可以說了。”
  “楚曼玉是我姐姐,我們是一對雙生子。因為她比我長的漂亮,也會討人歡心,所以更得媽媽喜歡。白天她在人前唱歌,夜裡卻要我代她接客。因為我們都長得差不多,難以分清真假,用這個法子,曼妙館賺足了銀子,而我姐姐曼玉仍舊是冰清玉潔的身子,她值得更大的價錢……”
  萬意無意識的看了看曼香的臉,就你這樣,你們還長得差不多,騙猴呢?只要不是瞎子,就算天再黑,也能看出來不同吧。
  楚曼香意識到萬意的視線,用手無意識的摩擦著自己那被毀了的半張臉,片刻後才恨恨說道:“不,這是後來被阮青榕毀了的。”
  萬意看她淚流滿面說道,“世人只知道有姐姐曼玉,不知道妹妹曼香。就連喜歡我的公子也把握錯認為姐姐……”
  楚曼香忽的抬起頭來,恨恨道:“所以我恨她,我恨她。都是姐妹,為什麼差別這麼大。她才學不如我,琴技不如我,就連歌聲也不如我,可為什麼我要被那麼對待……”
  楚曼香話音一轉,“可這個時候,館裡來了一個特別的人,她說她叫阮青榕。她發現了我和姐姐的事,她願意幫我……”
  “我便信了她,我把自己所作的詞曲拿給她……”
  “把自己關在小黑屋裡不停的創作,只為了能被大家認可我的才學,我和楚曼玉是不一樣的額,我只是不想再做她的影子,我想從陰影裡走出來……”
  “可是,後來,那曲子火了,唱曲的人作曲的人也都變成了阮青榕……就連我姐姐也被人趕下了台。”
  “你是說,阮青榕她偷盜了你的曲子,欺上瞞下?”萬意適時開口問道。
  “不止如此,她還騙我姐姐以我做要挾,逼她就範。就連我也被她毀了容,我姐姐為了救我出去,又被她……”
  楚曼香哭的太慘,以至於泣不成聲。
  從她只言片語的描述中,萬意甚至無法猜測,她到底是恨自己的姐姐,還是恨阮青榕。
  “你好好待著吧,我知道了。”萬意留下一句話,便離開了。
  出門的時候,衣角被一個下人不小心濺到了水漬,萬意忽的暴起將她手中的水盆打掉,潑了一地的井水,把那下人嚇的跪在地上值磕頭。
  萬意愣愣的看著地上的水漬,就連自己身上也染上了許多。
  她不敢置信,這是她做的……
  就算再怎麼,她也從來不會拿下人出氣……這是映在骨子裡的堅持,可是……最近這樣的事情發生的越來越多,她也感受到自己的脾氣越來越大,越來越不受控制……
  動不動就發怒,時常變得十分暴躁……
  萬意已經連著幾天沒有睡好覺了,夜裡總是能被驚醒,要不就是整宿整宿的做夢,夢到一半就驚醒,醒來後還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夢……
  總而言之,她現在精神頭極差,脾氣還變得反覆無常……
  就連臉頰都凹陷了許多……
  下巴也更削尖了……
  青芽看到萬意身上濺滿了水漬,呆呆傻傻的站在那裡,連忙趕來,就要責怪那個下人。萬意擺了擺手,“不關她的事,是我自己弄的。”
  那下人逃也似的離開後,青芽看著萬意紅了眼眶,帶著哭腔道:“小姐,你這是怎麼了?這幾天也不肯好好用膳,整個人都瘦了一圈。”還有一點她不敢說,那就是脾氣壞了許多,就連她也被罵了幾次,以前小姐從來不罵她的,小姐從來都不罵人的……
  萬意感覺頭更沉了,仰頭看了看天空,太陽正當空,已經是正午了嗎?
  可能是瞌睡了吧。
  頭有些疼,偏偏還那麼清醒,怎麼也睡不著……
  萬意在清越坊二樓站了一會兒,突然看到一個樓下有一個熟悉的背影,她急忙追了出去,可是到樓下的時候,人已經消失不見了蹤影。
  “也許是太累了。眼花了。”
  萬意想回府看看能不能睡會兒覺,養養精神。
  青芽帶了午膳來的時候,見萬意門外站了一個人,“你是誰?”
  武裎冉回過頭來,示意她不要大聲。
  “王爺,您怎麼來了。”
  武裎冉卻責怪道:“你姐小姐都這樣了,怎麼也不找個大夫看看。”
  青芽一想,對啊,也許小姐是生病了呢。再加上被武裎冉怪了一通,便急急忙忙的出去請大夫了。
  武裎冉站在外面扒著窗戶邊,看了一會兒萬意,“她怎麼瘦了?”心裡有些酸澀。這幾天她跟著官員們去巡視河道,結果一回來就看到了這樣的萬意。
  心都快要碎了。
  武裎冉摸了摸自己的心口,“怎麼會這麼難受,比她自己生病都要難受。這是為什麼?”
  “因為前幾日的事,所以心存愧疚嗎?”
  其實武裎冉離開,也有這麼點原因,她千方百計的想向萬意道歉,萬意卻理也理她,還天天甩她白眼。
  萬意住在竹樓的第一天,她就裝野貓叫了兩聲,“萬意,你出來,我們談談。”
  可萬意不但不打理她,第二天還大動肝火令下人們滿院子捉野貓……
  這不是就是捉給她看的嗎?
  武裎冉承認沒有見萬意之前,她是存了不好的心思,準備娶她來著。可萬意那一巴掌徹底打醒了她,她後來不也沒再提這事嗎。
  後來……後來怎麼了呢?
  反正,她只是一門心思的想要接近她,接近了之後做什麼呢?武裎冉自己也不知道……
  武裎冉心底有些苦澀,想那麼多幹嘛,這不是連第一步都沒有完成嗎?
  武裎冉端著青芽留下來的食盤,悄悄的進了萬意的屋子。
  她把吃食給萬意放在了桌上,忍不住的走進了一步……
  萬意躺在外面的貴妃榻上,蜷縮在一起,睡的很不安穩。
  武裎冉想了想,反正都是女人也沒什麼,就走了過去,“萬意,我抱你去床上睡吧,你不回答我就當你答應了。”
  萬意眉頭緊緊皺著,還微微有些出汗,可就是沒有醒過來。
  武裎冉悄悄的探過身去,眼睛從她身上溜過,定格在那張有些消受的臉上,情不自禁的摸了摸萬意的眼睛,這雙眼睛裡就像有星星一般,會在黑夜裡閃閃發光……
  武裎冉的手慢慢移動,到了萬意嘴角,不自覺發出了聲音,“明明長著這麼可愛的小嘴,可為什麼說出來的話每每都要氣死個人。”
  武裎冉想起萬意那天在意園站在矮幾上的樣子,忍不住嘴角彎起來……
  萬意無意識的呢喃了一聲,“額……”打斷了武裎冉漫無邊際的幻想,武裎冉慌過神來,見萬意睡的很不舒服。
  這才想起了正事,她忙彎下腰,小心翼翼的抱起萬意生怕驚醒她。
  抱起來的感覺,竟然意外的有些輕……
  輕飄飄的像紙鳶一樣,不知道什麼又會飄走……
  萬意的腰很細,似乎她一隻胳膊就能將她環起。
  武裎冉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心跳卻砰砰加快,她好似能透過那些薄薄的衣料,撫摸到她嬌小的骨骼,柔滑的肌膚……
  武裎冉想,她一定是生病了,出現幻覺了。她看了看懷裡的萬意,都是女人,她怎麼會有那些莫名其妙的想法……
  可是手心卻像是鑲嵌了一個太陽一般,發熱發燙,手下的肌膚也變得那麼熾熱,像是燙手的山芋,那股熱流通過四肢脈絡,一股腦的撞進她的心臟,好似山洪暴發……
  寧願被灼燒,也不願鬆手。
  她以前也抱過萬意,可這次的感覺卻格外的不同。
  武裎冉慌亂的加快了腳步,將萬意送到床上,這股沒來由的感覺令她心慌……
  即便腳上加快了速度,可環抱著萬意的雙手卻還是那般溫柔。
  武裎冉將萬意小心翼翼的放在床上,像是呵護一脆弱的新生命那般,秉著呼吸,就怕一個淺淺的呼吸聲將她驚醒。
  萬意到了床上,不自覺的伸展了四肢,安靜的躺了下來。
  武裎冉靜靜的看了一會兒萬意的睡顏,確定她睡熟了,這才想起離開,可是稍微一走動,卻發現萬意身下押了她的一片衣角。
  武裎冉看了看萬意,看了看那片衣角,驀地眼神閃爍了一下。都是女人,沒什麼的……於是便輕輕的躺在了萬意枕邊……
  她似乎從來就沒有想過,在眾人眼中,她“男人”的身份……
  只一味的道,我們都是女人,所以做什麼親密的舉動都沒有關係。
  武裎冉恍恍惚惚的閉上了眼睛,也睡著了。
  在夢裡她們相擁而眠……
  “噠噠噠”的腳步聲,驚醒了武裎冉,她暗道一聲自己大意了,怎麼能睡著呢。那腳步聲由遠及近,想來一定是萬意身邊的丫鬟請了大夫過來。
  武裎冉迅速的翻身出窗,好吧,最近這招是越來越熟練了。
  可能是因為那大開的窗戶,帶進來一陣微風,吹淡了空氣中淡淡的香味。萬意左手無意識的摸了摸旁邊的位置,空空如也,可那席面卻還溫熱著。萬意睜開朦朧的睡眼,大把的陽光從窗外射進來,刺的眼睛生疼,只好趕緊閉上,一股涼風吹來,瞬間頭腦清醒了許多。
  黑暗中,除了視覺,其它感覺變得敏感了許多,鼻尖無意識嗅了嗅空氣中濃郁的香味。
  萬意突然睜開眼睛,“青芽。”
  青芽跌跌撞撞跑了進來,“小姐兒,你醒了,王爺呢?”
  萬意耳朵自動過濾了“王爺”二字,卻擺著臭臉,道:“我不是說了,我房間不點香爐。這香味是怎麼回事?”
  青芽看了看旁邊被萬意踢倒的香爐,裡面的熏香剛剛燃盡……
  更令萬意氣惱的是,這香爐明明是白天趁她不在的時候點上的,等到她晚上回來就寢的時候便滅了,這樣子屋子裡充滿了香味,而她昏昏入睡時也不會發現屋裡曾經點了香。
  若不是今日中午突然心血來潮,回來小憩,窗外那股涼風適時的吹進來,她還不可能發現。她早就明確表示不喜歡熏香,她的屋裡不能點香爐,底下的人卻明知故犯。
  青芽見萬意發怒,喏喏回了一句,“小姐,您前日不是住進了竹樓,回來的時候我才發現為你屋內灑掃的奴婢換了人。可能她不清楚您之前的吩咐……”
  青芽見萬意沒有說話,便大著膽子道:“小姐,我看你這兩天總是休息不好,還是找個大夫給您把把脈吧。”
  “正好,譚大夫就在門外。”
  萬意看了青芽一眼,她什麼時候思慮這麼周全了,還知道給她請大夫,其實萬家就有自己的大夫,那老大夫是萬意花了大價錢請來給萬煒調養身體的,他前些時日身體透支的太厲害,最近又為了讀書早起晚睡的,這樣子可不行。
  青芽所說的大夫是外面請來的女大夫,附近的婦人千金生了病也愛請她過府看病,畢竟女大夫進內宅看病能省了不少麻煩,這個女大夫醫術很好,人也很年輕,她父親就是個有名的郎中,只是可惜父親重病,她相公也不幸去世了,家裡還帶著兩個兒子,這才不得不出去給人看病賺點錢養家餬口,。
  萬意以後少不了要和她打交道,畢竟清越坊裡那麼多姑娘,可是婦科病集中高發區,不請個坐診大夫真不行。“那,好吧。”正好趁著這個機會見一見這個聞名已久的女大夫。
  萬意覺得有些悶熱,青芽去給屋子開窗通風,走到床前的時候,卻突然問道:“奇怪,這窗戶怎麼自己開了。”難道風這麼大,給吹開了。青芽腦袋探出窗外來回看了看,她記得走前是關著的啊。
  那女大夫剛邁步進屋,就直言不諱說道:“以後你這熏香還是不要點了,我聞著味道不對。”
  眾所周知中醫看經驗,西醫看設備。據說古代優秀的大夫,僅憑著氣味就能辨別那味藥材。
  聽了女大夫的話,萬意臉上冷意更甚。
  她在清越坊看到的那個背影,是不是就是那個人呢?

☆、第30章 城

  萬意做了一個夢,這個夢無比清晰。
  仿佛以前睡夢中的那些模糊片段,被精心擦拭過一般,變得清晰透亮。
  她發現她回到了王府,回到了前世,她隱藏在門後,看著遠處武裎冉與阮青榕在交談。
  “王爺,您請回去吧,王妃她這幾日心情不好,不想見任何人。”
  武裎冉離開後,阮青榕之前滿面的愁容忽然散盡,忽的漏齒一笑。她腳步輕快的回到內室,見萬意正躺在床上,要睡不睡的樣子。
  萬意起身問她,“青榕,王爺她為什麼這麼久都不來看我?”
  阮青榕直言不諱道:“我的小姐啊,王爺他日理萬機,又初次執掌兵權,哪裡能騰出時間來。您是王妃,更應該理解他才是。”
  “娘娘,您有時間還不如想些好法子幫助王爺,讓他也能輕鬆些。她輕鬆了有時間了,自然就來看你了。”
  萬意皺了皺眉,“我實在是想不出什麼來了,對了上次你讓我寫的‘訓練方法’,武裎冉怎麼說?有沒有幫到他?”
  阮青榕的臉色頓了一下,一絲詭異從她臉上稍縱即逝,萬意並沒有看清,嘴上含糊道,“哪能次次都有用?”
  “不應該啊。”萬意爭辯道,明明都是她能記起的後世總結出來的精華,怎麼可能幫不上忙。
  阮青榕見萬意有疑惑,趕緊說道:“王妃,您昨晚畫圖不是畫到很晚,不是累了嗎?那就趕緊休息吧。”
  “你不是說,武裎冉急著要嗎。”萬意一遍抱怨著,一遍迷迷糊糊的閉上了眼睛。
  好像聽到窗外有人說話,“青榕姐姐,這是王爺賞賜給您的東珠吧。可真漂亮。”
  “不知道您從哪裡來的那些奇思妙想,真是了不起呢。”
  “青榕姐姐是阮太傅的孫女,當然學識見識都是不凡的,哪像我們。”
  “聽說,外面都在傳您是王爺的副將,第一謀士呢。”
  “是啊,您獻給王爺的方法策論雖說想法大膽,但是效果卻出奇的好。現在整個王府上下,誰不服你?”
  場景一晃,就到了花園中。
  武裎冉拉著萬意的手說道:“念兒,你終於願意出門了。”
  “我把阮青榕從你身邊調走可好?”
  “武裎冉,你這是什麼意思?你明明知道,我父親已經去世,我身邊只剩下了青榕一個,你果然像他們說的那樣對我無情無義了嗎?”
  “我……我沒有。”
  “那,為什麼,萬家沒有了……”
  “武裎冉,你為什麼不說話。”
  “武裎冉,你為什麼不和我同房。”
  “念兒,你不是想要一個文武雙全的英俊男兒做你夫婿嗎。我……還沒有達到你的期許。”
  “怎麼會沒有,你不是文武雙全?”
  “可我……”
  “你這都是藉口,都在騙我對不對。”
  萬意氣衝衝的離開後,無意返回卻又聽到,花園中有人仍在自言自語。
  “我曾經問你,如果當初太妃和祖母在一起會如何?你那一臉驚悚的表情,讓我怎麼說出口。”
  畫面來回翻轉,沒有開頭,沒有結尾,那樣亂七八糟的拼接在一起……萬意熟睡中眉頭也緊緊的皺起,好想努力想去明白這一切,在紛亂複雜的場景中理出一個頭緒來,卻越想腦子越重,忽而一陣甜味竄入閉口,好熟悉,好熟悉,便再也使不動腦子,沉重的睡去。
  *
  譚大夫已經走了,那香爐也被撤了下去,武裎冉拿著桌子上的一塊糕點,卻遲遲沒有放進嘴中,她在發呆。
  “小姐,這都涼了放著別吃了,我讓廚房做些熱的來。”
  萬意忽然想起,某人好像極其喜歡吃甜味,卻總是假裝著不喜歡的樣子。
  耳邊,青芽還在嘮叨著,“王爺,也真是的,都涼了還拿來給小姐用。”
  萬意忽然問道,“你說誰?武裎冉,她來了?”
  青芽:“小姐,您怎麼又直呼王爺名諱。”
  萬意又想起那個夢來,恍恍惚惚,總覺得那是曾經發生過的事,也許被她忘記了。就像是曾經深愛過的東西,因為已經失去,便假裝著不在意,時間長了,終於久到不曾記起。卻在某一個瞬間,忽然想起,淚流滿面。
  “小姐,小姐,您怎麼又發呆了。”
  “那個賤蹄子竟然敢在您的熏香裡摻雜其它藥材,我不會放過她的。”
  萬意看著正在擼|袖口準備大幹一場的青芽,趕緊拉住她,“好了,好了,不是已經讓青山區抓人了嗎?”
  不多會兒,青山便帶了一個十三四歲的小姑娘過來,萬意愣了一下,沒想到比自己還小。
  萬意怕青芽多說話,說錯了嘴,便把她支開去廚房了。
  “每天是你在打掃我的房間?”萬意這幾天有些睏倦,精神頭又不好,現在說起話來也輕飄飄的,讓人捉不住重心。
  “原來是三嬸子打掃的,她這幾天回家了,就臨時派了我來。”小姑娘摸不準萬意要做什麼,說話的時候,磕磕絆絆,強裝鎮靜。可還是有一絲的顫音泄露了出來,她此時內心的緊張不安。
  “那她就沒有告訴過你,我不喜歡用香。”
  “小……小姐。我不知道。”
  “哦?我聞了那香味噁心,那香是從何處得來的?”
  小姑娘期期艾艾的道:“是,是府中統一訂購的。”
  萬意見她仍然執迷不悟,“把重金叔請過來吧。”
  一聽萬重金要來,小姑娘瞬間便嚇癱了,萬重金在萬府可是出了名的嚴厲,萬煒平時太過仁善,府裡的事幾乎不管,全身萬重金擺著一張黑臉在處理,下人們誰見了他都怕上三分。
  “小姐,我錯了。可我從沒有害人的心思,我弟弟生病了,我就……”
  原來這個小丫頭竟然將她屋中應該分得的上等香料給變賣了,而是從其他人那裡買了低價的香料,從中省下了利差。她知道萬意不喜歡香,因此斷定萬意丁然聞不出其中的差別來,還特地白天趁人不在點了,晚上也發現不出什麼來。
  這樣的話,萬意見不到香,那香料也消耗了,她就能繼續去庫房領用新的香料。自然,省下來的錢,她一分也沒有花在自己身上,而是全部拿給弟弟抓藥了。
  多麼善良正義的理由。
  可,萬意卻一拍桌子道:“是萬家給的銀錢不夠?”
  小丫鬟泣不成聲,“不,不,萬家給的是河內最多的。”
  “你家裡有難,為何不提前向府裡說。萬府一向對下人仁義,又怎麼會不幫忙。”
  “倒是你,欺上瞞下。”說到這個詞的時候,萬意心中猛的一驚,她好像想明白了什麼。
  而後繼續道:“拿什麼冠冕堂皇的理由來解釋你背主的事實。”
  “你以為我會可憐你?會放過你?”
  “竟然敢在我的屋子裡做手腳,是我平日對你們太過仁慈了,以至於你們看不清自己的位置了嗎?”
  沒想到竟然有人敢在她的屋子裡做手腳,萬意真是氣著了,不管是什麼理由,她都不會原諒。你可憐,你可憐就得傷害其他人了嗎?
  這些根本就不是理由。
  “我萬家可不要這樣的人,找個人牙子把她賣了吧。”
  那丫鬟掙扎的被人帶走,忽然自己掙脫了來,跑到萬意腳下磕了幾個頭,“小姐,我不怨你,可我真的沒有存害你的心思。那香料是我從清越坊一個小姐妹那裡買的。”
  “我知道了,可人終究應該為自己所作的錯事負責任。”
  萬意為了防止這樣的事情再次發生,決定在萬家的奴僕中實行一項新制度,那就是“紅豆黑豆辨忠奸”。努力認真做好本職工作了,就會得到一顆紅豆,玩忽職守那就是黑豆。這黑豆紅豆與最後發月銀的工錢直接掛鉤。
  一時之間群情激奮,眾人都努力的做好自己的事。每個人身上都帶著一個荷包,裡面放著他們最珍貴的豆子。
  武裎冉坐在涼亭內聽著下屬的報告,忍不住說道:“萬意,她真是聰慧啊。竟然能想出這樣的法子來。”
  阿三忍不住說道:“王爺,你說這要是用到軍中。士兵們肯定更加賣力了。”
  “這有些不合適,整個軍營那麼多人,去哪兒找那麼多豆子。不過,這個獎懲制度倒是有些意思。”
  “王爺,反正這法子也是萬姑娘想出來的,您去找她問一下不久清楚了。”
  武裎冉搖了搖頭,“上次的事,到現在她都不願意搭理我。”還有一點,沒弄清楚自己的心意之前,她不敢去。
  夜半時分,萬丘尼來找武裎冉學武,他現在還不知道武裎冉的身份。武裎冉只讓他三天來一次。
  武裎冉又開始旁敲側擊的打聽萬意的消息,鬱悶的是這黑小子一點用都沒有,竟然什麼都不清楚。
  “對了,丘尼,你在萬府被分配到哪兒幹活?”武裎冉突然想起關心一下徒弟的事來。
  萬丘尼激動道:“我現在手下掌管了一批……”
  武裎冉忍不住贊道:“小小年紀,就是管事了,有前途。”
  萬丘尼笑了笑:“可不是,我也不知道小姐竟然那麼看重我,讓我管了三頭老母豬。”
  “廚房領事說了,我要是看的好了,再給我分兩頭。”
  武裎冉:“……”

  ☆、第31章 一朝別離魂飛散

  武裎冉正睡著呢,就聽見門外啪啪作響,“王爺,王爺。”
  武裎冉穿好衣物,起身一臉不悅的看著門外的阿三,“大晚上,叫什麼叫?”他教完那小屁孩兒武藝,這才剛睡下沒多久。
  阿三無視了武裎冉的抱怨,“王爺,不是您說的萬姑娘,哦,萬府一有什麼動靜就來通知您的嗎?”
  武裎冉一聽萬意,瞬間精神了起來,“萬意,咳咳,萬府發生什麼事了。”武裎冉一再交代阿三是萬府,她可不能自己先念錯了。鄰居家長不在,她作為鄰居,理應照看一二不是嗎?
  “我剛剛看到,萬府出去了很多家丁,萬姑娘應該也在。”
  武裎冉想也也想,拿了自己的寶劍,便道:“走,跟上去看看。”
  萬意幹什麼去了,她去捉|奸了。
  沒錯,白天的時候為了不打草驚蛇。特地等到了晚上,她的清越坊內有人要害她,那還怎麼得了。還有她終於想起白天在坊內看到的那個背影是誰?
  那個渣男竟然在清越坊還有老相好,真是令人惱怒。
  那個欺騙並拐跑了她姐姐的渣|男。
  她這次一定不會放過這個人渣。
  萬意領著人進了清越坊旁邊的酒樓,雖然要裝修,可之前一直住在清越坊裡的姑娘,不能把人攆走,無處可去吧,萬意便讓她們住進了旁邊的酒樓。誰知道,這一兩天沒有開坊,就有些忍受不了了,開始自己往屋裡領人了。
  萬意站在屋外,聽著裡面傳來的聲音,青牛臉上顏色精彩紛呈,“小姐,要不您先下去。”
  萬意看了他一眼。
  青牛快哭了,小姐,您還是個姑娘啊,要不要這麼淡定,就連他都受不了了。
  萬意輕飄飄說了一句:“踹門。”
  屋裡辦事正激烈的時候,青牛一腳踹開了門。
  那女人驚叫一聲趕緊用被子卷了身子,被一腳踢倒在地的男人慌張的拉下了床簾擋了一下身子,“誰?你們想做什麼?”
  萬意冷冷留下一句,便出門了。“把那女人送到暗窯子裡。”
  “先把他閹了再說。”
  昏暗的柴房裡,萬意看著對面被綁在架子上的男人,忽然潑了一瓢熱水,不是太燙,確足以令人感到燒灼感。
  那男人凄厲的慘叫了一聲,看見萬意怒火沖天,“你是誰?竟然這麼惡毒,我詛咒你斷子絕孫。”
  萬意笑了笑,“這話應該對你自己說才是。不過你不說也可以,因為那已經成為了既定事實。”
  那熏香中有一味致幻的藥材,平日裡可作麻醉使用,長期會令人神志不清。據譚大夫說,這藥在中原並不常見,只有在那些高山寒冷的地區才有,也十分難得,常人根本無法識別。
  這令萬意想到了她派人去邊塞找萬慕言卻遲遲沒有消息的事。
  她以前曾聽到有人在背後嚼舌根,議論萬慧,好像就是說那個男人與中原人有些不同。
  “你這樣的男人不配活在這世上。”萬意聲音輕輕的,說出來的話卻令人心驚。
  那人盯著萬意看了好一會兒,突然笑道:“哈哈,我想起你是誰了?你與你姐姐長的真像,尤其是那雙眼睛。”
  “不過,你要比她聰明多了。”
  好像已經認識到自己活不了多久了,這男人一味的想要刺激萬意。“說起來,那熏香好聞吧。那可是我特地從家鄉帶來的,大曳可不常見呢。”
  “想當年,慧娘她就十分喜歡。”
  聽到這裡,萬意再也控制不住,拿起墻上的鞭子一鞭子甩到來了他身上,沒想到萬慧竟然不是自願的,而是被這人用了手段。“你不許叫她的名字。”
  那人吃疼的悶哼了一句,卻仍是不要命的繼續說道:“說起來,當初她可是不願跟我的,只是生米煮成了熟飯才不得不屈從。”
  “當初,她可是最舍不得你的。你知道她為什麼跟我走嗎?就是怕自己給萬家抹黑,給你們爹丟臉,妨害了你的名聲。”
  “她可是最疼你的,就算走了,也帶著你模樣的針線娃娃。”
  萬意拿著鞭子不住的揮舞,一鞭鞭打在那人身上,“你住口,你住口。”
  怎麼會這樣?
  萬慧不是私奔的嗎?不是因為愛嗎?
  怎麼會這樣?
  那個溫柔善良的大姐姐。“念兒,我做了糕點給你吃。”
  而是……怕自己給他們抹黑才一走了之的。
  “慕言呢?”用一盆冷水將那人潑醒了,萬意冷聲問道。
  男人似乎對於萬意知道萬慕言的存在而有些驚訝,隨後回到:“他被萬慧那個瘋女人給賣了。連我也找不到,如果不是聽到有人打聽他的消息,我也不會重新回來。”
  不可能,萬慧那麼喜歡小孩子,怎麼忍心把自己的孩子賣掉。
  那人現在已經是出氣多進氣少,“看在慧娘對我不錯的份上,再告訴你一個消息,當初可是你二叔親自把我領進萬府她的閨房的。”
  “說起來萬炘可是我們的媒人,大恩人呢。”
  萬意差點站不穩,恍恍惚惚撞翻了旁邊的火盆,因為是在柴房,瞬間火起。
  之前萬意又讓其他人在門外守著,因此房間裡除了那個渣男,就只剩下她自己了。
  像是被囚|禁了千年的惡魔,一朝被放出,烈火張牙舞爪的吞併了整間柴房……
  周圍,地上到處都是烈火……
  萬意聽到木架上的男人,瘋了一般拍打著木架子,叮叮作響,口中吼道:“慧娘,你來找我了,你別來找我,當初我不該打你,我後悔了。你喝□□死了之後,我就後悔了。我是真心愛你的,都是那位大人,是他,是他要我害你的,你要找就找他去吧。”
  “別找我……別找我。”
  “你說什麼?你說什麼?”萬意瘋了一般要衝過去,想要弄清楚事情的真相。
  柴房本就搭的簡便,瞬間一根帶著火的房梁倒在了萬意腳下……
  萬意如瘋了一般,對周遭的一切不管不顧,她現在腦中只有一個想法,弄清楚萬慧到底是怎麼死的?
  火舌一步步卷著駭人的長舌想要將萬意吞進肚子裡去……
  萬意眼前就只有那觸手可得的真相……
  那個溫柔善良的大姐姐,怎麼可能會自殺?
  不可能……
  “萬意。”一句喊聲衝破了濃霧,武裎冉從火光中闖了進來。
  武裎冉緊緊的拉著萬意,她卻死活不肯走……
  武裎冉只好扛起萬意,拼命跑出去……
  就在武裎冉帶著萬意逃出去的時候,柴房瞬間倒塌了……
  “救火,還愣著做什麼,還不趕緊救火。”喊聲,驚叫聲四起。
  萬意卻對著那場大火,跪了下來。
  她失魂落魄。
  “她是為了你。全是為了你。怕給萬府抹黑,怕給你們爹丟人,怕妨害了你的名聲……”
  “她最是舍不得你,臨走時還帶著你模樣的針線娃娃……”
  萬慧的聲音從記憶深處響起,“念兒,別不開心啦,你看這個小娃娃笑口常開的樣子多可愛啊,送給你好不好。”
  武裎冉剛剛蹲下身來,萬意卻突然緊緊的抱住了她。
  “武裎冉,我是個大笨蛋。”
  “大大的笨蛋。”
  “為什麼他們要在乎我這個大笨蛋。為什麼,為什麼?”
  看著萬意哭的這麼傷心的樣子,武裎冉心裡也十分難受,她一把摟過她的肩頭,將萬意攬進懷裡。
  萬意趴在武裎冉的懷裡,放聲大哭。
  一旁的青牛青山青芽以及阿三看著在烈火面前相擁而依的兩人,誰也沒有開口打擾。
  只是心細的阿三看著武裎冉不停流血的右手有些擔心……
  可他又不忍心打擾他們,一時之間猶豫了起來。
  萬意哭的久了,沒有了聲響,臉上的淚痕也漸漸乾涸……
  她忽的站起身來要走,“青牛,跟我去找萬炘。”
  武裎冉拉著萬意的半截衣袖,萬意直身站在那裡,滿面寒霜。
  萬意深深看了武裎冉一眼,武裎冉便毫不猶豫的松了手,也起身站起,“我跟你們一起去。”
  萬意看了她一眼,便邁開腳步,一馬當先走在了前面
  萬炘正睡的沉的時候,被人踹開了門房。
  一盆冷水澆下來。
  萬意那張怖人的小臉就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萬炘,不管你們背後的那位大人是什麼人?我都要把他找出來。讓他付出代價。”

☆、第32章 自薦茅廬反被拒

  “真沒想到萬炘竟然是那樣的人,為了爭奪家產連自己的侄女都害。”武裎冉不住的碎碎念。她現在心裡難受極了,怪不得萬意不肯原諒她,現在恐怕更加不肯原諒她了。瞧萬意昨天哭的那個樣子,真叫人絕望又心酸。
  武裎冉打從心眼裡疼惜萬意,也暗自痛恨著世事無常,為什麼要讓萬意遭遇到這樣的事情,她那樣的小姑娘就應該被捧在手心上,無憂無慮才是。她心裡忽然升起一股豪情萬丈,想要保護萬意,保護她一世無憂,笑口常開。
  武裎冉覺得這件事很有意義,如果她做到了大概會成為這輩子最令自己滿意的一件事,莫名的歡喜,為她歡欣鼓舞。
  看武裎冉忽然跟變了一個人一般,無精打采的樣子。整日愁眉不展,這令阿三很著急,可惜他是個武人,幫不到王爺。因為這,阿三甚至去求了平日裡他最不待見的人——葉荇之,雖然葉荇之給他的感覺很不舒服,毛毛的。不過,必須承認,他是這王府裡最聰明的人,沒有之一。
  “王爺,在煩惱什麼?”武裎冉正望著一顆大樹發呆,這聲音猛的響起,嚇了她一跳。
  “不用你管。”從心裡武裎冉就排斥被人知道這事,尤其是葉荇之,那讓她覺得她的內心被人所窺視到了。
  “王爺,可是在為如何取悅萬姑娘而煩惱不已。”武裎冉準備離開而剛剛踏出去的一隻腳默默的收了回來,似乎聽聽也不妨事。
  葉荇之默默觀察著武裎冉的動作,見她真的如此在乎,不覺得有些微怒,不過現在武裎冉已經有些疏遠他了,好像就是從她到了河內突然像變了一個人似的,他一定要忍住,否則武裎冉又會離開,下次還不知道什麼時候再見呢。
  葉荇之心中除了惱怒還有一些暗恨,像是自己珍藏了多年的寶貝被人竊去了似的,萬意好像對武裎冉真的很特別,很不一樣,這樣的認知令她恐慌。
  見武裎冉皺了一下眉頭,這打斷了葉荇之漫無目的的想象,他趕緊說道:“王爺,你大概不知道十日之後就是河內一年一度的倫才大比。這倫才大比顧名思義是為國家選舉才能之士,從春秋之時便盛行之,我朝現行的科舉制度實際上就是倫才大比的一種。”
  武裎冉聽他說了這麼多,好像兩者之間一點關係都沒有,不由得有些不耐煩了。
  葉荇之見此,趕緊加快速度說道:“可是,隨著時間的發展,這倫才大比變幻出了許多形式,河內為了增加這盛況的吸引力,經常會請一些青樓舞坊參加。久而久之,這倫才大比便成了這些青樓舞坊一較高小的手段。”
  “經過層層選撥最後只剩下四家青樓舞坊,在最後的大比之時獻藝。先是由四家青樓舞坊輪流獻藝,之後再由他們推選的才子作詩一首,交由大宗師裁判。最後以才藝與詩作為準,首榜者當為河內第一樓。那時不僅名聲大噪,更是人流如雲。”
  武裎冉還不知河內有這等風俗,聽的津津有味,之後問道:“所以呢?”
  葉荇之愣了一下,武裎冉真是,她都點到這個份上了,還不明白嗎?
  “王爺,這萬家的清越坊今年正好排在第四。您文武雙全,詩作極佳。其它三家早在年前便開始準備,這清越坊忽然之間停了坊,由那萬家小姐接手,肯定得到消息的時間晚,河內有名的才子怕是都被人家提早請了去,萬意正在為難之際,您何不毛遂自薦。”
  武裎冉聽後,眼睛忽的一亮,萬意現在肯定很需要她吧,不由得給了葉荇之一個笑臉,“此計甚好。”
  “葉荇之,想不到,你整天瞎想的,還真的有點用處。”武裎冉歡快的去找萬意了。
  葉荇之:武裎冉,我為了你真是煞費苦心。只要你成了榜首,這才學便可傳遍天下。
  葉荇之看著武裎冉的背影,眯了眯眼睛,暗暗安慰自己道,“喜歡她不要緊,那是你還不清楚什麼是男女之情。”既然張離能夠奪了武溫的帝位,我又為何不能奪了你的,我們共掌江山不是更好。到時候一統宇內,我是天帝,你便是天后。
  葉荇之想著想著不僅氣血上涌,覺得未來充滿了無限的可能,他仿佛已經看到了他受眾人朝拜的那一天,忽的頭頂一涼,伸手一摸,“該死的,把這院裡的鳥兒都給我殺了。”
  然而,周圍空空如也,並沒有人搭理他。
  對了,他現在還不是千古一帝,葉荇之只好用寬大的袖袍遮著臉,迅速的遁去。
  爬在墻頭正在找師傅的萬丘尼,忍不住說了一句:“傻蛋。”
  “萬意,萬意。”萬意正在想事情,武裎冉大叫著就從外面闖了過來。青芽隨後跟著跑來,看見萬意,有些委屈,“小姐,王爺他……”
  “行了,你下去吧。”
  青芽奇怪的看了看萬意,隨後又看了看武裎冉,小姐什麼時候跟王爺那麼好了,不過雖然王爺救了小姐,可也不能這樣冒冒失失的闖進來,不行,她不能走,孤“男”孤女共處一室,她得保護小姐。
  萬意看了倔強的不肯出去的青芽一眼,也沒說什麼。
  萬意有些不敢面對武裎冉,因為那事讓她對自己產生了深深的懷疑,究竟以前那些她自以為是的“真相”是不是真的呢?
  對武裎冉,她更多的是彆扭。
  “王爺,有何要事?”萬意不鹹不淡的問了一句,再沒有弄清楚之前,還是保持一定得距離吧。她怕自己不堅定,怕再次深陷。
  武裎冉沒有在乎萬意的冷落,畢竟萬意對她一直都會這副樣子,她根本沒指望萬意會在她救了她之後性情大變,“本王,聽說,清越坊要參加倫才大比。”
  萬意想了想,也是,這倫才大比就是她們所說的花船節吧。“王爺也知道這事。”
  “咳咳。”武裎冉忍住內心的小雀躍,顯得極有風範道,“本王自幼飽讀詩書,尤其精通詩歌一道。”
  怎麼萬意還沒有邀請她,萬意怎麼面無表情?難道是她暗示的不夠,武裎冉繼續道:“聽說,每家舞坊都需請一位有才之士。代替自己出頭……作詩。”
  萬意怎麼還是沒有動靜,她話都說到這份上了。
  武裎冉瞬間垮了下來,好吧,她永遠鬥不過萬意。“你們清越坊,請人了沒有,你看本王怎麼樣?”
  萬意一臉奇怪的看著武裎冉,說道:“不好意思啊,王爺,我們已經請到人了。”
  這下子輪到武裎冉驚訝了,“什麼,怎麼可能?你們怎麼能請到人?”
  萬意立刻冷了臉:“王爺,請慎言。我們清越坊怎麼就請不到人了?”
  武裎冉自知失言,也沒有多說,一臉落魄的告辭了。
  武裎冉剛走,目睹了全程的青芽就忍不住笑了起來,“小姐,這河內王,王爺她也太逗了吧。”
  萬意瞪了青芽一眼,青芽立刻蔫蔫的不敢說話了。
  誰知道下一刻,一陣大笑聲傳來,萬意自己忍不住笑了起來,剛剛武裎冉那一臉委屈,小心思沒得逞的樣子真搞笑。
  青芽幽怨的瞥了萬意一眼,不讓我笑,你幹嘛笑的那麼開心。萬意權當沒看見。
  “老爺,回來了。小姐,老爺回來了。”
  “什麼,爹,回來了。”
  聽了下人稟告,萬意也不笑了,提了裙子便跑了出去。
  “爹,你終於回來了。”雖然萬煒出去的時間並不長,可萬意卻思念的緊。萬煒好像更瘦了。
  萬煒見了萬意卻沒有笑出來,“念兒,我經過西街的時候,見到你二叔的店鋪怎麼被查封了。”
  當初萬煒與萬炘他們分家的時候,萬炘分得的店鋪最多,雖然後來沒有萬煒會搭理,變賣了幾間,但還是剩下了幾間。而萬煒出於兄弟友愛,也大多會幫忙照看一二。
  萬煒從外地回來,會經過西街看到這事,萬意一點也不驚訝。
  “爹,您不在的時候,我聽說二叔他販賣假貨,被苦主狀告了。”
  萬煒看起來有些難過,“你二叔他還被打斷了腿?發配到了礦場?”
  萬意沒想到萬煒一回來就打聽的這麼清楚,“爹,你怎麼會知道?”
  萬煒忽然咳了起來,“念兒,你二叔發生了這樣的事情,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萬意寧願被萬煒責備,埋怨,也不想讓她知道萬慧的事情,想必這樣的心情與父親前世不想讓她知道的心情是一樣的吧。“父親,遠在千里,我如何告知。”
  萬煒提高了音量,“念兒,你不要糊弄我。有人說你二叔曾來向你求救。”
  萬意眼神閃爍了一下,該死的長舌婦。本來就是她找的人,她還會幫他。
  “爹,二叔他售假賣假,我們做生意一向誠信為本,他這樣子不顧道義也是自討苦吃。”
  “你……你……咳咳”萬煒又劇烈的咳了起來,萬意趕緊給他端茶倒水。不小心碰到萬煒的手,大驚失色道:“爹,你怎麼會這麼燙?”
  “你感染風寒了?”

☆、第33章

  古代可沒有抗生素什麼的,感染風寒可是大事,一個小小的感冒就能要了人命。》
  這次跟著萬煒出去的萬兩金,也是府裡的老人了。
  把萬煒扶上床,萬煒喝了藥就睡著了,萬意這才問道:“兩金叔,我爹他這是怎麼了?”萬煒這次回來,萬意明顯感到了他意志消沉。
  萬兩金嘆了口氣,才說道:“小姐,本來這次小考老爺是名利前茅,赫然在榜的。可不知是誰把二老爺的事捅了出去,那主考官說,老爺對兄弟不慈,還說老爺身上利氣太重,不適合讀書。讀書人是修身養性,老爺生性不正,書讀的再好也沒用。”
  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是她失策了,萬炘再怎麼混賬,在外人眼裡也還是萬家的人。
  “是我害了爹。”
  “所以,爹他是被取消了考取舉人的機會,再想進考就要等三年後了。”
  怪不得萬煒如此低落,任誰榜上有名最後空歡喜一場,誰都受不了啊。
  “一定是那些人排擠老爺。”萬兩金鬍子一抖抖,恨恨的說道。
  “兩金叔你也累了,先去休息吧。我會好好勸勸爹的。”
  晚間的時候,萬意拿了湯藥和一些清淡的吃食去看萬煒,萬煒已經退熱了,只是還有些虛弱,沒有力氣。
  萬煒聽到聲音,連忙做了起來,“是念兒吧,進來吧。”
  “爹。”萬意喂萬煒喝了藥,之後又喝了點粥。
  萬煒卻突然要起身,萬意怎麼都拗不過他,便一路跟著萬意到了祠堂,“爹,怎麼想起來祠堂了。”
  人在失落的時候就容易傷春悲秋,萬煒也如此,更何況,他還在病中,就更容易胡思亂想了。
  “念兒,跟我來吧。”
  萬煒雖然疼愛她,可一向是不準她進祠堂的,說什麼傳男不傳女,要傳給下一任家主,怎麼突然就改變了想法。
  “念兒,世事無常,我也不知道還能活多久?”萬煒剛一說這話,萬意就打斷了他,“爹,你胡說什麼,你還能活很久,很久很久,我不許你瞎說。”
  萬煒看了看那明晃晃的祠堂,和一眾牌位,說道:“念兒,跪下。”
  萬意雖然不知道萬煒要做什麼,可也不會拒絕。
  萬煒也一同跪了下來,只不過是在萬意前面,他說道:“我們萬家人丁稀薄,尤其是到了我這代。當初你祖父就曾勸我再娶一妻,可我不肯。他也是看出了萬炘和萬焰沒有守家之能,最後我承諾讓你姐姐招贅延續萬家煙火,他這才放心離去,將家主之位傳給了我。”
  “也許是你二叔不知從哪裡知道了這事……”
  萬煒越說,萬意就越是心驚,萬煒他是不是知道了什麼。
  “他記恨我奪了本該屬於他的一切,卻從來不知道就算沒有我,爹也不會把萬家交給他,心術不正怎麼能守住那天大的秘密。”
  “萬意。”
  “啊。”萬煒突然這麼正式的念到萬意的大名,萬意有些反應不過來。
  “現在我想把萬家先交付給你,等到找到了慕言再由你交還給他。你願意嗎?”
  “父親,有你在,哪輪到我一個小姑娘。”萬意總覺得萬煒有些不正常。
  “念兒,你會不會怨我。”萬煒忽然輕聲說道。
  萬意知道他心中其實對萬慧十分愧疚,所以才想彌補她的孩子,萬意連忙道,“父親,我怎麼會埋怨你,我對你除了感激還是感激。”
  萬煒仿佛放下了一個重擔,笑道:“這就好,在慕言長大之前,你就代他掌管萬家吧。”
  什麼跟什麼啊,萬意簡直要被萬煒給繞暈了。
  “念兒。下面我要說的事情,茲事體大,你要好好記著。”萬煒一臉嚴肅的說道。
  萬意心中忐忑不安,怎麼整的跟臨終託孤一樣,萬煒不會受的打擊太大了吧。
  “爹,你說。”
  萬煒忽然問道:“春秋齊國名相管仲,你可知道?”
  “我當然知道了,爹,這個誰人不知誰人不曉,他重典重商,推行了一系列有利於國家的改革措施,最重要的是他以前也是一個微賤的商人……”
  萬煒卻突然攔下了萬意,“不,他最重要的功績是創設了第一家妓|院,他是歷史上第一家妓|院的老闆。”
  萬意:“……”
  “說起來,我們還是他的後人,正式受命在外開闢妓|院探聽消息,後來隱姓埋名來到河內,因為怕被人查出來歷,這才以齊仲稱呼他。”
  “我們雖隱姓埋名,但卻不能數典忘祖。”
  萬意現在只想吐槽,“把人家姓氏都改了還不算數典忘祖,後來更是殘忍的把自己的姓氏也改了。”這是什麼狗血橋段,然而好像並沒有結束。
  “早在一年前,為父就收到了關於元國本家的消息,他們好像在找一張什麼地圖,說是當初應該傳回去而沒有傳回去,被人私自截留的重要機密。你也知道我們萬家事百年前落居河內,想必他們遲早會找來。起初,我對這事並不掛念,畢竟都是千百年前的事了,誰會來糾纏。可直到你拿來的那木匣子,使我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只怕,他們找的就是此物。萬一,到時候,被曳國誤認為,我們萬家事元國派來的奸細,那這世上恐怕再無我萬家容身之地。”
  “念兒,此事事關重大,你可清楚了?”
  萬意:好像更加糊塗了……大概意思是,他們萬家是史上第一妓|院老闆管仲的後代,然後他們還有一個大本家在元國,而在大曳這一支不但人丁稀薄,還很有可能被本家給盯上了。最重要的一點是,那個什麼地圖,好像真的被他家祖先偷偷帶來了河內,還藏到密室裡,然後被她又給扒出來了。
  好複雜啊。
  不過,有一件事倒是可喜可賀,那就是被清流名士們厭棄的萬家其實是他們最尊敬的名士之後,想想都帶感啊。
  要是有一天被他們知道了,那臉上的表情肯定會很搞笑吧。
  “念兒,念兒。”
  “啊。爹,你叫我。”一不小心,又想多了。
  “這木匣子,還是交給你保存吧。據說這裡面藏著一張海外地圖。”
  “海外地圖……”那是不是會有無人島,如果有了這地圖,到時候搬到島上去,做一個島主也不錯啊,就能遠離這些是是非非……
  “念兒,念兒。你做什麼,怎麼總是晃神。”
  “爹,你今天怎麼突然說了這麼多。”萬意忽然拉住萬煒的衣袖,“爹,你要走了嗎,丟下我一個人?”
  “爹,你怎麼這樣?一次小小的失利算什麼,千萬不要想不開啊。”萬意生怕萬煒一時想不開,做了什麼錯事。那個范進中舉不就瘋了嗎。
  萬煒黑了臉,“你想什麼呢。你爹縱橫商場十幾年哪會那麼容易被打敗,經過這幾件事,我算是看透了那些酸儒,如果我落榜倒是無話可說,竟然用這種方式讓我給其他人讓路。太可氣了,聽說今年陛下要在上京加試,由二皇子舉辦一場倫才大比,不比四書五經,只比策論,為父久經商場,看慣世事,這策論民生,我就不信比不過他們。到時候,我們金鑾殿上再比一場。”
  萬煒骨子裡有一種執拗,認定了的事就一定要做成,就像當初與柳氏私奔,就像他拒絕再娶妻,就像這次……
  萬意松了一口氣的同時,又有些擔憂,“爹,你是要去上京了嗎?”
  萬煒看了看萬意瞬間又失了勇氣,萬意還這麼小,他怎麼能為了自己一時賭氣而把女兒一個人丟在家裡,要是出了什麼事可如何是好。
  “爹,你不用擔心我,女兒已經長大了,會自己照顧自己。爹你有沒有想過,三教九流,做到極致,也變成了名流。商人之所以被人輕賤,皆是因為我們一個個分散孤立起來,如一盤散沙。就說那學子在拉榜結社之前,不是也被那些潑皮打罵嗎?世上商人千千萬,為何不聯合起來。”
  “念兒,你的意思是……”萬煒覺得萬意的建議十分可靠,越想越暗含機鋒。
  “成立商社。”兩人一同說道,最後父女二人相視而笑。
  “要錢有錢,有人有人,到時候誰還敢小瞧了他們去。”
  “念兒,不錯,真有巴蜀清夫人的風範。”萬煒一時高興,忍不住誇獎道,任誰有一個這麼聰明的女兒都會樂的合不攏嘴的。
  萬意一頭黑線:“爹,清夫人是個寡婦。”
  萬煒:“咳咳……”
  *
  曼妙館,阮青榕一臉嫌棄的從外面回來,剛才那個豬一樣肥胖的官員真令她噁心,如果不是為了將來的大比能夠勝出,她才懶得見他。
  阮青榕一進屋子,竟然發現她屋中坐了一個人,嚇了一跳。
  “青榕這名字真不錯,比傅蓉好聽多了。”
  “誰。”阮青榕最討厭這個名字了,這會令她想到萬意的狠毒與武裎冉的絕情,明明知道這事的人很少,誰敢在他的屋裡這麼明目張膽的說出來呢。

☆、第34章 欠債還錢常情也

  “青芽,還沒有尤逸致的消息?”萬意在屋裡不停的走來走去,上次約定好了交稿的日期,連印書館都準備好了,這個尤逸致卻突然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這耽擱一天她就要多付一天的工錢啊,雖然那個印書館一直在虧本,從未賺過錢。可身為一個精明的商人,怎麼能讓自己手裡頭有爛賬呢,她非得扭轉虧空不可。
  他不會是“讀書人的浩然正氣”發作了,不屑於畫那種小圖圖了吧。
  “小姐,我來了。”
  見萬青牛來了,萬意趕忙說道,“怎麼樣,打聽的怎麼樣了?”萬青牛可是順風耳,千里眼,她的“八卦神器”啊。
  萬青牛喘了兩下,萬意猛然意識到,人家叫青牛可不是真的牛啊,怎麼能一直趕著,不給口水喝呢。於是趕忙端了一杯茶水給他,萬青牛咕咚咕咚喝了整整一盞茶,才意識到這是萬意遞給他的,瞬間紅了眼圈。
  萬意見此,問道:“你這是怎麼了?風沙迷了眼?”萬意是怎麼也不會想到僅僅有人因為她端了一杯水這樣貼心的舉動就感動的淚流不已,有時候尊重比前兩黃金更加令人動容。
  萬青牛將心底的感動深藏於心,知道萬意急於知道尤大少爺的消息便趕緊回到:“小姐,尤大少爺被尤家給關了起來。”
  “什麼?”看來尤逸致還是被尤家發現了他的“劣習”,尤其是那種詩書傳家的“學問之家”,看來尤逸致凶多吉少啊。上一世,尤逸致就是悄無聲息的死在尤家的。這,萬意越想越擔心,尤逸致小黃|圖畫的那麼好,可惜卻不被世俗承認。
  看他書的人那麼多,他卻屍骨未寒,也從沒有人願意為他正名,甚至為他上一柱香……
  萬青牛見萬意突然沒了聲響,便問道:“小姐,這可如何是好?”
  萬意不久之前才將原來的印書館館長辭掉,這件事令那些印書匠們很不滿,再加上萬意辭了館長之後長時間又沒有給他們派活兒,這沒活兒掙得就少啊,這匠人們早就按耐不住,差點集體來找萬意理論。他們一直瞅著機會要去萬煒那裡告萬意的狀,可萬煒前些日子不在萬府,他們這才沒了機會。
  這次又要鬧事,被青牛及時發現,反饋給了萬意。
  這尤逸致交不出稿子,萬意又承諾了今天就給他們送稿子,這可怎麼辦?
  萬意想了想,不知道也就罷了,知道後怎麼能眼睜睜看著另一個人就折磨因為一個荒誕的理由而從世上消息掉?
  “我們去尤家要人。”萬意堅定道。
  萬青牛雖然心裡打鼓,有些不贊同,那是尤家的家事,你一個外人以什麼樣的理由去上門要人呢?自古家事國事,家國天下,連官府也都插手不了家事,宗族祠堂裡死了多少冤魂,也沒見官府衙門管過。
  不過,萬意既然做了決定,他就只有跟隨的份。
  不論對錯。
  青芽還是有些膽小,跟著萬意在路上走著,還有些心慌慌,“小姐,我們就這麼大張旗鼓的去要人不好吧。”
  誰知道萬意聽後不但沒覺得什麼不對,反而大叫道:“青芽,謝謝你,你可點醒了我。”
  “對,我們就要大張旗鼓。聲事越大越好。”青芽的話倒是點醒了萬意,自古國人愛八怪,古人也不例外,還更甚之。若是將尤家私自用刑對付家中子弟的事情給鬧大了,他們就算再怎麼固執,也總要估計點面子,最起碼放尤逸致出來見見人總是可以的吧。
  只要這件事鬧大了,最起碼尤逸致的性命就有了保障。
  “青牛,你再去找點人來,你那些狐朋狗友們都叫來。”
  “嘴巴越大的越好。”
  青牛有些無奈,萬意總是喜歡管他的那些朋友叫“狐朋狗友”,這就算了,你今天找人家幫忙還這樣稱呼,是不是有些不太地道。
  而萬意完全是已經習慣了這樣稱呼。
  武裎冉還沉浸在被萬意拒絕的煩悶中,她想不通還有人比他更有才學,比她更適合。要樣貌有樣貌,雖然黑點,可五官端正不是?要才學有才學,元太妃是元國第一才女,她是元太妃教出來的,總不會差了不是?要家世有家世,再怎麼不濟,她也是個皇子,河內王不是?
  可為什麼,萬意就是不選她?萬意為什麼不選她?她哪點比不上別人?萬意到底選了誰?為什麼不是她?
  武裎冉沒有意識到,她的怨念簡直快要突破天際。
  “王爺,王爺。”
  武裎冉在躺椅上翻了個身,有氣無力問道:“阿三,又怎麼了,大驚小怪的。”
  “王爺,隔壁糾集了一大批家丁出府了。”
  武裎冉呼的坐了起來,“又怎麼回事?”
  前兩天半夜不剛去捉過奸嗎?
  這大白天的萬意又去做什麼?
  武裎冉就是想不通了,萬意怎麼天天都能整那麼多事。
  “王爺,聽說萬姑娘領人去了尤府要強搶尤大少爺。”
  “噗。”武裎冉剛喝下去的茶水全噴了出來,臉色通紅,不知是氣的還是憋的,“怎麼回事?萬意她看上那個書呆子了。”
  “不可能。”
  阿三猶豫著,最後還是決定說出來,加了一把火,“王爺,聽說萬家請的才子就是尤逸致。”
  什麼?武裎冉不可置信,怎麼會是他,那個呆呆愣愣,一口之乎者也的呆子。萬意竟然放著她不找,而是請了那個書呆子。
  武裎冉難得的說了一句狠話,“那就是個傻■子。”
  “走,跟去看看。”她倒要看看,她哪裡不如那個傻■子。
  此時,尤府門前已經圍了一圈人了。萬意帶人過來的時候,不知不覺身後又跟了一批看熱鬧的,這走了一條街,等到到尤府門前的時候,身後已經黑壓壓一片了。
  尤府門房遠遠的看到一大片黑雲飄過來,一揉眼,媽呀那都是人頭啊,黑壓壓全是人啊,嚇的屁滾尿流趕過去稟告了。
  萬意剛到,就見尤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關了大門。
  萬意示意,青牛在尤府門前大聲喊道:“讓尤逸致出來,欠了錢不還,是何道理?”
  想來想去,上門要債大概是唯一一個能夠說得通的理由吧。
  聽到這話,武裎冉的眼角抽了抽,就連阿三都忍不住發出感慨道,“這萬姑娘,怎麼到哪去都要債,就好像全天下都欠她錢似的。”
  武裎冉眼角瞥了阿三一眼,阿三立馬閉上了嘴巴,王爺的眼神好恐怖。
  他以後在王爺面前一定要慎言,尤其是關於萬意的壞話一個字都不能說。
  萬意他們在門前喊了半晌,過了一會兒才從裡面走出來一個小老頭,那老頭一出來,尤府的大門立刻就關了。
  就連那老頭都是從門縫裡擠出來的,萬意有些無語,這尤府怎麼這麼小家子氣,有什麼話就大大方方的出來說嘛,這一直躲著最後整個小老頭出來也不是個事啊。
  老頭看著門前滿滿當當的人頭,即便活了這把歲數了,還是有些害怕啊,雙腿哆哆嗦嗦的直打顫。
  萬意見此,“好心”的替老頭解圍,安慰道:“老人家,別害怕,您有什麼就說,我們不會難為你的。”說起話來態度那叫一個溫和,那就一個善解人意,如果人不是她找來的就更好了。
  “小老二是這尤府的管家。”
  “萬小姐你要多少錢直說,求您放過我們尤府。”
  萬意:……
  她是來要人的,不是來打劫的!
  怎麼整的跟她是個女土匪一樣!
  她可是個純潔善良的好妹子啊。
  萬意笑了笑,臉上如沐春風,可這笑容卻讓老頭不自覺的抖了抖,“老人家別怕,讓你們大少爺出來,一切都好說。”
  結果老頭轉身就拍門,把尤府大門拍的■■作響,“快開門啊,快開門。”
  萬意想不通,她看起來有那麼可怕嗎?明明說話都很有禮貌,臉上還帶著笑容的啊。
  果然大門又開了一條縫,老頭擠了進去。
  之後,很長一段時間尤府都再沒有了回應。
  萬意不得不讓人在尤府門外搭了幾個草棚,還煮了幾鍋綠豆湯,做好了長期的戰鬥準備。
  萬意躺在躺椅上,青芽給她扇著扇子,萬意嘴裡吃著糕點,還不停的吐槽,“你說這尤府是個什麼意思,行不行,讓人回個話啊,這整的不是浪費大家時間嗎?”
  就連武裎冉都領了一碗萬家好心贈送分發給大夥兒的綠豆湯。
  武裎冉喝了一口綠豆湯,眼睛忽的一亮,甜的,竟然是甜的!
  萬意竟然這麼大方,捨得在裡面放糖。
  這糖可並不是什麼人都吃的起的,更別說分給眾人了,這萬家不虧是財大氣粗。看熱鬧的也都是普通的老百姓,平日裡不是過年過節根本吃不到糖,這會兒萬家免費提供帶糖的綠豆湯,一個個倒也舍不得走了。
  於是過了大半晌兒,竟然沒有一個人離開,反而人數越來越多了。
  尤府家丁趴在墻頭觀察了一會兒,見竟然沒有一個人離開,於是趕忙又回去稟告了。
  不多時,那個老管家顫顫巍巍的站在梯子上,趴在尤府墻頭傳話出來:“萬意,你要多少錢隨便說,但是逸致他是我們尤府的人,是絕對不會交出去的。”
  隨後,老管家又補充道,“這是大老爺說的。”
  萬意覺得尤逸致可能已經遇害了,她搞這麼大的陣仗,即便是為了息事寧人,尤府也應該派尤逸致出來與她辯解一二,可是這一不問“債從何來”,二不問“有何憑證”,反倒是一副做賊心虛,連門也不敢出的樣子,真令萬意憂心忡忡。
  還是晚了嗎?
  要不要破門而入?
  可這私闖民宅……

☆、第35章 王爺狂帥酷霸跩

  正在萬意為難的時候,卻突然瞥到墻角好像有一個人很熟悉啊,萬意一直盯著那處看。武裎冉見萬意目不轉睛的一直盯著這邊看,不一會兒大家都往這邊看來,她有些不好意思,隱於眾人中,窺伺一隅,的確不是她這個王爺該幹的事。
  咳咳。武裎冉整了整衣冠,不疾不徐從墻角走了出來。
  眾人見此,有人認出了武裎冉連忙跪倒在地,給她請安。
  萬意見大家都跪了下去,她不好特立獨行,只好磨磨蹭蹭的減慢下跪的速度,幸虧武裎冉有眼色,在她下跪之前扶住了她。
  萬意抬頭看武裎冉,武裎冉也看著她。
  然後,一群人看著她們。
  阿三咳了咳,武裎冉會意,趕緊道:“萬姑娘,我們比鄰而居,不必多禮。”
  眾人:哦,比鄰而居啊。
  萬意有些無語,武裎冉說的好像她們很熟似的。
  不過,這個時候武裎冉還是很有用的,於是萬意眼睛一轉,說道:“王爺,您可要為我做主啊。”
  武裎冉聽到做主,心花怒放,“說,你說,本王一定為你做主。”
  這一下,萬意倒是有些說不出來了,武裎冉實在是太熱情了。
  還是萬青牛替萬意解了圍,“王爺,是這樣的。我們懷疑,尤家對尤大少爺動用私刑。”
  剛才對萬意笑意盈盈河內王聽到尤逸致的名字,立馬黑了臉,仿似剛才那個滿臉笑容的人都是他們的錯覺。
  這一世的武裎冉從來就沒有正常過。
  於是萬意解釋了一句:“尤大少爺是我的合作夥伴,他……”
  搞了半天就是個做生意的夥伴啊,原來是萬意的新招的工人,嗯,這個可以有。武裎冉瞬間心裡平衡了,她不等萬意說完,就回到:“這有何難?你們不就是想見到人嗎?隨本王來。”
  怎麼覺得武裎冉跟變了一個人,意氣風發的樣子有那麼一點點……就那麼一點點令人安心呢。
  武裎冉大刀闊步的在前面走,萬意跟在了後面。
  武裎冉到了尤府二三十尺的地方,突然站定。
  阿三低頭,上前叫門:“河內王在此,還不快出門迎駕。”
  不一會兒,尤府大門便打開了,一種尤府人馬魚貫而出。
  萬意:這也可以……
  特權階級真討厭……
  當然如果她也成了其中一員,就一點也不討厭了。
  武裎冉領著萬意他們進了尤府,見過尤太公直接道:“本王曾與府上大公子有過一面之緣,不知可否出來相見。”
  “這……”尤太公吞吞吐吐,有些為難,“致兒他生病了,如今重病在臥,恐唐突了王爺。”
  武裎冉大手一揮,“無事,本王正好帶了精通醫術之人,讓他給令孫看一看。”
  尤太公怎麼也推脫不了,只好屈從。
  萬意想,武裎冉真能瞎掰,她怎麼沒看見精通醫術之人,話說武裎冉今天出門就帶了一個人了吧。結果,萬意剛吐槽完,就見武裎冉身邊的阿三上前一步道:“王爺,屬下精通醫術,這就隨尤太公上前為尤公子診治。”
  萬意眼角不禁抖了又抖,真是及時雨啊。就你這五大三粗的樣子,你跟我說你精通醫術?精通殺人還差不多吧。
  顯然尤太公與萬意是一樣的想法,他的鬍子不停的抖啊抖,可是王爺都這麼說了,他還能怎麼辦。
  阿三跟著下人去了一趟後宅,過了一會兒才回來稟告,他在武裎冉耳旁嘀咕了一陣,武裎冉忽然變了臉色。武裎冉看了萬意一眼,見萬意一臉擔憂,於是暴怒道:“好一個尤家,竟然敢私設刑堂,殘害我河內百姓。”
  尤太公見武裎冉說的如此嚴重,再加上這本就是尤家家事卻到處被人指手畫腳,心底本就不悅,於是不甘示弱道:“王爺,老朽敬你是一郡之守,可你莫要把手伸的太長。”
  “尤逸致是我尤家的子孫,他是生是死還輪不到外人來指手畫腳。”
  萬意一聽就知道尤逸致肯定已經遭到迫害了,可是她也無能為力啊,於是第一次不自覺的帶了點求助的目光看向武裎冉,希望武裎冉給力點吧。
  武裎冉接收到萬意的目光,還不容易萬意露出這種表情來,這個時候說什麼都不能退縮。
  武裎冉徹底暴怒了,他一拍桌子,大聲道:“大膽。”
  “殘害人命有違國法,你一口一個家事,欲將我大曳國法至之何地?”
  “我來問你,國法家法,哪個更重?”
  “這……”尤太公傻眼了,國法家法哪個更重,這幾乎是一個無解的答案,自古家法國法摻和在一起,無人說的清楚。有時候家法要凌駕在國法之上,可這種事情也就是大家心知肚明,卻從來不肯放到明面上說的。官府對於此,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畢竟民不告官不究嘛。
  可你現在卻突然問他,“家法,國法哪一個更重?”這不是為難人嘛。
  他敢說家法大嘛,這不是挑戰皇權威信,國家法度。可要是說國法大,這不是承認自己知法犯法嗎?
  這個河內王不簡單啊。
  竟然令他無處辯解。
  “老朽……”
  武裎冉再次大手一揮,下令道:“阿三,去尤家祠堂將尤公子救出來。”
  “是。”阿三躬身一禮,大步踱去,尤府眾人竟無一人敢攔。
  阿三扛著奄奄一息的尤逸致出來,武裎冉便告辭離去了,“本王這就回了,下次再來叨擾。”
  眼睜睜的看著那個不思進取的逆子被人救走,尤太公立刻就暈了過去。
  河內第一才子尤逸瞿看著武裎冉萬意一行人遠去的背影,恨恨的咬牙切齒,“河內王欺人太甚,置我尤家尊嚴於何地?”竟敢入府,強行搶人。可恨,可恨。
  隨即對身邊一小廝說道:“你去紅風歌告訴琉玲兒,就說河內大比我應下了。”到時候定叫那那清越坊名譽掃地,尤逸致這個草包無臉在河內立足。
  明明只差那一個月,憑什麼他就是嫡長子,而自己卻是嫡次子,到哪裡都屈居人下。
  不好好在家裡待著苟延殘喘,竟然還勾搭上了萬家,更是與河內王交好。
  尤逸致真有你的。
  奪得了初一躲不過十五。
  我倒要看看萬意找了你這個草包參賽,能有什麼用?
  萬意今天對武裎冉可真是刮目相看啊,沒想到她竟然如此有魄力。
  “對了,王爺,譚大夫就在我府上坐診,就不用再麻煩王爺,把尤公子交給我吧”到了萬府門前,萬意建議道。
  武裎冉沉默了一下,才點頭同意。
  尤逸致身上到處都是藤條的鞭痕,青青紫紫一片,臉色蒼白讓人看了不忍心。阿三將尤逸致交給萬青河,尤逸致迷迷糊糊的“哼”了一聲,顯然是感到了疼痛。
  也許是聽到了萬意的聲音,尤逸致勉勉強強睜開眼睛,說了一句:“萬姑娘,我畫好了。”
  萬意聽見聲音,連忙安慰他,“尤逸致你已經離開了尤府,不會有人再害你了,好好養傷吧。”
  尤逸致顫顫巍巍的動了動手指,斷斷續續說道:“在我內襟裡,小生違約了。”
  萬意舒了口氣,多實誠的人啊,這個時候還記住他麼的約定。
  “青河趕緊把尤公子抬到竹樓。讓譚大夫好好看看。”譚大夫醫術高強,萬意就把她請到了竹樓給萬丘尼的妹妹萬冬兒看病,看能不能把她的啞症治好,這一個啞巴真的不好生存啊。這會兒譚大夫應該正在竹樓給萬冬兒治病,所以萬意才讓青河把尤逸致帶到竹樓。
  萬意安排好了尤逸致,一轉身卻見武裎冉還在。不小心吐口而出道:“王爺,你怎麼還在?”
  武裎冉撇了撇嘴,“那個‘尤公子’是本王帶來的,本王當然得要保證他的安全。”這話說的十分合理,如果忽略她一口一個“尤公子”的陽腔怪調,武裎冉還在真是一個十分盡責的王爺,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
  武裎冉不會是吃醋了吧?
  還是鬧彆扭了?
  萬意不好意思,說了一句:“那個……王爺,今天謝謝你了啊。”
  萬意說完後,武裎冉才不鹹不淡的點了點頭,離開了。
  萬意突然生出一種錯覺來,武裎冉等到現在,就是為了等她說一句謝謝。
  隨即又搖了搖頭,怎麼可能呢?
  *
  阮青榕應酬了一天回到自己的臥房,那個葉荇之竟然又來了。昨天來了一天,讓他安慰了他感激了大半夜,沒想到今天又來了。
  阮青榕覺得這樣的話,當初還不如不接受他的幫助呢。
  “葉公子,您怎麼來了?”阮青榕抖了抖臉上的皮肉,僵硬的笑了笑,她今天都笑了一天了,臉都快抽筋了。
  葉荇之不悅的看了一眼阮青榕繼續喝酒,“不要忘了是誰幫你逃出來的。”
  武裎冉今日竟然得罪了尤府,這讓他生氣的同時又生出一種無力感。
  葉荇之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瓶子,扔給了阮青榕,“這瓶中香料十里飄香,你沐浴時滴入其中,到大比時,身上便可香飄四野,翩翩起舞時必然有無數蝴蝶相隨,取得頭名便易如反掌。”


☆、第36章 此佳作妙不可言

  一個頭戴布巾的農家女子正在灶台旁生火做飯,她彎著腰努力的向灶台裡吹氣,可那火還是沒有升起來,倒是灶台後卷起了濃濃煙霧,嗆的這農家女眼淚直流……看起來既柔弱又無辜……
  到目前為止,這畫面十分的正常,線條也很流暢,人物很出神。不得不說,尤逸致比上一次進步更加巨大了。
  關鍵是:這女的下|身她沒穿衣服啊!
  就這樣帶了一個圍裙,下半|身空空如也……這樣真的好嗎?就算灶台旁太熱了,也不要這麼露骨吧。
  萬意啪的一聲合上了書,不得不說,有一枝大宗師就是大宗師,那要露不露,隱隱約約的樣子,她看了都臊啊。
  萬意手裡拿著的是,青河從尤逸致衣襟裡搜出來的稿子,沒想到他都被打成那樣了,還完好無缺的護著了他的“寶貝佳作”。
  這才是第一張就如此勁爆,那後面的圖呢……萬意瞅了瞅四周,沒有人,人都被她支走了。這裡是竹樓,尤逸致他們都在旁邊的那棟小竹樓裡,經過青山,然後青芽的雙重把守,再加上她在三樓,有足夠的時間準備妥當。
  嗯,萬無一失。
  萬意心裡撲通撲通直跳,可她還是忍不住再次翻開了有一枝的“處女作”,總共有二十頁,竟然還可以連起來看,這個尤逸致是要把它做成連環畫嗎?
  莫名的口渴,是怎麼回事?
  萬意正準備起身找點水喝,卻突然聽到有人在她身後說道:“萬姑娘,你在看什麼?”
  晴天霹靂。
  有什麼比你正在偷看小黃|圖的時候被發現更驚悚的事呢。
  萬意慌亂的要合起書來,卻沒有看到這桌子上本來就有一盞茶水,於是慌亂之際,那盞茶水直接就潑在了書上……這書可是尤逸致的命|根子啊,還沒有拿去印刷,怎麼能就這麼毀了呢,於是萬意趕緊去搶救那本書。
  卻有人搶先萬意一步,武裎冉拿起那本書來。
  萬意看到身後站著的竟然是武裎冉,有些羞惱。千算萬算,竟然沒有算到,武裎冉她不走尋常路,就喜歡爬墻頭跳人家窗戶。
  呃……重點應該不是這個,重點是武裎冉手裡拿著的……
  萬意上前去想把書給奪回來,誰知道武裎冉竟然把那書給舉的高高的,伸長了脖子仰著頭看,奈何萬意個子太低,怎麼也搶不過武裎冉。“河內王,你做什麼?快把書還我。”
  武裎冉眼睛直勾勾的盯著上面的圖畫,可能覺得新奇,也可能是覺得刺激。反正就是覺得這圖真tm吸引人。
  最最奇妙的是,剛才的水漬正好把其中一個人給浸濕了,那朦朦朧朧模模糊糊的樣子,讓人看不出另一個人的性|別,看起來就像是兩個女生……
  武裎冉動作十分迅速的翻動著書頁……
  萬意腦海中只有一個聲音:完了,徹底完了。
  武裎冉忽得合上了那本書,目光灼灼的看著萬意,原來萬意天天躲著她就是在看這種書啊,還真是好看。
  不過……那畫中的人漸漸的實體化,突然那萬意的小臉出現在了她的腦海中。武裎冉只覺得口乾舌燥,心裡癢癢的,難受。
  好想……好想……
  萬意忽然看見武裎冉喉嚨一動一動,那目光又帶著那麼強烈的侵略性,她本能的察覺到了危險,害怕的後退了幾步。
  “武……武裎冉,你……你怎麼了?”萬意說話都不自覺的打顫……
  “你怎麼不叫王爺了。”武裎冉的聲音都嘶啞了。
  這讓萬意更加害怕了。
  武裎冉忽的逼近萬意問道:“念兒,你經常看這種書嗎,你還有沒有再借我一本,我看完了就還你。”
  萬意:……
  武裎冉喋喋不休道:“念兒,你說書裡描寫的都是真的嗎?真的還可以那樣?”
  萬意像是受了驚的母|雞,扎起全身的雞毛,叫道:“武裎冉,你想都不要想。”
  武裎冉有些委屈,“念兒,想想都不可以嗎?”
  萬意回道:“不能想,我說了你不能想。”
  武裎冉卻突然道:“念兒,我難受……”
  萬意一頭黑線。
  武裎冉又說道:“念兒,我癢……”
  萬意聽後,一股熱氣從脖子冒到了頭頂,耳朵紅彤彤的,武裎冉果然不是什麼好|鳥。“回家,找個門稜上蹭|蹭就不癢了。”
  萬意本來說的都是氣話,可一想到武裎冉要是真的……
  瞬間萬意整個臉紅的像是染過一樣。
  還不等萬意發作,誰知道“■”的一聲,武裎冉竟然撞壞了窗戶,奪窗而出……
  萬意看了一眼壞掉的窗戶,武裎冉今天有失水準啊。
  隨後不知想到了什麼,傻愣愣的站在了原地,好半天才回過神來。
  哎呀,羞死人了……
  “尤逸致。”萬意忽然喊出尤逸致的名字,驚起了院中的無數鳥兒撲扇著翅膀飛走了。
  青山以為萬意出了什麼事,趕緊跑了過來,“小姐,您沒事吧。”
  萬意尷尬的揮了揮手,“對了,以後尤逸致的稿子就交給你負責審核了。”
  以後的無數歲月裡,萬青河一直在後悔,那天他為什麼要衝入小姐的竹樓,以至於從一個陽光正直的好少年成長成了一個猥|瑣大叔。
  我的青春小鳥一去不回來……
  瑤琴是第一次看到武裎冉跌跌撞撞的回府,還一進屋就吵著要沐浴,大半天的洗澡,這簡直是打破了武裎冉的慣例啊。
  並且,武裎冉整整泡了一個時辰才出來。
  瑤琴進去收拾的時候,發現那洗澡水都已經透心涼了,當然武裎冉的內心也的確在飛揚。
  武裎冉開始魂不守舍,瑤琴想了想王爺身邊也沒個老嬤嬤什麼的,教導王爺那種事情,王爺她一定是思……咳咳,不能說,不能說。
  “王爺,您是不是喜歡萬小姐。”正義感爆棚的瑤琴決定做一回知心姐姐。
  武裎冉:“我喜歡萬意!”
  “看的出來嗎?”
  瑤琴有些無語的看了自家王爺,循循善誘說道:“王爺,您大概沒有發現,從意園相見後您的目光就一直追隨著萬姑娘啊。”
  武裎冉回到:“那是因為她太吸引人了。”
  瑤琴接著道,“王爺,您都追人家追到隔壁了,您住在萬府隔壁,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啊。”全河內人都看出來武裎冉對萬意有意思了,武裎冉自己竟然不知道!
  “我……我只是想和她待在一起。”武裎冉道。
  “王爺,整個河內都看出來您喜歡萬小姐了。您對她的包容勝過了其他任何人。准許她在您的宴會上搗亂,還盡心盡力的營救她的父親……您為她做了那許許多多的事,難道不是為了討她歡心。”
  武裎冉沉默了,可她是一個女人啊,一個女人對另一個女人也會有那樣的情感嗎?
  瑤琴的聲音再次響起,“王爺您是不是想和她永遠生活在一起?”
  武裎冉沒有回答,陷入了深思。如果剛開始要娶王妃,她會安慰自己一切都只是為了大業,雖然愧疚,但她會補償,等到將來有了權力,自己不再受威脅了,她會放她離去。她會盡量滿足她想要的一切。
  可現在呢?她不想那樣子對萬意,她不想讓萬意不開心,不想讓自己在萬意心上留下不好的印象。
  可是,她大概是真的愛上她了。
  比喜歡更加喜歡。
  就像是元太妃對皇祖母那樣。
  “瑤琴,我想喝紅棗枸杞湯。”武裎冉突然開口說道,上次萬意給她喝的就是這個湯吧。
  瑤琴的臉色突然變得很奇怪。“王爺……”
  “怎麼了?”武裎冉問道。
  “紅棗有補脾、養血、安神的作用,而枸杞則是滋陰補腎的……”瑤琴吞吞吐吐的說道。總之,一句話那不是男人該喝的。
  武裎冉當然也聽懂了瑤琴的話意,她愣了一下,腦海中卻炸開了鍋。
  萬意知道嗎?知道她是女的!

☆、第37章 春意盎然暖人心

  萬意這幾天作息很有規律,要不去清越坊看一看裝修進度,要不就去看看尤逸致的病情,尤逸致恢復的很快,沒想到萬冬兒意外的會照顧人,就連譚大夫都說她很有靈性。這樣的話,跟著譚大夫學醫也不錯,就是不知道譚大夫願不願意收她為徒,現在一直是由萬冬兒照顧尤逸致。
  武裎冉自那日後仿似銷聲匿跡一般,竟然沒有再來騷擾她,這讓萬意還有些不太適應。
  這期間倒是發生了一件有趣的事情,聽江傾說有一個年歲半百鬍子一抖一抖滿臉褶子的老頭不惜花重金來清越坊,並且理由很奇怪,他要找全樓最白的女人,這不就是找她呢嗎?呸,她才不接客呢?
  江傾沒有辦法,只好自己上了。在萬意心中除了自己就屬江傾膚白貌美了,哈哈。
  江傾說,老頭給的錢很多,一上來就撩下了一百兩,理由卻很怪異,他說:“只要告訴我你的美白秘方,這錢就是你的了。”
  好吧,剛開始她們都以為這老伯來清越坊做什麼呢?她們都邪惡了……
  江傾告訴他,每天沐浴三次,先用淘米水沐浴後再用綠茶水沐浴,最後用清水。
  不知道法子有沒有用,好像最後還要用什麼河底泥塗抹在身上。
  萬意在清越坊無聊的想東想西,突然窗戶響了一聲,萬意走過去在地上撿起了一張紙團,打開一看,上面竟然寫著:“有人要殺萬慕言,速來。”
  萬意立刻就追出們去,結果就看到有一個人擄了一個七八歲大的孩子飛快的從街角掠過。
  按道理推算,萬慕言也該這麼大了。
  那人已經消失不見了,也許錯過就永遠錯過了,她也許會再也找不到萬慕言。萬意心裡一急,什麼也沒有多想,就趕緊追了上去。
  武裎冉這兩天一直在考慮,她總覺得她應該找萬意確認一下,她是否真的猜到了……可每次到跟前了,就會莫名的緊張以至於根本問不出口。所以,她這兩天其實一直默默的暗中跟著萬意尋找時機……
  武裎冉看到萬意突然跑到了街上,她便也緊緊追了上去……
  萬意稀裡糊塗的跟著那人繞過了好幾天街道。不知不覺,周圍的環境越來越陌生……
  等到萬意發現的時候,她已經站在山腳了。
  想轉身回去,卻不認識回去的路。萬意心中暗道一聲糟糕,她可能中了圈套,可是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這就是關心則亂吧。
  不知從那裡冒出來四五個彪形大漢來,萬意強自穩定心神,轉身便往山裡跑去,那大漢在身後群追不捨,萬意則是拼了命的逃跑……
  可她一個小姑娘力氣畢竟不如這些常年勞作的大漢,再加上山路崎嶇,她又沒有走慣,轉眼之間就被追了上來。
  萬意也是累的大喘氣,沒想到那為首的一人身上還背了一個男孩,大概就是她先前看到的那個,小男孩惱怒道:“你跑什麼跑,我們就是想找你借點錢。”
  這幾個大人,竟然讓一個小孩子來說話,看了這個小子才是他們的智囊軍團啊。
  “你追我,我當然跑了。”笑話,把她誆騙到這麼遠的地方,借錢?傻子才信你,是綁票吧。
  小孩接著說道:“我們寨子裡最近又增添了些新成員,一時吃不消,聽說你們萬家是河內第一首富,不妨接濟一下我們這些群人,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信你是傻子,要是每個人都來找她接濟,她萬府就不用生存了,到處救人好了。
  小孩兒見萬意不為所動,接著說道:“這樣好了,我們用消息換,那個什麼慕言的我真的見到過,你給我二百石糧食,我就告訴你在哪裡,怎麼樣?不虧吧。”
  按理說,萬府暗中尋找萬慕言的消息沒有多少人知道,不說他們從哪裡得到的消息,就說利用這消息逼他就範的心思就很值得商榷了。“你們先放了我,我就信你。”
  “那可不行,放了你,你不給我們糧食怎麼辦?”
  “要不,你跟我回府去取?”萬意建議道,錢財是小,性命是大啊。
  男孩兒頭搖的跟撥浪鼓似的,“不行,不行,你到時候不放我們走怎麼辦”
  萬意道:“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說怎麼辦吧?”她已經休息的差不多了,大概還能再跑一會兒。
  “你跟我們回去,寫信讓萬家把糧食送到山上來。”
  萬意:你看護理尾巴露出來了吧。她就說是劫匪來著。
  “我把你們綁了送官府可好?”一聲響從眾人身後傳來,小孩兒叫道:“誰,誰在說話,快出來。”
  武裎冉不疾不徐的從後面走來,驚喜從萬意心底竄出,武裎冉怎麼會來,簡直都快成及時雨了。
  武裎冉三下兩下的就解決了那些人。
  萬意有些不好意思,又被武裎冉救了。
  “你……”兩人同時發聲,“你先說……”又同時問道。
  “你怎麼那麼不小心,這麼簡單的陷阱都看不出來。”武裎冉說道,“我們先回去吧。”
  萬意默默的跟在武裎冉身後走了很遠,太陽都已經西斜,終於忍不住問道:“武裎冉,你知道回去的路嗎?”
  武裎冉一臉奇怪的看著萬意:“不知道,我以為你知道。”
  萬意無語了,“不知道,不知道你走前面作什麼?”
  武裎冉:“你不要告訴我,你也不知道。”
  “我可是跟著你上來的。”
  萬意突然繞著武裎冉轉了兩圈,“武裎冉,你跟蹤我啊?”
  “咳咳。”武裎冉咳了兩聲,掩蓋自己的尷尬。
  伴隨著武裎冉的咳嗽聲而至的,便是說來就來的茂密細雨。太陽當空照著,這雨就那麼不合規矩的降下了。
  這場雨太猝不及然,兩人都每天防備,就被淋了個正著。
  萬意見武裎冉還在呆愣的看著她,就抓緊了武裎冉的右手,拉著她跑了起來。
  武裎冉隨著萬意的身體而動,幾乎沒有看到腳下的路,只是本能的追隨著萬意的目光,跟隨著萬意的腳步。
  萬意是向著太陽跑去的,她追隨者著光明,光明普照著她。在朦朧的雨幕裡,她們像是齊手奔向光明。
  雨好像越下越急,當雨水從頭頂流下,看不清遠路的時候,武裎冉才放下她心裡的旖旎,反手拉起萬意飛速的前進。
  周圍沒有什麼遮擋物,兩人只好找了一塊大石頭避雨。
  因為天色並沒有完全暗下去,再加上淋了雨,夏天那薄薄的衣襟濡濕的粘在武裎冉身上,她的身材一覽無余。
  兩人擠在一塊傾斜的大石頭下側,雖然如此還是有雨會潑進來,萬意不動聲色的瞄了一眼武裎冉的身材,嗯,還可以,就是胸有點小。想必一定是長期束縛所致……
  “你在想什麼?”一股熱氣吹進萬意耳朵裡,暖暖的,癢癢的。
  萬意似乎還沒有回過神來,就這麼鬼使神差的把內心的想法給說了出來:“我在想,你的胸為什麼那麼小。”
  萬意說完後,才明白過來自己辦了什麼蠢事,一臉驚悚的看著武裎冉。
  武裎冉的眼神幽靜而火辣,她幽幽的看著萬意,竟然令萬意有片刻的失神,“你早就知道了吧,萬意。”
  “知道什麼?”萬意顧左右而言其它。
  “我見到過你寫的字,竟然與我一脈相承。那麼多奇妙的巧合組合在一起,我甚至懷疑,你和我是否早已相識。看著你,我竟然看到了自己的一部分,仿似我們兩個千百年前就是一個人。”
  萬意的心撲通撲通直跳,不是旖旎是驚嚇,要知道上一世她的死因就是因為無意中發現了武裎冉的性別,這樣關乎她性命的天大之事,武裎冉會怎麼做?怎麼對她?
  “萬意,你怎麼看?”
  “啊?”萬意驚慌道,她完全不知道剛才武裎冉說了什麼。
  沒有得到回應,武裎冉有些落寞,可心底的喜悅要大過之前的落寞,因為萬意這樣子的表現不是不打自招了嗎?
  她果然知道。
  可萬意為什麼一副這麼驚慌失措的模樣?
  武裎冉扳過萬意的身子,讓她面對著自己,“你再挪就挪到外面去了,就要淋到雨了。”
  “你放心,我不會怎麼樣你的。”
  武裎冉竟然對著萬意笑了笑,“我知道這種事情瞞不了多久的,總有被人發現的時候。如果那個人是你,我一點都不介意。”
  萬意不解的看著武裎冉,可她臉上真誠的笑容不似作假。
  萬意不禁迷惑了,上輩子武裎冉真的會因為那樣的理由殺她嗎?
  一直以來的恨,一直以來的怨,到底究竟是為了什麼?
  萬意想到了阮青榕,想到了她的欺上瞞下?
  突然覺得自己上一世的一生就是個笑話,就是一本笑話書,活在別人的笑聲中……
  “萬意,你怎麼了?”武裎冉見萬意神色不對,擔憂的問道。
  “武裎冉,你怎麼可以這麼輕而易舉的就接受呢?你不擔心嗎?不擔心我會說出去?”萬意大聲質問道。
  武裎冉回到:“因為是你,我才不擔心啊。”
  武裎冉的話灼傷到了萬意,這算什麼?
  這一副“我無比信任你”的模樣算什麼?
  “你不懂,你什麼都不懂?”萬意對著武裎冉咆哮了一聲,之後便孤身一人跑進了雨裡。
  “萬意,你幹什麼去?”武裎冉叫著追了出去。
  萬意瘋狂的在雨裡奔跑,“萬意,等我回來,一定要等我回來。”,“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訴你。”腦海中又飄起上一世武裎冉離開前的聲音,那麼軟綿綿,那麼縹緲……
  哪怕全身被雨淋濕了也全然不顧,只要這大雨能夠洗刷一切,衝刷盡一切污垢……
  還大地一個亮麗風景。
  可,誰來還她內心一片淨土,一片朗朗晴空……
  雨水跳進眼裡,裹挾著一大片悲哀爭先恐後的噴涌而出……
  可沒有人能夠分清楚,那到底是雨水還是淚水……
  “小姐,小姐。”青芽,青牛,萬家眾人的聲音混雜在一起衝破雨幕飄進了深山裡。
  竟然還有武裎冉府上出來尋武裎冉的聲音,“王爺,王爺您在哪兒。”
  “小姐。快看,小姐,在那。王爺也在。”青芽驚喜的聲音傳了過來。萬意抬頭看見了前方一大群前來尋找她的下人們,一回頭便見武裎冉在她身後不遠的地方一步一步跟隨著……
  眼見,眾人歡天喜地的跑了過來……
  萬意卻忽然轉身跑到了武裎冉面前,抱緊了她。
  笨蛋,被人發現了怎麼辦?武裎冉現在全身都濕透了,你胸口的起伏簡直不要再明顯。這個傻子,竟然也不遮擋一二,被大家發現了怎麼辦?
  “念兒,你……”武裎冉激動的聲音都帶著喜悅輕盈的調調。
  “被人發現了怎麼辦?”萬意回到,隨後又說道:“剛才多虧你救了我,我幫你,就算還了你的人情。”
  眾人走到跟前,才發現萬意竟然緊緊抱著河內王。
  這下子大家都有些尷尬了。
  “咳咳咳……”咳嗽聲此起彼伏……
  “王爺,可終於找到您了。”好吧,有一個沒眼色的老頭竟然假裝看不見萬意的樣子,直接上前去和武裎冉請安。
  老頭從下人手裡遞過來一披風,“王爺,趕緊披上,可別著涼了。”
  武裎冉單手接了披風,披在萬意身上。“念兒,趕緊披上,可別著涼了。”
  老頭:……
  然後,武裎冉大手一撈,竟然打橫抱起了萬意。
  “還愣著做什麼,還不趕緊打傘。”
  “哦哦。”然後就有下人趕緊拿了雨傘,來為武裎冉打上。
  這麼多人圍著她們兩個。
  萬意有些臉紅,明明武裎冉披了披風就可以了,幹嘛還拿她做“擋箭牌”。
  “武裎冉,你得寸進尺了。”萬意偷偷的掐了武裎冉一下,武裎冉齜牙咧嘴的笑了笑。
  武裎冉抱著萬意往上顛了一下,嚇的萬意立刻緊緊的圈著武裎冉的脖子,“哈哈哈哈……”武裎冉似有無盡力氣一般,大步向前走去。
  不小心瞥到青芽青牛他們目瞪口呆一臉吃驚加驚悚的樣子,萬意覺得無比不丟人,只好把頭埋在了武裎冉胸前,“眼不見為淨”。裝起了鴕鳥,你們看不見我,你們看不見我……
  在武裎冉身後,葉荇之忽然把手中的雨傘扔掉,看著武裎冉抱著萬意的背影恨的咬牙切齒,一不下心竟然咬破了嘴脣,殷紅的鮮血即刻從他嘴角流出,卻又立刻被雨水沖洗乾淨了,“萬意。”

☆、第38章 文

  看到萬意他們消失的無影無蹤了,這才從草叢中走出來一行三四人,赫然就是之前圍堵萬意的那幾人。只是又多了一個八|九歲大的孩子。那孩子看著萬意的背影一時呆愣了起來。
  之前的那孩子以為他在傷心,便安慰道:“小言子,你不要傷心了,我看他們是真的想找你回家呢?”
  “之前,那個姐姐收到紙條二話不說就追了出來呢。看的出來她是真心的。”
  那少年,也就是萬慕言,冷著臉沒有說話,“如果她是真心又怎麼會讓人暗中尾隨?”萬慕言很小的時候就被人販子幾經轉手,好不容易遇到了同為破落軍戶的三兄弟救了他,那三個老軍戶是結義兄弟,一個殘了一隻胳膊,一個瞎了一隻眼睛,還有一個腿腳有問題。他們一生無兒無女,待他很好,還收了萬慕言做徒弟。
  老軍戶因為殘疾從戰場上被淘汰了下來,撫恤金又被上官們貪墨,回到家鄉之後無以為生便上山起了寨子,直到一年前遇到剿匪,一同離世,萬慕言帶著寨子裡剩下的老弱病殘偷偷躲藏在山中,免了那場災禍。只是從那後,他又重新淪為了孤兒,漂泊無依。
  老軍戶臨死之前,讓他帶人逃生之時曾告訴過他的身世,說他是河內首富的外孫。這並不是萬慕言真正關心的,他真正關心的是,再沒有糧食的話,寨子裡又要餓死人了。
  前些日子,無意中聽一群北上的行商說過,萬家正在尋找一個叫萬慕言的孩子。這才讓萬慕言又想起那事來。因此今日為了寨中生計,他才不得不決定試一試萬家的態度。
  也許是被轉賣的次數多了,萬慕言對人總是充滿了不信任,變得冷冷的。他甚至已經記不清他母親的容貌,只是對那時的記憶,充滿了本能的排斥,聽老軍戶說過,他剛到寨子裡的時候夜裡總是能被嚇醒。嘴裡吵著,“不要打我,不要打我娘。”
  有一個喝醉酒的大漢總是在他腦海中模模糊糊的出現,卻又總看不清那人的樣子。
  老軍戶說,他的家人總有一天會來找他的,因為就沒有見過會有那麼狠的人,在他的背上刺了“萬慕言”三個字,肯定是為了將來能夠找到他。
  可是萬慕言對這話卻是不信的,如果是這樣那當初又為什麼會把他賣掉?連親生孩子都可以出賣的父母,這樣的父母,萬慕言寧願從來沒有過。
  “小石頭,你別說了。過兩天,我親自去看看。”萬慕言留下這句話,就一人打頭走了。
  *
  萬意越看武裎冉身邊的老管家越是覺得面熟,好像在哪兒見過。猛然想起,這不就是跑到清越坊尋求“美白秘方”的老頭嗎?那不就是說,他其實是為……武裎冉求的?
  萬意看了看武裎冉,呃……很有可能。
  記得後來,武裎冉的確是變得脣紅齒白來著。
  “武……王爺,你很想變白嗎?”萬意問了一句。
  武裎冉正走著的步伐突然停頓了下來。因為她想起了一件事,那還是她很小的時候,有一次記她終於見到了傳說中的父皇,可是武原見了她卻很冷淡,只說了一句:“不似我兒。”不像是我的兒子,那個時候的武裎冉還是白白嫩嫩的“小正太”一枚,聽了這話很傷心,大概是父皇嫌棄她又白又嫩一點都不英武,所以從那個時候起武裎冉就努力的讓自己顯得英武一些。
  人曬的黑了些,反倒沒有了以前的稚氣,多了一些精煉之感。
  可很快,大家又開始嫌棄他太黑了。
  就連前些日子上京傳來的消息好似都在說,“河內王太黑了有辱皇室臉面,若讓她接待元國使者必定有損國威。”就連武原好不容易傳來一封密信,好似都在暗示嫌棄她太黑了。
  “王爺……”萬意的猶豫的叫道。
  武裎冉眨了眨眼睛,“我父皇說我太白了不像是他的兒子,後來他又說我太黑了,有損國威。”武裎冉沒頭沒腦的說了這一句就走了,萬意想了很久才明白,原來她在解釋她為什麼“忽黑忽白”。
  萬意覺得她也許不應該問這個問題,太傷人了。
  可萬意的愧疚根本就沒有持續多久,因為武裎冉她大半夜的又偷偷翻墻,還跳窗。
  你知道大半夜的正在睡覺,突然被人叫醒,然後一睜眼就看到頭頂上方有一個人正在對著你笑是一種怎樣詭異的感覺嗎?
  反正萬意差點嚇出病來。
  “武裎冉,你搞什麼鬼?”
  武裎冉討好道:“念兒,我思來想去,也只有你能夠幫我了。”
  萬意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能夠完好的蓋住自己的身子,“我們一點都不熟。”
  “念兒,只有你知道我的秘密。”武裎冉這話讓萬意心裡一咯■,這傢伙不會是大半夜來殺人滅口的吧。
  結果,就見武裎冉遞過來一個盒子,萬意想這裡面不會是□□吧。
  “念兒,你幫我把它涂到背上吧。”
  “什麼?你要我做什麼?”萬意驚訝道。
  武裎冉還是笑眯眯的,看起來很幸福的樣子,“就是後背我夠不到,你幫我涂一下啦。”看起來還有些害羞的樣子。
  “你……”這感覺就跟武裎冉大半夜來找她搓背一樣,萬意臉都氣的鼓鼓的,壓低了聲音,道:“你就不會找別人。”
  武裎冉一臉“這怎麼可能”的表情看著萬意,是啊,武裎冉是個女人,這事好像的確不方便找別人。
  武裎冉哀怨的看著萬意,讓萬意很為難,實在說不出什麼拒絕的話。
  “好吧,就幫你一次。”
  武裎冉看到萬意妥協笑了笑,立刻就脫了鞋子竄到了萬意床上,萬意如驚弓之鳥嗖的一下跳下了床,“你做什麼?”
  “我不躺下來,你怎麼幫我抹啊。”武裎冉一臉“你很奇怪誒”。萬意則是又氣又惱。
  “好了。”武裎冉說完這話,萬意才幽幽轉過身來。
  橘黃的燈光下,武裎冉的美背一覽無余,常年鍛煉的精幹軀體,四肢纖細修長,“武裎冉,你……你怎麼全脫了。”
  “噓,念兒,小點聲。被人發現怎麼辦?”武裎冉正義言辭的開始教訓萬意,順便拍了拍床鋪,“快點來吧。”
  萬意感覺好像吃了一個桃胡,哽在喉嚨裡,上不去又下不來。
  萬意黑著臉磨磨蹭蹭的挪到床邊,打開了武裎冉遞過來的盒子,一股惡臭撲面而來。“這是什麼?”
  武裎冉:“千年河底泥。”
  萬意立刻蓋上了手上的蓋子,一臉驚悚道:“你從哪兒找來的。”
  “那明明是騙你的,你竟然聽不出來。”
  “還有,我才不要用手碰這個,臭死了。”
  武裎冉:這個……我衣服都脫了,你竟然不幹了,這就有點尷尬了。
  萬意無法,只好翻墻倒櫃,找出了一點珍珠米分,先給武裎冉用。
  看著武裎冉的美背,萬意有些下不去手,她明顯感覺到她的手碰上武裎冉的時候,手下的身體抖動了一下。
  武裎冉的皮膚很緊實,很平滑,讓人有些愛不釋手,並不像她自己那樣有些軟軟的。
  手下的皮膚溫度很高,隔著一層薄薄的珍珠米分,還是能夠感覺到那股灼燙。從指間傳來的溫度,令萬意有些心猿意馬。
  “好了。你起來吧”萬意忽然收了手,說道。
  “我下面還沒涂呢?”武裎冉道。
  萬意感覺耳朵都快冒煙了,這說的叫什麼話。萬意眼神慌亂,簡直不知道該往哪裡看,“珍珠米分沒有了。”只好找個理由胡亂搪塞道。
  “哦。”武裎冉慢條斯理的穿好了衣服。
  萬意就開始攆人了,“你趕緊回去吧,我還要睡覺呢。”
  “哦。”武裎冉應了一聲,有些戀戀不捨,被萬意推出了屋子。
  萬意剛回轉過身準備躺在床上,武裎冉竟然又回來了。
  “你怎麼又回來了?”
  武裎冉道:“我想問一下,沐浴的時候,我怎麼把它洗掉?可不可以來找你幫忙?”
  萬意:“滾……”

☆、第39章 驚艷無雙胡旋舞

  清越坊已經裝修好了,比以前更加富麗堂皇,尤其是那一塔兩樓的搭配絕對是河內最高規格了。萬意已經想好了,就等花船節比賽完那天重新開坊,到時候富麗堂皇的景象絕對能夠震到一批人。
  當然,前提如果是她們能夠拿到這次大賽的第一名,就更加驚艷了。
  江傾對自己將來的工作環境很滿意,這個女人已經提前開始接觸自己的下屬員工了,令萬意頭疼的是,花船節上的才藝表演,更開始萬意定的是組合舞蹈。
  讓江傾身著黃衣,其它妙齡女子身著紅衣,到時候經過組合變換,讓她們拼湊成一朵牡丹花的形狀,再層層打開,到時候一定很驚艷。可是,江傾卻突然生病了,江傾的花蕊是整個牡丹的靈魂,任何人都替代不了的。
  這個時候,江傾無法上場無疑意味著整個節目都將胎死腹中,那麼她精心準備了那麼久的“牡丹花開”無疑無法再上映了。
  “小姐,明日就要大比了,這可如何是好?”青芽急的亂躥。
  江傾也一臉愁容,“都怪我不好,我怎麼這個時候生病?”江傾也想不到,她只是出門買個東西,怎麼就能遇到天降橫禍,一盆涼水就正好潑在了她身上,病來如山倒,這不倒的腿軟起不來了。
  萬意舒了一口氣,安慰江傾道:“你安心養病吧,剩下的我來想辦法。”
  萬意出了清越坊,青芽就嘰嘰喳喳說個不停,“小姐,一定是有人從中搗亂,要不然怎麼會這麼巧合,江小姐就被一盆水潑中呢?”
  “肯定是其它三家,這些人真下作。竟然用這種手段。”
  萬意止住了青芽的喋喋不休,這事也怪她大意了,技不如人罷了,中招了只能怪自己不小心,埋怨不了其它人。在這種緊要關頭,她不好好盯著,天天想東想西,難怪會中招。說起來都怪武裎冉,你美白就美白,天天晚上來騷擾他算是怎麼回事?
  不過,說到武裎冉,也許武裎冉還真能幫上忙呢?
  只是不知道她肯不肯。
  要不要試上一試。
  “小姐,小姐,你在想什麼?”見萬意好像又走神了,青芽忙不迭的喊道。
  “青芽,你去隔壁問一下,看看能不能請河內王過府一敘?”萬意剛說完,便又道,“不用你了,我自己去吧。”
  說完,便讓馬車快些回府。
  萬意回了萬府便直接去了竹樓,站在一墻之外有些躊躇,正好萬丘尼喂豬回來,見到萬意忙問道:“小姐,你有什麼東西丟到墻外了。要不要我幫你撿回來。我會爬樹。”
  “哦,那你幫我把武裎冉撿回來吧。”
  萬丘尼:武裎冉是誰?
  萬意意識到自己剛剛口不擇言,忙笑道:“那你幫我喊兩句吧。”
  “就喊:美白時間到了。”
  萬丘尼雖然不知道萬意什麼意思,不過還是照做了。
  武裎冉正在府內練劍,忽然聽到有人喊:“美白時間到了。”
  腦子一轉,就知道是萬意來找她了,激動的扔了劍,立刻就往隔壁跑,這可是萬意第一次主動找她。別提多麼珍貴了,萬一晚了萬意走了怎麼辦?
  武裎冉剛想出門,又退了回來,自己可不能這麼大搖大擺的跑進萬府,雖然萬意的名聲已經被她毀的差不多了,可還是要注意一下的,誰讓萬意臉皮薄呢。
  於是,武裎冉繼續翻墻。
  “師傅,你來了。”萬丘尼,見武裎冉忽然翻墻而入,有些激動。這兩天都沒見過武裎冉了,武裎冉以前交的那些招式他都快練爛了。
  “師傅……”萬意幽幽的說了一聲,這個武裎冉什麼時候勾搭上萬家的人了,還真是看不出來啊。
  武裎冉拉了萬意就走,“這個回頭再說。”還邊走邊對萬丘尼交代,“這事可不準說出去。”
  萬丘尼也不知道武裎冉說的是,他們是師徒的事實,還是武裎冉見萬意的事。
  兩人上了竹樓二層的小屋子,武裎冉關了門,激動的說道:“念兒,你找我什麼事?”
  萬意想了想,問道:“武裎冉,你願意幫我的忙嗎?”
  武裎冉就差拍著胸脯說願意了,“什麼事?你說?”
  “武裎冉,你不是一直因為萬炘的事要我原諒你嗎?如果你答應了這事,我就原諒你。”
  “到底是什麼事?”看,著萬意一直不進入正題,反而一副嚴肅的模樣,武裎冉不禁心裡頭打鼓,到底是什麼棘手的事,竟然令萬意都開口求人了。
  萬意想到了一個法子,一個在明日大比獻藝求勝的法子,那就是“胡旋舞”。胡旋舞動作輕盈,節奏鮮明,跳起來整個裙擺飛舞,非常美妙,到時候一定可以吸人眼球。只是,胡旋舞有一個非常苛刻的要求,那就是要求跳舞者在跳舞時必須不停的快速旋轉。這要求極強的腰腹力量。
  這樣說來,只有武裎冉滿足這個要求了,武裎冉常年習武,肯定比一般女子力量要強,再加上她腿長,到時候穿上特製的長裙,整個群面飛舞起來,一條條四散射開,就如一朵盛放的花朵,而武裎冉無疑就是那正開的花蕊。
  只要這舞跳好了,與她之前的“牡丹花開”絲毫不遜色。
  只是,這法子好雖好,可武裎冉會願意嗎?她會答應嗎?穿上女裝,跳舞?萬意心中十分不敢確定。畢竟在她的認知中,武裎冉從來沒有穿過女裝。
  可是,事情到了這個地步,總要試上一試才好。清越坊若得了第一,她之前所做的那麼多努力才不會白費,無論如何,即便武裎冉拒絕也好,萬意總要說了才死心。“武裎冉,清越坊明日準備獻藝的舞女病了,你能幫忙上台嗎?”
  武裎冉聽後,卻變了臉色,“萬意,你是在羞辱我?”
  “我哪裡是羞辱你了?我是在懇求你的幫忙……”
  “喂,武裎冉,武子讓,你怎麼走了。”
  武裎冉不等萬意說完,竟然奪門而出。
  萬意恨恨的把手敲在了門窗上。不幫忙就不幫忙,使什麼性子。
  “小姐,您在這兒啊。外頭有人找,說是把孫少爺送回來了。”青牛見萬意果然又跑到了竹樓,站在樓下遠遠的就叫喊道。
  “什麼孫少爺?”萬意心情有些不好,口氣也有些不善。她們萬傢什麼時候多了個孫少爺,她還沒出嫁呢,她爹也……
  不對,“你說是誰?”
  “是慕言少爺,慕言少爺回來了。”萬青牛知道萬意一直在找萬慕言,這會兒人自己找上門回來了,他也有些開心。
  “啊?”找了那麼久抖毫無訊息的人怎麼突然就出現了。
  萬意忙從竹樓上跑下來,“走,我跟你去看看。”
  “小姐,要不要去通知老爺?”青牛問道,如果萬煒知道了,也一定很開心。“先不用了,我去確定了再說。”萬煒是鐵了心要考個功名回來,前些日子自己跑到鄉下草廬閉關學習了。
  萬意到的時候,客廳裡正站著一個小孩兒,看起來八|九歲大,整個人瘦瘦的,看起來風一吹就要倒的樣子,皮膚也誠呈現出長期營養不良的蠟黃來。
  不過萬意終於知道,為什麼門房放他進來,而青牛又為什麼那麼高興了。這個男孩就像是縮小版的萬煒,讓人一看就知道兩人有血緣關係。天下之大相似的人何其多,可如此相似的就不常見了。
  在萬意打量萬慕言的時候,萬慕言也在打量萬意。
  等到他看到萬意的時候,整個人都愣住了。這不就是上次送他包子的人嗎?
  “你說你是慕言,有什麼憑證?”
  萬慕言呆呆的拿出一個破布娃娃來,萬意一看到那個針線娃娃,就隱隱動容了。“念兒,你看這個娃娃笑口常開的樣子多可愛,送給你好不好?”
  萬意一把抱住了萬慕言,“慕言,真的是你,我們終於找到你了。”對萬慧的感激,愧疚和不安,全部已經寄託到了找到她唯一的孩子萬慕言身上。
  萬慕言還是有些呆愣,仿似不肯相信現實一般。
  “我母親是個什麼樣的人?”他問。
  “你娘,是一個特別溫柔,特別溫柔的人。”只是沒想到最後竟然會因為虐待而服毒自殺,萬意想到這裡就感到心口痛的呼吸不了。
  萬慕言看著萬意流眼淚,突然上前抱住了她。他想,他大概知道自己的母親是個什麼樣的人了。
  只是心中卻更加難過,他一心愛慕的,發誓長大後要贏取的仙女姐姐,竟然是她的親人。
  萬意急忙修書給萬煒讓他回來,沒想到她們一直找了那麼久的人竟然就在河內,他們眼皮子底下。真是燈下黑啊。
  萬慕言:“你們做好決定了吧?”
  萬意,一臉驚訝。什麼個意思,怎麼突然就變得生人勿近了。剛才的熱淚盈眶喜相逢都是假的嗎?
  “給我二百石糧食。”
  萬意:……一回家就要錢真的好嗎?現在的熊孩子真是無可救藥。
  萬意都快愁死了,那邊尤逸致吵著要萬意還他的寶貝作品,還說毀了的要讓萬意畫出來還他,那怎麼可能。這邊,明天清越坊獻藝的事情還沒有著落,現在又來一個熊孩子管她要糧。
  生活怎麼如此艱難!
  安置好了萬慕言,晚上的時候,萬意翻來覆去的睡不著覺,忽聽得窗外一陣響動。
  萬意起身去,卻見武裎冉站在她的屋中。
  “萬意,我幫了你,你會允諾我一件事嗎?”

 ☆、第40章 眼看他起了高樓

  花船節這天人山人海,在河岸邊擁擠了很多人。河岸邊也早早搭起了一座高台,四家青樓舞館的花船也依次停在了河面上。最先上去獻藝的那家將花船開過去與船頭與岸邊高台對接,就可開始表演,結束後直接開了船就可以離去了。
  岸上也有專門的兜售鮮花的,一朵只需五文錢,可以投給自己最喜愛的花船,最後以所得鮮花數以及才子所作詩詞的質量相加為準,最高者勝。那販賣鮮花所得價款,一部分用於文廟建設,另一部分則用於河內橋路的修繕。
  才子所作詩歌由三位德高望重的河內名士評判,以擂鼓聲作數,質量優者,鼓聲數也越高。至今河內歷史上,最高者為七聲,還沒有超過的。
  萬家的清越坊因為久不曾精心經營,故而排了最末,就連這最末也是占了以往的名聲居多,否則連第四恐怕都拿不到。
  其他三家萬意只聽說過紅風歌與曼妙館,排在第三的楚楚館,應該是河內下轄的其它縣來的吧。
  他們表演了什麼萬意根本不在乎無非就是鶯歌燕舞,毫無新意,那舞也是四平八穩,不像是現代那麼奔放,有力。這畢竟是全河內的盛會,要考慮鄉土民情,因為即便是青樓舞館的姑娘而也穿得嚴嚴實實的,省的被批評傷風敗俗,下次再想要參加就難了。因此以色露一圖博人眼球根本行不通,只能憑藉真材實料。
  聽說楚楚館竟然找了一模一樣的三姐妹來表演劍舞,倒也是用了心思。紅風歌的琉玲兒照樣還是單人獨舞,就是不知道這曼妙館新近的頭牌阮青榕會表演什麼。萬意十分感興趣,於是等到其他兩家都表演完了,萬意才慢慢吞吞的從船艙裡走出來觀看。
  等到那曼妙館的花船與岸上高台相接之時,忽然一陣濃郁香味傳來,就連隔了好久的岸上百姓都能夠聞到,真是稀奇。
  “你們聽說了嗎?前些日子曼妙館的青榕姑娘夢中到天宮一遊,竟能得廣寒仙子接待,夢醒後便得了一身體香,香飄萬里呢。”
  聽著不遠處的人群嘰嘰喳喳談論不休,好似對這事充滿了艷羡,說起來那阮青榕仿佛也帶上了一層神秘的面紗,也因此好似大比未開始阮青榕便風頭極盛,甚至壓了琉玲兒一籌。
  萬意聽起來,只覺得好笑極了,還夢遊天宮,夢遊就夢遊還身帶異香,就算如此為何以前沒有,突然現在就有了。這阮青榕放到現代也是打廣告的能手,個中翹楚啊,還沒比就整了這麼個大的噱頭,說不定那百姓之中就有她雇傭的水軍呢?
  阮青榕竟然還矇著面紗,好心機。她將自己全身捂得嚴嚴實實,好像穿了好幾層衣服吧。起舞時,一揮手香味便四散而出,更別提隨著她將身上多餘的衣物一層層脫掉,香味就更加濃郁,她沒脫一層,觀眾便吶喊一聲,這樣的場景別提多了香艷了。
  那香味太過濃郁,以至於萬意打了好幾個噴嚏,就在她打噴嚏的時候,忽聽到岸上傳來一陣暴喝,岸邊人聲雷動,萬意抬頭望去,那舞台之上,不知何時竟然飛來成千上萬隻蝴蝶環繞著阮青榕,與她共舞。
  就連萬意身邊的青芽都不自覺額發出一聲,“好美啊”的呼叫聲。
  萬意自己一個人暗暗生悶氣,有什麼好看的,蝴蝶是專門吃菜的害蟲,要是農民見了一定都將他們打死,也就你們這些凡夫俗子會被它那美麗的外表欺騙。
  話是這樣說,不過,心裡卻有些酸酸的。因為阮青榕的確做得很好,抓住了觀眾的興致。到了如此□□,下面就是清越坊的表演了,如果不能比阮青榕做得更加驚艷,就一定會被觀眾厭棄,因為有了如此對比,說不定會更加遭人嫌棄……
  就在一切塵埃落定的時候,江面上突然傳來一陣歌聲,眾人循聲望去,只見茫茫河面不知何時飄來一隻毫不起眼的小船。
  歌聲就是從船上傳來的,萬意見到那小船嘴角帶笑,來了!阮青榕今天可能是你這一生中最得意的一天也有可能成為你這一生中最失敗的一天。
  如果仔細看的話,便見小船船頭團座了一個女子,用面具遮了半邊臉,手中彈著琵琶,許是她的技藝太過精湛,眾人全沒了剛才的怒吼全都靜下身來傾聽。笑話,你沒見大宗師都閉著眼睛一臉享受的模樣,這個時候你再開口不是顯得自己很沒有品位嗎。
  人就是一個奇怪的物種,喜歡模仿,喜歡追隨,更喜歡不懂裝懂。
  這時候,有些人已經開始發現不對了,因為這女子口中唱的明明是阮青榕的成名曲啊,更令人意外的是,阮青榕前些日子才剛剛宣布以後不再作詞,這令眾人一直覺得那缺了半闋的曼妙歌將成為一個永遠無法彌補的缺憾呢。
  可這一轉眼,這女子都已經唱到了下半闕,竟然毫無違和感,絕對出自一人之手,可阮青榕不是不作了嗎?這是怎麼回事?一時之間,大家看看那小船又看看高台上的阮青榕,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女子歌聲如泣如訴,宛轉悠揚,更別提這聲音還高啊,只要仔細聽,就能聽到她唱了什麼。
  萬意不得不為曼香點贊,沒錯,那小船上唱歌的女子正在曼香。眾人都以為曼玉歌唱的好,卻不知道曼香才是真正的“女高音”,恐怕那時也正是因為調子太高了,在密閉的空間裡顯得有些刺耳,所以才被曼玉館的媽媽桑嫌棄吧。誰知道放到這種天高地闊的地方,曼香的歌聲竟然出奇的令人痴迷。
  曼香已經唱到了,她是怎樣的被人出賣,被人陷害,被人盜了詞作。將曼香的遭遇編成曲子唱出來,還是萬意為她想的招數,當然曼玉的事並沒有在其中提起。
  聽到這裡,所有人都變了臉色,一臉不可思議的看著阮青榕……那女子又能寫詞又能唱詞,真的不得不令人懷疑她話中的真假。
  阮青榕見眾人已經隱隱有些相信,大叫著,“你們還不快把她捉住,她那是污衊。”可那小船在河面上來回滑動極其靈活,不是水性好的,水能捉住呢。
  正在這個時候,波瀾又起,忽得從那曼妙館的花船上衝出來一個蓬頭垢面的女人來,“阮青榕,我殺了你。”
  眾人看不清那女子的相貌,離得近些的卻從那女子的聲音中分辨出了,這是紅極一時的曼妙館頭牌曼玉。
  又有人認出那小船上的女子,剩下的那一半竟然也與曼玉相同,這……“兩個曼玉,兩個曼玉,這是怎麼回事?”
  曼玉竟然也在船上,並且還突然衝出,這倒是令萬意有些詫異,恐怕阮青榕是為了多一個見證她的成功才將曼玉帶上船的吧,而曼玉許是聽到了曼香的歌聲,一時控制不住衝了出來。
  遠處的“曼玉”控訴阮青榕的暴斂。
  近處的“曼玉”控訴阮青榕一朝得勢狠毒殘忍。
  兩個“曼玉”帶來的效果無疑是恐怖的,霎時間人群中猶如炸開了鍋。
  時刻注意著場上動靜的萬意,剛喊道“青山,快去救她。”卻已經晚了,曼玉失魂落魄跌進了滾滾的河水中,“香兒,你來接我了吧”。
  這可讓她怎麼向曼香交代,本來還準備趁曼妙館空虛幫她就出曼玉,誰知道曼玉竟然出現在了這裡,還跳了河。
  一眨眼的功夫,歌聲漸漸消散,那小船忽的消失了無影無蹤。好似從來沒有來過。
  阮青榕還在高台上,卻不似剛才那般得意,眾人嫌棄的厭惡的口水都能將她噴死。
  “啊!”阮青榕忽的大叫一聲。
  萬意還弄不清楚情況,卻又緊接著聽到那處傳來接二連三的驚叫聲。
  “怎麼了?”好想知道啊。
  萬意想,反正下一個也該她們了,便說道:“把船靠過去。”
  阮青榕身邊的丫鬟侍女們尖叫著逃走了,船一到岸,萬意大著膽子看過去,“我次。”媽呀,太可怕,地上一地死蝶衣不說,阮青榕的露在外面的皮膚迅速的變紅,還起了許多疙瘩,密密麻麻一層又一層,比啦□□還醜。
  萬意後悔了,她不該好奇心太旺盛,這下好了,這心裡陰影可能要留一輩子了。
  萬意懷疑她是不是那個什麼“體香”過敏了,怎麼的?怎麼突然變成了這樣,曼香毀了半張臉都夠嚇人的了,她倒好直接全身毀容啊。
  顯然,眾人也都發現了阮青榕的變化,誇張點的開始嘔吐,堅強點的直接就開始朝她扔爛菜葉,“快把她帶走吧。”
  “曼妙館的人呢,快把她拉下去呀。嚇著我家孩子怎麼辦?”
  墻倒眾人踩,前一刻能將你捧得高高的,下一刻就能把你拉下來,摔的更慘。
  變成了如今這樣一副人人憎惡的模樣,阮青榕大概也知道自己活著也不會有什麼好下場,可她又沒有曼玉跳河那樣的勇氣,她忽的瞥見萬意的花船,急忙道:“你們不能抓我,我是萬府的逃奴。”
  “小姐,小姐,我是青榕啊,是王爺親自賜名送給您的。您不能不管啊。”
  都這個時候了,還能奮力抗爭,這個阮青榕大概是萬意見過最“死皮賴臉”的人了吧。
  “你想讓我怎麼救你,關進瘋人塔可好?”
  萬意的一句話,結束了阮青榕的大喊大叫。其實連那些曼妙館的打手都不願碰她,現在的阮青榕簡直就跟一個□□精,怪物一般,免費送人錢都沒人要。
  於是曼妙館就有人說,“萬小姐,既然是您的人,那就給您帶回去吧。”
  當初收留了阮青榕來跟她作對,現在人成了燙手山芋了,就往她這裡仍,哪有這等好事,萬意輕啟朱脣道,“你們要是不把她送進瘋人塔,我就告你們私下收留逃奴。”
  “看什麼看,還不趕快,把你們留下的爛攤子給我收拾好了。我們清越坊還要獻藝呢。”

☆、第41章 一眼看她樓塌了

  不久,樂聲重新響起,只是比之前更加激昂,從清越坊的花船上走出了一群少女,她們都戴著銀色面具,畫著濃妝,一樣的裝束,使人分不清哪個是哪個,好似全都是一模一樣的人。
  她們簇擁著擁入高台,忽然樂聲一轉,少女們四射開來,露出中間一修長的身影來。
  她傲立群芳,雖不知面容,卻忍不住令人身心嚮往之。
  她忽的動起,和著周圍激昂的樂聲,讓人心裡打起了鼓,眼球跟著她的身影來回轉動。她旋轉著,不停的旋轉著,身下的裙擺四散開來,一層又一層疊疊輝映,仿似花瓣一層又一層快速的盛開又盛開,永不凋零……
  “小姐,那人是誰?可真美啊。”這是青芽今日第二次發出讚嘆,這一次明顯比上一次帶上了許多痴迷。
  萬意心中突然有些不好受,她有想過武裎冉跳起這舞會很美美到令人窒息,可卻沒有想到她竟然能夠令所有人都為她顫抖。我懷中雖有寶物明珠,卻不想與一人分享,明珠雖亮,只照我一人即可。
  萬意不知道這股嫉妒從何而起,只是那舞跳的再美,她心中亦是沒有了剛開始欣賞的興致。
  武裎冉還在不停的旋轉,萬意心中卻暗暗希望她停下來,即便輸了這場比賽也無所謂了。
  世人皆喜愛追求美好的事物。
  美麗的臉蛋,絕妙的身姿,善良的內心。
  萬意也不例外。
  而,這些武裎冉似乎全都有……
  萬意忽的起身,在那舞跳的最熱烈時,敲想了船頭的銅鑼。這是停止的訊號,只要她一敲鑼,先前那些女子便會重新擁擠上去,將當中那一人護送回來。
  “■~”一聲響,聲樂停止,舞女盡退……
  “小姐,你這是做什麼?還沒跳完呢?”青芽急急的催促道。
  萬意沒有回答,固執的繼續敲著銅鑼。
  武裎冉早在第一聲鑼響的時候,就停了下來。隨著眾女一同回了花船,她想不通萬意怎麼喊停了,難道是自己跳的不好,她不滿意?應該不會啊,昨天晚上她可是在萬意的指導下練了大半夜啊。
  拍子,旋轉,應該都沒有錯啊。
  難道自己沒有跳舞的天賦,跳的太難看,至於於給萬意丟人了?
  雖然剛開始不願意上去,可是上了台,結果跳到半截被人喊停,還是令武裎冉有些鬱悶。
  眾人還沉浸在那曼妙的舞姿中沒有回過神來,結果剛回過神來,人已經不見了,高台上空空如也。這種感覺就像是看一本小說看到最嗨的地方突然沒有了,又像是看電影,好不容易看到重點情節,突然就拉燈了,這誰受的了啊。
  “怎麼回事?你們清越坊什麼意思?怎麼突然就沒了。”
  “我們要繼續看啊。”
  “快把剛才那個仙子給叫上來,我們還要看。”
  像是這樣的評論一波接一波,就差把台子掀翻了,就連那德高望重的大宗師都有些心癢難耐,遣人來問道:“這,怎麼沒有了,是不是沒表演完?這才剛開始吧,剛才一定是熱身吧?下面還有的吧?”
  萬意冷著一張臉,頂著眾人的壓力,她今天非要做個惡人不可,“都說了是仙子獻藝,仙子怎可在凡間久留?”
  “自然是那曇花一現,剎那芳華。”
  還有一句萬意沒有說,那就是“終身不得見。”
  有人這才恍然大悟過來,這該死的清越坊一定是藏著那等仙人,就等著他們去清越坊消費呢。就給看個開頭,讓人心癢難耐。奸商啊,真是奸商,就連這等獻藝的大事都要給自家舞坊做廣告,唾棄者有之,謾罵者有之。
  可是,也就是過過嘴癮,罵完了繼續去給人家投小紅花,真是跳的太好了,不投難以紓解心中的悲憤啊。
  萬意沒想到她一時的小心眼反而刺激了消費,清越坊剛開坊就涌進去了一大群人,都是吵著要看仙子跳舞的,當然他們這一生也沒有機會再見了。
  有些不死心得人翻遍了清越坊也沒能找出那日的仙女。
  她仿佛是真的仙女,一時貪戀凡塵,下了凡塵,獻上一支未完的舞蹈,又瞬間消失,一生無緣再見。
  這件事後來成了河內的一大奇聞,被載入了郡志。
  既然如此,只好進行下一項了,曼妙館是沒臉再參加大比了,連著他們的才子也無緣出場,便灰溜溜的逃走了。楚楚館請來的也是河內有名的才子,只是相較起紅風歌的河內第一才子尤逸瞿,卻是弱了一籌,只得了六聲鼓,而尤逸瞿也不負重望,得了七聲鼓,雖然沒有超越前人,也算是達到了頂峰。
  尤逸瞿很得意,便對萬意道:“怎麼,你們清越坊的才子還沒有現身?怎麼萬家就派了你這個小女娃娃來坐鎮,實在不行,派你爹來也行,聽說他學問不錯,只是不要怪我‘以小欺大’才好。哈哈……”尤逸瞿故意說成,以小欺大,並不是口誤。
  萬意連看都沒看尤逸瞿,不過是小三上位,帶著孩子也水漲船高,有什麼可得意的。
  萬意的態度激怒了尤逸致,可不等他說些什麼,那念詩的聲音已經響起,“梅花帳裡笑相從……百媚生春魂自亂,三峰前采骨都融……花心柔軟春含露,柳骨藏蕤夜宿鶯。”
  一聲響起,眾人陷入了沉思。好吧,萬意表示她為了勝利無恥的剽竊了後世無名氏的佳作,並且還騙了尤逸致說是他睡夢中所念,尤逸致一想,這詩是他的風格啊,於是就相信了他也有靈光一現的時候,同時更加堅信了他果然天生就適合做這一行。
  “好,寫的好。”
  沒想到尤逸致這詩竟然得了九響,那今天不就是清越坊贏定了嗎?青芽激動的抱著萬意的手直搖。
  不過,這鼓響過了之後,眾人再一回味,花心柔軟春含露,柳骨藏蕤夜宿鶯。還花心……尼瑪!這是一首艷|詩啊,還相當露|骨。不過,現在再反悔就有些來不及了。
  那三位大人的臉別提多搞笑了,他們竟然稱讚一首艷|詩,還給了史上最高評價……
  我們特麼的是德高望重的老人啊,清流啊,名士啊……
  尤逸致這傢伙太壞了。
  尤逸瞿也反應了過來,大叫道:“我不服,憑什麼一首下三濫的詩也能九響。”剛說完這話,尤逸瞿自知失言了,在座的哪一個不知道這詩什麼意思,偏偏沒有一個人敢說出來,他們傻嗎,不。三位老大人做的評判誰敢否認,如果那樣,只能說你自己心靈不夠高尚,不夠純潔,跟人家的詩一點關係都沒有。
  沒看到三位老大人看著尤逸瞿的眼神簡直要吃了他嗎?
  這個姓尤的竟然敢當眾給他們難堪……
  尤逸瞿欲哭無淚,他現在才知道什麼叫打掉了牙只能和著血水往嘴裡吞。
  “竟然敢質疑三位大人,這尤逸瞿還才子呢,我呸,思想如此齷齪。”
  “明明是一首純潔的詠梅詩。”
  “對對,兄台高見,在下以為這詩是借人喻花……”
  “合該由此高見。”
  “來人,還不把這個心思齷齪之人拉下去。”
  尤逸瞿撲街,今天后這河內第一才子的名頭恐怕都將屬於尤逸致。
  河內第一舞,河內第一詩,何愁清越坊不火?
  接下來就要適時推出尤逸致的小黃|圖書集子,還有早就研究好的香皂,坊裡的姑娘們已經在用了,到時候肯定會傳出去……
  這胰子其實本來就有,只是萬意取了個巧將裡面加入了些鮮花濃縮的精華,使得原本的胰子帶了香味,還分為各種樣式。
  想到未來一片光明的局面,萬意不禁笑意橫生。
  “吩咐下去,今夜子時正式開坊迎客。”
  青芽也有些激動,跳著跑下去了。
  花船節到了這裡,已經到了尾聲,可以正式落幕了,每條花船開始沿著內河起航,繞著河內郡一周,再回到此地,中途可以允許客人登船……
  今夜才剛剛開始……
  *
  萬意返回了船樓,進了自己的屋子,卻沒有尋到武裎冉的身影,只見那舞衣整整齊齊放在一旁。
  武裎冉事先帶好的男裝也不見了,萬意覺得心裡空落落的。
  此時河面再繁華也抵不過心裡的凋零。二樓三樓擠滿了貴客,三樓卻是不許人進來的。萬意無精打采的在三樓閒逛,忽然聽到一間屋內傳來細微的喘息聲。
  三樓應該沒人了啊,好奇心作祟,忍不住偷偷的爬在門縫處觀望。
  只見層層遮幕之後,兩個女子糾|纏在一起,這不正是消失的曼玉曼香姐妹,今日一事雖然兩人揭發了阮青榕報了仇,可免不了給人落下一個不知禮,在那樣重大的場合也敢來搞破壞的壞印象,曼妙館是容不下她們了,兩人水遁是再好不過的事了。
  不過,你們兩個要不要這麼激動啊,還多久沒見了,取暖還要一個被窩……
  萬意耳朵緊緊貼著門縫,想聽聽她們說了些什麼……
  “姐姐,要不要我來教你一些人情世故,免得你被人哄騙了去……”
  “姐姐我迎來送往,還用你教,~~~嗯~~~”
  “那,姐姐你肯定沒試過這一招……”
  萬意覺得兩人太奇怪,不就是討論一下“人情世故”嗎?怎麼累的氣喘吁吁,連床板都跟著執拗作響……

☆、第42章 久相逢終須一別

  “武裎冉,你瘋了嗎?”
  “一個萬意就讓你暈頭轉向了嗎?”
  “別忘了你其實……”
  一隻白瓷酒壺四分五裂,碎片亂散,對面那人的喋喋不休也戛然而止。
  武裎冉黑著臉問,“其實……什麼?”
  她眯著眼睛,一步一步逼近葉荇之在他耳邊輕道:“你要是敢說出來一個字,我就讓你神不知鬼不覺的消失在這世界上。”
  葉荇之大驚失色,“武……王爺,你竟然威脅我?”
  “我可都是為了你好啊?你太讓人寒心了。”
  武裎冉嘴角帶著嘲諷的笑意,“為我好?你不要以為我什麼都不說,就是什麼都不知道了?”
  “說我瘋了,我看你才是瘋了。”
  “那阮青榕為何一夜之間身懷體香,且芳香四溢?若不是你從闔國帶來的宮廷秘香,哪裡會有這麼大的變化。”
  武裎冉看似平淡的一句話,卻令葉荇之臉色大變。
  武裎冉笑道:“葉先生,莫把天下人都當了傻子,既然我能聞出這出自闔國的秘香,那自然其他人中也有這等見識的。”
  葉荇之聽完這話,反而露出輕鬆的笑容來,:“王爺多慮了,這又如何,不是死無對證了嗎?”
  “葉荇之啊,葉荇之,真不知道該說你聰明還是說你蠢,既借了阮青榕的手來對付萬意,又輕輕鬆松的弄死了阮青榕,來掩蓋你幫助她逃離萬府的事情,更別提最後無論阮青榕成功與否,都與你無半點瓜葛。可是,做過了,就是做過,不論人看見與否,總要留下蛛絲馬跡。”
  “雁過留聲,人過留名。老鼠經過了,也要留下老鼠屎來,更別提你葉荇之這麼大的人了?你去過幾次曼妙館,見過哪些人,你自己心裡清楚。”
  武裎冉從沒有如此粗俗的揭穿一個人,即便再厭惡也要留下丁點顏面,在皇宮裡要學會的第一條就是“喜怒不形於色,恫哀不悲於聲”。武裎冉這話剛說完,葉荇之便大叫道:“武裎冉,你竟然找人跟蹤我?”
  武裎冉拂了拂衣袖,顯得輕飄飄的,很愉快,“這都要多虧了萬意,她真是我的福星。如果不是她提醒我王府裡除了奸細,我也不會動了那般大的心思,將整個府邸清洗了一遍,這才有幸發現了你……”
  武裎冉看了一眼葉荇之,“你雖然沒有害我,卻害了不少人啊。”
  “萬意說的對,仁慈只可以吸引人,卻不能救人。我對你的仁慈,變成了你對其他人的別有用心。”
  “葉荇之,或者說是楊葉,字荇之,我今天正式提醒你,別把主意打到萬意頭上,否則別怪我不念舊情。好好地待在這王府裡養老不知有多痛快?”
  武裎冉說完這話,就要離去了,今天這麼熱鬧,她也想和萬意出去逛逛。
  可是,葉荇之似乎不想放過她,“武裎冉,你忘了嗎,忘記你是怎麼答應你母親的?你又是怎麼答應我的,難道你都忘了嗎?”
  葉荇之的話,令武裎冉腳下一頓,那些不願意想起的過往成功的被他喚起,再一一閃現。
  這要從武裎冉的生母說起,她的母親是個不詳的人,外人大多傳說她的母親只是一個卑微的婢女。其實比婢女還不如,她的母親原是闔國前太子楊葉的家奴,楊葉幼年被叔父奪了帝位,並出質大曳,不久有傳聞被餓死。
  其實並沒有死,他就是現在的楊葉。死的是同他一般大的隨侍。武裎冉的母親早在他們進城之前就被安排到了宮裡,或者說是,她的母親原本只是一個可有可無的棋子,卻在楊葉落難時,忽的想起了還有這顆棋子,不知哪一天這顆棋子竟然起了大用處。
  武裎冉的母親費盡心力保住楊葉,武裎冉的母親對楊葉要比武裎冉好的太多,即便彌留之際,都要拉著武裎冉繼續她未完成的事,“阿冉,你要好好侍候長公子,一定要幫助長公子回國。”
  雖然對她不太好,可武裎冉那時只是一個孩子,對母親的總是充滿了嚮往,一心只以為做個聽話的好孩子,那個女人就會多看她一眼,一心以為只要她答應了,那個女人就會好起來。
  可人還是死了。
  沒有了女人庇護的她同楊葉一同被送回了冷宮,不得不說那個女人原本就是冷宮中的一個灑掃,一日被正好路過冷宮的武原撞見,一時歡好,便再沒有想起她過,也是女人幸運懷上了武裎冉。武裎冉是在冷宮中出生的,又回到了冷宮。幸好冷宮中有元太妃總不至於太過寂寞。
  沒有母親的孩子總是格外招人記恨,誰都要上來踩上一腳,才暢快。一日楊葉替她上前,之後被人揍了半死,武裎冉哭的很傷心,楊葉卻說道:“武裎冉,你想不想不被人欺負,想不想離開冷宮。只要你做了皇帝,就不會有人再敢欺負你。”
  “我怎麼才能成為皇帝。”
  “別怕,我會幫你。但是,你成功後要借兵給我,我要攻打闔國,趕跑那個假仁假義的竊國之賊,我要奪回屬於我的國家。”
  “好,只要我成了大曳之主,就借兵給你。”
  自此後,楊葉,改名為葉荇之,字易木。可他卻從未有一日忘記過國仇家恨,武裎冉一味容忍他的原因,並不僅僅只是因為母親的遺囑,更多的是他所作的事真的大多都只是為了她,為了那個位置。雖然有些事,並不是她的本意。
  武裎冉心底總是留著一塊柔軟的地方,哪怕外表再硬如鋼石,她也總是會不經意的露出自己的柔軟來。
  武裎冉深呼了一口氣,在河內的日子太過愜意,太過歡樂,這差點讓她忘記了自己曾經所遭受的所有不幸。武裎冉深深皺起了眉頭,她想起剛剛之前她曾送給葉荇之的話,同樣的,忘記了就代表不存在了嗎?
  顯然不是?
  “葉荇之,如果說母親她欠你們,那她那一生也早就還完了,與我無關。我與你約定時,不過六七歲,戲言怎可相信?”武裎冉還是昧著良心說出了這麼一段話,她不想再給葉荇之那些無畏的希望,那些年為了幫助葉荇之逃過闔國國君的暗殺與大曳的虎視眈眈,跟隨他出質來此的人幾乎都死絕了。
  用無數人的鮮血,也許也包括她母親,才換回了葉荇之一條命。如今都已經過去了這麼多年了,誰還記得她葉荇之,記得闔國曾有一個葉太子。
  “武裎冉,你怎麼能忘記?怎麼能忘記?那樣洶涌的大火,一把火燒光了一切,那些尖叫,那些吶喊……”
  葉荇之在歇斯底裡的咆哮,聲音如鬼魅,令人膽寒,可武裎冉還是走了,一步一步走的堅定。
  *
  “武……王爺,你怎麼在這?”萬意一回頭,竟然見武裎冉提著一盞燈籠,在岸邊等她。
  武裎冉遞過來一朵鮮花,大概是街市上最便宜的那種,十文錢一朵的。
  “看著這河兩岸如此繁華,好久沒有見過這樣的盛況了。萬姑娘,能不能陪本王隨意走走?”
  萬意覺得武裎冉有些奇怪,怎麼突然對她開始咬文嚼字了起來,話裡還透著一股濃濃的蕭索,難道是因為有人在場,只能擺起王爺的譜來。
  “好啊。正好要答謝王爺。”萬意上前,落後武裎冉一步,在她身後走了起來。
  她們走了很多條街道,武裎冉卻一句話也沒有說。竟是忙著看別人的熱鬧了,她們卻全無熱鬧可言。
  “王爺,今天的事多謝你了,清越坊得了第一呢。”萬意開口道。
  武裎冉笑了笑,“那就好。”
  “萬意。”武裎冉突然叫住她。
  萬意回頭,“怎麼?”
  看著萬意的笑容,武裎冉突然問不出來了,也許萬意從沒有想過這種問題呢。“沒什麼?”
  “萬意。”
  “啊?”
  “沒什麼。”
  ……
  一連這麼幾次,是個泥人也該發火了,“武裎冉你到底怎麼回事?有話就說。吞吞吐吐的像什麼樣子。”
  萬意話音剛落,武裎冉就道:“萬意,你願意跟我嗎?”武裎冉仿佛就是專門在等這個時刻,等萬意不耐煩的時候,打她個措手不及。
  萬意傻了,什麼意思,武……武裎冉這是在做什麼?
  “你……什麼意思?”
  “我說你願意和我一起在王府生活嗎?”武裎冉還是問了出來。
  萬意是長久的沉默。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萬意不知道武裎冉是從哪裡,又或者為什麼升起了這個念頭。
  只是……她,不願。
  只有火炭掉到了腳背上,才明白那種灼痛。世界上從來就沒有感同身受。武裎冉永遠不會明白,她經歷了什麼,又是鼓起多大的勇氣繼續生活。
  只是,那樣子……她不願。
  不論,前世的武裎冉是不是不知情,無辜也好,矇蔽也罷。不論現在的武裎冉是多麼的美好,對她又是如何的寬容,對她又是怎樣的深情。
  只是……她不願。
  萬意的沉默已經給了武裎冉答案,可武裎冉總是不死心,總是沒有那麼容易就死心,心中總存有那麼點不甘心。
  “王爺,你說笑了。這玩笑一點都不好笑,天色這麼晚了,我也該回家了。”
  拒絕的好乾脆,哪怕有一丁點遲疑也好。
  即便知道武裎冉心情不好,可遇到正事的時候,還是要硬著頭皮發問啊。誰讓這是他的職責所在呢。“王爺,我們……”
  “連夜出發,趕回上京。”

☆、第43章 聽說你始終一人

  清越坊自從花船節之後一炮而紅,又恢復了從前的火爆,尤逸致的畫作也賣的很火,曼香已經成為了曼玉的專屬寫手,河內商社也已經成立,萬青牛成為了第一屆商社社長,江傾也混了個副社長做。一切似乎都已經上了軌道。
  除了,萬慕言又偷偷逃走了。
  還有……萬意想,還有什麼呢?還有……武裎冉已經好久沒來了。
  萬意又想起了那天的場景,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氣去找武裎冉,卻見隔壁大門緊閉,就連門前的大樹也都適時的飄下了幾片葉子,看起來蕭索不已。
  “你們王爺呢?”
  “王爺昨日就已經離開了。”
  “她走了,有沒有說去哪兒?”
  “萬姑娘,你真好笑。前些日子,河內鬧的風風火火的,都在談論陛下命王爺啟程回京主持元國使者的接待事宜,怎麼你一點都沒聽說嗎?”門房毫不留情的嘲笑,令萬意有些尷尬。
  她一直忙著清越坊,忙著尤逸致,又或是其他的事,竟然對武裎冉的事情毫不知情,又或者說是,整個河內都知道的事,卻只有她不知道。
  萬意無精打采的回去了,她站在竹樓上,望著隔壁空空的院落。其實只要起的早些,就能在這裡看到武裎冉練劍,武裎冉很喜歡練劍,沒有一日松懈,她練劍的時候一招一式都充滿了韻律。
  萬意又想起了門房的話,“王爺已經滯留了幾日,再不走,恐怕上京那裡無法交代。聽說是連夜離去的。”
  怪不得武裎冉要來找她幫忙美白,是最後一搏嗎?怪不得那日告白如此匆匆,是最後的試探嗎?
  反正,人都已經走了。
  連告別都沒有……
  “小姐,老爺正找您呢?”青芽的喊聲從樓下傳來。最近萬意總是喜歡到竹樓來坐坐。在這兒總能找到她。
  “爹,找我?他從草廬回來了。”聽說萬煒找,萬意急匆匆的下了樓。已經好久沒有見到萬煒,挺想念的。
  萬意一路小跑著進了前廳,“爹,你終於回來了。”
  讀書使人瘦,減肥不如讀書,看來是真的,萬煒閉關了這些日子,看起來更瘦了,不過卻顯得很精神。
  “念兒。為父是來跟你告別的。”萬煒有些愧疚道,最近一直忙著讀書,都沒有好好跟萬意相處過。結果一回來,就又要走了。
  “上京加試馬上就要開始了,為父得啟程上路了。”萬煒解釋道,其實他今天是路過萬府,回來告個別,馬上還在外面等著。
  “爹,你說什麼?你要去上京。”萬意驚喜道,其實她也只聽到了“上京”兩個字。
  “念兒,你怎麼大驚小怪的,為父不是早就跟你說了嗎。二皇子……”萬煒話還沒說完,萬意立刻道:“太好了。”
  “爹,你等我,去收拾一下。”
  萬意急匆匆的跑走了,萬煒在後面跟著喊,“念兒,不用收拾了,為父早就收拾好了。”不過,萬意人已經不見了蹤影。
  約抹一刻鐘的時候,萬意就又重新跑了回來,與她一起的還有背上的大包裹。
  萬煒傻眼了,“念兒,為父是去考試,又不是郊遊,你準備這麼大包裹做什麼?”
  萬意眨了眨眼,“爹,你說什麼?誰說為你準備了,這是我自己的包裹。”
  萬煒:……
  “胡鬧,你這是做什麼?”萬煒道。
  萬意笑道:“爹,我要和您一起去上京。”
  萬煒還是不同意,“你去做什麼?你在家裡好好呆著。”
  萬意眼珠子■轆一轉,道:“爹,你這是做什麼。我去上京自然是有要事了,你以為是舍不得你啊。”
  萬煒:……難道不是嗎?這個女兒真令人心塞。
  “當然不是啦,爹你這麼大的人了,肯定會自己照顧好自己的。”萬意接著道,生怕萬煒是覺得自己過於擔心他才跟著去的,而不放行,“前些日子,青牛就說過,要在上京開一家分社,這樣社員到上京也有個歇腳的地方。”
  萬煒想了想,這倒也是。
  “你真是為了這事?”萬煒又確定了一邊,問道。
  萬意一本正經,肯定道:“當然了,要不然你以為呢?”
  老狐狸終究沒能鬥過小狐狸,萬煒只好妥協,“那好吧,你與我一同,路上也好有個照應。不過先說好,為父是為了趕路,路上可能會很辛苦,你要……”
  萬煒話還沒說完,萬意已經拿著包袱,跳上了馬車。
  萬煒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可能年輕人總是對上京那樣的繁華之地,充滿了無盡遐想,所以萬煒倒也沒有多想。
  萬煒完全不知道,在他不在的這段日子裡,住在隔壁的那隻狼簡直是夜夜翻墻啊。
  *
  一路顛簸,萬意簡直快要散架了,偏偏又不敢多說什麼。誰讓她非要做萬煒這趟特快速遞車呢,當初保證了不能喊累喊苦,也只好這樣了。
  馬車剛到了上京城,萬意掀開車簾子,探著腦袋往車外看,上京的小商販擁擠在街道上,叫賣聲聲聲不絕,果然是比河內繁華了許多。
  突然一匹駿馬飛奔而去,打亂了整個街道的秩序,幸虧他家車夫技術高超及時停住了馬車,否則兩馬相撞必有一傷啊。
  果然繁華的地方,人渣也多。
  萬意剛剛的好心情立刻降低了好多。
  “轟隆隆”的雷聲響起,這七月的天氣就跟小孩子的臉一樣說變就變,剛剛還艷陽四射,這會兒就黑雲壓城了。
  街道上似乎更亂了,到處都是奔跑著避雨的行人,亂糟糟的一片,幸虧萬煒早就託人定好了一個院子,否則這時候再去找客棧,肯定已經人滿為患了啊。
  萬意正想著,忽然又見一匹棕紅寶馬策馬奔來,這上京的人難道都喜歡當街遛馬嗎,她明明記得這是不準的啊。
  “萬姑娘,竟然是你。”那馬到了萬意這裡忽然停了下來,萬意見有人叫她,向外看去。
  “阿三,怎麼是你?”原來是老熟人啊。
  “萬姑娘,你怎麼來了上京,剛才我還以為看錯了呢。對了,你有沒有看見一匹黑馬經過這裡。”阿三語速很快,像是很急的樣子。
  “你這是去哪裡?”阿三不是武裎冉的近隨嗎?很少有單獨出去的習慣,萬意留了個心眼,問道。
  “我是追王爺來的。”
  萬意想起了剛才策馬而去的人,“我是看到有人剛剛騎馬過去……”萬意剛說了前半句,阿三便告辭離開了。
  萬意想了想,對馬夫道:“調轉車頭,跟上去。”
  萬意的馬車跟著他們出了城,馬車不比單驥跑的快,過了一會兒才追上去。
  阿三與他的那匹棕紅馬遠遠的跟在一人一黑馬身後,這會兒雨下的很大,天地之間籠上了一層珠簾,看不清楚遠處的情形,就連這百尺之內都看不清,這裡又出了城很遠的地方,馬夫有些擔憂,已經催促萬意早點回去了,“小姐,這再走就上官道了,雨又這麼大,老爺他們一定等急了,我們還是回去吧。”
  “你先等一下,我遇見了一個熟人,給他送把傘就回來。”萬意拿了兩把雨傘,匆匆下了馬車,青芽在後面為她打著傘,忍不住勸道:“小姐,雨這麼大,我們還是先回城吧。”
  萬意走到阿三那裡,見他已經被雨水淋的渾身濕透,遞給他一把傘說道:“阿三,你怎麼不上前去?”
  “多謝萬姑娘的好意了,王爺還在淋雨,阿三又怎麼能夠打傘。”阿三死活不肯接萬意手中的雨傘。
  萬意看了看前面那個模糊的樣子,武裎冉一個人孤零零的跪在官道中央,整個身形隱沒在大雨裡,似乎要以一人之力,憑藉那柔弱的肩膀扛起這個天地的大雨。
  任憑雨水衝刷在她身上,卻一動不動。
  那畫面像是帶了雪花的老式黑白電視機,讓人看了莫名心酸。
  那麼孤獨,又那麼倔強。
  “武裎冉,她這是怎麼了?”萬意問道。
  阿三也沒有在乎萬意口中的說辭,為什麼直呼王爺姓名,他整個人也有些恍惚,道:“元太妃走了,王爺他昨日去冷宮中求見太妃最後一面,太妃卻不肯相見。王爺在宮外整整跪了一夜。”
  “直到累暈過去,醒後知道太妃已走,便策馬追來……”
  “可是……太妃始終未曾見他一面。”
  “那也不能就讓她這麼跪在雨裡啊,身體肯定會吃不消的。”萬意急道,昨夜跪了一夜,今日又淋了大雨,就算是鐵打的人也會生病的啊。
  *
  遠處官道上一行馬車正幽幽的走著,忽然降下大雨,不得不停下來整頓。
  其中兵馬環繞著的一輛華貴的馬車中,傳來一陣陣交談聲,隱沒在雨聲裡,聽不清楚。
  “太妃,您看剛出城就下起了大雨。”
  元太妃看了看車外大雨,道:“你說,是不是她也舍不得我?”
  宮女趕緊將掀起的車窗簾子放下,以免大雨潑進車內,使得元太妃染了風寒,還沒有走出上京城就得了病,這以後的路可就難走了。
  看元太妃深情落寞,宮女忍不住道:“太妃,這都走了,您為何不見見王爺,我看她在宮外跪了一夜……”
  元太妃漸漸的閉上了眼睛,她回憶起整個一生,包括剛來到大曳的時候。她是元國的長公主,父皇母后早已仙去,一心只為了呵護幼弟登基繼位,偏偏保持朝政的太皇太后不是她們的親奶奶,為了弟弟她做出了無數努力,甚至不曾嫁人只為了能留在宮內照顧他。卻沒有想到她的做法早已令太皇太后不滿,她們要把她送去和親,她並無怨言,只是她們明明知道大曳是女帝在位,仍是將她送了過來,這其中的羞辱意味不言而明。
  更可恨的是他那個弟弟,礙於太皇太后的雌威,竟然連問都不問,就同意了這事。那倒也是,自古外嫁和親的必是女兒,多麼荒謬的理由?
  可恨她這一生雖有長公主之名,卻無長公主之實,連個正式的封號都沒有。
  大概大曳也知道她是個不受寵的長公主,來了那麼久連皇帝的面子都沒有見到,禮數到是周全。
  她久不出門,一日出門,恰好遇到有人落水,在水中為她渡氣,救了那人便匆匆離去。卻沒有想到,被救的人沒有先愛上,救人倒惦念上了。
  宮女叫了兩聲太妃,見沒有人回答,再一看,元太妃竟然已經睡著了。
  見元太妃睡夢中嘴角帶笑,不知夢到了什麼快樂的事,便輕輕為她蓋上毯子。
  *
  不行,不能放任武裎冉就這麼跪著,萬意拿了傘就要上前,阿三道:“萬姑娘,替我好好勸勸王爺。”雖然王爺吩咐過,不準任何人近身,但是阿三想為了王爺,他就違命一回吧,事後王爺要打要罰,他都認了。
  地上的積水已經很厚了,萬意的鞋子早已濕透,就連裙擺都濕到了膝蓋那裡。萬意匆匆跑上前去,為武裎冉打起傘。
  頭頂突然沒了落雨,武裎冉抬頭,便看到了正在為她遮雨的萬意。
  武裎冉忽的起身,打掉了萬意手中的雨傘。大叫道:“太妃走了,連見都不肯見我一面。”
  “萬意,你又為什麼會在這個時候出現。”
  “萬意,你是不是,是不是早就想擺脫我。和太妃一樣,離我而去……”
  “萬意,你是不是也覺得我沒用,所以才要離開。”
  “其實,你一開始,就什麼都知道,卻不肯告訴我。你一開始就在拒絕我。”
  “你從來沒有想和我在一起過……”
  武裎冉失落落魄,喃喃自語道:“你們所有人……”

☆、第44章 偷雞不成蝕把米

  上京一處府邸。
  一中年文士正在練字,他雖已人到中年,卻風度儒雅,令人好感倍增。
  下人吞吞吐吐,不敢打擾了老爺的雅興,“老爺,河內萬家,萬煒父女昨日已抵達上京。”
  那練字的手忽的一頓,一副好字就這麼被毀了。
  “萬煒竟然出了河內,還以為他會一輩子躲在烏龜殼中不出來呢。”中年文士扔了毛筆,淨了手,繼續說道:“這人啊,就是不知所謂。看不見的時候,還能慢慢折磨,一想到他所受的痛苦,心中也能痛快許多。可是,一旦看見了,便不能再眼睜睜看他活的好好的了。”
  “待在河內多好,偏偏要來我眼皮底下蹦躂。”
  “以免夜長夢多,今夜就處理了吧。”
  下人有些為難,“老爺,河內傳來消息,萬炘死在了礦場。恐怕萬家父女早已察覺,況且他們剛到上京,我們就出手,會不會有些魯莽。”
  中年文士喝了一口茶,說道:“貓捉老鼠,確實有趣。可那老鼠如今不甘願被逗了,總要做些無畏的掙扎,一不小心被他撓了臉,可就得不償失了。”
  被那文士瞥了一眼,下人臉冒虛汗,嘴上連連道:“是是是,小的這就去辦。”
  下人走後,中年文士才站起身來,看著屋中的一副字畫道:“爹,你勸我不要記恨,這才令我最是記恨,既然他們非要出現在我眼前,我便再也無法忍讓了。”
  *
  “萬意。”武裎冉大叫一聲,從夢中醒來。
  她說怎麼好像看到了萬意,萬意又怎麼會在上京城,果然是她做的夢嗎?
  武裎冉忽然看到自己身上的衣物好像被人換過了,一時之間變了臉色,滿臉沉重。環視四周,這裡也十分陌生,她從未來過。
  這是哪裡?這又是怎麼回事?
  “吱”的一聲,門開了。武裎冉趕緊跳下床來,隱藏在帷幔後面,悄悄向外室看去,一女子放了什麼東西在桌上,忽然聽到外面聲音嘈雜,便轉身跑了出去。
  那女子身影怎麼看起來那麼熟悉,好像萬意啊。
  她肯定是多想了?
  這才多久,便見人,人人都似她。
  武裎冉走到外室,看了看桌上放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薑湯,還有一些甜點。
  “王爺,王爺,您醒了嗎?”門外忽然傳來侍衛阿三的喊聲,看來是阿三把她送到這裡來的。
  武裎冉開了門,語氣有些嚴厲:“怎麼了?我怎麼會在這裡?”
  阿三見武裎冉醒來,臉色輕鬆了許多,王爺沒事就好。“王爺,這是萬家的臨時住處,昨日我們正好碰上萬姑娘,您又淋了大雨,神志不清,我便做主與您暫住在這裡。”不過,下一刻阿三不知想起了什麼,臉色又重新變得凝重起來。“王爺,這住處闖進來兩撥人馬,如今正打的不可開交……”
  武裎冉的臉色,終於有了變化,“你說什麼,萬意在這,那她有沒有事。”說完,武裎冉便搶先越過了阿三。
  “王爺。”阿三也緊追武裎冉而去。
  武裎冉到前院的時候,萬煒和萬意早已站在了那裡。,兩人俱是一臉凝重的看著地上的兩排黑衣人。
  萬煒先是看到了武裎冉,驚訝道:“王爺,您怎麼來了?”忽而想到這河內王是從後院趕來的……萬煒眼刀子噌噌直往萬意身上掃,難道昨日萬意的馬車上竟然藏著的是河內王!
  “你們沒事吧。”武裎冉雖然問的是“你們”,可眼光卻一直盯著萬意。
  萬意有些不自在,“我們沒事兒,這次跟來的都是府中身手好的,只是有幾人受傷了。”
  武裎冉看了看地上躺著的屍體,上去檢查了一遍道:“這……是兩幫人馬。”
  萬意點了點頭,“幸虧是兩幫人馬,他們互不相識,又是同時潛入,彼此都以為是萬家的人,於是就打了起來。等我們的人發現的時候,他們已差不多兩敗俱傷。之後的也大多逃走了。”
  雖然萬家有人受傷,可沒傷了性命,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這次可真是走了狗屎運了,萬意想。否則該是多麼的凶險。他們明明昨日剛進城,怎麼會惹下這麼多人,還俱是明刀亮槍,趁著夜深人靜無防備時黑夜入府。不免令人心驚。
  萬煒道:“已經報了官,估計明日才會來人吧。”
  武裎冉也是一臉凝色,抬頭示意萬意,她有話要講。萬意與萬煒將武裎冉領至了廳中,屏退了下人,萬意問道:“王爺額,我見你似是有話要講。”
  武裎冉轉向萬煒問道:“伯父……”
  萬煒總覺得武裎冉不地道,什麼時候偷跑進了他們家後院,如果不是他自己跑出來,他很有可能就被騙了。這會兒又叫什麼伯父,誰認識你啊,連伯父都叫上了。萬煒暗自想著,便又惡狠狠的瞪向萬意。
  萬意縮了縮脖子,不敢發聲。
  武裎冉無視萬煒的怒視,接著道:“恕在下直言,不知萬伯父可是經商時得罪了元國人?”
  萬煒道:“我一直待在河內,哪有那麼大本事去得罪元國人。”不過,剛說完這話,他便想起了什麼,他們家還真和元國有點淵源,於是看了萬意一眼,見萬意也是凝眉深思。父女倆個彼此交換了一下眼神。
  萬意接著問道:“王爺,您是說那是元國人?”
  武裎冉將他們父女兩個的動作暗自記在心裡,道:“這次由我接待元國使者,我與他們接觸的時間最長,卻是知道他們元國人顴骨突出,眼凹深陷,鼻梁高挺,身材也較大曳人高些。應該是元國人不錯。”
  萬意點頭道,武裎冉畢竟在上京長大,對於此地的了解總要多過他們父女。“那剩下那一撥人馬,王爺可有什麼頭緒?”
  “剩下的身材矮小些的便是大曳本國人無疑,可卻不是上京本地人士。我看他們虎口處起了一層厚繭,想必應該是什麼府邸的私兵。”
  萬意忽然想起了,萬炘與那個人渣口中所喊的“大人。”
  “這上京城,藏龍臥虎,府邸藏有私兵的人家又何止千千萬,再加上這些人又無戶籍可查,要想弄清楚他們身份,多半十分不易。”
  “即便,明日來了衙役,恐怕也查不出什麼來。到最後也肯定是以你們錢財外漏,遭人眼紅,深夜搶劫富戶定案。”
  武裎冉說的有理有據,不得不令人不相信。
  萬意遲疑了下,從懷中掏出一件令牌來,這是從萬炘那裡得來的,應該就是那位“大人”留下來的東西。萬意偷偷找人調查過,可卻沒人認得,只有一個人也是支支吾吾說不清楚,只是指了指北面。
  大曳北面便是上京,因此萬意跟隨萬煒來到上京,也是看河內要事步入正軌,想來調查一番,早做準備。
  “不知,王爺可認得這件東西?”
  武裎冉接過萬意手中的令牌,看了看,臉上的表情變得很奇怪,“這是魏府的令牌,你從哪裡來的?”
  “從那些人身上搜來的?”武裎冉問道。
  萬意連忙搖頭,“不是,你就說那個魏府是怎麼回事?”
  “魏府是宮裡的大太監魏和在宮外的府邸,不過那裡卻住著他的女兒魏紅還有她的贅婿。”武裎冉解釋道。
  萬意一臉驚悚,“太監也有女兒嗎?還招了上門女婿?”
  武裎冉笑道:“那魏紅是魏和進宮前生下的女兒,原本魏和的妻子嫌棄他太窮便帶著女兒跑了,魏和受不了刺激便入宮做了太監,據說他做太監之前也是讀過幾年書的。不知怎得得了陛下青睞,才一路升到現在這個位置。”
  “他得了權勢,便命人找到曾經的妻子,將她沉入河底,只留下一個女兒養在宮外還給她招了婿,給他們魏家傳宗接代。”
  能把太監當成一種職業來做,還走向了人生巔峰,有女兒有女婿,這個叫魏和的大太監也算是人生贏家了啊。
  就是不知道那給太監做女婿,還是上門女婿的那人,心底到底是和想法。
  不對啊,萬意搖了搖腦袋,一不留神就想歪了。既然是魏府的令牌?那豈不是是那個一直陷害他們的“大人”竟然是一個太監?
  可是,他們萬家遠在河內怎麼會和這宮裡的太監牽扯起來,有過節?不應該啊?以她爹萬煒那爛好人的性格,應該不會給自己惹上如此大的麻煩。
  “萬意,萬意。”
  “啊?王爺您叫我。”
  武裎冉看向萬意幽幽道:“我提醒你,這上京城可不是河內。有些人一定少惹為妙,就比如說這魏和,他可是陛下身邊的紅人,隨便說上一句話可能就能要了你們父女的命。”
  “這令牌不論你從何處所得,能忘了就盡快忘了它,以免給自己帶來禍患。”
  武裎冉還是那個人,只是說話做事的方式好像變了一個人,難道這上京皇城真有這麼大的魔力。隨隨便便就能改變一些人。
  既然好不容易查到了這裡,她又怎麼會輕易放棄。再說,即便她不動手,那位大人也不會放過她們萬家,前世今生都是明證。
  萬意並不接受武裎冉的好心,而是諷刺道:“王爺,您怕了嗎?怕我給你帶來麻煩。”
  武裎冉卻笑了笑,道:“不,一兩隻老鼠本王還不放在心上。只是處理起來,難免要髒了手。”
  “本王言盡於此,你們好自為之。”武裎冉說完,對外面喊道:“阿三,咱們打道回府。”
  萬意想,武裎冉這是怎麼了?一口一個本王。這變化也太大了吧。
  武裎冉心中則想,你們父女來回使眼色,當本王眼瞎,看不到啊。既然不把我當自己人,我好意提醒,還不領情。再待下去也沒必要了。
  武裎冉想了想又回過身,道:“對了,昨晚多謝萬姑娘的好意收留。本王銘記在心。”
  武裎冉大步走了出去,萬意卻不知怎的追了上去。道:“王爺你放心,昨晚的衣服,是我給你換的。”
  “■當”一聲,好像有什麼掉在了地上。
  萬意聽到遠處傳來阿三擔憂的聲音:“王爺,您怎麼了。怎麼好好的就被絆倒了,是不是身體還沒有好,頭還暈著。”
  萬意嘴角揚起得意的笑容,一回頭就見萬煒死死盯著她,道:“念兒,你說什麼?為父好像沒聽清……”

 ☆、第45章 通敵叛國一家人

  魏府的柳明誠忽然一拍腦子,他想起來那個小藥童像誰了?
  不錯,有膽量,竟然已經查到了魏府,還有膽子上門來。他倒是小瞧了他們父女了。
  聽說萬煒是上京來參加二皇子主持的加試的,前些日子二皇子一直想通過他與岳父交好,看來是時候見一見二皇子了。
  *
  官府的確是來人了,不過也真的是如武裎冉說的那樣,匆匆結案。
  萬煒經過這一件事也嚇的不清,覺得小心為上,又雇了一些護院來。之後,便匆匆趕去參加那個什麼加試去了。
  萬煒臨走時,還小心謹慎的交代萬意待在院子裡等他回來,哪兒都不許去。
  可萬意怎麼閑的下來,好不容易查到了蛛絲馬跡,於是萬意變著法的要去那個什麼魏府看一看。也是她運氣好,正趕上魏紅生病,她便買通了一個女醫,扮作了她的藥童,進入內院給魏紅看病。
  萬意沒有想到的是,魏家的上門女婿竟然是如此俊美的一個帥大叔,風度翩翩,待人一片和煦,很難想象這樣的一個優質男竟然會願意與奸黨同流合污。一定是那對父女逼迫的,強搶民男。
  魏府的贅婿,柳明誠看見大夫身邊的小藥童有一瞬間愣怔,總覺得她眉眼之間似曾相識。便出口問道:“你是哪裡人士?”
  這下子可把萬意嚇壞了,“我……”支吾了半天沒回答出來。
  正在這時,一陣聲音傳來,道:“柳大人,本王冒昧來訪,還請勿怪。”
  萬意快速的瞥了一眼,又迅速低下頭,武裎冉怎麼來了。見武裎冉與那柳大人談論起來,她便趕緊溜走了。
  萬意跟著那女大夫剛出了魏府,就被武裎冉拽進了馬車裡。武裎冉看了萬意一眼,道:“我就知道,你不會死心。沒想到你還真有本事,竟然跑進了人家家裡。你以為魏府是什麼人都能進的,卻不知早已被人查清了底細。”
  武裎冉說完,萬意便回頭看了看車外,見果然有兩個人正一臉懊惱的追著馬車,萬意轉身對武裎冉說道:“你是說有人跟蹤我?”
  武裎冉冷聲說道:“你以為呢,要不是本王,你今日難以走出魏府。”
  “萬意,趕緊收起你的小聰明來吧。”武裎冉忽的貼近萬意在她耳邊說道,正好馬車被絆了一下,本來貼近的兩個人就真的貼上了。
  萬意將武裎冉從身上推開,武裎冉整了整衣服,說道:“你想知道的,本王已經為你打聽好了。”
  萬意默不作聲的看著武裎冉,武裎冉道:“那魏和應該與你們毫無關係,他從未見過你們。倒是聽說他府上的贅婿以前是從河內逃難來的。被魏紅相中了相貌,這才入魏府為婿。”
  那個帥大叔?是這樣的嗎?
  武裎冉等了一會兒還不見萬意說話,正好馬車也停在了萬家租住的小院處,武裎冉便道:“我近日有些繁忙,可能照顧不到你。我把小五留在你這裡,你有什麼要事就派他去通知我,不要再貿然行動。”
  萬意下了馬車,武裎冉掀開簾子又交代了一句:“記得你爹臨走時的囑咐,好好待在家裡。”
  萬意:……她怎麼會知道我爹說了什麼?
  馬車繼續走了,武裎冉在車裡對車外隨行的阿三說道:“怎麼,那柳明誠的來歷還沒有查清楚?”
  阿三低頭道:“王爺,並非屬下無能,而是好像有人有意隱瞞,要查清楚他的過去著實不易,除非有認識他的人,或是跑到河內去調查。”
  武裎冉點了點頭,不再說話。
  她想起了葉荇之,自從他在王府留書出走後,好像有人在大皇子府邸見到了他。這令武裎冉不得不深思,他又想做什麼了呢?
  是敵是友,她已經分不清了。或許這世間根本就沒有朋友,如果不是大皇子和二皇子聯手,元太妃又怎麼會提出自願回到元國,明明這幾十年來,元國年年來請,她都不願回去。
  元國使者一走,她就也不得不再趕回河內,再想回到上京就難了,除非有皇帝的詔書。所以,留給她的時間已經不多了,必須在走之前做好部署。
  不管是什麼人都要為自己所犯下的錯誤付出代價。
  武裎冉臨時下榻的府邸,武裎冉對阿三道:“把那個江湖游俠叫過來。”武裎冉在上京這幾年雖然沒有交到多少權貴,可她也在早早的為自己所打算,就比如說他每年都會從大牢裡救下一些罪不至死的江湖游俠,或是遭權貴陷害的普通百姓。數量不多,可這幾年下來也積攢了不少人脈。
  武裎冉深知以自己的出身根本得不到那些權貴的另眼相看,所以她另闢蹊徑,悄悄的拉攏那些看似不值一提的小卒子們,畢竟在他們心中武裎冉這個“皇子”的身份還是十分好用的。不管做什麼都要出師有名,而有了這名正言順的皇子身份,便是有“名”,哪怕再不受寵。
  能夠在這冷宮中活到現在,不僅僅是元太妃的庇護,更多的要靠自己的籌謀。武裎冉雖無害人一心,卻深懂趨利避害之道。可一旦安分的人不安定起來,便是最大的威脅。
  那游俠進來後,二話不說先給武裎冉行了一個禮。“王爺,您終於想起俺了,從那之後俺一直在南城打鐵,就為了等一天您來找俺,俺……”
  武裎冉揮了揮手,阻止這壯漢喋喋不休的激動之詞,“我送給二皇子的禮物,他還滿意嗎?”
  “王爺,您到底送了什麼過去,可把二皇子嚇的不輕,第二天就找了和尚過去念經。”
  “行了,你下去吧。”
  壯漢還想說什麼,見武裎冉一臉不悅的樣子,只好鬱悶的出去了。
  武裎冉送了什麼過去,當然是當初二皇子安插在她府裡的暗棋,只不過都是些被鹽巴鹽過的人頭……還有他曾經使在自己府上的手段,她也不過是一一還過去而已,比如府上鬧鬼啊什麼的。
  這樣骯髒的事,並不是適合阿三去做,武裎冉便想到了當初救下的那些游俠們。也該是他們報恩的時候了。
  只是,萬意的父親去參加加試,如果真的中了頭名,那他便等同投身二皇子府上。到那時,她與萬意分屬不同的陣營,恐怕將會越走越遠了吧。
  即便如此,她還是會選擇這樣做。
  只有無比強大的人才能守住屬於自己的東西,否則就只能成為被掠奪者。
  世界上最美妙的事就在於未來的不可預知,不嘗試一下,誰知道未來會是怎樣的呢。
  元太妃雖然不願見她,可卻為她留下了一句話:“我等著你的大曳來接我。”
  武裎冉不知不覺又轉到了萬意家院外,看了看那緊閉的大門又走了回去。阿三不明,道:“王爺,都走到了這裡,怎麼不進去坐坐。”他猜王爺一定十分想見萬姑娘的。
  “總有一天,我會等她親自推開那扇門,走到我身邊。”
  武裎冉留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話,令阿三迷惑不已。
  *
  三日後,萬煒從考場回來,從進屋到大廳一直黑著臉,萬意也不敢問他考的怎樣。可等萬煒屏退了下人,關了門,萬意便見他臉對著她,笑的一張臉都散開了,就如一朵盛放的向日葵。合著,剛才都是裝的。
  “念兒。你不知道,為父真是走了大運。那試題竟然問米價幾何,如何運營?這不就是為為父量身打造的試題嗎?”
  看著萬煒那洋洋得意的樣子,想必是考的不錯。萬意也為他感到高興,只是這試題出的有古怪,“父親,你說朝廷加試竟然出了這種試題,是不是朝廷錢糧方面出現了問題,急於找一個精通此道之人出謀劃策。”
  萬意的話倒是提醒了萬煒,他想了想說道,“念兒,你說的不錯。為父這一路走來,倒是也發現些許不尋常來,就說各地糧價浮動巨大,雖然還不至於波及河內,但是看來上京附近已經很急迫了。想來前兩年,各地大旱,之後又是大澇。”
  萬意沒有阻止萬煒的思考,若真是如此,恐怕到了殿試,陛下問的也大多是民生問題。能早作準備固然是好。
  這次加試的確很急,看來朝廷真是無人了,三日之後,便出了榜單。萬煒果然榜上有名,先是赴了二皇子宴請,後日後便可直見天顏。
  可這日萬意左等右等不見萬煒回來,明明大早上便去了二皇子府上,怎得這個時候還沒有回來。
  大約傍晚的時候,還是沒有等到萬煒,卻是等來了一批衙役。
  他們抓了萬家所有人,包括萬意,理由是“通敵判國。”
  萬意這幾天聽了萬煒的話,一直待在家裡,並且他們世代經商,能通什麼敵,判哪門子的國。
  “我爹呢?”
  “你說萬煒,他已在二皇子府束手就擒。”
  萬意突然意識到了什麼,她叫道:“請問,通的何敵,有何證據。”
  那衙役看著萬意,笑了笑,說道:“證據,證據不就是你們親自送到衙門的嗎?”
  “那些死屍?”
  衙役笑了笑,“小姑娘,真聰明。可這聰明也無用了,記著上京城不缺聰明人,更不要去得罪那些不該得罪的人。”
  聽起來,連著衙役都知道這事有隱情啊。

☆、第46章 陪你坐牢看星星

  萬意這邊被抓進大牢,那邊小五便跑去報信了,跟著他一起的還有萬意匆忙之下交給他的木匣子。
  “你說這是萬意特地交給你的。”武裎冉仔細檢查了一下木匣子,既然是萬意特地交給小五帶到她這裡保存,那必定是極為重要的東西。武裎冉又檢查了一邊,確定了那木匣子封裝很嚴密,應該不會藏有萬意寫給她的信啊,情書之類的。
  既然不是有話要交代,那就證明這木匣子本身就很珍貴,等等,這匣子好像在哪裡見過……武裎冉仔細的搜索著自己的記憶,終於好像在那蒼茫的記憶大海中回憶起了冰山一角。這,她終於想起來了,她在元太妃那裡的一本書中見過……
  那本書記載了好多種盒子,以及他們本身的開法,其中就有一種跟萬意手中這個非常相似。記得那個時候,她無意中翻到那本書,元太妃告訴她是元國宮中皇家藏書,她不小心帶了過來。雖是如此,卻並沒有阻止武裎冉翻閱,她也只當做個消遣。
  阿三見武成冉忽然起身,道:“王爺,我們這就去為萬姑娘作證,救她們出來嗎?”阿三對萬家的那個小姐並不反感,相反的很有好感,他並不覺得萬意處事乖張,只覺得她蕙質蘭心。他想當然的認為以武裎冉對萬意的重視程度,恐怕早就來不及闖進大牢了,再加上,那天萬家人遇襲的時候,他和王爺也確實在場,只要武裎冉去做個證就可以了。
  誰知武裎冉卻搖了搖頭,“你讓咱們的人照顧好萬家人,單獨給她們劃個牢房,我先去宮裡一趟,晚些再想辦法去看她們。”通敵叛國這事牽扯甚廣,況且萬煒既然是在二皇子府上直接被捕的,這就有些不得不令人深思了。如果她貿貿然前去很有可能救不出萬意她們,連自己也難逃干係。
  其實,這一開始就是個連環計吧,不管那日派去萬家的人是否得手,他們都能夠全身而退。即便現實如此,萬家並無一人受傷,他們也可以借此麻痺萬家眾人,然後在找一個時機,就比如萬煒榜上有名,萬家眾人俱是一臉喜氣放鬆警惕的時刻,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顯然萬煒在二皇子心中並沒有多大分量,可他卻願意在那樣一個人盡皆知的場合,允許人公然前來捉人,他作為萬煒的主考官,竟然好不作聲。到底是什麼人需要他用如此慎重的態度表明自己的立場?或者說,他這麼做是為了向什麼人證明什麼?
  武裎冉想到了魏府。
  進而又明白了些什麼。
  真的可以說不怕神一樣的對手,就怕豬一樣的隊友。因為依著柳明誠的本意,他是並不想將那些事擺在明面上,被人看出來的。可二皇子為了表明自己的立場,如此大動干戈,昭告天下。他又剛剛見過他……
  只要稍加一想,就能連想到魏府身上。
  確實也是如此,否則二皇子何至於跟一個河內郡來的富戶學子置氣?柳明誠氣的就差摔杯子了,堂堂一個二皇子行事竟然如此不知輕重?他到底還有什麼臉面跟大皇子爭?
  其實,若在平時,二皇子並不會如此明目張膽,主要是他最近被嚇怕了,以為有人要害他,他不得不早些拉攏住皇帝身邊的大太監來,求個安心。最近他府上總是能在夜半聽到凄厲的哭聲,這還不算,他晚間入睡時,窗戶總是啪啪作想,又或者是總有莫名其妙的人頭擺在他的香案上。
  也許剛開始還能堅信是那麼人在搗鬼,可遲遲捉不到凶手,在這些離奇事件接二連三發生的時候,他就不得不懷疑了,人一旦開始懷疑,便再也不會相信。他開始懷疑府上的每一個人,甚至是枕邊人,害怕他們會突然取了他性命,以至於整夜整夜誰不著覺。
  有人說是他業障太多,估計也是心魔作祟,他一閉上眼,以前被他害死的那些人便不停的出現在他面前,以至於他不得不請了高僧常住府上……
  高僧說他“六根不淨”所以才容易招來那種東西。連著聽了那麼多佛經,二皇子也有些相信了,他一方面害怕自己被那些東西纏身,另一方面又不想放棄即將得來皇位。
  他考慮來考慮去,也只有坐上了那個位置,才能安心,天子即受命於天,是天的兒子,那就自由神明庇佑,那些妖魔鬼怪便再也近不了身,不會來叨擾他了。因此二皇子最近行事有些激進了些。
  武裎冉從宮裡回來,已經很晚了。可她卻連熱茶也沒有喝上一口,便直接去了大牢。因著武裎冉經常從牢中暗中撈人的事,她倒是對著大牢熟悉的很,包括裡面的人。因此很輕鬆的就混了進去。
  本來萬意還擔心她們會不會被連夜逼供,套取什麼通敵證據來著,結果進來之後才發現這牢中的一個牢頭出奇的好說話,對他們也十分好,甚至達到了有求必應,連被子都給買了新的,除了不能出牢。
  萬意不禁臆想連連,難道她爹在上京還認識什麼大人物不成,直到牢頭說道:“萬姑娘,有什麼您直說,王爺這幾年對小的關照有加,小的無以為報阿。”原來是武裎冉。說來,上京之大,她還真的只認識這一人呢。
  在這種時刻,陌生的地域環境,心中莫名的感慨,能有個熟人可真好阿。
  “萬意,你睡了嗎?”
  真是想誰,誰來。“■當■當”的響起解鎖聲音,萬意翻過身來,一看,武裎冉怎麼還進來了呢。有什麼話站在外面說就好了嘛,萬意瞬間腦補過度,武裎冉該不會趁火打劫吧。比如說,只要你答應我,我就救你們父女出來等等的……那她是拒絕呢,還是妥協呢?
  “萬意,你在想那麼?”
  聽到耳邊有人問話,萬意十分順口的回道:“想你……”怎麼要挾我。
  不過,後面的話還沒有說出來,她好像看見武裎冉可疑的紅了耳朵。
  萬意:“你發燒還沒好嗎?”
  剛才的一句話,威力太大。武裎冉好像忘記她來做什麼了,萬意總有一種魔力,不管她下了多大的決心,只要一看到這個人,就會失靈。她引以為傲的自製力,在萬意這裡從來沒有正常過,她大抵又是被迷惑了……
  只要這人輕輕的一句話,就能滿足。就會願意為她甘願沉淪,哪怕啊鼻地域,也無怨無悔,這種感覺真叫人心慌。
  “我來看看你,這裡住的還習慣吧?”她喜歡這樣平靜的與萬意聊天。
  萬意:習慣?你才習慣?你全家都習慣。
  “我……”武裎冉感覺自己一激動,又肚子疼了起來。
  萬意看武裎冉的樣子,好像有些不對勁。按理說,她都這樣了,裝可憐的應該是她才對吧。怎麼武裎冉面色蒼白的抱住了她。
  “你……”被武裎冉掛在身上的萬意想,她終於要露出她的真面目了嗎?
  誰知,武裎冉道:“念兒,你上次治療肚子疼的方子還有沒有?”
  萬意:“哪次?”
  萬意看武裎冉的樣子,心中有些無語道:“你不會又那個什麼來了吧。”就武裎冉這樣熬夜淋雨又長跪的,你要是大姨媽正常了,我跟你姓。
  她現在都這樣慘兮兮的了,她竟然還跑大牢裡問她怎麼治療痛|經?
  萬意心中吐槽:我不是婦|科聖手啊喂。
  武裎冉忽的依偎過來,摟住了萬意的腰,萬意傻楞著動也沒動,像是分不清楚現實的呆頭鵝。
  “噓,別動。我難受,讓我抱你一會兒。”
  “抱著就不難受了。”
  萬意:……
  這牢房是武裎冉特地找關係給萬意分得擔任豪華間。武裎冉安慰萬意,道:“你放心,明日陛下定會召見你父親。我今日來,是有要事告訴你,想必你十分感興趣。”
  武裎冉你終於想起正事了嗎?
  不過,武裎冉好像迷迷糊糊的眯起了雙眼,她這幾日想事情想的太多,又見了好多人,雖然很累,可是又不肯甘心睡著,現在她卻覺得昏昏欲睡。
  萬意靜心等著,聽武裎冉口中的要事。
  結果,好像沒聲了。萬意掙扎了一下,聽見武裎冉說道:“念兒。你喜歡後抱抱,還是前抱抱。”
  萬意:說好的正事呢?
  我特麼的哪個都不喜歡。

☆、第47章 峰迴路轉又一轉

  萬意半夜醒來了一次,見武裎冉還在,便又迷迷糊糊的睡著了。等到再醒的時候,身邊已經沒人了,聽說他上朝去了。萬意想武裎冉大概是唯一一個從大牢裡直接去上朝的王爺了吧。
  *
  近來朝廷銀糧嚴重短缺,於是有人給武原出主意,說之所以會導致現在的這個局面,皆是因為那些管錢糧的大人們不精通此道的緣故,他們做官錢都是些五穀不識四體不勤的學子們,怎會管理好國家的錢糧。武原覺得這話很有道理,於是特地在上京舉行一場加試,不比四書五經,就論這生財之道。為了被那些清流大人們攻擊,武原特地給這取了個好聽的名字“國計民生”。對,陛下我此舉,乃是為了天下百姓,絕不是因為自己感覺錢不夠花。
  昨天,太監來報說是五皇子求見,武原有些愣怔,差點想不起來他竟然還有一個五皇子。想了半晌,對了,就是前些日子奉命回來接待元國使者的那個。不過,元國使者都走了大半,怎麼?他還在上京,沒有離去嗎?今天是來辭行的?那就不用見了吧。
  “陛下,五皇子殿下說是久不見陛下,特來進獻孝心的。”
  這話引起了武原的注意,獻孝心?他那河內郡,偏僻又窮困,他能有什麼好東西?不過,總不能駁了他的孝心不是?
  “讓他進來吧。”
  武原真的沒有想到這個他近乎遺忘的,遠在角落的兒子,竟然如此大手筆,要獻上河內五成的收成,要知道現在他可是最缺糧啊。能夠急人之所需,武原第一次抬眼看了看這個兒子,這一看竟然異常的陌生。不過交出這麼多糧食後,河內是否夠用,就全然不在武原的考慮之內了。
  不過,作為帝君還是要假仁假義的問候一下,“你那河內百姓……”他本來想叫武裎冉的名字的,這樣顯得親切些,不過突然想不起來了,於是便直接問道。
  武裎冉也並未在意,皇帝在看到他之後那一瞬間的遲疑,便直接道:“父皇,莫要擔心,我河內有一能士,他精通算術之道,又生財有方,最重要的是,於農桑之事也十分熟悉,若能有他相助,河內必定能度過此次……故而,兒臣才有此底氣,又見父皇憂心國事,兒臣無能不能幫助父皇解憂,也只好獻上綿薄之力。”
  “可那人近日來了上京參試……,兒臣……兒臣有些為難……還望父皇能體諒一下兒臣的苦楚來……”
  其實武裎冉冠冕堂皇的說了一大堆話,可武原卻早就已經聽不到了。他現在心裡對武裎冉的好感忽地降到了最低,怪不得他如此大方獻糧,原來是來求人來的。既然藏著如此能臣,不舉薦給朝廷,還想著從朝廷手裡奪人。既然人已經到了上京,還參加了比試,那他可要多注意一下,人到了自己手裡,哪有再放回去的道理,就算是兒子來求也不行。
  “你下去吧,朕困了。”武原下令攆人了。
  武裎冉一臉欲言又止的苦哈哈模樣,武原全當看不見,武裎冉只好無奈離去。
  剛出了宮門,武裎冉臉上便換了另一副表情。想要什麼,不要直說,這人都有一種劣根性,你越是想要的,他越是讓你求而不得,這樣心裡才有一股隱秘的得意感。顯然武原也是如此,他占有欲強,特別喜歡掌控所有人的感覺。
  因此,武裎冉今日來,便反其道而行,只要能夠引起武原的注意就行。到時候……說不定能夠借此除掉那個威脅最大的人,有時候主動攻擊也不是良策,因為攻擊越猛烈,露出的破綻也就越大。
  第二日,上朝的時候,武原按計劃接見了那些他寄予了無限希望的“才子”們。
  只是,“這其中為何不見一個名叫萬煒的學子?”他記得那人文章做的極好,極為老練,遣詞造句十分精準。更重要的是,這個人也是武裎冉想要的人。既然能夠令他那個不成材的兒子舉河內之力,來相求的人,必定有些過人的本領。
  皇帝怎麼會知道萬煒?不過是一個小人物?
  不過,既然聖上問起,這是又是他經手的,二皇子皺了皺眉道:“回稟陛下,那人有通敵叛國的嫌棄,已經被抓進大牢了。”
  二皇子剛說完這話,武原的臉就黑了,因為他想起了昨日調查來的消息,“陛下,五皇子說的不錯,河內確實有這麼一個人,據說還是河內第一首富。並且,此次參試也是頭名之列。據說元國人也看中了他的才華,要將他帶走,暗探來報,元國之人一年前就曾暗中聯繫過他。不過被他拒絕了,此人一路歷經艱辛來上京參試,好像之前在地方考校中成績也很優異,不過遭人嫉妒,沒被考官選中上京參試,這才不得不輾轉前來參加加試。”
  元國人聯繫過萬煒不錯,他也的確是落榜後才來上京參試。不過,元國人何事看中了萬煒的才華要將他虜走了?還有為什麼經過上面的排列組合,突然覺得萬煒好勵志,這整個一愛國人士的典範啊,讓人聽了熱淚盈眶啊。
  武裎冉為了這幾句話,可真是花了大價錢了。就差傾家蕩產。
  太監們雖然奸詐狡猾,六親不認,不過也有一個好處,那就是他六親不認只認錢啊,你只要給的錢多,人家就給你辦事,不論你是不是不受寵的王爺,完全不歧視啊。還有就是,他們還有點功德心,收錢了就給你辦事,沒辦成的話……當然咱家幫過忙了,錢是肯定不會退的。
  太監們是皇帝的耳朵,嘴巴和,眼睛。遠在皇宮中的帝王,即便不出門也可疑擁有上千隻耳朵和眼睛。並且,他只相信自己聽到的和看到的。而有時候,相同的人不同的表述,所起的效果是截然不同的。
  只能說,武裎冉這錢沒白花、
  因此,今日武原在殿上沒有看到萬煒不說,還聽說他被下了大牢,心中所想便可窺見一二。他自然是不相信的。
  二皇子不知為何皇帝冷了臉,接著又聽他問道:“通的何敵?”
  難道父皇只是因為聽到了有人“通敵叛國”才如此生氣,這下二皇子放心了,歡快的回到:“是元國。”
  於是武原又想起了那份簡報,“萬煒一家剛到上京,就被元國人襲擊。只是為了害怕萬煒被朝廷發現並委以要職。”這元國人當真可惡,不但要殺了他的能臣,還在萬煒毅然決然憑藉堅強毅力參加考試之後,眼見事情敗露,又要殺人滅口。
  武原很生氣,難道他看起來很昏庸的樣子,分不清忠奸嗎?
  二皇子見皇帝臉越來越難看,趕緊又加了一句:“父皇,那些元國人的屍首現在還停在衙門裡。”
  二皇子:父皇,人證物證俱在。快誇我聰明吧。
  武原:這是死無對證啊。
  武原黑著臉看了二皇子一眼,二皇子則是對著他的父王,燦爛一笑。父皇,兒臣都知道,兒臣不會驕傲的。
  “把萬煒帶上來,朕要親自審問。”
  大殿炸了了鍋,這怎麼行?
  不過,武原獨斷慣了,聖心已決。
  武原親切的接見了萬煒,問了他一些“國計民生”(怎樣才能讓國庫裡的錢變得更多),絲毫不提“叛國”之事,而後他對萬煒可滿意。
  這樣的人才不就是他夢寐以求的嗎?
  有了萬煒=日後修不完的宮殿,花不完的錢。
  於是,在武原的一片嘉獎聲中,朝會散了,萬煒也從一個階下囚變成了主管天下錢財的“大官”。
  眾大臣:說好的通敵叛國呢?陛下您在逗我們嗎?
  只是,朝會散了,人還沒有走完。因為二皇子傻了吧唧的在朝會上出言不遜,“陛下,那萬煒可是通敵叛國。”
  武原決定私下裡教育這個不懂事的兒子。
  不過武原說了說去,也就是那個意思,元國使者來我們這裡友好訪問,還沒有離開,你就說萬煒通的敵是他們,這不是破壞兩國感情嗎?就算要通,那也是通的友人啊。
  既然,是友好合作夥伴,那就沒有通敵叛國之說了。這件事情就不要再提了。
  此時,二皇子的心在滴血:父皇,您口中的“友好合作夥伴”可全都變成了屍體,靜靜的躺在那裡啊。
  今日早朝,魏和聽那二皇子一口一個咬定,萬煒通敵叛國,還來回給他使眼色。他心中有些警覺,這和咱家有毛線關係啊。
  就算二皇子眼睛擠歪了,他也不能插嘴國事啊,他畢竟,也只是一個太監。
  朝堂之上,哪敢多嘴,即便再受寵都不行。
  可魏和卻暗自記在了心底,於是下朝一問,才知道是自己那個女婿搞出來的事。那可得幫上一幫了,幫親不幫理。
  於是,魏和趁著武原休息的一個當口,說道:“陛下,您千萬不要被那個萬煒矇蔽了,他可是元國人。”
  武原大驚失色,這麼複雜。這是神轉折啊,不過他明明記得萬煒一直都是河內人士來著。於是武原看向魏和的眼光變了。他一向很信任魏和不錯,因為他是少有的太監中有文化的,不過今日早朝二皇子一直給他使眼色,武原也是看的清清楚楚的。
  魏和這麼胡攪蠻纏,倒是令武原有些厭煩。
  魏和見武原變了臉色,忙捧出最新得到的密報。萬家是幾百年前遷移過來的,這裡有河內的諸多縣志,以及河內郡志,甚至河內大祖,尤家,江家的族譜記載為證。

☆、第48章 一舉成名天下知

  突然拿出來這麼多證據,武原也有些動搖了。不過,這事如果是真的,不是在表明他真的是個“昏君”嗎,要知道他今日早朝可是力排眾位大臣,剛剛任命了一個“逆賊”。正在為自己的深明大義洋洋得意的時候,就立刻有人來潑他冷水。
  恰好這時,武裎冉又來求見。
  武原用腳趾頭也能想到武裎冉來是在做什麼的,肯定是為了萬煒被截和的事。不過,萬煒竟然是河內人士,那就是武裎冉的人,如果出了什麼事,那也是武裎冉“失察”的原因,那就見見吧。武原從沒有這麼想見到武裎冉的時候,這個五皇子好像最近特別合他心意。以前怎麼沒發現呢?
  這邊,武裎冉得到消息說魏和已經拿到了那些“證據”,她便重新返回宮內,算著時間去“求見”皇帝。
  武裎冉剛得到召見,進去。一大疊書本便扔在了他的腳下,頭頂傳來武原暴怒的聲音,“這萬煒是河內人吧?”
  “你好好看看,還有何話說。”
  武裎冉誠惶誠恐的從地上撿起一本,小心的翻閱起來。
  沒出事之前,爭著跟他搶人,出了事,又急著撇清關係。武裎冉心中知道,武原的打算。幸好,這也早在預料之中,
  她昨日去大牢就是與萬意商量對策的,她的計謀儘管能夠使萬家父女脫險,可仍是留下了一些端倪。而見了萬意之後,萬意的打算更加令武裎冉吃驚。她們一拍即合,想到了一個兩全其美的法子。
  武裎冉不動聲色,看完後抬起頭來,一臉矇蔽,顯然是毫不知情的樣子,那雙純潔的大眼睛眨啊眨。
  這下,武原看了也不知說什麼好了。
  武裎冉:“父皇,兒臣不知要說什麼?”
  武原也不知如何說了,難道說,你們河內混進了一個歪果仁你竟然不知道?
  幸好,魏和解了陛下的圍,一個好的下屬要在陛下為難的時候,知難而上,“河內王,這萬煒可是元國的……”
  魏和話還沒有說完,武裎冉突然張大了嘴巴,大吃一驚的模樣。
  魏和暗暗放下了心,看武裎冉這個樣子顯然是不知道,也是被矇蔽的,這就行了。可誰知下一刻,武裎冉卻向武原磕了一個頭,大喜過望,道:“恭喜父皇,賀喜父皇。”
  魏和驚掉了下巴:這河內王莫不是傻了,這種事有什麼可賀喜的,不覺得丟人就夠了。
  武裎冉也呈上一物,“父皇,這是萬家的族譜。”
  “這萬家可是管公的後人啊,父皇得了如此能人,何愁大曳不興?”
  小太監將萬家族譜遞給了武原,武原隨意翻了一下,絲毫沒有興趣。
  他對於武裎冉的話更有興趣。
  “父皇,今日兒臣來,就是為了此事。”
  “眾所周知,元國有一頂級家族,萬家。他們遍布元國的各個行業,影響力極大,富可敵國。”武原聽起武裎冉說起這事,臉色有些不大好看。元國的確比他有錢多了,這讓他心裡有那麼點不舒服。
  “不過,父皇,這元國的萬家只是我國萬家的一個分支。”
  嗯?事實竟然是這樣的嗎?
  武原來了興趣,如果是這樣的話,他是不是就可以在每年聚會的時候嘲笑元國國君依仗萬家不說,還不是正宗的萬家。那他不就十分有面子了。
  武裎冉小心翼翼看了武原的臉色,就知道這事成了。武原最是要面子,故而武裎冉說了此事,萬意便把這事告訴了他。
  萬意早就想把這事公之於眾,以來可疑提高他們萬家的地位,二來萬煒即便入了朝廷為官,也能少受些排擠。最重要的事,她一點也不想帶著元國萬家分支的帽子生存。數百年前的事,誰還說的清。
  就是看上了這點,萬意她要“自立門戶”。就像是南少林與北少林一般,誰也別想壓過誰?她萬意要作大曳萬家與元國萬家分庭抗禮。
  元國萬家就是因為有了元國王室的扶持才有今天的繁盛,她們河內萬家雖然人丁稀薄,可也因此更加值得大曳扶持,歷代皇帝都格外喜歡丁字戶,因為即便做大了也沒有威脅。
  無外乎,青黃不濟啊,有實力沒人又能造什麼反,給誰造反呢。
  萬炘一家被逐出了族譜,萬焰也就兩個兒子,還與他爹一般不成器,萬家三房完全可以忽略不計。
  你們元國有萬家,我們大曳也有。這樣拉風的事,萬意就不信武原會拒絕。
  萬意一直在等時機,等待一個盛大的能夠昭告天下的日子,她們萬家不是清流口中的輕賤人家,他們有自己的驕傲。
  而這一天,終於來了。即便是在這樣的情況下。
  果然武原很高興,“好,好啊,好。”
  “魏和,即可下詔書,寡人要嘉獎萬煒,還有即可發布誥書,寡人要昭告天下,為河內萬家正統之位正名。”
  為何變成了這樣,魏和臉色十分難看,站著沒有動。
  武原叫了他兩下,他仍是不動,武原有些不高興了。
  武裎冉便繼續道:“父皇,這事還是不要麻煩魏公公了,他可巴不得咱們元國沒有萬家呢。“
  武原也看出魏和的異樣來,“你這是什麼意思?”
  武裎冉跪地叩首,“父皇,恕兒臣大膽直言,魏公公早就知道萬家父女的事,卻還如此矇蔽您,其心可誅。”
  想到那些各種各樣的證據,武原臉黑了,難道魏和真的……
  魏和不知道這火怎麼就燒到他身上了,他也只是多嘴了那麼一下,萬煒是誰?他完全不知道啊。
  “陛下,奴才……”
  “住嘴,來人將魏和壓下去審問。”
  武原對魏和還是有點感情的,可魏和這次太令他失望了,他有些興致缺缺。看了一眼武裎冉,這個兒子還真令人有些意外,這次他也有功。“魏和的事就交給你查了。”
  武原擺了擺手,武裎冉便也就躬身退去了。
  萬煒只覺得自己做夢一般,就做了高官,還不是外放的,是上京城的高官啊。
  不知道武裎冉成功了沒?在她身體不適的當口,還連累她跑東跑西,萬意覺得挺過意不去的。
  “萬姑娘,您可以出去了。”牢頭一臉媚笑的樣子,讓萬意看了心裡發毛。
  萬家人都沒牢頭個恭敬的請了出去。
  一出牢門,萬意傻了。
  這牢房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熱鬧了,牢門前人山人海,停滿了馬車。人群擁擠來擁擠去,萬意有些愣怔,這是牢房門口沒錯了,有一種穿越的錯覺。
  而那些人見了萬意一行人從裡面出來,瞬間沸騰了,“萬姑娘,萬姑娘,坐我們的馬車吧。”
  “我們的馬車好,坐我們的。”
  萬意傻眼了,“這是怎麼回事?”
  青芽也矇著呢,莫名其妙的被抓,又莫名其妙的被放出來,更加莫名其妙的被這麼多人歡迎,她有些搞不清楚狀況,“小姐,這些人都是來接我們的?”
  萬意看了看前面擁擠的人群,她突然好像跑回牢房怎麼破?
  終於好不容易,一個下人擠到了前面,萬意認出他來,他是萬兩金的兒子,萬兩錢。知見他帽子歪了,頭髮也亂了,可想而知,能夠擠進來,是多麼的不容易啊。
  “小姐,老爺的車隊在那邊等著您呢。”只是,這怎麼擠出去。萬兩錢有些淚奔,明明是他萬家來接人,結果自己的馬車竟然擠不進去,只好遠遠的停在外面。
  “這就是萬姑娘啊,長得真俊。”
  萬意:我都兩天沒洗漱了,一臉的灰,您到底是從哪裡看出來我的真容的?
  “你看她那周身的氣質,一看就不是凡人。”
  萬意:氣質這種東西,您都能看的見?牛。
  幸虧,阿三領了一群人將萬意他們護送了出去。萬煒身穿官袍,一臉笑意在馬車旁等著她。“念兒,讓你跟著為父受苦了。”
  萬意一眼看出來萬煒身上的官袍,“爹,您做官了,恭喜您了呢。”
  “快看,那就是萬大人啊,名門之後啊。”
  “是啊,聽說他四書五經,琴棋書畫樣樣精通。”
  “治家有道,最重要的是,情深似海。”
  萬意聽著旁邊一群圍觀者的吵吵聲,聽著聽著自己都為他爹臉紅了。
  “爹,我們還是先上車回家再說吧。”
  萬煒紅著老臉,忙道:“也是,是為父糊塗了。”
  “你們快看,萬大人臉紅了,好可愛。”人群中不知是哪個妹子竟然敢如此“出言不遜”,萬意一個眼刀子輪了眾人一圈,哼,竟然敢打她爹的主意,真氣人。
  萬意和萬煒坐在馬車裡,看著車後跟著的一群人,萬意心中有些好氣,“爹,他們到底是怎麼回事?”
  萬煒咳了一下,“念兒,你大概是沒有看到最新的皇榜。”
  萬意:“皇榜?什麼意思?”
  萬煒:這個,全都是誇他的,他都不好意念出來。
  這次給萬意他們趕馬車的依舊是萬青牛的爹,他現在過的很好,兒子得主家看中,連帶著他這個馬夫在府裡的地位也水漲船高,見萬意探出了腦袋,他適時的解釋道:“小姐,現在皇城人人都知道咱們萬家是名相之後,老爺是兩國爭搶的有才之士,就連元國的萬家也是咱家的小小分支……”
  萬意睜大了眼睛:外面怎麼傳成了這個樣子。
  所以這都是一些追星族了,古代的迷們簡直更可怕啊。
  其實,馬夫有一點沒說,他不敢說,那就是他們都知道老爺斷弦未續,小姐您雲英未嫁……
  所以……
  這上京城裡,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可都待見你們這對新鮮出爐的新貴之家啊。
  萬煒看起來有些憂愁,“念兒,你說我們家的族譜怎麼就被人給翻了出來。還有此事竟然搞的人盡皆知,還有那元國萬家是怎麼一回事?”
  萬意連連打了幾個噴嚏。
  萬煒有些擔憂道:“念兒,你怎麼了?”
  萬意:大概是作了什麼虧心事吧。
  萬意不死心的又探出馬車外看了看,來迎接他們父女的人很多,可唯獨不見武裎冉……

☆、第49章 背井離鄉幾多恨

  阿三這次將萬意他們護送回府,就準備離開了。當然,已經不是以前住的小院了,而是皇帝親自賞賜的大宅。
  萬意見阿三要走了,忙喊住他,小聲道:“那個……武裎冉怎麼沒來?”
  阿三猶豫了一下,其實武裎冉來了,只是沒擠過去,看到那麼多人,生氣了,就走了。不過,這話,阿三是不準備告訴萬意的,他要是說了,武裎冉絕對會摁死他。
  “王爺有要事在身。”
  萬意不依不饒,“什麼要事?”竟然不來接她,此時萬意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傲嬌了。
  “這個……”阿三有些為難,萬姑娘比王爺還難纏阿,“陛下將魏和的案子交給了王爺,王爺可以正在忙著呢。
  萬意早已經知道了,這次的事情就是那個魏府搞出來的。所以,連著上輩子還有這輩子的仇,萬意一定要報了,“不行,我也要去。”
  “這個……”阿三更為難了。
  幸好,萬煒見萬意還不進府,便叫道:“念兒,站著外面做什麼呢?怎麼還不進去。”
  萬意變了一張笑臉,立刻回答:“好的,爹,您先進去吧。我這就回去。”
  阿三正準備離開了,萬意卻忽然轉身悄聲對他道:“你等我一會兒,我也要去。”
  阿三:……
  *
  萬意換了一身男裝,打扮成阿三的屬下,就這麼大搖大擺的跟他走了。武裎冉這時剛剛帶人去了魏府,阿三接了信兒,直接改道去了魏府。
  萬意問了武裎冉在的位置,準備給她一個驚喜。
  山不就水,水來就山。武裎冉這次出了這麼大的力,她總得表示一下啊。
  結果,萬意剛到那裡,就聽見了如此的勁爆的消息。
  “柳明誠,這塊令牌是你的吧。”武裎冉說的,赫然就是萬意曾經給她看的那塊。
  柳明誠笑了笑,“王爺,好手段。這麼快就猜了出了,連萬家父女都還不知道呢。”
  “只是不知道,王爺為何下如此大的力氣,難道就是為了我一個人人瞧不起的贅婿。”
  “你這次公然與魏公作對,他敗了也就罷了。只要有一絲喘息的機會,你就等著他瘋狂的報復吧。太監可是最不講情面的。王爺,此舉十分不明智阿。”
  “你錯了,無論魏公公死不死,我都將是那個敢於同閹黨作對的忠義之士,無論他怎麼對我,天下人都在看著,將會有更多的忠義之士依附在我的門下。”
  柳明誠笑了,“原來王爺打的是這個主意,這招‘引火燒身’無畏無懼,可真令人佩服。”
  “不過,既然你的目標是魏公公,為何又捉著我不放呢。”
  武裎冉:“你已經說了太多廢話了。”
  “因為,你不該打她的主意。龍有逆鱗,而你恰好摸到了。”
  柳明誠有些恍惚:“她是你的逆鱗嗎?”
  反正也到了這個地步,不論如何,他也已經為天下所摒棄,還有什麼可留戀的呢。
  “沒錯,一直授意陷害萬家的人的確是我,與魏府沒有任何關係。”
  武裎冉,原來真的是他,“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柳明誠還沒有回答,緊閉的門突然開了,武誠冉見到了此刻她最不希望出現的人,萬意。按理說她已經下令
  “念兒,你怎麼來了?”
  萬意聽得這裡,已經再也忍不住了。任她怎麼也想不到,一直與他們萬家作對的,害了她姐姐的,一直想害他父親的人竟然是這麼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中年文士。他們之前明明見都沒有見過,一個在河內,一個遠在上京城。
  最重要的是,萬意之前對他很有好感。
  可是,沒想到,他竟然就是自己一直要找的那位“大人”。
  “是你,竟然是你。”
  “你這個……你為什麼要這麼對我們。”
  柳明誠顯然也沒有料到萬意會出現,“既然被你聽到了,那就再好不過了,我也懶得一個個回答。”
  “這世間哪有那麼多為什麼?恨了就是恨了,還問什麼為什麼,真是可笑。”
  這回答把萬意氣的不輕,你以為你是誰阿,你看誰不順眼了,人家就得任你糟|蹋。
  最令萬意受不了的是,他還笑的那般風清雲淡,毫無愧疚感。
  “你,你就是個人渣。”萬意說著就要上前,親自教訓他。
  看著盛怒中的萬意,武程冉也不敢阻攔,上次萬炘那事給了她深刻的教訓,還是盡量不要阻止萬意,她想做什麼,就讓她做吧。否則,到時候後悔的一定是她。
  “我就不信,你不說。”
  “來人,把他給我捆了。”萬意直接發布命令。
  武程冉對侍衛們使了個眼色,好愣著做什麼?趕緊照做阿。萬一萬意不痛快了,遷怒她怎麼辦?
  武程冉大概是唯一一個如此光明正大“以權謀私”的查案人員了吧。
  柳明誠對於武程冉對萬意的縱容有些意外,隨即想到了什麼,笑的更大聲了。萬家的人怎麼總是有如此的魔力能夠將人迷的神魂顛倒,連親人都不要了……
  *
  那邊,萬煒被萬意騙進了府裡,過了一會兒就發現萬意又不見了,趕緊叫來其他人詢問。
  “你家小姐呢?”
  青芽這個時候還穿著萬意的衣服,一抖一抖的吞吞吐吐說道:“小姐,跟著河內王去查案了。”
  “查案,去那裡查案?”
  萬煒覺得好像有什麼錯事要發生了。
  “是,魏府。”青芽剛說出來,萬煒便大叫道:“快,快備馬車,去魏府。”
  *
  柳明誠被綁了起來,萬意試了試手中的鞭子,唰唰作響,看了打起人來,也一定很疼。
  這屋子附近的人都被支走了,阿三斜眼看了一眼武裎冉,王爺,這都私設刑堂了,您就不管管?
  武裎冉回了阿三一個眼神,本王愛莫能助阿。
  萬意剛舉起鞭子,給了柳明誠一鞭子,誰知道柳明誠反而笑的更大聲了。
  按理說,疼的時候不是應該大喊大叫,或者是痛哭流涕嗎?怎麼他反倒笑的更開心了。
  好啊,你竟然還笑的出來,那我就讓你更加“開心開心”。
  萬意剛剛舉起鞭子。
  門再次被人撞開了,這次來的是萬煒。
  武裎冉:這父女倆怎麼都喜歡撞門,外加突然襲擊。
  萬煒見萬意正高高舉著鞭子,又看了柳明誠的那副樣子,高聲喊道:“萬意,你在做什麼?”
  萬意蒙圈的看著萬煒,“爹,你怎麼來了?”
  萬煒奪下萬意手中的鞭子,雖然很憤怒,可還是沒捨得打她,“他是你舅舅,你不能這樣對他。”
  萬意:她什麼時候多了一個舅舅。
  怎麼從來沒聽說過。
  她怎麼不知道,原來她是有舅舅的!
  不過,萬煒真的確定了,這是舅舅,而不是仇人。
  武裎冉:怎麼感覺萬家好複雜,比皇宮還複雜。
  柳明誠看見了萬煒突然就笑不出來了,“萬煒你個混蛋,胡說什麼,我才不認識你們。你讓她打讓她打啊。”
  阿三給武程冉使了個眼色:王爺,這下怎麼辦?還審不審了?
  武程冉:本王什麼都不知道。
  萬煒趕緊去給柳明誠鬆綁,柳明誠死活不讓,“明誠,你怎麼在這裡。我怎麼說在河內找不到你。當初我回了河內,就一直派人在找你阿。”
  柳明誠:“你這個小人,你不配提我的名字。你找我,呸,誰信你的鬼話。”
  於是,在柳明誠的叫罵聲中,以及萬意的尷尬中,柳明誠暫時被控制住了。
  聽完萬煒聲淚俱下的陳述……所以這個太監的入贅女婿真的是她的親生舅舅嗎。
  萬意有種無力感,所以說,當初他爹是拐走了自己同學的姐姐,以至於被人恨到現在。
  不過,即便如此,柳明誠的所作所為也太過了吧。那麼萬慧呢?萬慧又做錯了什麼,讓柳明誠如此痛下殺手,對他們萬家趕盡殺絕。
  “呸,萬煒不需要你在這假仁假義。當初你與柳氏一走了之,萬老太公便把怒火發在了我們父子身上,我與父親在河內活不下去,不得不遠走他鄉,父親也因此離世。”
  “即便到了他地,我也被人到處欺凌,如若不是活不下去,誰願意作他魏府的女婿。”
  “一切都是你造成的,你們萬家沒有一個好東西。”
  “我好心領你去我家做客,你卻拐走我的姐姐。”
  “還害的我們父子在河內生活不下去,到處遭人欺凌。”
  “而你,萬煒卻又重新回到了河內,繼續做起你的富家翁,柳氏這種女人死不足惜,你萬煒更加該死,連帶著整個萬家都要去死。”
  柳明誠一口氣說了這麼多,不覺得心中痛快了許多。能夠一下子把隱藏心中許久的話說出來,他感覺十分暢快,這些年好似做夢一般,以前的生活連想也不敢再想。那些遺忘了許多年的事情又重新浮現,慈祥的父親,溫柔的家姐……直到姐姐跟人跑了,他們也被逼的背井離鄉。
  每到一個地方,都被當地人狠狠的欺負。
  父親也在途中死去。
  本來他是有希望科舉的啊。
  可是……
  如果不是被魏紅瞧上,他現在的屍骨還不知道在哪裡埋著呢?
  而這一切,都是萬煒造成的。他怎能不恨?
  毀人前程如殺人父母。雖然他沒有親自動手,可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

 ☆、第50章 年少輕狂易錯事

  前世,萬煒就曾在最後發現了真正對付他的人,原來就是自己的小舅子,不過他沒有告訴萬意。這本就是自己的錯,他不想讓萬意知道,他的親舅舅害死了自己的父親,這並不是一件好事,任何人遭遇這樣的事都會變得恨糾結和痛苦。
  所以,他選擇了隱瞞。萬煒一度認為柳明誠恨的只是他一人,所以只要他死了,萬意就是安全的,柳明誠應該不會再去傷害萬意,所以他隱瞞了這件事。他的念兒一出生就沒有了母親,已經夠苦的了,他已經對不起萬慧了,不能再對不起萬意。他的念兒應該無憂無慮快快樂樂的生活著。
  在萬意出嫁前,萬煒的確與武裎冉徹夜長談,他的要求只有一個:好好對我女兒。
  武裎冉也保證,不納妾不立側,一生只娶萬意一個。
  萬煒雖然不知道武裎冉的性別,可他對這話顯然是不信的,一個王爺就算有心想要這樣做,可那些祖制也不會讓他如願的。可武裎冉既然能做出這樣的承諾已經很令萬煒吃驚了。
  後來隨著武原身體一日不如一日,他對於魏和的依賴也就越來越重,而柳明誠的權勢也越來越大。
  他終究還是注意到了萬意。
  也許是有人從中告密,可這一切都不得而知了。
  武裎冉一直把萬意保護的很好,可是她越來越忙,總是害怕柳明誠那個瘋子趁她不在傷害萬意,她不止一次警告過柳明誠,“柳明誠,萬意是本王的王妃,你最好不要打她的主意。”
  可如今的柳明誠顯然不把武裎冉看在眼裡,“是嗎?那你最好勸你的王妃不要出府,否則在外面遇到了什麼事,王爺您總不能懶在我的頭上。外面的世界多麼危險啊,我就曾背井離鄉被人欺負的很慘,更何況王妃她如此天真爛漫,還什麼都不懂呢?”
  “你……”
  柳明誠的意思很簡單,他不敢在王府裡動手,可只要萬意出了王府,他就有的是法子對付她。
  萬煒已經去世了,武裎冉發誓替他好好照顧萬意,決不讓萬意出任何事。
  於是,下令王妃不得私自出府。
  這一下就是六年。
  武裎冉她“圈禁”了萬意六年……
  萬家的人越來越少,就連萬重金也要離開了,他帶走了剩下的那些萬府家奴。
  武裎冉曾竭力勸阻,“萬管家,您可不可以留下來。您也走了,萬意她該多孤獨啊。”
  “王爺,請您替我好好照顧小姐。”萬重金去意已決,他總覺得萬煒的死不是那麼簡單,元國的萬家肯定也摻和了一腳,他們一直在逼老爺,討要什麼東西,就連老爺死後,靈堂也闖進來好多人翻找什麼東西。所以武裎冉不讓萬意出府,要防的並不僅僅是柳明誠,還有那些一直在萬家尋找東西的人。
  “我們要親自去元國一趟,看看他們到底在找什麼。我們要為老爺報仇。”
  萬重金帶著萬姓家奴,扛著大包小包出發的時候,萬意就在門口站著。
  “武裎冉,他們要去哪裡?”
  武裎冉想了一下,回道:“他們幫本王去邊塞買些東西。”
  “可能要很久才回來。”
  萬意深深的看了武裎冉一眼,那眼神令人發慌,“哦。”萬意也只是回了一聲那個,便離開了。
  晚上,武裎冉去看萬意,見萬意正在拜祭萬煒,“爹,我後悔了,那些萬姓家奴恐怕永遠都回不來了。是我害了他們,害了萬家。”
  武裎冉只好不動聲色,輕輕離去。
  “王爺,河內王,武裎冉。”武裎冉聽見耳旁有人在呼喚她,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
  “念兒,你還在。”
  萬意奇怪的看了武裎冉一眼,“我就沒有走啊,我爹有事找你商量。”
  武裎冉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又看了看周圍的環境,對了,她剛才魏府回來,他父皇要他徹查魏和的事。
  不過……
  萬意抬頭忽然看見武裎冉眼角帶淚,驚訝道:“武裎冉,你怎麼哭了。”
  武裎冉遲鈍的擦掉眼淚,“我也不知道。就是感覺心裡難受。看見你,我就心疼。萬意,你是不是誤會我了。”
  萬意:“誤會你什麼?”
  武裎冉:“不知道,就是一想到你誤會我了,我就心疼。”
  萬意見武裎冉呆愣的看著她,眼裡撲簌簌直往下掉眼淚,可把她嚇壞了,“武裎冉,你這是怎麼了?你沒事吧。你可別嚇我。”
  “是不是,剛才做噩夢了。你夢到了什麼。”
  武裎冉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我什麼都想不起來,不知道有沒有做夢。只是看見你就心疼,總以為你會誤會我。”
  “這……”萬意也不知如何是好了。
  萬意看著武裎冉,要不,安慰她一下。可,怎麼安慰啊。萬意撓了撓脖子,想,要不抱一下得了。
  於是,萬意把頭扭向一邊,伸出了雙手。
  武裎冉飛快的跑上前去,把懷裡的暖手袋遞給了萬意。
  萬意拿著已經涼了的暖手袋,楞了。
  武裎冉已經擦乾了眼淚。“謝謝,已經涼了。能幫我灌滿熱水嗎?”
  萬意生氣的把暖手袋扔了過去,“自己沒長手啊。”活該你被欺負,本來還想安慰你一下啊,原來是她想多了。
  武裎冉:萬意怎麼又生氣了。
  難道是因為柳明誠的事,可人已經關押在了大牢,她也不能偷偷把人殺了啊,該走的程序還是要做到位啊,第一次被武原委以重任,總不能辦砸了啊。
  也是萬意從來沒有給過武裎冉好臉看,更別提主動了,好不容易主動一次,武裎冉反倒不相信了……
  萬意終於知道武裎冉為什麼沒去接她了,聽說武裎冉為了他們萬家,簡直是傾家蕩產了,所以連個馬車也沒了,看到去接她的那些豪華馬車,而自己卻只牽著一匹黑馬,覺得太丟人了,所以就沒去。
  萬意覺得,綜合來看,武裎冉還不錯。出事的時候,竟然沒有拋下她,所以,她決定給她個機會來著。
  萬煒有些憂愁,就算他要留在上京為官,可他們萬家的基業還是留在河內的,這次來也沒做什麼準備。
  而且萬意也表示想回去河內。
  這樣的話,聽說武裎冉不日也將會重回河內,那他要不要把念兒託付給河內王同行呢。如果萬意與河內王同行,則會有更多的侍衛保護,安全有了保障。並且一路上還有官家的免費驛站可以住,不用跟人擠客棧,也不用擔心找不到客棧住。還有一路上暢通無阻,不用要什麼路引,進城費什麼的。
  看起來好處多多。可是,唯一一點是,他怕啊。
  總覺得河內王武裎冉對他家念兒心懷不軌。
  可是,武裎冉人又好像不錯。不但救了他兩次,還每次都幫上了大忙。好糾結啊……
  “萬伯父,聽說你找我有要事相商。”武裎冉爽朗而親切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萬煒想,聽聽這聲音多親切啊。
  “這個,聽說王爺要回河內。恰好念兒也要回河內,不知王爺返程之時,能否……”
  “沒問題,念兒就交給我好了。本王一定護她周全,將她平平安安送回河內。”武裎冉笑的很開心,答應的也很快。
  不過,萬煒有些悻悻,“王爺,我還沒說完呢。”
  武裎冉一臉驚訝,“您剛剛不是說,要念兒與我同行嗎?”
  萬煒沉默了,好像的確他要說的也是這個意思。那麼,好像沒什麼奇怪的。
  萬煒:“好像,的確是這麼個意思。”不過,為什麼,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武裎冉:“您放心,我一路上一定好好照顧念兒。您把她交給我,絕對放心。”
  於是,門外聽了一半的阿三:萬煒已經同意了嗎。要把萬姑娘交給王爺了。
  萬煒臨走時,又道:“王爺,柳明誠的事,還請您饒他一命。如果可能,別太為難他。畢竟,他是萬意的舅舅,又是……”萬煒說不下去了,都是自己犯下的錯事,惹下的禍根。
  年少氣盛,總是容易做錯事。
  一激動,便不顧了後果。
  不過,他從未後悔與念兒她娘相愛,他至今仍然對她念念不忘。
  一生能夠遇到一個可以相愛的人,已經是天大的幸事。
  萬煒自覺已經在王府待的時間夠長了,這樣很容易被人誤會,於是他決定帶著萬意走了。
  臨走前,武裎冉將萬意之前寄存在她那裡的木匣子還給了她。不過,萬意感覺這盒子好像被人動過手腳了。莫名其妙的就能打開了!
  萬意激動的拉著武裎冉的手,“你把它打開了,怎麼打開的。”要知道那上面可是有七把鎖的,她以為要一把一把集齊才可以打開,說不定永遠都打不開了。可武裎冉竟然就這麼輕而易舉的把它打開了。

☆、第51章 忽如一夜春風來

  武裎冉表示實在不清楚萬意為什麼會那麼激動。她有些無措的道:“這個,我在一本書中見過,很好打開的。”
  萬意一臉不相信的模樣。
  武裎冉只好繼續解釋道:“你看這裡,有一個圓形的木片,這個木片是可以移開的,然後就會露出一個很小的窟窿來,你找一根簪子□□去,然後在木盒裡面的邊緣一側,用簪子小心的推動,就可以打開了。”
  “這七把鎖只是用來迷惑人的,你沒發現他們都在一側嗎,並且即便七把鎖全部都打開了,最終還是打不開盒子的,因為這個盒子是內扣裝置,只有從裡面才能打開,從外面是打不開的。”
  萬意這才明白,原來一開始她就被迷惑了,想當然的認為,鎖都是從外面打開的,而製作這木匣子的主人正是利用了人的習慣性認知漏洞,反其道而行。一般的人看到這匣子,只會拼命的搜集鑰匙,而這可能會需要很長的時間,在這中間又會發生什麼事情,誰也說不準。哪怕最後你歷盡千辛萬苦,可能得到的結果也只是被騙了。一無所得。
  而盒子的真正打開方法竟然是如此的簡單,只需要一根簪子。
  萬意忽然覺得武裎冉十分聰明,“武裎冉,你真是幫了大忙了。要不是你,我可能還被蒙在鼓裡,到處搜集鑰匙呢。”
  武裎冉被誇獎了,有些不好意思。如果不是她恰好看到了那本書,而自己又正好對那裡面奇妙的機械構造感興趣,那她看見這木匣子也是打不開的。
  不過,第一次得到萬意的誇獎,武裎冉還是很受用的,她決定以後要多看一些奇聞異志。
  萬意忽然想起了什麼事,她有些奇怪的看著武裎冉,“你有沒有看到裡面的東西。”
  武裎冉生怕萬意誤會她,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我試了一下。聽見響聲知道鎖開了,但是沒敢打開。”
  “這是你交給我好好保存的東西,對你一定很重要,我怎麼會貿貿然的打開偷看呢。”
  萬意懷疑的看了武裎冉一眼,沒有看裡面的東西,還不是打開了鎖。
  不過,現在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萬意決定打開看看,在他們家祖產密室裡藏了幾百年的到底是什麼寶貝,萬意懷著異常激動的心情打開了。
  不過,在盒子打開的那一瞬間,有什麼東西從盒子裡飛了出來,幸虧武裎冉及時把萬意拉到了一邊,要不然她一定會被射中的。
  萬意這才信了武裎冉絕對沒有打開,否則這裡面就不會有機關了。萬意心中想,這製作盒子的人可真是歹毒,不但整了七把假鑰匙,還竟然又在裡面設置了新的機關,這絕對是要把所有打開盒子的人弄死完阿。萬意對這盒子裡的東西更加感興趣了。
  等到終於確定,盒子裡沒有機關了的時候。歷盡千辛萬苦的萬意終於拿出了盒子裡的東西。不過,這令萬意有些失望了,沒有珍珠瑪瑙,抑或是金條什麼的,只有一張羊皮卷,除此以外什麼也沒有了。
  萬意沒有放棄,她把盒子仔細的檢查了一遍,竟然沒有夾層,這羊皮卷也沒有什麼暗藏的機關,只是一張普普通通的沒有被毀壞的羊皮。然而,萬意最後的希望,也破滅了,這也不是什麼藏寶地圖什麼的。
  萬意感覺她可能再一次被這木匣子的主人耍弄了。什麼毛線阿,一點值錢的有價值的東西都沒有。
  萬煒見萬意還沒有回來,有些著急了。河內王不是說有東西還給念兒嗎,到底是什麼東西,還沒有交接完。
  瞬間萬煒的腦海里,冒出了“孤男寡女”。
  然後,萬煒就再也坐不住了,他闖進了武裎冉的屋子,氣衝衝的拉出了裡面的萬意,正準備誓死抗爭的時候,他看到了萬意手裡的羊皮卷,以及上面的圖文。
  “念兒,你竟然把盒子打開了。”
  萬意有些不好意思的指了指武裎冉,“不是我,是王爺他打開的。”
  武裎冉摸了摸鼻子。
  萬煒的表情變的很奇怪,他對萬意嘀嘀咕咕說道:“念兒,你怎麼可以把我們萬家的機密要聞告訴河內王。”
  萬意:這什麼時候成萬家的機密要聞了,如果不是她執意接手清越坊並堅持把它做大,然後發現了密室,繼而發現了這個木匣子,萬煒可能一輩子也不知道這東西吧。不說不知道,還很有可能把他給賣掉。
  萬煒很憂傷,萬意竟然連這種事都告訴武裎冉,看來她們已經到了很親密的地步,現在恐怕也攔不住了。瞬間萬煒有一種女大不由爹的辛酸感,果然是女大不中留。
  萬煒看了看,“嗯?這竟然是一張海圖。”
  萬意驚訝問道:“爹,你看的懂?”
  “當然了,這是我們萬家經商這麼多年來自己發明的特殊符號,你看這個表示……”就像是後世的國家都有自己的特殊標誌一樣,久商之家也摸索出了自己的一套特殊符號,一來記憶簡便一些,二來可以防止被人偷了重要信息。
  顯然萬煒還沒來得及把這些重要的特殊符號教給萬意。
  萬煒仔仔細細的看了那張地圖,忽然面色欣喜,他正準備說出自己的發現來,忽地看到武裎冉伸著腦袋面露驚奇的探過來,於是萬煒就閉口不言了。
  武裎冉大概也是絕對自己礙眼了,就悻悻的收回了腦袋。
  萬煒則是風風火火的帶著萬意回家了。
  “念兒。你知道嗎?那竟然是一張海圖,那裡面詳細的記錄了航行路線,包括哪裡有暗礁,哪裡風浪大,最重要的是,那上面標出了好幾個無人的小島,而且那島上好像資源豐富。這……這簡直就是巨大的寶藏阿。”
  “只要有了這張地圖,有了船隊,我們就可以自己出海,從海外購進豐富的商品,還可以在無人小島上進行補給。那麼……整個大曳的海上商品貿易就可以被我們壟斷了阿……”
  萬煒不虧是經過商的人,他一眼便看出了這張地圖帶給她們萬家的無限好處來,越想越充分,越想越覺得開心。
  而萬意顯然想的更多,“父親,你說元國的本家是不是也在找這張地圖,那麼他們要這地圖是為了什麼呢?”海外擴展,元國應該還沒有那麼大的野心吧。
  萬煒聽了萬意的話,又仔細看了看那張地圖,之後他的神情也變的嚴肅了起來。“我想大概是為了,從海上進攻內陸,你看從這裡到這裡都有極盡的航線可以入侵一些小國,繼而進入到大曳甚至是闔國。”
  雖然看不懂萬煒指了什麼,可萬意顯然是聽懂了的。
  瞬間父女倆手裡的地圖成了燙手山芋,“一定不能被人知道,她們什麼有這種東西。”父女倆同時想到。
  萬意想,她們萬家以前可能並不僅僅是商人那麼簡單,也許就像是電視劇裡演的那種密探之類的,以經商做掩護,實則是為了探查各種各樣的消息,清越坊的密室也許就是她們商議要事的地下會議室阿。
  不過,萬意覺得這張地圖也許會更加有用,有了航線只要找到適合的水手,她們就可以出海,找到那些島嶼,其實做個島主什麼的也很不錯,海可以遠離這塊紛爭不斷的內陸。
  也許,她是時候做準備了。總要一天要出海去看看。
  到了這個時候似乎一切的謎團都已經解開了,萬家的內部以及萬部的危難,想來上一世,萬煒選擇與武裎冉聯合絕對是一個正確的決定,如果是她,在那樣的情況下,或許也會和萬煒作出同樣的選擇。
  現在看來,武裎冉與她們萬家也不過是各取所需。甚至是扮演了一個庇護者的角色。萬意覺得她有必要重新考慮一下她對武裎冉的看法了。
  換一個角度看問題,事情會變得很不一樣。
  她不怪萬煒上一世為什麼沒有告訴她真相,而是選擇一個人默默的承受,因為那時的她根本無力承受這些事情。她一直把自己埋藏在自己的小世界裡,理所應當的享受這別人為她提供的這一切安定的生活環境。
  格局不夠,根本看不到更多的東西。
  說到底,還是眼界太小了,不論男人還是女人,都是一樣的,站的更高才能看的更遠,眼界還有格局,這對人生非常的重要。
  世界並不是人的想象,用一個人的想象去支撐起一個世界顯然是一件十分可怕的事情。
  萬意想也許她需要站在更高的平台上。
  也許她需要丟掉以前的那些偏見,才可以讓自己走得更遠,變得更加強大,才能保護好屬於自己的東西。
  想通這一切的萬意,忽的來了一個深深的呼吸。感覺身心曠達了許多。
  第一次萬意想要急不可待的見到武裎冉然後告訴她,她的決定,“武裎冉,我們聯盟吧。”這一次不是單方面的依附,而是平等的互助。
  我們都值得擁有更好的。

☆、第52章 柳明誠後續斷生

  柳明誠的父親死的時候,還一直拉著他的手,不停的告誡他,“不要怨恨你姐姐,我們是一家人。”
  可柳明誠就是想不通,我們都已經過的如此窮困潦倒了,您為什麼連一丁點的怨恨都沒有呢。背井離鄉已經夠困苦的了,如今就連父親都不在了,柳明誠感到了生活的殘酷和深深的無奈。
  魏紅的脾氣很大,根本沒有一丁點女子的溫順柔和,剛開始對他還不錯,可時間長了就有些厭煩了。魏和一直想讓他們的孩子延續魏家的香火,可他不想,身為一個男子不能為家裡延續香火也就罷了,還要讓自己的孩子成為宦官之後,這簡直是太恥辱了。不過,幸好魏紅也不想生育,所以他的這點小心思也就沒被人發現。
  柳明誠覺得倒不是魏紅不想生,而是她生不出來,所以時間長了她怕被人嚼舌根就拿自己不想做由頭。
  柳明誠這幾年一直過的渾渾噩噩的,別看那些人見到他各個點頭哈腰,可是他知道他們打從心眼裡看不起自己,說自己自甘墮落什麼的。
  大概魏和倒台的那一天也就是他的死期。
  從古至今閹黨就沒有一個能夠善始善終的,他知道自己終究會有那麼一天的,而現在的這些日子都不過是能活一天是一天,他每天戰戰兢兢,不知何事魏和就倒台了,然而一大群官兵闖進來,要把他進油鍋。
  這還不是最恐怖的,哪怕死後,見了父親他也無顏說起,他對不起父親,更對不起柳家的列祖列宗。
  他害怕活著,更害怕死亡。
  這世界已無他的容身之地。
  一直沒有自己的孩子,柳明誠又後悔了,他想起了從前,即便母親早逝,可有父親,姐姐,一家人生活平淡又幸福。若有了自己的孩子,他一定又會有家了吧。可一想到那孩子將來長大後要被人指指點點,他又覺得慶幸,幸虧沒有孩子,他也不用被人詬病。
  可那之後,便是一望無際的孤單,寂寞。
  他以為報復了萬煒,自己心中能好受些,他是在為父親為自己報仇不是嗎。既然萬煒拐走了父親的女兒,那他也使人拐走萬煒的女兒,讓他嘗到父親當年那般的苦楚。
  可是……
  如果沒有見過面,他還可以大言不慚的喊著報復什麼。將萬慧將萬意都當作是可有可無的人,是萬家的人。
  可是,真的見了面,看到了萬意,他後悔了。那雙眼睛與他記憶中的是那麼想象。沒有見到兔子的時候,他還可以的吃下兔子肉,不論是清蒸還是紅燒。可是一旦看到了那些活蹦亂跳的兔子被殘熱殺害的過程,他便再也咽不下兔子肉了。
  他後悔了。
  萬意找來的時候,他是什麼都不肯說的。萬意願意拿鞭子打他的時候,其實他的心中是興奮的,還帶著一股奇異的安心。
  即便如此,他也不願意在萬煒面前承認自己錯了。因為一旦如此,他過去的人生都將是一個笑話。
  和魏家父女一起下在大牢的時候,他們對他又打又罵,說是自己害了他們,喪門星身什麼的,幸虧牢頭給自己換了一個牢房,否則他很有可能會被他們打死。
  不過,就連這還是因著萬煒的求情,他到寧願被他們打死了。
  他現在終於能夠理解父親的那句話了,“不要埋怨,因為是家人。”
  可是如今他已經成了一個孤家寡人,不人不鬼的怪物。
  魏和一倒台,墻倒眾人推,甚至都不用武裎冉去調查就有人捧著大把大把的罪證送到她的眼前。即便如此,可武裎冉還是看不了武原有放過魏和的意思,他可能那個時候讓武裎冉去查案,只不過是恰逢其會,也是在了氣頭上,可之後就有些後悔了。
  魏和雖然人不怎麼的,可他用著倒挺難順手的。只是沒有想到武裎冉得了他的暗示,竟然還如此蠻幹,竟然真的就把魏和查的一干二淨,這下子連他這個皇帝也不好出面保他了。於是只好,魏和死了。
  他的女婿柳明誠則是發配邊疆做苦役。
  有時候活的還不如死了,死了倒也乾乾淨淨,不像如今這個樣子,即便淪為最低等的犯人,也被其他犯人鄙視。就連那些江洋大盜們都看不起他,更別說那些死囚們天□□他吐唾沫。
  以前的他在魏府再怎麼不濟,也是吃穿不愁,衣著富貴,而如今穿著最破爛的衣服,吃著難以下咽的伴著泥土的搜飯。和其他犯人做著同樣勞苦的工作,夜裡還要給他們倒夜壺……
  不知道多久的多久之後,萬意曾經見過一個衣衫襤褸的餓的只剩皮包骨的乾癟老頭,他臉上皺紋老人斑到處都是。
  萬意看不下去,給了他一個饅頭,他不停的感激,可只瞥了萬意一眼便匆匆逃去了,連那饅頭也沒有帶走。
  萬意想,他可能會被餓死吧,在這樣的天氣裡,沒有任何食物,又是孤身一人。
  不過,他認識自己嗎?為何如此懼怕,寧願餓死,也不吃她給的食物。真是奇怪的人。
  *
  不過,萬煒剛想起來,河內王好像也知道這件事,於是他有些擔憂道:“念兒,河內王……”
  萬意知道萬煒想些什麼,於是立刻打包票道:“爹,你放心吧。武裎冉她什麼都不知道。也肯定不會說什麼出去的。”
  萬煒:你都拿給人家保管了,這還叫什麼都不知道!
  萬意突然道:“爹,你等著,我去跟河內王說一聲,叫她閉緊嘴巴,不要泄露出去。”
  萬意歡騰的跑了出去,萬煒卻有一種淡淡的憂傷:怎麼有種他們萬家和河內王越來越分不清楚的感覺了。
  然而萬意還沒有跑到河內王府,就被萬煒給逮回來了。還被勒令不準到處亂跑,趕緊收拾收拾東西,馬上要回河內了。
  萬意只好憂愁的滾回府裡,想著有機會再說吧。
  不過,萬意又轉念想到,也許武裎冉會自己先爬窗戶來看她呢。於是萬意懷著激動而複雜的心情等著見到爬窗而來的武裎冉,可是都過了大半夜了一點動靜都沒有。
  也許,她今夜不會來了。
  萬意迷迷糊糊的想著,不知不覺閉上眼睛睡著了。
  不知睡了多久,感覺鼻尖癢癢的,耳邊也有一隻大蒼蠅,一直在嗡嗡直叫,吵的她誰不安穩。睡夢中的萬意怎麼趕也趕不走那個大蒼蠅。好不容易蒼蠅不叫了,又有什麼東西在她臉上爬來爬去……
  萬意被弄的惱了,忽的一把用手捉住那個搗亂鬼。
  武裎冉被萬意捉著手,一動不動看著萬意。
  直到懷中傳來輕微的啼哭聲,才回過神來。
  萬意則忽然坐了起來,黑著眼圈一臉不耐煩的看著武裎冉,幽幽道:“武裎冉,你還讓不讓人睡了。”
  萬意說完這話,便又直直的倒下去了。
  武裎冉有些好笑的看著萬意。
  誰知,萬意忽然又坐了起來,指著武裎冉,一臉的大驚失色:“武……武裎冉,你什麼時候有了孩子。”
  武裎冉黑線,萬意大概還沒有睡醒。
  武裎冉將懷中小心翼翼抱著的小孩而遞給了萬意,萬意呆愣愣的沒敢動。忽的見小孩兒右胳膊被繃帶纏了好幾圈,隱隱還有血跡冒出來。
  這是怎麼回事?萬意終於清醒了過來。
  武裎冉:“念兒,你幫我看看,她這是怎麼了?”
  萬意有些慌亂:“我……我又沒養過孩子,我怎麼知道?”隨後又想到武裎冉去哪兒弄的一個孩子竟然還半夜爬窗送到她這裡來。“武裎冉,這孩子該不會是你偷來的吧。”
  武裎冉臉色很是凝重,“這是我從宮裡帶出來的,是個女嬰。”
  萬意突然沉默了,女嬰,又是宮裡的,再加上差點被傷了性命。
  毫無疑問,應該是和武裎冉有著同樣的命運,所以她才起了惻隱之心,將她救了出來。可是,為毛帶到她這裡。
  “你還是找個奶娘什麼的來喂養她吧。”萬意深以為自己並不適合幹這精細活兒,這小娃娃說不定會被她給喂死了。
  武裎冉卻搖了搖頭,一臉渴求的看著萬意,“念兒,我不能帶她回去。想來想去,也只有你這裡最安全。你先幫我照顧幾日,過幾日啟程回河內,我再把她帶回去。”
  “天快亮了,我先回去了。”
  武裎冉唰的一下飛走了,剩下萬意一臉呆愣的和懷裡的小孩兒大眼瞪小眼。一動也不敢動。
  “該死的武裎冉,明天她要怎麼向她爹解釋她的屋裡一夜之間變出一個一歲大的小孩兒的事實啊。”
  萬意:我可還是個黃花大閨女。以前被迫給武裎冉治療婦科疾病,現在又要給她帶孩子了嗎?這個不靠譜的人……

☆、第53章 你我之間下馬威

  本以為有了海上航線圖,就是一座巨大的寶庫,萬意現在才知道這完全就是雞肋啊。食之無肉,棄之可惜。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乾。
  她們萬家也有船,不過都是三四百石的小船,或者說是河船,湖船,這些船到了海上要不是被輕易掀翻,要不就是找不準方向。萬一遇到風暴天氣是極其危險的。真正能在海中自由航行的是那種二三千石的海船,或者配齊了風帆和渦輪的,能裝載的貨物和人口也比較多。船身穩,也不懼海上風浪。
  可那樣的海船不是民間造船場就能造得出來的呃,即便能夠造出來,他們也不敢私自建造啊。只有官辦的造船場才有如此大的魄力,人力物力和財力。可是,那些大海船一年也就造出那麼一兩艘,還是嚴格登記造冊的,不說誰能買得起吧,就算他們萬家有錢也買不到啊。
  知道這些之後,萬意瞬間就蔫了。本來他們居住在河內郡,河內境內就有一條大河直通出海,萬意已經想好了,在河內出海口三角洲地帶買下一塊地來,趁人不注意偷偷摸摸出海,先把建造海島用的材料以及人才運送過去,然後等到建造的差不多了,他們就全家集體挪過去,可是現在看來還是她太理想了。
  如果一個國家能夠輕輕鬆松的就放自己的國民出海自立,那這個國家實在是草包至極,也不會一直存在到今天了,早就被人給滅了。
  不過,讓萬意放棄這麼大好的機遇,她又十分舍不得。看來只好拜託武裎冉了,再怎麼說她也是官面上的人。
  “■■”房門響了起來。
  “念兒,你在不在?是不是生病了?”萬意今天一天都沒有出門,萬煒還以為萬意是身體不舒服,於是特地來看看她。
  聽到萬煒的聲音,萬意猶如驚弓之鳥。她看了看自己床上仍然昏睡的嬰孩兒,心中默默祈禱,祖宗兒你可千萬不要出聲啊。
  “爹,我沒事。你不是讓我好好在家待著嗎?我決定聽您的話,今天就不出門了。”
  萬意今天出奇的聽話,萬煒倒也有些不適應了。
  “那,念兒,你吃過了嗎?”
  萬意只想讓萬煒早點離開,便急急道:“吃過了,吃過了。”
  萬煒脆弱的小心臟收到了傷害,他覺得女兒不待見他了,不願意跟他說話了。於是,十分落寞的走了,“哦。那念兒你照顧好自己。”
  走了幾步路的萬煒決定輓回女兒的心意,不能就這麼下去,於是他親自去廚房交代廚娘做一些糕點出來,都是萬意平常愛吃的,他要親自給萬意送過去。
  萬意見門口沒了動靜,過了一會兒才敢小心翼翼探出腦袋來,她想確定一下萬煒是不是離開了。
  於是,萬意剛打開門,就見萬煒站著門口看著她笑,萬意說話聲音都哆嗦了,她爹笑得這樣“不懷好意”,該不會是發現什麼了吧,“爹……爹……”
  有時候,還真就那麼趕巧了,真是怕什麼來什麼,萬意身後突然傳出來一陣微弱的哭聲,“哇哇哇……”
  萬意一張小臉上寫滿了驚恐,她腦子一緊張,迅速反應道:“哇哇哇……”
  萬煒從身後端出來一盤糕點的手就這麼僵在了那裡,什麼聲音,萬煒勾著腦袋向萬意身後看去,忽的聽見萬意竟然學小嬰兒一般哭泣,萬煒一臉鄙夷的看著萬意,你爹我又不傻,會聽不出來成人的哭聲和嬰孩兒的哭聲。
  他女兒萬意平常看著挺聰明的,怎麼有時候又莫名的有些犯二呢?真不知道是像了誰?難道是聰明過了頭,物極必反……
  不過,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萬煒繞過了萬意,不顧她的阻攔,硬是走進了屋內。循著那哭聲,找到了床上被萬意裹在一起的小孩兒。
  萬意一臉苦哈哈的跟在萬煒身後,現在的她簡直是欲哭無淚,她已經不知道怎麼向他爹交代了,本以為萬煒會對他一頓竹筍炒肉暴風雨般的責罵。
  誰知道,下一刻,萬煒卻十分熟練的抱起了那孩子,而後對萬意嗔怒道:“你怎麼照顧孩子的呃,她熱了,都不知道,還捂的那麼嚴實。”
  誒?萬意驚訝的抬起頭,看著他爹,沒錯的確是嗔怒。萬煒皺著眉頭看了看小孩兒,然後摸了摸她的額頭,即可變了臉色,“怎麼這麼熱?”
  萬煒轉身對萬意叫道:“還傻楞著做什麼?還不快去找大夫。”
  “哦。哦。”萬意傻了吧唧的跑出了門。
  她想不通,他爹怎麼就不驚訝她的屋裡忽地多出來個小娃娃,反而如此溫和。
  等到大夫給孩子重新換了傷藥,開了藥方,萬煒對著跟進跟出,忙前忙後的萬意道:“孩子就先放我這裡了,你出去吧。”
  誒?這是今天萬意第二次愣住了。
  不過,看他爹的樣子,真的好會看小孩兒,好熟練啊。
  萬兩金看了一眼萬意驚訝的瞪大了雙眼的樣子,驕傲的挺起了胸脯,道:“這有什麼,老爺厲害著呢。當初你還那麼小,又沒了娘親,老爺能把你養大還養的健健康康的,那些婦人們都誇老爺會養孩子呢。”
  聽到這話,再看著萬煒忙前忙後,小心翼翼抱著孩子的樣子,萬意忽然紅了眼圈,想必她小的時候,父親也是這樣照顧她的,看著那個孩子仿佛看到了自己小時候,父親照顧自己的樣子,有種說不出的奇妙感,萬意只覺整顆心都暖暖的,他爹還真是不容易呢。
  不過,感動也只是一時的,就比如現在,他爹安置好了小孩兒,就開始審問她了。
  萬意一聲不響的跪在地上,他爹就神神在在的坐在前面喝茶,連一個眼神都沒有舍給萬意。
  萬意小聲叫了一聲,“爹……”
  還是每人搭理她。
  於是,萬意討好的又叫了一聲,“爹爹……”
  好吧,反正她在萬煒面前也沒有什麼臉面可言,於是嬉皮笑臉的叫道:“爹地。”
  這下可把萬煒嚇的不輕,正在喝茶的他被嚇的連連咳嗽。只好繃著一張臉,道:“洋腔怪的的像什麼樣子,起來吧。”
  萬意得了命令,歡快的站了起來,不過,好像腿麻了。
  “哼。”萬煒看了萬意正在敲著小腿的樣子,哼了一聲。
  “說吧,那小孩子是怎麼回事。”
  萬意早在被罰跪的時候,就已經想好了措辭,這會兒根本就不用遲疑的回道:“爹,這是我在院墻跟兒撿的,那個時候她一個小孩子孤零零的躺在那裡,周圍什麼也沒有,黑漆漆的,別提多可憐了。”
  萬煒瞪著眼睛,好氣的說道:“院墻跟兒,你在院墻跟兒撿的。怎麼沒被別人撿到,就被你撿到兒了。”
  萬意知道,院墻跟兒這個地點的確有些牽強,可她也沒出去過啊,剛從牢裡出來,還沒來得出門。難道說她在大牢裡撿的,那才要穿幫呢。該死的武裎冉,都是她帶來的麻煩,如今還有她自己一個人面對,好委屈。
  “我也不知道啊,可能是什麼人看著咱家比較富有,就把孩子隔著院墻扔了過來,正好我起夜,這就撿了回來……”
  看著如此委屈的萬意,萬煒也不好說什麼了。畢竟她也是好心,“那孩子受了傷,現在又有些發熱,你怎麼不早點抱她出來,若晚了一些兒……”
  萬煒不用說完,萬意就知道他什麼意思了,這會兒她可真就有些委屈了,武裎冉把這孩子放下來,那孩子就沒哭過,萬意一直以為她在睡覺,“我……我不知道,我以為她在睡覺,我也不敢……”不敢把她抱出去啊。
  看萬意的樣子,萬意也還是個孩子,自家的女兒總歸自己心疼。萬煒現在就十分心疼,連忙把廚房裡新作出的糕點遞給萬意,“念兒,餓了吧,趕緊吃吧。”
  剛開始想哭的話,萬意現在可就是裝的了,看他爹這麼好說話,萬意也就假惺惺的把這件事混過去了,一邊哼唧著一邊吃著……
  晚了,就滾回房裡睡覺去了。
  武裎冉白天活動了一天,到處疏通關係,晚上按時掐點的去萬意那裡報到。不過,萬意今天的屋子靜的可怕,雖說平時也沒有點燈。
  “過來。”武裎冉剛到屋裡就聽見萬意輕飄飄的聲音傳了過來,好像特意等著她似的。
  “念兒。”
  “你怎麼還沒睡?特意等著我嗎?”
  萬意呲了呲牙,不過武裎冉沒有看到,“沒錯,我就是特意在等你的。”
  武裎冉有些受寵若驚,爬了那麼久的黑窗,終於要被正式承認了嗎?
  可是嘴裡,卻說著:“念兒,這麼晚了,你不用等我,早些睡吧。”
  萬意:“沒關係,夜還長著呢。”
  武裎冉:怎麼聽著這話這麼不對勁兒呢。
  對了,“念兒,那小孩兒呢?”武裎冉終於想起正事來了。
  萬意:“我爹屋呢。”


☆、第54章 路遇劫匪是故人

  “啊?”武裎冉聽後也震驚了。她之所以把小孩兒放到萬意這兒,一是她那裡確實不安全,她要避嫌,還有一個原因,也是最重要的原因是她也不會養孩子,那麼小軟軟的一團,她是一丁點力氣不敢使,在這樣兩難的境地,她唯一想起的人便是萬意。
  萬意那麼厲害,這點小事應該也難不倒她。因此武裎冉極其不負責任的把這個難題推給了萬意。
  小孩兒竟然被萬父“沒收”了,那麼豈不是說萬意她暴露了,武裎冉現在再看萬意的臉色,她終於察覺出來哪裡不對勁兒了。
  “那個,念兒。我還有一大推公文要處理,我今天就不打擾你了。”面對危險,武裎冉本能的想要土遁,然而萬意怎麼可能會給她這個機會。
  於是一整夜武裎冉都在運動,是真真正正的運動,她一邊做著俯臥撐,一邊被萬意坐著。呃……被萬意坐在身上,換言之,就是她馱著萬意做了一夜俯臥撐。
  整個人七葷八素,頭暈腦脹。
  以至於不知道什麼時候,徹底扒下起不來了。任她憑藉著自己超凡的毅力,愣是沒有爬起來。
  武裎冉累的滿頭大汗,萬意還能坐在那裡一邊安靜的看書,數數。真是好強大的心理。直到被武裎冉從背上摔了下來,萬意不防備跌倒了武裎冉身上,她們兩個像是疊羅漢一樣疊在了一起。
  萬意聞著武裎冉身上混著汗水的茉莉香味,有些鬱悶。要知道武裎冉現在扮演的可是一個王爺,堂堂一個王爺竟然把自己弄得香噴噴的,簡直比她還香,真是豈有此理。
  萬意骨碌一個鯉魚翻身起來,然後踢了踢躺在地上裝死的武裎冉。
  “武裎冉,你身上怎麼那麼香,快說你做什麼了?”
  武裎冉本來挺享受萬意貼在她身上的感覺的,忽然聽萬意說起,心中有些興奮,她終於發現了嗎?
  “咳咳,念兒你真聰明。我是用了你們萬家的香皂,怎麼樣,香吧。我一天沐浴三遍呢。並且,我知道你不喜濃烈的香味,所以我特意選了茉莉味的清香。”
  萬意眨了眨眼,你夠了,她自己都忘了備用,沒想到這貨竟然天天用。要知道物以稀為貴,她走的時候這香皂還沒有大規模生產,一小塊可是定價八十文呢,都夠去河內最好的酒樓吃一頓了。當然不會多麼豐盛。
  因為這香皂只是往以往的皂塊裡加了鮮花提取的濃汁,倒也不是多大的創新,外面很快就能模仿出來,因此萬意還特意吩咐了防盜,就是先做成各種各樣的模子,澆成小塊香皂,等到凝固了再繼續換另一種顏色加工。這樣做出了的香皂一塊能有好幾種顏色,很是好看,也十分精緻。等到外人想到其中的關鍵,可能還需要一段時間。
  武裎冉可真會生活啊,就知道用好的。不過,“你不是變成窮光蛋了嗎?”怎麼還用的起萬家的香皂。
  武裎冉咳了咳,“這個是在之前買的。”其實是她一聽說萬家新出了一種帶香味的皂塊,就趕緊命人買了很多。因此被瑤琴發現她有偷偷在用的時候,還痛心疾首的做了一封“陳情表”。勸解她不能如此“小女兒作態。”她是今天要來見萬意,所以特地多打了一些。
  結果,武裎冉沒想到她的私藏貨竟然被萬意沒收了。
  “明天,全部上交。”
  “啊?”
  “啊?什麼啊?你想繼續我陪你運動嗎?”
  武裎冉徹底倒地不起了,她今天才知道萬意這人太精明了,她永遠翻不出她的手指山,看來以後還是捏來順手吧。
  武裎冉懼內的性格,自此算是初步養成。
  武裎冉見萬意瞌睡了,準備放過她了,就開始扭捏開了,“念兒,你看我渾身都是汗,可不可以在這裡洗個澡再走啊。”要知道,她可是最愛乾淨了。
  萬意瞥了她一眼,“不可以。”
  武裎冉繼續道:“念兒,你看都這個時候了,天都快亮了,我要是現在走,被人看到怎麼辦?我可不可以在你這裡借宿一晚啊。”
  萬意這回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就在武裎冉以為萬意屈服了的情況下,萬意卻說道,“那還不趕緊滾,被人看到了怎麼辦。”
  “快走。”
  武裎冉:明明不該是這樣的啊。
  武裎冉極其留戀不捨的看了看萬意,“念兒,小娃娃就先寄養在你家了,我還會來看她的。”
  萬意:說的跟你今天來看她了似的。
  萬意沒想到的是,萬煒竟然徹底霸占了小孩兒的撫養權,這讓萬意一度懷疑她爹是不是愛心泛濫了,養小孩兒會讓他很有成就感。
  而萬意不知道的是,萬煒早就知道外面官兵到處搜查一個八月大的女嬰的是,再聯想到本朝皇帝不要女兒的傳聞,再加上萬意與武裎冉走的極近,他早已察覺出來一絲端倪。萬意馬上要離開回河內,先不說這孩子能不能經手路途勞累,就說萬意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帶著一個小孩子上路就很顯眼了。
  想來想去,萬煒只好把孩子留下了,算是確保自己女兒的安全。
  倒是有一件可喜的事就是,這孩子長得太快了,現在看起來就像是一歲多大的孩子,他也請過大夫,大夫起初也以為是一歲多大的孩子,後來才發現根本不到一歲,只是個頭長得大了些。這孩子胃口很好,簡直是個大胃王,一隻母羊都不夠喂,得兩隻。
  大夫說了,這孩子長得太快了,營養跟不上,要多喂些才好,於是萬煒又給她食譜上增添了許多食物。
  武裎冉覺得孩子給萬煒看著也沒什麼不好,這樣她以後就有更多的理由去萬家了。
  時間一眨眼過得很快,武裎冉就被勒令離開上京了,再不走那些言官們都快吵上天了,然而武原也不想再看見她,於是武裎冉便帶著萬意上路了。
  武裎冉騎馬,萬意做馬車,只是剛走了一天的距離,就出事了。
  “小姐,我們的馬車輪子被人偷了。”
  萬意一臉黑線,這可是官府驛站,況且還有那麼多侍衛,誰敢來偷東西。“其它東西有沒有減少?”
  青芽搖了搖頭,“那個該死的小偷,竟然只偷了一個馬車輪子,真是氣人。”
  萬意聽後黑著臉去找武裎冉,武裎冉見萬意來了,按下心底的興奮,道:“念兒,你來了,我們該上路了。”
  “哦。對了,本王聽說你乘坐的馬車輪子被人盜了,這樣吧,你與本王同乘一匹馬好了,本王的黑馬是這其中最矯健的。”
  聽著武裎冉裝作並不知情,然後有些無奈的提出建議,萬意心中簡直想要抓狂。拜託,是人都能看出來是你監守自盜,好吧。這如意算盤,打的怪精細的。
  萬意:“不用了。”
  萬意轉身對著下人喊道:“讓馬夫把備用輪子裝上去吧。”
  武裎冉一臉懵逼:你們竟然有備用的,不帶這麼玩的。明明這麼完美的計劃,她昨天為了卸掉那車輪,可是努力了大半夜。
  好吧,阿三一直在給她放風來著。
  所以,今天聽到武裎冉“毫不知情”的說起輪子的話題,阿三十分自覺的走遠了,他為自家王爺感到羞恥。
  不過,可能上天有意幫武裎冉的忙,那個備用輪子壞了,所以。雖然過程很曲折,結果還是好的,武裎冉如願以償的讓萬意坐上了她的黑馬。
  只不過,她自己被趕下去,在地上牽馬而已。不過,即便這樣,武裎冉心裡也熱乎乎的。萬意坐的地方,她剛剛坐過呢。
  如果那匹馬,換成騾子,肯定有一種奇異的鄉村畫風。
  一路上萬意就在武裎冉的“陰謀詭計”之中,與她鬥智鬥勇的走了下來。
  眼見著就到河內了,萬意心中卻越來越不安,一路上好像見到不少背著包袱與她一同到河內的人。
  這種不安在城外得到了應驗。
  這個武裎冉非要牽著馬帶著她一個人走在前面,過什麼“二人世界”,把大部隊丟在了後面。等到萬意發現武裎冉和她越走越遠,身後無人的時候,才發現自己種了武裎冉的“奸計”。
  武裎冉剛說了一句,“念兒,你看路邊的野花多好看。”
  “你覺得和我……”
  然後,她們就被人給包圍了。
  “打劫,把值錢的都留下。”
  武裎冉很討厭這些突然闖進來的人,太沒有眼色了,馬上就要到河內了,她馬上就要與萬意分開了,再也沒有了這樣單獨相處的機會。醞釀了這麼多天,好不容易準備表白的她,竟然被這群人給打斷了。簡直太氣人了。
  武裎冉很暴躁,她想打人。
  於是一言不合就開打。
  當然武裎冉並沒有忘記馬背上的萬意,只聽她吹了一個口哨,那黑馬便極具靈性,聽懂了一般,帶著萬意跑走了。
  只是,武裎冉忘了一件事,萬意她只會坐馬,不會騎馬啊,準確的說是不會控制馬啊。
  在黑馬揚蹄開跑的時候,就嚇了萬意一跳,她害怕的抱住馬脖子。然而於事無補,就在萬意即將被馬甩下來的時候,從天而降了一個小少年。
  他騎馬而來,逐漸與萬意的黑馬並排,馬術精湛的他成功將萬意從馬上解救了下來,只是力量還有些弱小,差點控制不住自己的馬,幸好在最後關頭馬停了。他和萬意才僥倖全都安然無恙。
  萬意看著那黑馬呼嘯的奔騰而去,真是“矯健”,跑那麼快,快把她給顛零散了。那黑馬一溜煙就不見了蹤影,可能去找王府的大部隊了。
  萬意平復了一會兒心情,正準備道謝,一回頭,老熟人啊。
  “慕言,你怎麼在這裡。”
  萬慕言再次傲嬌的轉過了頭,“你差點掉下馬。”
  萬意其實對萬慕言是有些愧疚的,雖然說萬慕言偷偷的從萬家離開了,可他們父女離開河內也沒有帶著他,一走就是一個多月,真有些不厚道啊。人家小言子可是剛回家啊。
  “那個,你過得好嗎?”
  萬慕言抬頭看了萬意一眼,“沒關係,我可以自食其力。”
  自食其力?等到萬意被萬慕言又帶回了原來遇到匪徒的地方,萬意就知道萬慕言口中的“自食其力”是什麼意思了。
  此時,武裎冉與那些匪徒打的正火熱。
  武裎冉見萬意被人帶了過來,還以為萬意被捉住了。
  急忙反身殺向萬慕言。
  在匪徒口中大叫著:“小頭領小心”,萬意叫著:“停手”的時刻,兩人已經對上了。
  萬意:頭領?小頭領?她被自己的侄子打劫了!是怎麼回事?
  他們萬家的小少爺竟然去做土匪了!

☆、第55章 群情洶涌境況急

  萬慕言雖然年紀小,可是他可是有三個師傅,並且從小就開始練武的人,所以武裎冉並沒有很輕易的就制服他。相比於萬丘尼,全靠蠻力的打法,萬慕言就要有技巧的多,因此武裎冉與萬慕言的打鬥就比較具有觀賞性了。
  此時,武裎冉也很想吐槽,她今年是犯太歲嗎,怎麼遇到的孩子各頂個的能打,還不是一般的能打。上次萬家的那個黑泥鰍,就差點令她英明盡失,雖然最後他成了自己的徒弟,怎麼這次又來一個小土匪,如果連一個小孩子都打不過,那她在萬意面前不是丟了大人了嗎?為了保住自己的顏面,武裎冉更加拼命了。
  兩人接招不過幾瞬,武裎冉的侍衛們就在武裎冉的坐騎黑雲的帶領下趕到了,遠處塵土翻滾,一騎黑馬跑在最前面獨領風騷。
  即便看到了遠處趕來的大部隊,這些土匪們竟然很仗義的沒有選擇捨棄萬慕言而去,而是嚴陣以待的守在萬慕言身邊。
  武裎冉終於保住了自己的顏面,在大部隊到來之前打退了萬慕言。武裎冉為自己捏了一把汗,真玄啊,正準備迎向萬意求表揚,結果卻見萬意急匆匆的略過了她,扶起了地上的小子,還一臉關心緊張的問道:“慕言,你沒事吧。”
  武裎冉不明就裡的被萬意瞪了一眼,有些踟躇的走上前去,“念兒……你”發燒了吧,還是看錯了,我們才是一路的啊。
  結果,武裎冉話還沒說完,就被萬意推開了。萬意紅著眼睛道:“武裎冉,你怎麼敢下狠手,慕言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不會放過你。”
  武裎冉:我不下狠手,也制服不了他啊。
  不過,聽起來,萬意好像與這小土匪認識,貌似關係還挺親密。慕言,慕言……萬慕言!武裎冉終於想起來了,萬意的姐姐失蹤的孩子不就叫萬慕言嗎,難道就是這個小子。
  所以說,這個能打的小子也是萬家的。上次那個萬丘尼也是萬家的,不過最後成了自己徒弟,這個萬慕言也是萬家的,竟然還是自己小侄子。這萬家的人怎麼都這麼能打啊。
  不過,武裎冉轉念一想,都是自家人,自家人當然是越厲害越好了。
  武裎冉正準備與萬慕言和好,緩和一下兩人之間的關係,都是誤會啊,不打不相識。結果武裎冉就正好看到萬慕言冷著一張臭臉看著他,而且一隻眉毛微微挑起,合著剛才他是裝的啊,就是故意讓萬意討厭她的。這個小子真不可愛,雖然他比自己白多了。
  此時的土匪已經被王府的人圍困了起來,在如此箭弩拔張,人心惶惶的時刻,貌似在正中心的三個人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下屬所面臨的困境,還在彼此鬥智鬥勇。
  萬慕言心中本能的覺得這個和萬意在一起的人真討厭。上次他就見過他,並且還是和萬意待在一起的,現在竟然還在萬意身邊,這個人怎麼像塊狗皮膏藥一樣,一直粘著萬意,真討厭。
  萬意見萬慕言一言不發,躺在地上的樣子,肯定很疼吧,不會是傷到哪裡了,難道是暗傷。她可是清楚武裎冉手勁兒有多大的,要在現代去做女子舉重冠軍也餓不死她。
  想到這裡,萬意又惡狠狠的瞪了武裎冉一眼,竟然對一個孩子下這麼重的毒手。“武裎冉,你還不快點過來,把慕言背起來。”如果武裎冉知道萬意心中所想,難免又會傷感,你眼中的“小孩子”他就不是一個正常的孩子啊。擺著一張面癱臉,武力高,還會耍心機,使手段,最重要的是還會騙取念兒的關心,你難道沒看到他可是領著一幫土匪手下啊,這樣的小孩子還能正常嗎。
  武裎冉有心反駁,可是一看到萬意向她射來的冷颼颼的眼刀子,只好忍下了。難道她真的要向這個小屁孩屈服,武裎冉慢吞吞的向前挪著,正好看到阿三過來,忙道:“阿三,你來背他。”
  萬慕言哀怨的看了萬意一眼,把臉扭向一邊道:“我不用人背,他那麼臭。”
  阿三:我是有多臭啊,還沒走到你們身邊,你就聞到了。人家也事一天洗三遍的好吧。
  萬意想著,也是。阿三的確沒有武裎冉香,要知道武裎冉可是天天用香皂的。“武裎冉,你來。”
  欲哭無淚的武裎冉只好背起萬慕言去了最新的休息地,萬慕言的土匪窩。
  為此阿三還準備勸阻一下,他們雖然現在人多勢眾,可到了土匪窩可就真說不準了,簡直是羊入虎穴啊。可是武裎冉哪會聽進去,她在萬意的監督下,一步步的自己走進了土匪窩。
  萬意見萬慕言臉色越來越不好,急忙催促著武裎冉走快點,“武裎冉,你再快點。我看慕言臉色很不好。”
  武裎冉喘了口氣,她上輩子一定是罪大惡極,所以這輩子來贖罪的,她要背起一個八歲大的男孩子爬山,能有多快。“念兒,汗水進我眼睛裡,我看不清楚路了。”你再給我擦擦汗。
  萬意見此,忙給武裎冉擦汗。
  好吧,這才是萬慕言臉色越來越差的原因。氣的。
  穿過一片蘆葦蕩後,看到面前巨大的湖泊,以及湖泊中央的山峰,萬意愣了。雖然青峰綠水十分壯麗,不過這哪裡有山寨啊。“慕言,你是不是記錯路了。”
  “沒有,山寨就在湖中央的翠金峰上面。”
  萬意:這麼高大上。
  武裎冉:怪不得官府找不到這窩小撮土匪。原來藏得這麼隱蔽,先要經過一片迷宮般的蘆葦蕩,然後再度過一片大湖,最後藏在一個聳立的山峰上。
  武裎冉小心翼翼的看著四周的地勢,這簡直是易守難攻的完美據點,什麼人這麼大才能找到這樣的地方。
  顯然萬意對這個問題也比較好奇,“這是什麼人找的地方,可真難找啊。”
  說到這裡,萬慕言明顯情緒低落,這是他那三個師傅找的地方,他們找了好久,可還沒等到搬進去,就被官府圍剿了,匆忙之間也只有萬慕言和一部分人逃了進去藏起來。明明是前人種的樹,卻一輩子也享受不到樹的陰涼。
  因著三個師傅的原因,萬慕言十分討厭官府的人。上次就是因為知道萬家和官府來往密切才偷偷逃走的,他不願意經常見到自己討厭的人。還是寨子裡的生活適合他,而且他也舍不得這裡的人,小石頭,火匠人……
  想到這裡,萬慕言就更恨武裎冉了,一看這個人身邊的侍衛,就知道他一定也是官府的人,還是一個大官。
  萬慕言的人從旁邊的蘆葦叢中找出自己事先藏好的小船,也就兩隻。萬意看著那寒酸的小破船,心想,就這種條件,你們也敢下山搶劫,可真大膽啊。
  頭一船,肯定要把萬意和萬慕言以及武裎冉運過去,阿三不放心也想跟上來,可是那小船承載不了那麼多人,就被無情的趕下去了,還是武裎冉親自趕的,因為萬慕言說了,他覺得還是武裎冉下去比較好。萬意也同意了,所以為了保留自己的承載權,武裎冉只好把阿三擠了下去。
  阿三看著那小船越劃越遠,趕緊坐上了另一條攆上去。
  要知道前面那隻小船裡,有兩個土匪,王爺只有一個人啊,還是一個筋疲力盡的王爺。萬姑娘身嬌體柔,可以忽略不計。
  萬意和武裎冉下了船,看到那個傳說中的所謂山寨,徹底傻眼了,就這麼幾間茅草屋,看起來還是新蓋的,竟然還有一部分人住在山洞裡。咳咳,這是山頂洞人嗎。
  萬意看著萬慕言,心裡更加難受了。沒想到山裡生活這麼苦,怪不得萬慕言這麼瘦小,一見到她就張口要糧。
  萬慕言一下船,就恢復了雄風,不但自己能下地走了,還走的虎虎生風。
  看到有人回來了,從茅草屋裡,山洞裡走出來許多人,有老人,孩子,還有婦女……萬意看了一圈得出了一個新的結論:剛才下山搶劫的大概是山寨中所有的青壯年勞動力了。
  這個山寨能存留到現在,真是一個大大的奇跡啊。
  不過,這也不能阻止她教育萬慕言。竟然裝作受傷騙她,這也就罷了,就帶著那幾個人還敢自不量力的下山學人做土匪搶劫,一個人多點的鏢師隊伍就能順手滅了他們。還說什麼“自食其力”,真是可笑。
  “萬慕言,你給我說清楚,為什麼去做土匪,還搶劫。”
  “上次你帶走的那麼多糧食呢。”
  要知道一個四口之家一年也就吃個二石糧食,可萬慕言整整帶走了二百石,這可不是個小數目,並且還是因為是萬慕言第一次回家第一次開口相求,她們心中有愧,才勉強給的。
  等到萬意看到山洞裡跑出來的那個圍著萬慕言嘰嘰喳喳的小孩兒的時候,她徹底生氣了,這不就是上次騙他落單準備劫走她的小孩嗎?她怎麼說越看越眼熟,現在躲也沒用了。
  “萬慕言,上次騙我上山的也是你。”萬意雖然說得是問句,但語氣卻是肯定的。她那時就迷惑怎麼會有人知道她們萬家在尋找萬慕言的消息。再加上萬慕言上次自己找了回去,這麼看來,一切都對上了。
  萬慕言先是派了這個孩子領著幾個大人去試探她,沒想到中途她被武裎冉所救,於是便不得不自己上門。
  她萬意竟然被一個小孩子給耍弄了,還玩弄於鼓掌之間,這個孩子還是她姐姐的孩子,她一直準備好好相待,好好補償的孩子,知道事情來龍去脈的萬意怎能不生氣。
  她好久沒有這麼生氣了,萬慕言的欺騙讓她又想起了曾經被人背叛的感覺,她最信任的人竟然……
  前後一聯繫,所有事情都變得清晰了,萬意轉念想到,恐怕今天她也是渾然不知的中了萬慕言的圈套,被她騙上他所謂的山寨。
  那小船只有兩隻,這次她與武裎冉帶來的人都是旱鴨子,水性好的真沒幾個。還是他們山寨自己的人划船,她與武裎冉上了山寨,可不就是孤立無援了。
  萬意如此一想,再看去,果然後面坐船來的侍衛阿三到現在都沒有上岸。
  雖然不想如此揣度一個孩子,可事實就在眼前。
  失望,漫天透頂的失望……
  早在萬慕言自己下船的時候,武裎冉就想到了,萬意也是關心則亂,這會兒看見萬意如此氣憤,她也不知怎麼勸解,畢竟是萬家自己的家事,於是只好默默站在萬意身邊,等會兒一旦情況有變,就趕緊將萬意護在身後。
  不比萬意現在的情緒波動如此之大,武裎冉倒是異常的冷靜。作為一個旁觀者,她知道事情也許並不是萬意所想,因為這山寨老弱婦孺居多,根本困不住她。再加上,雖然山寨裡人多,可山寨外還是武裎冉他們自己人多,萬慕言這小孩兒如此聰明,怎麼會想不到這其中的關卡。
  他在將萬意與她接上山寨的同時,萬慕言留在山下的那些下屬顯然也成為了武裎冉的俘虜。
  這才是武裎冉敢隻身上船的原因。
  大家彼此手中都握有籌碼。
  只是萬意情緒太大了,所以才沒有想到這一層。
  不過,即便如此,萬意口中說的也沒有錯,這個小孩心思竟然如此細膩,令人細細想來驚恐至極。武裎冉默默的看了萬慕言一眼。
  萬意看萬慕言悶葫蘆的樣子,竟然任她責罵,一句話也未曾開口,不為自己分辨絲毫。承認的如此乾脆。
  偏偏他又是姐姐唯一的孩子,她打又下不了手。
  “武裎冉,我們走。”萬意拉著武裎冉要離開。
  武裎冉卻沒有動,抬著頭假裝眼睛看天:本王不會划船啊。
  萬慕言卻突然跪了下來,下了萬意一跳。
  他抬起頭,看著萬意,仍舊沒有流淚,卻倔強的說道:“那些事是我做的。”可是他的態度分明表明,自己不後悔那樣做。現在也只是在輓留她而已。
  看到萬慕言跪了下去,那山寨中的惡人徹底慌了,那個之前參加過劫掠萬意的小孩兒跑過來,試圖攙起萬慕言。可萬慕言卻是固執的跪著,擋著萬意離去的道路。
  他見勸不動萬慕言,只好哭著,對萬意吼道:“你有什麼資格責怪小言子,你們拋棄了他,如今又想找他回去,這讓人怎麼相信。連親生母親都不要他了,你們又會是真心的嗎?”
  “如果今天小言子不把你騙來,你會願意來這裡嗎?又怎麼會看到我們寨子裡的清苦。你還不明白嗎,小言子這麼做,也不過是想我們好過,想你能幫我們而已。否則他早就可以一走了之。”
  “前些日子山上來了很多災民,小言子他救了很多人,所以寨子裡的糧食才不夠了,可即便如此他也沒有再回萬家去求你們幫忙。小言子他明明可以回去過著錦衣玉食的生活,卻願意領著我們這些老如婦孺過苦日子,想方設法幫我們活下去。”
  那個叫小石頭的孩子果然是和萬慕言在一起久了,竟然是最了解他的人,也清楚他的一切做法。他說到最後,說不下去了,就說道:“小言子是我見過最好的人,他是一個大好人,你們誰也不準說他不好。”
  萬意聽後,又看了看萬慕言身後不知何時站了許多的老人,婦女,小孩兒,很顯然她們衣衫襤褸,還是一副長期營養不良的樣子。她們默默的站在萬慕言身後,看著萬意的眼神充滿了敵意。簡直令萬意心驚。
  小石頭說的沒錯,萬慕言憑什麼相信她,所以才會試探。
  今天,他也只是想讓她看一看這些人,起了惻隱之心幫他們過得好點吧。萬家再怎麼說也是河內富戶,可是萬慕言卻不想自己去要,所以才有了讓萬意主動給的想法。
  他不是乞丐。
  並且他還救了很多人,那些無家可歸的人,沒有人要求他這麼做,可他就這麼做了。他是一個內心善良柔軟的好孩子。
  這個孩子竟然如此倔強。萬意不知說什麼好了。她現在心裡酸酸的,心緒也很是複雜。
  面對這一切,她第一次茫然了,無措了。
  武裎冉看出了萬意的為難,默默的握了握她的手。萬意看了看武裎冉,又看了看萬慕言,艱難的說道:“你起來吧,我不走了。”
  萬慕言這才起來,然後十分淡定的走進武裎冉和萬意中間,把她們兩個給分開了。
  他拉著萬意的手,走回了寨子。
  被遺忘在原地的武裎冉:這個孩子真!不可愛。
  剛才她真不應該幫她,她應該帶著萬意一走了之的。就讓萬意永遠誤會他,討厭他。
  萬意回頭喊道:“武裎冉,你怎麼還不跟上來。”
  武裎冉:萬意治愈了我。看在萬意的面上,我就不跟你計較了。
  “等等,我來了。”
  雖然誤會解開了,不過萬意心中有了更大的疑惑,她在來時的路上就有看到很多人大包小包的舉家搬遷,難道河內出了什麼事。既然出事,一定是大事,好像還有難民什麼的,可那麼大的事,為什麼武裎冉一路上都沒有接到消息。
  “慕言,那個小孩兒說你們救了許多難民,是怎麼回事?”
  原來在萬意去上京的那段日子裡,河內境內的那條大河發大水了,淹掉了很多農田和村莊。就連萬慕言救得災民也有些是自己餓暈在路邊他們撿的,竟然還有一些是在山寨前的湖泊裡撈出來。
  有被大水衝到這裡的。
  這的意思是這片湖泊其實是連著大河的。不對,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聽萬慕言的描述,這次水災挺嚴重的,並且地方官還瞞了下來,沒有上報。這就解釋了武裎冉為何在上京沒有收到消息。
  更令人氣憤的是,受災最嚴重的並不是河內郡,而是附近的幾個郡,可他們竟然把災民都給趕了出來,只有河內郡因為武裎冉不在,又或者是別的原因,願意接受他們。所以已經有很多人趕往河內。
  如果這樣的話,河內恐怕現在也很不好過吧。突然激增的人口,糧食,□□……
  果然武裎冉聽到這裡,已經坐不住了,她要急忙趕回去處理內政。
  “我跟你一起回去。”萬意也坐不住了,她的事業才剛剛起步,還有他們家怎麼樣了。
  可是,萬慕言卻搶先說道:“你還是先不要回萬家了,聽說你們萬家已經被災民們給包圍了。還有街道上到處都是人,很不安全。你還是先留在我這裡吧。這裡比較偏僻,知道的人很少。暫時比外面安全了許多呢。”
  “不行,我必須回去看看。”萬意很堅決。
  武裎冉也勸道:“我先趕回去了,我讓小五帶些人留下來保護你。”
  武裎冉不肯帶萬意,萬意就只能被留了下來,在這點上萬慕言竟然與武裎冉出奇的聯合在了一起。
  “你這裡還有別的船嗎?”萬意還是不放心。
  “船沒有,會造船的人倒是有。”想了想,萬慕言又說道:“還有幾個水性好的。”
  會造船?水性好?
  萬意心中暗喜,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那他會造海船嗎?”
  萬慕言不知萬意怎麼會問起海船,不過還是照實說了,“他以前就是官府造船場的,後來得罪了人,兒子媳婦都死了,幸虧我的師父們救了他。”
  “他以前總是跟我講他曾經建造的船多麼多麼大,還說一些海上的趣聞,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萬意:“你說的是……”
  萬慕言:“寨子裡生活做飯的老頭,火匠人”

☆、第56章 進城受阻招人嫌

  聽到這裡萬意的心思突然活絡了起來,一般受災之後,就會增加許多流動人口,這個時候恰恰是戶籍最不好管理的時候,因為也只有上過戶籍的難民才能得到官府的救助,而那些丟失戶籍或者是地方官為了控制難民數量特意不給重新登記的人大多會被餓死。
  這樣的情況時有發生,因此難民們每到一個救災點都會傾盡全力給自己上上戶籍,這戶籍跟戶籍還不一樣,若是周圍正經莊子上的人可能得到的救助更多,而一旦被上了流民戶籍,則會統一安置在另一處地方,而那個地方的人往往就只能等死,他們會被嚴格的監視起來,直到被餓的沒有力氣,慢慢死去。
  這樣的話,也許自己可以從中隱瞞掉許多人口來,並且還可以讓府上的那些奴隸頂替一些戶籍,奴隸的戶籍管理制度是非常嚴苛的,要想脫籍,不僅得需要主人同意就可以了,還需要官府的認可。而一般官府都會多加刁難。
  這個時候,又恰恰是河內管理最混亂的時候。萬意起身看了看周遭的環境,這裡極其隱蔽,她覺得她可以將這裡重新建造起來,然後暗中建造自己想要的海船。還可以趁著河內大亂,將一些真心依附於他們萬家的人,偷偷送到海島上。先行考察之後,若是那裡適合居住,便可以將一些人口和物資偷偷送上海島,先進行房屋建設。
  一點一點的送人口上去,等到形成了規模……
  有些古話還是說的不錯的,既是災難也是機遇。
  萬意心中大概有了一些可行的想法,便急忙問萬慕言道:“你說,我若是答應發給那些難民糧食,土地,農作工具,頭年還不收賦稅,他們會願意跟隨咱們萬家嗎?”
  萬慕言奇怪的看了一眼,眼睛發光的萬意,回道:“竟然有如此好事,又適逢災年,他們都快活不下去了,遇上這樣頭頂掉餡餅的事,恐怕擠破腦袋也爭搶著要去吧。”
  萬意看了看萬慕言,這個孩子能夠在師傅死後,獨自領著一幫老弱婦孺活到現在,必定是個有本事的,甘羅十二歲就能拜相,也許真有生而知之者。萬意已經不把萬慕言當小孩子看待了,不知不覺間用上了成人的語氣,十分對等的與他商量,“慕言,不管怎麼說,你都姓萬。你背上刻著‘萬慕言’三個字,這也是你娘的意思。”
  “我現在就告訴你吧,萬家將來遲早會交到你的手上。”
  這是萬慕言第一次露出驚訝的神情來,他想不通萬意為什麼會跟他說這些話,更沒有想到萬意和萬煒竟然要把萬家交給他。
  他一點都不想要萬家的東西,萬慕言正準備拒絕,卻聽萬意繼續說道:“從現在開始你能收留多少災民就盡可能的收留,不用擔心糧食的問題,我會來想辦法。但有一點,吃了我們萬家的糧食,從今以後就是萬家的人,一切都以萬家為準。”
  “但他們的蹤跡一定不能被外人發現。過幾天我會給你送來一些萬家的人,幫著山寨建造房屋,以及加強戒備。”
  “你從那些你早前救起的難民們找一些精壯的人來,會木工的最好,把他們編入到那個火匠人名下。”
  “我看你這山寨周圍的樹木挺多的,先砍了用著。”
  “對了,一定要讓寨子裡的人吃飽。不夠的話,錢,糧,工具,等我回了內城都會派人送來。”
  “對了,要先早好幾隻能用的船才好。”
  ……
  萬意一口氣說了很多,萬慕言越聽越心驚,萬意這是要準備做什麼?造反嗎?可就這些人也難以成事啊,況且萬家雖然有錢,可也達不到富可敵國的程度啊。
  還有,為什麼要造船。
  萬慕言越想越心驚。
  難道萬意要出海!
  看著萬慕言看過來的眼神,萬意便知道他一定是想到了什麼,不過這又有什麼關係呢?他們是一家人,應該相親相愛的一家人。自古以來就沒聽說過招安的山寨有活的好的,恐怕這點萬慕言也是清楚的,所以才寧願在山裡餓死也不下山。萬意此舉也算是給他們找了一條活路,萬慕言是如論如何都不會拒絕的吧。
  “晚上,你來我屋子,我有重要的事情告訴你。”萬意決定既然要以山寨為根基做這些事,當然得需要萬慕言的參與,勢必要告訴他這些事情。
  “現在,你先去把那個火匠人找來吧,我有事情要問他。”
  萬慕言雖然有些執拗,可萬意的話他還是聽得,萬意是第一個要找他的人,又為了他毫不猶豫的闖進圈套裡,更重要的是她會抱著他哭。
  萬慕言心裡,萬意早已經成了重要的人。所以才會知道萬意要走的時候,跪下求她別走。既是道歉,又是輓留,其它換做任何一個人,他都不會做到這個份上。
  通過兩個時辰的交流,萬意才知道這個看起來很精明的六十歲左右的小老頭,火匠人原來就是官辦造船場的高級技工啊,並且他還自己設計出了一種新式海船,渦力更足,風帆也大,船速快,航程將大大縮短。只是可惜,他這一輩子的勞動成果竟然沒人欣賞,自己沒了傳人,見萬慕言聰明準備傳給萬慕言,可萬慕言又不敢興趣,根本不願意聽他多說,只當他是在吹牛。
  萬意問他願不願意重拾舊業,並且教幾個徒弟的時候,他猶豫了一下就答應了,反正他已經跟官府鬧翻了,再說萬意又是萬慕言的親姨母,萬慕言是他的小恩公。既能報恩,又能做自己喜歡的事,他幾乎沒有猶豫就同意了。能夠得到萬意的肯定和認可,這個小老頭仿佛煥發了生機。走的時候,步伐也輕快了不少。
  等到晚上,萬意把海圖以及海島的事告訴萬慕言後,他也顯得有些興奮,到底還是個孩子,他對於能夠出海並且建立屬於自己的地盤,感到十分新奇。能夠參與這樣的大事,也讓他很有成就感。
  不過,這種事不能告訴武裎冉啊。
  可是,她總有一天會發現的吧。
  到那時……
  哎呀,不管了。走一步說一步吧。
  想到這裡,萬意便和衣睡下了,她已經和萬慕言說好了,明日要早點離開山寨回萬家看看,這裡的事就拜託萬慕言先招呼著。
  既然決定了要做這件大事,萬家也要選些得力人手招呼著。什麼人適合,萬意他們反對呢,又不能被人發現,看來要做的事還有很多啊。
  萬意想著想著便睡著了。
  第二日,一大早,萬慕言便親自將萬意送出了寨子,山下武裎冉的人馬也已經跟著武裎冉早早回城了,只有萬家的人還有武裎冉特意留下的幾個侍衛還在山下等著萬意,他們昨天本來要上山的,是萬意帶了親筆信來說明日便下來,讓他們在這裡等著。
  萬意想到了這次進城可能會受阻礙,但沒有想到竟然那麼嚴重,一路上他們已經遭受了好幾波難民的襲擊,也幸虧他們人不集中再加上餓的沒有了力氣,否則後果真是不堪設想。
  到了城門口,更是誇張,那裡已經停了好多人了,只是河內郡的內城城門緊緊閉著,嚴絲合縫。想必是昨日武裎冉回去後便下令關了城門吧,否則這些人一旦涌進內城,真是不堪設想。
  雖然此舉有些不人道,可是也只有這麼做才能維持整個河內的安定,犧牲一部分成全大多數,即便知道這個道理,可一旦自己成為了那個“一部分”還是難免感到徹骨的涼意。
  最令萬意氣憤的是,他們竟然也被擋在了門外。
  能夠走到這裡,已經十分不易,若是到了天黑,進不去城內,難民一旦多了起來,她們這些衣著亮麗的人,就會成為眾矢之的,首先受到攻擊。
  “我們是河內人,為何不放我們進城。”
  那守城官兵聽後也只是笑了笑,“這裡哪一個不是河內人,又有多少個自稱河內的人,若是都放了進去,豈不是本將的失職。”
  萬家的馬車其實很好辨認,即便認不出來,他們也不像是難民,只要給了銀子並不會被攔在城外。
  再加上萬意從前在河內出盡了風頭,怎麼會有人認不出來。就算認不出來,也能認得一兩個隨行的王府侍衛吧。
  他們穿的可是正經的侍衛府,又有身份牌證明,不是什麼人都能假冒的。
  顯然這守城門將是故意跟他們作對的。
  “你是什麼人,為何對我們萬家如此刁難。”
  萬意想不通,按理說他爹在上京城出了那麼大的風頭,他們萬家的家世也傳了皇榜昭告,怎麼還有人敢攔她回城。她已經不僅僅商人之女了,更是名臣後裔,大臣之女。
  看來只有一種可能了,河內還沒有得到消息。一定是前些日子,這些官員們為了封鎖消息,所以一併連外界的消息也封鎖了。
  真是一幫酒囊飯袋。
  萬家奴僕中竟然有人認出了那守城門將。“小姐,我認得他,他是江家的人。”
  原來如此,是因為江傾的事辱沒了他們門楣,還是那日河內盛宴,她羞辱了那個江大人,惹怒了江家呢。
  想來,上次那個魏太監呈現的證據裡,就有江家,尤家的族譜呢。連族譜都能做證據用,雖然也有可能是手抄本,可這也真是夠夠的了。
  有些蒼蠅也只有一巴掌拍死了,才會知道學會安靜比命還重要。

☆、第57章 事急從權需謹慎

  就在天色漸變,萬意準備領人強行打開城門的時候,武裎冉的那個老管家來了,他親自領人打開了城門,迎了萬意進去。原來守城的小兵中有人認出了萬意,準備回萬家報信領個賞錢,這才有老管家來開城門一事。
  “萬姑娘,王爺他有急事來不了,便命老朽來接您進城。”這老管家如今對萬意倒是客氣了許多,儼然是當做半個主子來對待了。人老了就是精明,看事情比誰都準,上次見了武裎冉對萬意的態度,他便迅速的調整了自己的心態。
  “嗯。”萬意這會兒心情很不好,也懶得多說,便應了一聲。
  也算是萬意倒霉,東西南北四個城門偏偏選了東邊這一個。
  要是再改道去其它城門,則時間上又來不及。再說,這個城門距離萬家和那翠金山也近。萬意想據說這四個城門是由河內的四大家族分別看守的,其它三個城門分別是張家,尤家,黃家,看來這個東城門便是江家看守了。可,為什麼就不能是萬家呢……萬意回頭深深看了那城門一眼。
  街道上許多店鋪都已經關了門,可門前總是會守著那麼一兩個衣衫襤褸的人。
  不過越往裡邊走,這種情況也就越少了。
  城中城,大概就是這麼個意思,一座城市也要分個外城,內城。窮人巷,富人區。
  萬意領著人,一路上也沒有多加留戀,快速的往萬家趕去,現在的她竟然有一些思家心切。
  等到萬意趕到萬家的時候,她終於明白萬慕言口中的“包圍”是什麼意思了,這男男女女,拖家帶口的,竟然在他們家前面搭起了窩棚,有的竟然畫了一個圈席地而坐,這是要守在他們萬家吃窮他們家的節奏啊。
  更恐怖的是,這明明是自己家,他們家的馬車竟然進不去。
  看大門緊閉的樣子,萬家應該好久都沒有人出來了。
  真不知道裡面變成什麼樣子了,萬意現在後悔死了,萬煒幹嘛要把院子建的的這麼偏僻,這下好了,左鄰右舍連個幫忙的都沒有。對了,隔壁不是武裎冉住著呢嗎,她怎麼會允許自己住的附近這麼多難民,不怕人身受到威脅啊?後來萬意一想,就泄了氣,隔壁那不是真的王府啊,也就是武裎冉的暫住地,類似行宮一樣,怪不得沒官府來趕人呢。
  難民們看到了萬意這一行“不一樣”的隊伍,迅速的三五一群站了起來,慢慢的聚集過來,萬家奴僕以及王府侍衛迅速的圍成了一圈。
  “大人,好心賞我們一口飯吃吧。”
  這裡面青山最是壯士,跑在了前面去叫門,等到他擠出包圍圈的時候,臉上簡直變得慘不忍睹,竟然還有不知誰的一隻大鞋印。
  聽說小姐回來了,不一會兒萬家大門就開了,率先從裡面走出來一個黑黑的小子,本來向前擁擠的難民,見了這個黑小子,竟然害怕的後退了一些。
  在黑小子後面跟著一批壯實的家丁們,分別站在了兩遍,清理出了一條過道來,萬意走了過去。竟然在這種情況下,享受到了明星級別的待遇,萬意也是鬱悶了,關鍵是兩遍虎視眈眈的不是愛她的米分絲是要吃了她的難民啊。
  萬意他們這邊進了府,那邊大門便又重新關上了。
  “怎麼回事?”萬意冷著臉問,萬重金前些日子被她一封書信調去了上京主管上京商社的事,萬青牛又忙著河內商社的事,現在府裡當家的是萬十金。也是父親身邊的老人,是萬兩金的哥哥,從下面的鋪子調上來的。好吧,他們萬家的確不會取名字,她爹萬煒那一代的全是金銀,而她這一代則全是青……不知道是不是金銀多了該吃草了,青芽,青草……什麼的。
  剛上任就遇上這麼棘手的事,萬十金也很鬱悶,還不如鄉下鋪子清閒,不過萬家的管家到底是體面了許多。“小姐,不知道是什麼人放出的話,說我們萬家是河內首富,倉庫裡的糧食多的吃不完,都快生蟲了,也不肯拿出來救人。”
  萬十金的語氣有些無奈,“這不是,那些進了城的難民聽說後就都趕來了,非要逼我們拿出糧食來。”
  萬意的臉更黑了,明顯又是被人陰了。這不明顯的是其它富戶或者是士紳放出來的消息來轉移難民的注意力,好維護自家的安穩和糧食。
  “府裡沒遭搶吧。”這個時候,難民們最容易受人挑撥,便有一些投機取巧之輩借此挑撥大眾,進府劫掠的事情也時有發生,因此萬意才有此一問。
  “這倒沒有。不過,有幾次闖進來幾個人,也都被丘尼打跑了。”這點上,萬十金倒是挺欣慰的,沒有出亂子。
  “丘尼,萬丘尼?”萬意有些驚訝,關鍵時刻,這個小子倒派上了用場。
  說起萬丘尼,萬十金也有些感慨,“小姐,你是不知道,這小子厲害著呢。只要讓他吃飽,一個人能打十個呢。就說前幾次,有人半夜偷偷溜進來,就是被這小子發現的,還有門外幾個潑皮鬧事的,也是這小子擺平的。”
  萬意有些哭笑不得,還吃飽了才能一個打十個人?她們萬家難道還能不讓他吃飽飯?萬意問起的時候,萬丘尼就在旁邊護衛,萬意便叫了他來,問道:“丘尼,今天吃飽了嗎?”
  萬丘尼臉紅了紅,不過因為臉黑,也看不清。“快飽了。”
  得,還是沒飽啊。
  聽到萬丘尼的回答,萬十金顯然有些鬱悶,他今天可是吃了十碗米飯了,怎麼還沒飽?
  萬丘尼也有些不好意思,他都不敢說,他自從來了萬家就沒敢吃飽過,一頓只吃兩碗米飯,就怕吃多了,小姐覺得他太費糧食,再把他趕出府。
  萬意想了想,最近不太平,她也需要護衛,既然萬丘尼這麼能打,人才不能埋沒了啊,便說道:“以後,你就跟在我身邊吧。”
  萬丘尼愣在那裡,沒有明白過來,這是什麼意思。還是萬十金打了他腦袋一下,說道:“丘尼,愣著做什麼,還不快謝謝小姐。”
  萬丘尼梗著腦袋,就是沒答應。“我不願意。”
  這下輪到萬意驚訝了。
  萬十金怕萬丘尼惹惱了萬意,趕忙用胳膊拐了他幾下,誰知道這個傻小子就是不改口。“我走了,我妹妹怎麼辦?我想和妹妹在一起,我還要照顧她。”
  萬意倒是想起來了,萬丘尼的確有個妹妹,還是她給取得名字呢。“你說冬兒,那讓她也跟在我身邊算了。”
  這下萬丘尼總算是歡天喜地的答應了起來。萬意剛抬腿要走,他便雄赳赳氣昂昂的走在了前面,要保護小姐嗎?不過,這舉動倒把萬十金嚇了一跳,你個下人還是個奴隸,竟然敢走到主人前面,沒看見連他這個老下人都還半彎這腰呢。正想教育他,萬意攔住了,萬意笑了笑。這個黑泥鰍可真逗。
  一回到萬家,萬意也沒有閒著,趕緊吩咐下人,幾人一撥,夜裡輪流守夜,雖然這些萬十金也交代過了,可顯然效果並不是太好。
  萬意將人重新編製了一下,增加了府中的護院的人數。就連家丁也按照各自特長,編成了六人一組的小分隊,又讓護院訓練一匹後補人員,等到有人受傷了,便頂上去。這一安排就到了晚上。
  萬意還知道為了安撫現在門外的難民,萬十金每天都有給他們分粥分餅子。
  萬意心中想,這樣下去可不行,那樣的話,趕來萬家的難民只會越來越多,她們萬家再富貴也養不起一個河內郡的難民。這樣任他們予取予求可不行。當下還是解決門口的難民為主,他們守在門外始終是個隱患,這樣她就連睡覺都不能安穩。
  這樣下去,萬家遲早要被他們拖累,並且他們一旦好吃懶做成了習慣,便會每天等著萬家發吃的,這樣下去,若是有一天萬家突然不給他們吃的了,必定會心生怨恨……
  救人可以,可這樣吃力不討好的事,她不可不願意給人白當了冤大頭。
  若是能見到武裎冉就好了……
  萬意正這麼想著,武裎冉便風塵僕僕的從門外走了進來。她衣服上沾滿了泥土,臉上也染了灰塵,一臉倦容。
  可是見了萬意,還是重新換上了笑顏,只是有些嗔怒道:“念兒,你怎麼回來了。不是讓你等等再回來嗎。”
  萬意見只才一天武裎冉便如此憔悴,有些心疼,可還是嘴硬說道:“我再不回來,我家就被人侵占了。”
  見萬意說起這事,武裎冉有些汗顏,作為一方長官,這是她的失職。她也聽說了這事,只是衙門裡還有那麼多事,等著她一件件去辦理,所以便來不及處理萬家的事。
  “我……”
  萬意知道武裎冉要做的事很多,她也不是那麼斤斤計較的人,更不會拿這些事去煩她,便搶在武裎冉開口前,說道:“你不用內疚,這是我們萬家自己的事,我能處理好。”
  武裎冉有些落寞,她的萬意總是如此獨立自強,一點都用不到她。知道這一點,她並未欣喜,而是有些難過,她也很想讓她依靠。
  “對了,有一件事還是需要你幫忙才行。”正在感傷的武裎冉忽然聽到萬意說到這話,眼睛忽地亮了起來。
  萬意:怎麼感覺武裎冉的眼睛會發光。
  武裎冉一掃之前的失意,語氣中帶著輕快,說道:“什麼事?”
  萬意想了想,說道:“你能不能派軍隊來,把我家門前的人都給帶走。”
  武裎冉:你不是自己解決嗎?還有,這個方法很暴力有木有……
  一瞬之間,武裎冉想了很多,派軍隊來,會不會刺激到那些難民,以至於引起嘩變。民亂一旦發生,便很難控制。
  尤其是這個時候,一定要小心行事,不能被人鑽了把柄。
  萬意見武裎冉眉頭緊皺,便知她一定再想這件事情,便開口道:“武裎冉,你怎麼這麼猶豫,非常之時用非常手段,再說這不是你奪取兵權的最佳時機嗎?”
  武裎冉有些驚訝的看向萬意。
  萬意卻自顧自說道:“這是非常時刻,你又是河內最大的官,事急從權,你就是罷了幾個不聽命令的人又能如何?誰敢說你不是?說的話,就把他丟進難民營裡。”
  這時,武裎冉看著萬意,眼裡不但發光了,還發綠了。
  她的萬意總是如此聰慧,一言便點醒夢中人。河內的兩營兵馬,南營,北營,南營倒還好說,只是北營有些棘手,她畢竟來的時日短,難以入手。這樣一來,的確是危機也是機遇。如果沒有這個機遇,她不知還要等多久,才能慢慢滲透進去,然後掌握住人馬。
  她首次來河內,只帶了少部分人,並沒有全部帶來,還有一些人馬在上京待命。這次回去,已經通知了舊部,讓他們全部進河內來,這樣的話,正好可以填補其中的空缺……
  其它的方面也可以用此法,以此類推……
  那個姓張的,她早就看他不順眼了,倚老賣老,對她指指點點……
  武裎冉顯然已經陷入了無盡的遐想中……一竅通,百竅通,她不但想到了軍營,還想到了衙門,以及河內的諸多地方……
  萬意見武裎冉考慮了好久,還沒有動靜,便說道:“武裎冉,行不行,你給我話啊。”那些人天天守在她們家門口,實在是太恐怖了,臥榻之地豈容他人酣睡……
  “行,當然行,怎麼會不行呢。念兒,你太好了。”武裎冉稀裡糊塗說完這話,竟然激動的抱起萬意轉起圈來。
  嚇的萬意只好緊緊的抱緊她的脖子。
  “武裎冉,你幹什麼?快放我下來……”身體離地的感覺,實在是不太美妙,總覺得會摔的很慘。
  武裎冉哈哈大笑,萬意真是個寶貝,“我不放,除非,你今晚讓我借宿。”
  萬意:……

☆、第58章 睚眥必報非小人

  武裎冉還是沒能成功“登堂入室”,畢竟萬煒不在家,家中就只有萬意一個小姑娘,怎麼可能敢留宿一個王爺在府中度夜,萬意她就算再怎麼心大,也還是要點臉面的。
  況且,武裎冉也沒有時間休息,外面還有一大攤爛攤子等著她收拾呢。武裎冉也只在萬意這裡呆了一會兒,便又匆匆離去了。
  萬意看著武裎冉於夜色中離去,那副急匆匆的樣子,倒真有幾分愛民如子的情懷。既如此,便再幫她一把又如何,救人一命如勝造七級浮屠,她本身既受了那天大的恩德,也該償還一些。
  況且,他們萬家扎根河內,河內大損,他們萬家也討不了好處。於公於私,她都應該盡力而為。
  於是,萬意臨睡前對身邊的青芽吩咐道:“若是天亮的時候,王爺回來了,你就叫醒我,順便告訴她我有要事相商。”
  奔波了這幾日,萬意也卻是有些累了,剛合上眼睛,便昏昏沉沉的睡下了。
  豈不知,武裎冉效率極快,到了後半夜,便隱隱約約聽到門外喊聲震天。整個萬府如臨大敵,嚴陣以待,偏就萬意睡的死沉,那般大的聲音竟然也沒能吵醒她。
  武裎冉一臉倦容悄悄進了萬意的屋子,好吧,她這次來不及翻窗了。看著萬意的睡顏,武裎冉心中竟然出奇的平靜,她剛剛派兵親自指揮把萬府門前的百姓全都接收帶進了新建的難民營,心中無限滿足。
  看著萬意雷打不動睡的正甜,心道:她這次總算做了一件好事,萬意她總該睡安穩了。
  這念頭剛剛升起,武裎冉眼睛一閉竟然倒頭便睡著了。
  實在是太累了,不想在挪窩了。
  青芽一直關注著外面的動靜,有些擔心睡不著覺,在天亮之前,外面沒了響聲,她聽守夜的家丁說,外面的難民都離開了。想必是王爺回來了,一直記掛著萬意的交代,便急忙忙去叫醒萬意。
  青芽輕手輕腳進了屋子,按理說武裎冉習武之人聽覺敏銳,即便青芽再小聲,她也應該能夠發覺的,尋找的這個時候聽到動靜便起身離去了。可這個時候,也不知是太累了,還是如何,竟然依舊酣睡。
  青芽進了內室,看清了室內的情況。一雙眼睛睜的大大的,她看著床上緊緊依靠著睡在一起的兩人,差點驚叫了出來,幸虧她單純卻不傻,這事要是傳了出去,小姐的名聲可就盡毀了。於是緊緊用手捂著嘴巴。
  河內王對自家小姐有意思,萬意身邊的人都看的出來,也有些樂見其成,可這樣大搖大擺的進了萬意的閨房,還睡在萬意旁邊,就太過了。
  這分明是登徒子的行徑。
  青芽氣的小臉紅彤彤的,看萬意熟睡不醒的樣子,分明還不知道河內王卑劣無恥的行徑,小姐一定是矇蔽的。青芽這樣想著,便眼睛狠狠的瞪著武裎冉,她一定要保護好小姐的名聲,心中暗想怎麼才能在不驚動萬意的情況下,把武裎冉弄走。
  可是她腦容量實在太小,想不出什麼好辦法。
  難道,她現在跑過去把萬意藏進床底下,然後自己再把河內王抽醒,大哭著趕走她……
  不行,不行,這畢竟是小姐的屋子。
  要不,先把河內王綁起來,再藏進櫃子裡,再讓人把櫃子扔出去……
  否定了一個個方案的青芽都快急哭了,她怎麼這麼沒用,看著萬意被武裎冉“欺負”,竟然什麼好辦法都想不出來。
  誰知道,萬意已經醒了,十分淡定的越過武裎冉,看見青芽站在屋裡,就招呼她來給自己洗漱,十分自然的問道:“青芽,武裎冉什麼時候來的,你怎麼不早點叫醒我。”
  這自然的動作,泰然的姿勢,竟然是十分的平靜,就像是這樣的場景曾出現過無數次一樣,在丈夫身旁安然早起的妻子……
  青芽震驚了,小姐為什麼看見武裎冉睡在她旁邊一點都不驚訝!一點都不吃驚!竟然十分的自然!
  “小姐……你……我……她……”青芽結巴的說不出話來。
  這證明了什麼,證明小姐其實與王爺早就已經“互通取款,暗度陳倉。”
  知道這個天大真相的青芽有些紅紅火火恍恍惚惚。
  萬意也沒管青芽,自顧自的收拾好了,看了看武裎冉熟睡的樣子,也沒叫醒她就出門了。武裎冉應該很累吧,還是讓她多睡會兒吧。
  等到萬意一腳邁出了門,忽的想起了什麼。她還不是王妃啊!武裎冉剛才睡的是她的床!她,她竟然剛才一點反應也沒有。
  武裎冉早在萬意起來的時候就醒了,可她就是懶得動,一根手指頭也懶得動,就繼續睡了。
  可能早上剛起,腦子不是很好用,將上一世出現的場景與這一世記混了。
  怪不得青芽一臉震驚的看著她,估計現在她在青芽心裡已經成了一位“驚世駭俗,開朗奔放”的小姐了吧。
  萬意止了腳步,看了一眼身後的青芽,青芽低著腦袋連抬也不敢,“咳咳,那個青芽……剛才我……”
  青芽一抬頭,滿臉淚水,嚇了萬意一跳,“小姐,您別說了,青芽都懂。”怪不得河內王連夜幫他們清理門前的難民,那些人今天一早便消失了無影無蹤,一定是昨日小姐為了玩府去求了河內王,所以才……
  小姐,您的痛,青芽都懂。青芽一定會守口如瓶的。
  萬意看著淚流滿面的青芽,眼角抖了抖,你到底懂了什麼啊。或者說是你到底腦補了什麼啊。
  “青芽,你聽我說……”
  青芽大叫著“小姐,你什麼都別說了,青芽都懂。”灑著淚花跑走了。
  萬意:……我,求給一個說話的機會啊。
  青芽跑走的時候撞上了匆忙趕來的萬青牛,萬青牛一個大男人竟然生生被她撞開了,青牛一臉驚訝的看著剛剛離去的“女壯士”,“小姐,剛才那是……”
  萬意搖了搖頭,聳了聳肩,“人有三急嘛。”
  青牛:這個我懂,想上又找不到茅房的感覺,絕對能撞倒三頭牛。
  青牛搖頭,對了,他來是有要是稟告的。“恭喜小姐,還是您有辦法,門前的難民已經沒有了。只是……”
  萬意抬眼看了青牛一眼,這小子越來越精明能幹了,說話都學會一道一道的,知道先說些好聽的,再給自己的話鋪路,省的她心情不好遷怒了他。
  不錯,有前途。
  “只是什麼?”
  “有人在外面詆毀小姐您,說商人就是商人見利忘義,您不顧百姓生死,坐擁整個河內的財富竟然為富不仁,剛回來第一天就迷惑了河內王,將門外百姓趕盡殺絕……”
  萬意柳眉一橫,“還有呢?一次性說完吧,別吞吞吐吐的。我聽到的可不止這些。”
  萬青牛看了萬意一眼,這小姐真是神機妙算,即便待在府裡也盡知外面的事,既然小姐都知道了,他也沒有了後顧之憂,一股腦的全抖露了出來,全不知那都是萬意在用話■他,“小姐,他們還說你就是個上不得檯面的小商女,眼裡只有錢,還說萬煒不在了,沒人能管得了你了,你便無法無天,還說女人就是不堪大用,小家子氣……”
  “停,住口。”萬意越聽越氣,我是商人怎麼了?我是女人又怎麼了?都開始人身攻擊了,叔叔能忍,嬸嬸一定忍不了。萬意冷聲問道:“外面真這麼傳言?”
  萬青牛看萬意突然變了臉色,您不是早知道了嗎,怎麼還……隨即一想,萬意原來還不知道,剛才是拿話套他,他竟然又上了小姐的當。貌似剛才他說的還挺起勁兒。
  萬青牛縮了縮脖子,萬意千萬不要遷怒他啊,剛才的話都是別人說的,跟他一毛錢關係也沒有。
  萬青牛正瑟縮著,突然見萬意笑了起來,結果就聽萬意道:“他們有一點還真是沒說錯,那就是本小姐我還是個睚眥必報的人。”
  “既然是商人,那就讓他們看看我商人的本色。”
  “既然瞧不起女人,那便讓他們看看女人的本事。”
  萬青牛可不敢觸萬意的霉頭,小聲道:“小姐,你想要……”
  萬意吩咐道:“你現在就去招貼告示,就說我們萬府將在富春街舉辦一場辯論大會,無論市農工商,一輪贏對方者可得賞銀一兩,二輪贏得五兩,最後進入決賽一人十兩。”
  萬青牛有些迷惑,怎麼在這個檔口辦什麼辯論賽,還獎金如此豐厚,搞得他都有些心癢難耐,想要去試一試,現在可正是缺錢的時候,必定群情洶涌,參加的人又沒有限定,肯定很多啊。不過,又有些唏噓,小姐真是個敗家女,老爺這十幾年的積蓄,要被她一次性敗光啊。
  “小姐,論題是什麼?”
  萬意燦然一笑,“就論,商人乃國家利器,百姓致富模範。”
  萬青牛一聽,白了臉色,這個論題也太大了啊。不過,若是平常肯定會有許多人跳出來反對,而現在嘛,那人要不就是龜縮在家裡,要不就是不敢上街。並且,那麼多受災的人需要銀子救助,肯定會有許多人蔘加的。
  都這個關口了,誰還管你,商人不商人,給錢的是大爺。
  萬青牛對萬意豎起了大拇指,“小姐,您真是高。他們用流言詆毀您,您就讓百姓自己發聲拿話打他們的臉,還不用自己張口。到時候那些人必定看不過去,要上台與人一較高下,那您就可以坐在一旁看他們笑話。”
  萬意看著萬青牛滿意的點了點頭,不錯,也越來越機靈了,看來人的確是需要不斷鍛煉才能提高。
  “不過,小姐,這個成本是不是太高了些。”
  萬意大手一揮,“那有什麼,大不了,再出一些‘有一枝’大家的經典典藏版畫作,那只會下金蛋的……不是還懶在咱們萬家呢嗎。”這麼說尤逸致好像不好聽,所以萬意趕緊止了口,不過,這尤逸致也真是的,傷好了還懶在他們家不走,他們父女出門這麼走,他竟然還大言不慚的要替他們看家以報她的救命之恩。
  她們萬家那麼多人,還用他一個窮酸書生看家。真是搞笑。
  現在竟然還霸占著竹樓不肯搬家,搞得她都不好意思去了,武裎冉每次來還要多繞幾圈……咦?好像哪裡不對。
  萬意擺擺手,“你趕緊下去準備吧。”
  萬青牛剛走,江傾,尤逸致,就連曼香也都來了,東家回來了,她們這些給人做工的這麼久沒見,當然需要來看看,走一走感情了。
  曼香曼玉如今進了幕後工作,曼香她平日也就寫一寫詞曲,曼玉則是教導一下坊裡的姑娘,成了總教練,倆個人過得別提多瀟灑了。
  不過,江傾好像與她們姐妹倆不太對付,萬意去上京走的急,也沒發現,今天曼玉沒來,將傾則是與曼香互相平行著走進了屋內,各不相讓,是個傻子也看出來兩人關係不好了。
  不過,也是,一個書香門第嫡女突然改行做這個,一個從小就出身勾欄,卻成為了她的下屬,關係能好才怪呢。
  不過,兩個女人來就行了,尤逸致這貨,一個大男人幹嘛也要湊到一塊。
  “尤大家,你說好了給我們姐妹親自畫的畫集,可別忘了。”
  “放心吧,就差上色了,你們上次那個動作可真是驚為天人,一般人絕對做不出來。”
  萬意聽到這裡,連連咳嗽,我去……尤逸致艷福不淺啊,竟然能讓曼玉曼香給他做模特兒,那畫面想想都醉人。“咳咳……”
  “小姐,您終於回來了。”
  “嗯。”知道了他們三人合作的很愉快,清越坊也很紅火,小畫書賣的很好,萬意很欣慰。
  “你們既然來了,那有件事便順道交給你們去做吧。”萬意和三人嘀嘀咕咕商量了一上午,三人走後,結果幾日後河內全境就興起了一場新話劇“誰說女子不如男。”
  第一句就唱到:“江老頭你講話理太偏……”
  江府的江老爺,臉黑了……尼瑪,萬意你這是什麼意思。
  武裎冉睡醒了之後,意識到她竟然睡了萬意的床,雖是無心之過,不過,心底卻很得意,簡直是死不悔改。興奮的卷起萬意的床鋪在床上滾來滾去……
  這件事應該被萬意的丫鬟發現了吧……
  那豈不是說她承認了,默認了,萬意身邊的親近丫鬟知道了,以後萬家人也會知道,河內也會知道,全天下都會知道……
  萬意正在興奮的臆想時,萬意已經拿了飯菜不知不覺進了屋子,“武裎冉,你傻笑什麼呢?”

☆、第59章 聰明反被聰明誤

  外面阿三找武裎冉已經找瘋了,全府上下都找不到,話說王爺應該是收拾完了難民才不見的,阿三把眼光對準了萬府,可是溜達了一圈還是沒找到。也只有一個地方沒搜了,可那是萬意的閨房,他肯定是進不去的,就算能進去,她也不敢進啊,王爺知道後絕對後扒掉他一層皮,可就只有這一個地方了啊,這都中午了,再找不到王爺,那些官員們就要闖進王府了……
  於是,阿三緊緊的盯著萬意的房門,就準備找出些蛛絲馬跡。
  可還沒等他發覺武裎冉的蹤影來,就被萬丘尼發現了,於是與他大戰三百回合。就在這個期間,武裎冉成功躲避了所有人的視線出了萬府。
  阿三一身傷痕的回到王府,卻見武裎冉正閉著眼睛傻笑,“王爺,您怎麼突然出現了?”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武裎冉睜開眼睛,一臉不悅,“本王一直都在這裡。”
  武裎冉見阿三臉上竟然青了一塊,大吃一驚,阿三可是府中除了她以外,武功最好的了,還有誰能傷的了他,“你這是怎麼了?”
  “偷吃被人發現了?”
  阿三很無語,還不都是王爺害的,“是萬家的那個黑泥鰍。”
  武裎冉瞪大了眼睛,不會吧,那個小子進步竟然如此神速。
  武裎冉剛到衙門處理了一會兒公務,就又不得不火急火燎的跑回了萬家,她最近去萬家比自己的王府還多。平常都是跳墻翻窗,今天突然走了正門還有些不太適應。嗯,正門的風景不如外墻的那顆大槐樹啊。
  不過,今天是有急事啊。
  武裎冉風風火火直接闖到了萬家的客廳,萬意姍姍來遲,“王爺,您這死怎麼了?這麼急。”下人稟告河內王闖進來的時候,可嚇了萬意一跳,這還剛走沒多久呢。
  “萬意。”武裎冉剛喊了一句,見萬意瞥了她一眼,自覺自己嗓門好像大了些,便降低了些聲音,盡量讓自己看起來不是在發怒,“萬意,富春街的擂台是怎麼回事?”
  “現在正是多事之秋,你突然搞出這麼大的聲勢……”也太任性了吧。還散出那麼多錢財,這不是召人眼紅,給自己惹麻煩。
  萬意靜靜的聽著武裎冉的抱怨,然後給自己倒了一杯茶,還小小呷了一口品味兒。看來武裎冉得到消息還挺快的嗎?
  怎麼能不快,大早上的又是敲鑼又是打鼓的,還在富春街那等權貴聚集區,一到中午竟然連擂台都給壘起來了,更可氣的是圍了一匹下民,這讓那些權貴們怎麼受得了,一早上開始找武裎冉抱怨了。不過,那時,武裎冉正在睡覺,沒找著人。
  萬意可不想跟武裎冉吵,並且她現在可全靠武裎冉支持呢。於是萬意說道:“我正好想到一個救災的好辦法,你要不要聽?”
  武裎冉:“什麼辦法,快說。”
  萬意一轉口,又說道:“你說那個擂台賽啊,那是……”
  武裎冉早就看透了萬意的小把戲,不過她情願上當,在正事方面,一個小小擂台算得了什麼,於是她截住了萬意:“先說正事,那個稍後再說。快說,你又什麼辦法?”
  萬意笑了笑,武裎冉真上道。看她這樣猴急的樣子,那就直說吧,“你上次就說,即便把災情告訴了朝廷,上面也發不來救助。我們離開的時候,也看到了上京那邊正在大旱,自己的糧食都不夠用,怎麼會拿的出來多餘的?”南澇北旱就是大曳現在的狀態。
  “既然如此,那我們也就只能自救了。”
  武裎冉靜靜的等著萬意說下去,還親自給萬意倒了一杯茶,趁著萬意不注意,自己抿了一口。“現在我們最缺的就是錢糧,這麼多難民,支撐不了幾日。可河內真的沒有糧食了嗎,顯然不是,不說糧倉裡堆的那些陳年舊糧多的要生蟲。”沒個地方官府都有儲備糧,就是為了預防災情。
  “就說,士紳之家,也多有存量。河內的糧食可以說大部分都藏在富人之家,只要他們貢獻出了一點就可以解決河內的危機了。”
  萬意說的這些武裎冉也都心知肚明,就說前些日子她查抄了那個魏和的家,不說主宅了,就連一個偏遠的莊子上,藏著的金銀珠寶,以及糧食都夠一個縣的人吃上一個月了。
  可問題的關鍵是,這些人比狐狸還精明,她早已經派人徵捐過一次了,各個哭爹喊娘的,才徵了那麼一丁點。
  萬意看武裎冉皺眉,就知道,她一定是遇到難題了,於是萬意說道:“所以嘛。這事還得你親自出馬才能辦成,他們那些小官怎麼對付得了那些老狐狸。”
  武裎冉:“原來,你是想我親自去徵糧?”
  萬意笑道,“非也,我是想讓你帶著整個河內的大官去徵糧。”
  “你帶著人敲鑼打鼓聲勢浩蕩,要讓整個城的人都知道,就先從布衣巷開始,一家一戶親自登門。”
  武裎冉迷惑了,布衣巷住的明明都是普通民眾,怎麼去那裡徵糧?
  在武裎冉迷惑的眼神下,萬意繼續說,“然後再去富春街的官員家,之後再去富戶人家。”
  武裎冉:“為什麼要去布衣巷,最後才是富人那裡?”普通百姓生活已經十分不易,怎可與民爭利。
  萬意瞥了武裎冉一眼,“你想,你們每次都要富戶拿錢拿糧,普通百姓看熱鬧,時間長了,人家也不是軟包子,怎麼任你們揉搓。既然出事了,就要大家一起扛,有錢出錢,有力出力,錢少的少拿些,錢多的多拿些,唯有什麼都不出,才讓人氣憤。”
  “連聖人都曾說過,‘不患寡而患不均’,而河內則是‘不怕掏錢就怕你什麼都不出。’只有人人蔘與了,大家的關注才會多。你想了,連普通百姓都捐糧了,那些官員怎麼會不捐,不怕吐沫星子被人淹死?你再想,你這一路走去,攀比也罷,羞愧也罷,那戶戶捐的肯定會越來越多,只比前人多些卻不敢少了的。等到了富戶捐糧的時候,肯定是已經被拉的很高了。再加上以前官員與富戶勾結,只要送些錢財,就能少捐糧,那些大人們也睜隻眼閉一隻眼。”
  “可如今,連官員自己都捐了糧的,你這富戶那麼多糧,卻捐那麼少,那些官員心裡難免不痛快。大家都不捐的時候,就沒什麼可說的了。可這個時候,會有無數捐過的人盯著他們,我們捐了你怎麼能不捐?那些官員也只有看到別人捐的更多,比他們還要大出血,心裡才會痛快。啊,那誰誰,比自己還倒霉,心裡大概也就暢快了。”
  “這有了墊底的,總好過互相安慰。也便鬧騰不起來了。”
  萬意說的多了,有些口渴,便拿起桌上的茶盞一飲而盡。武裎冉本來正在想事情,越想越驚訝,這萬意對人心的把握也太通透了,怪不得以前聽人說這商人賣的便是一個“人心。”武裎冉正暗暗心驚,忽然見萬意拿起她喝過的那杯茶水,便猛的咳嗽。
  咳嗽過後,緊緊盯著萬意的紅脣看。
  萬意喝了那杯茶水,她剛剛也喝過。萬意沒有發現……
  “所以說啊,你走這兩條街下來也夠河內的存糧了,你可真是個聚財童子啊,不知道到時候該有多少人看見你就躲呢?那也是,王爺的面子還是要給的,你都親自出馬了,誰還不敢捐……多少是要給點的,況且,還有那麼多人看著呢?一想到他們不得不捐,肉疼的樣子,我……”
  “武裎冉……”
  萬意正說著說著,見武裎冉一動不動跟雕像似的,盯著自己看,叫了幾聲也沒回答。
  “啊。”武裎冉回過神來,見萬意已經不說了,正準備問起,你說到哪兒了,忽見萬意又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水,趕忙收回自己的視線,嘴裡說道:“好啊,好啊,此計大妙。”說著的時候,又不自覺的瞥向萬意。
  萬意有些生氣,“我好心好意給你出主意,你怎麼還走神。”太不尊重人了吧。
  武裎冉:萬意說話的嘴脣還沾著茶水,好滋潤啊。
  肯定很軟。
  武裎冉忽的起身,端起萬意還沒有喝完的茶水一飲而盡,“本王,這就去收糧了。”
  武裎冉急匆匆走了,比來的時候還匆忙。
  萬意在後面喊道:“武裎冉,那是我的杯子。”
  不過,人已經不見了蹤影。
  萬意自己站在那裡,嘀咕:“還有,是徵糧,不是收糧,收糧多難聽啊,跟萬|惡的地|主一樣。你是土匪嗎?”
  萬意忽然意識到,她這個法子有一個致命的缺陷:她們家才是那個最大的富戶啊。豈不是說,武裎冉一路走來,其實坑的是她自己。天啊,那她得捐多少啊。
  哎呀,萬意氣的直跺腳,怎麼就把自己給忘了。
  現在去攔武裎冉還來得及嗎。
  青芽氣呼呼的跑了過來,“小姐,小姐。”
  “河內王,他又來做什麼?”
  萬意正在獨自哀愁,“別鬧,我正難受著呢?”
  青芽上前去,安慰道:“小姐,您受苦了。青芽都明白,青芽不問了。”她就知道,武裎冉來準沒好事。以前還覺得河內王人還不錯,現在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萬意:“你怎麼知道,我受苦了。”好委屈。自己下絆子把自己給絆倒了。
  青芽眼裡蓄滿了淚水。

☆、第60章 不叫的狗才咬人

  “小姐,馬車備好了。”
  “嗯。”下人來報,馬車備好了,萬意便準備了一下上車了。本來準備讓萬丘尼的妹妹萬冬兒跟在她身邊的,可是那個小姑娘好像和譚大夫混在一起學醫,不願意離開。所以,萬意便讓她拜在了譚大夫門下學醫去了。
  青芽剛剛又再一次淚奔而去,萬意這才感覺到自己身邊的侍女還是太少了,看來得再添幾個了。青霜不錯,可以考慮考慮。
  萬意的馬車剛到了富春街就走不動了,還是青牛親自來將她接了過去。
  沒想到竟然有這麼多人來觀看,不過人越多越好。
  萬意剛坐上青牛早先給她備好的位置,就聽見一陣喝彩聲,“說的好。”萬青牛一看,便道:“小姐,我還要去主持呢,就先下去了。”
  萬意點頭示意他忙去吧。
  就看見台上,竟然是一位老農在與一青年學子辯論。
  那學子剛開了個頭,道:“國家以農為本,農業乃國家根本……”就聽見那老農呸了一口,“還以農為本呢,我們都快餓死完了,你們就是這樣看重我們的,我老人家種了一輩子田,結果還給孫女買不起一個撥浪鼓,兒子乾了一個月零工就買了兩個……”
  “現在沒餓死的幾乎都是給人打工的,經商做小買賣的。人家商人怎麼了,又沒偷你們的額,搶你們的,不但自己能掙錢,還能讓我們跟著掙錢養家。”
  “什麼與民爭利,與民爭利的都是你們這些高門子弟。天天不種田,不下地,好不經商,就會到處遊玩,連秧苗都分不清。”
  “我三兒子原來在一家瓷器場做的好好的,結果說什麼就給征收官家了,回家種田也養不起這麼多人,上山打獵就被大蟲給吃了……”
  “做買賣有什麼不好。活了這麼大歲數,我算是看明白了,你們讀書人說的再好聽,不如給一個銅板,一個銅板還能買半個個炊餅……”
  那書生被說的啞口無言,掩面而去,那老農便欣喜的去領了賞銀。像這樣的情況越來越多,大多是書生們上台挑釁,然後被商戶,農民,三教九流的給說的還不了口,到了最後,竟然打起了罵仗。
  不過,罵贏了也給錢了。
  於是,這辯論賽的性子徹底就變了,變成了一場聲討訴苦大會,反正總結出來就是一句話,“我們要經商,我們不要歧視。”
  辯論賽一連三天,到最後那些學子們實在辯不過那些精明的商人,於是就開始聲討主辦方,萬意了。
  萬意笑嘻嘻的上了台,“你們不是說,道理不辨不明,現在我給了你們這個機會,讓你們把書中所學盡情揮灑,為何又如此怨懟。”
  “難道是辯不過人家,便要惱羞成怒,這就是你們平日所學聖人教誨。”
  “勝敗乃兵家常事,你自己選的命題沒有辯論得勝,跟我有什麼關係,怎麼就成了我教唆的呢?”
  看著那些目瞪口呆,一句話也講不出的學子們,萬青牛為他們感到悲哀。竟然與我家小姐呈口舌之爭,這不是找虐嗎,你不知道我們家小姐那張嘴說便全城,她那張嘴啊……
  無知啊。
  當然之所以這麼成功,還有一個最重要的原因就是,武裎冉領著人挨家挨戶上門“討糧”,那些人忙著應付,或者躲出去,即便萬意這邊吵的再熱鬧,那些大儒們也來不及管,只讓這些小兵們上場嘰喳,可想而知,全軍覆滅。
  可就在第三天,輿論越來越偏向商人的時候,那些大佬們坐不住了。這是要顛覆聖人教誨啊,於是河內的名儒再次集結起來,一同奔向了擂台。
  就連武裎冉得到消息也急忙趕來了。
  領頭的還是熟人,當初那要收她為學生,最後坑了她爹捐糧的王倫大家,“萬意,你一個小姑娘,竟然在此妖言惑眾,擾亂視聽。”
  萬意迎面而不懼:“我在此,可一言未發。您突然這麼大的帽子蓋下來,小女子好怕怕啊。”
  “你還狡辯,市農工商,商在最末,本就是聖人教誨,你竟然企圖用銀子收買眾人同你一起毀聖人言。”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你以為你就憑那幾個銅板就可以收買所有人嗎?”
  萬意站在台上,只說了一句:“今天乃是最後一場,開場。”
  萬意說完這話,報名上台的人便擁擠了過來,一個個拿著賞銀眉開眼笑。萬意雖然沒有辯駁,可是現實已經很清楚明白了,大家還就是稀罕那幾個錢了,他們還就是被我收買了怎麼的。
  萬青牛搬來了椅子,他們也上台坐在了一遍,隱隱有與之對抗的情形。
  萬意這邊,商社的許多社員也都坐在了一起,現在的河內商人比之前團結了許多。
  這樣一來,倒是沒有人敢上台了,因為台上都被名士學子商戶給霸占了。
  於是萬意開口緩和道:“各位大人,農人辛苦耕種為我們提供生存必備的糧食,商人買東賣西為我們提供生活之便利,你們研究經論為世人提供精神糧食,大家都是在各自的道路上各自努力,為什麼非要如此貶低商人。和平共處,不好嗎?”
  “你怎麼拿我們和你們相比,真是豈有此理。”
  萬意也知道人們存留心間的固定想法不是一時一刻可以改變的,她也只是希望他們不要太過分而已,到處以商人的身份攻殲他們。她只是希望自己所居住的周圍的環境能好一些罷了,她父親年年修橋輔路,為河內做了那麼多事,到頭來,卻因為一個“商”字,科舉都不成。
  她什麼壞事也沒有做,卻到處被人鄙夷“商人之女”。
  “什麼都不要說了,經商之人就是下賤……”一個老頭剛說完這話,那邊便敲鑼打鼓,快馬加鞭響起了喊聲,“上京皇榜,河內萬家乃名士之後,即刻修碑立傳……”
  那喊聲到處回響,皇榜很快就傳到了這裡,武裎冉領著眾人接了皇榜,把它貼在了官府門口。
  於是,那個老頭當場就暈了過去,笑話,剛說完人家是賤人,就來一張皇榜表彰,還是管相的後人,這不是擺明了自己在罵千古名相嗎?此時不暈更待何時?
  一眾名士學子,好像聽見了“啪啪啪”的打臉聲。
  在這個尷尬的時刻,武裎冉突然道:“真是河內一大幸事啊。”
  眾人一同看向武裎冉,還裝,誰不知道河內王剛從上京回來,這皇榜你恐怕比誰都清楚吧。偏偏不做聲也不阻攔,看他們來鬧騰出醜,然後再來一張皇榜啪啪啪打臉。這河內王可真狠啊,早就聽說他和萬家關係密切,果真如此啊。
  沒想到這萬家這麼有來頭嗎?
  連萬煒都能做大官了。
  商人原來這麼牛瓣嗎。
  我去,那我媳婦搞得副業是不是就不用偷偷摸摸了,可以直接開個鋪面了,看來真的可以啊。聽說萬家那個商社有很多貨源和商源,入社購進原料還比外面便宜三成,看來這需要和萬家搞好關係啊。
  眾人心思百轉千回,就連皇帝都不在乎商人不商人,還下皇榜表彰,他們還能再說什麼呢?
  還是回家媳婦兒,快點告訴她這個好消息吧。
  “那個,我媳婦喊我回家吃飯,先行一步了。”
  “我那個……”沒媳婦的人,“我老母喊我回家吃飯,晚輩先行一步。”
  對面很快就不剩多少人了,於是王倫大家道:“聖人道,有教無類……”
  萬意看著他瞎掰,突然開口道:“河內王既然在此,那我便代表萬家捐糧一萬石為救災獻上一份力。”
  下面喝彩不斷,“好。萬姑娘好樣的。”
  “真不愧是萬家啊,仁德之家,名相之後啊。”
  “那些儒生說了這麼多,沒有捐一粒米糧,萬姑娘雖然沒說多少,可這一出口就是不一樣啊。”
  “真是,我以前還那麼尊敬他們。現在有了災禍,才知道誰才是真是的仁慈啊。”
  萬意想反正最後都是要捐的,如果到了最後面還不知道會漲到什麼地步呢,還不如自己主動捐,這樣說不定還能少點,順便博一個好名聲。
  王倫們:萬意怎麼可以這樣,這不是要逼死我們嗎?你們家有存糧,我們沒有啊,我們特麼的都是清流啊,窮的啊。
  可是萬意一個商戶女都知道捐糧,他們不捐豈不是太無知,連她都不如。
  可這捐多少合適呢,少了丟人不說還被人戳脊梁骨,多了的話,自己是清流啊,哪有那麼多存糧,還是被人戳脊梁骨啊。
  這萬意可真是給他們出了一個難題。
  眾位名士抓耳撓腮,看了看萬意又看了看一臉喜悅的武裎冉,萬意和河內王果然是一路的。他們在家躲武裎冉已經躲了兩天,結果就被萬意這麼一個無釐頭的辯論擂台賽給逼出了家門,還被河內王當場截住。
  這要是不捐怎麼行呢。
  這兩人果然是一個比一個奸詐,他們配合的天衣無縫,自己還沒發現,還愣是上了他們的當。
  “我捐五千石。”
  “我捐二千石。”
  只要有一個人開頭,其他人便不得不開口。
  於是武裎冉大手一揮,“記上,趕緊記上,這都是河內的棟梁啊。”
  “一會兒按著名冊去搬糧。”
  萬意:要不要這麼猴急,也給點時間準備準備啊。
  下面爆發出了如雷的掌聲,就連得到消息的難民營裡也傳出了一陣又一陣的掌聲,“終於不用挨餓了,大概可以吃很久吧。”
  萬意:“王爺先不忙,既然我們捐了糧,那就得負責到底,我準備與幾位大人聯合組成糾察隊,嚴格記錄那些糧食的去向,確保每一粒都用在了百姓身上,不知王爺意向如何?”
  武裎冉趕緊道:“正合我意。稍後你們的捐糧數量將以官府榜單的形式張貼出來,讓每一個河內人都能清清楚楚的看到。而且本王將私自為你們頒發獎勵,彰顯你們愛國救民的行為。”
  萬意抖了抖眉,咦?武裎冉不錯啊,竟然能想到這個法子,給一棒槌,再給個紅棗,胡蘿蔔加大棒用的挺順溜的。
  武裎冉:“萬姑娘既然是你的提議,就由你來牽頭吧。”
  萬意狠狠的瞪了武裎冉一眼,她才不要自找麻煩呢,於是笑道:“這裡不是有這麼多愛國學子嗎,他們最是嫉惡如仇,我看就讓他們和下面的百姓抽籤組成糾察隊吧。”
  武裎冉不明白萬意為什麼瞪她,她明明是在給萬意出風頭的機會,誰都知道誰這次牽了頭,必定為河內民眾所擁護啊。
  萬意的法子得到了一眾好評,那些愛國學子摩拳擦掌,這次一定要好好乾,讓他們看看我們書生“剛正不阿,不畏強|暴”的大無畏精神。
  事實證明這些學子果然很給力,天不亮就去監督各家各戶捐糧情況,他們還在粥棚來回巡視,就怕有官兵陽奉陰違,竟然還親自深入難民之中,詢問有沒有領到糧食。
  更有甚者,竟然親自監督自己家有沒有藏私,把他老爹糧庫裡的新糧都給偷偷搬了出去……
  一時之間,百姓笑開了花,河內高層疾呼:“萬意誤了我兒啊。”
  武裎冉一頭黑線,“要誤也是誤我,跟你們兒子有什麼關係。”真給自己臉上貼金。
  不過,這次救援行動意外的很給力。
  這是河內史上救援行動最迅速,餓死人數最少的一次。與此同時,萬家車的享譽河內全郡,甚至波及到了周邊。
  武裎冉十分靈活,那些拿不出太多糧食的,都折抵成了金銀,用於災後重建。
  江家因為誓死不肯捐糧,(其實是捐的太少,武裎冉拒收。)被武裎冉教訓了一頓,子弟中有許多當官的都被罷免了。這也就算了,他們這種行為還被全郡人民所鄙視。所謂的書香門第徹底沒落了。
  江傾有些埋怨的看向萬意:“萬意,剛開始是你給河內王出的法子,讓她拿著江、尤兩家的族譜去上門討錢糧。以至於後來武裎冉再上門,江家無糧可捐,無銀可抵,以至於落到河內人人鄙夷的地步吧。”
  當初江家,尤家拿自己的族譜作證陷害萬煒的事,萬意一直都記得,後來被武裎冉偵辦那案,江家,尤家的族譜便落到了武裎冉手裡。於是萬意便出主意讓武裎冉拿著這兩份“證據”去比他們“贖回”。
  上面那事本就是暗中進行,因此知道的人沒多少。
  等到武裎冉再次上門的時候,該捐的糧還是要捐的,兩次性質不一樣嗎。
  只是沒有想到,尤家竟然如此家大業大,硬生生被他們挨過去了,只是可惜了江家。
  萬意毫無愧疚之意:“當初他們竟然違背祖制也要拿自家族譜去陷害我爹,進城之時又阻我去路。竟然做得了那事,就要勇於承擔後果。”
  江傾搖了搖頭,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萬意又道:“你放心,我不會阻攔你去接濟他們。落井下石的事,我從來不做。”
  江傾:都快被你扔到井底摔死了,還下什麼石。下不下都一樣。

 ☆、第61章 百轉千迴繞指柔

  “外面敲鑼打鼓的怎麼回事?”萬意有些煩躁,一大早上的就聽見震天動地的敲鑼打鼓聲,還讓不讓人好好睡一覺了。
  青芽還沒有回答,萬十金有些興奮的跑了過來,“小姐,好事啊,天大的好事。”
  萬意看了一眼氣喘吁吁的管家,能有什麼天大的好事?
  萬十金興奮的聲音都抖了起來,“小姐,河內王親自上門給萬家送牌匾來了。”
  “說是為了表彰萬家捐糧的慷慨之舉,小姐當日一席話可活人無數,活人無數啊。不行,我要給老爺修書一封,告訴她您的善舉。”萬十金沒頭沒腦的說了一席話,又自顧自的匆忙離開了。萬十金覺得這是他管家生涯中的一次壯舉,萬家能有此殊榮,他也與有榮焉。
  還是河內王親筆題書“至善人家”。怎能不令人激動。
  萬意可沒萬十金那麼激動,武裎冉的字她早就看膩了,想要多少有多少,並且還扔的到處都是。只是沒想到自己當垃圾的東西,他們竟然都當寶貝。
  只是,有了這牌匾也不錯。
  於是萬意穿戴整齊的去門口親自迎了那牌匾進門,一出門嚇了一跳,好多人圍觀啊,萬意命人接過了牌匾,下面又是一陣如雷掌聲,萬意心中也不免激盪起來,受人尊敬,愛戴的感覺真的蠻好的。怪不得那些名士們,寧願不做官受苦受累也要博一個好名聲。
  萬意將那牌匾即刻掛在了大廳。
  見此,武裎冉滿臉欣慰之色。她得意洋洋的向萬意挑了挑眉,好像在說:“怎麼樣,我寫的字好看吧。”
  萬意瞥了她一眼,假裝不在意的扭過頭去。
  武裎冉見萬意這個反應,不免有些興致缺缺,卻又忽然見萬意悄悄對她伸了個大拇指,又立馬高興起來,滿面紅光,就像是自己受到了表揚一樣。
  萬意瞥到武裎冉揚起的脣角,也點頭含笑。
  忽的兩人同時回頭,看向對方,笑意盈盈。
  青芽,青牛,萬管家,阿三:你們兩個當我們瞎嗎。
  脈脈傳情竟然如此光明正大。
  滿滿的jq的味道啊!
  萬意好似沒有看到眾人看過來的眼光,道:“王爺,您這一大早就趕來送牌匾,想必還沒有用過膳吧,那……”
  武裎冉忙道:“說起來本王肚子還真是餓了,聽說萬家的糕點做的最是好吃,那本王就叨擾了。”
  萬意愣了一下,她話還沒有說完,她是想說,如果沒有用膳,那就趕緊回去用膳吧。她還能回去睡個回籠覺。
  可是武裎冉這意思明顯是要賴在萬家吃飯啊。
  這個……
  看到如此厚臉皮的河內王,青芽再也忍不住了。她們萬家現在只有小姐一個主子,武裎冉竟然還想賴在這裡吃飯,難道是想要小姐陪他吃。想的美。
  於是,青芽大著膽子,閉著眼睛,一副慷慨就義般,說道:“王爺,我們老爺不在府內。小姐還待字閨中。竟然您餓了的話,我們讓廚房做好了給您帶路上吃。”青芽是戰戰兢兢說完這話的,不管武裎冉發怒也好,要殺了她也罷,她都必須要說出來。不管是以下犯上,還是什麼,為了小姐,她拼了。
  萬意有些驚訝的看著青芽,青芽什麼時候這麼大膽了,並且還很機智。對啊,武裎冉餓的話,可以帶路上吃,一點糕點,萬家還是拿的出手的。
  青芽說完之後,好久沒有見到回應,偷偷睜開一隻眼睛,結果看到大廳裡的所有人都在用一種驚奇的眼光看著她。
  她果然做了一件大逆不道的事。
  不過,河內王好像並沒有發怒,反而有些欣賞的看了她一眼,就連萬管家也是。
  武裎冉看了一眼這個平日裡嗡聲不言的小丫鬟,剛才是她一不下心就露餡了,她今天不是翻墻也不是爬窗戶來的,外面還跟著那麼多百姓,如果留在萬家吃飯還真是有些不方便。這個小丫鬟竟然如此機智,一方面解了萬意的圍,也為她找了台階,還隱隱說出了“自己不該在此久留”的意思。
  萬意身邊,果然都是人才啊。
  “王爺,王爺。您預訂的有一枝大家的作品珍藏版送來了!”武裎冉還沒有來得及告辭,她身邊的侍衛小五竟然找來了,我去,還那麼大聲。
  想到他送來的是……
  武裎冉斯巴達了。
  廳內眾人:有一枝,是有一枝紅杏大家嗎?珍藏版,竟然出來了,他們還沒有買到呢!
  想不到,河內王也是同道之人啊。
  萬意:武裎冉竟然偷偷看小本本,竟然還預訂了!
  不過,珍藏版,她怎麼不知道!
  看到周圍人奇妙的神色,以及萬意不加掩飾的鄙夷,武裎冉臉紅了,簡直是無地自容,這個白痴侍衛。“咳咳咳……”
  儘管阿三內心無比尷尬,可還是假裝著面癱的樣子,問道:“王爺,您是不是身體不適。”
  武裎冉正想點頭,那個傻瓜侍衛,一臉欣喜的進了屋子,從懷中掏出一本裝幀精美的書籍,滿頭汗水道:“王爺,屬下幸不辱命。”在眾人之中脫穎而出,搶到之後快馬加鞭趕回王府,知道王爺去了王府,又馬不停蹄奔至萬府。只是為了在第一時間將它交給王爺。
  武裎冉快氣暈了,她正準備裝病遁走呢。於是怒道:“你就不會晚點兒再來。”
  小五:“王爺,是您吩咐一定要第一時間交給您的。”小五顯然也很委屈。
  萬意:這件事要是傳出去的話,武裎冉會名聲盡毀吧。在剛剛結束一輪救災的時刻,河內王竟然還有閒情逸致……
  不過,幸虧現在廳內都是自己人。那些觀禮的士紳,老人們剛剛離去。
  武裎冉眼刀子迅速掃了一圈,眾人縮了縮腦袋,他們什麼都沒有聽到,應該不會被河內王滅口吧。
  武裎冉不敢去看萬意的眼睛,太丟人了,有木有。她也是聽說有一枝新出了那種特別的畫集,是以兩姐妹花為故事主角,才想買來看看的,天可憐見,她之前可一本也沒有看過啊。
  武裎冉覺得她再一次被上天無情拋棄了:“咳咳,本王身體不適,先行離開了。”
  萬意卻叫住了武裎冉:“王爺,且慢。”
  萬意屏退了眾人,正準備與武裎冉說些什麼。管家卻突然前來稟告,萬慕言回來了,還被人打了。這下可不得了了,於是萬意匆匆離去,臨走前還給了武裎冉一個特別的眼神,武裎冉分明看到萬意在說:“小樣兒,等會兒再來收拾你。”
  *
  萬意趕到的時候,萬慕言正與萬丘尼打的難捨難分。
  “你這個小白臉,我平生最討厭比我白的人。”這是萬丘尼。
  萬意:那豈不是說,全天下都是你的敵人。
  “你這個黑泥鰍,莫不是心腸與臉一般黑。”這是萬慕言。
  萬意:傲嬌轉行學罵人了。
  一言不合又要開打。
  一黑一白還挺明顯,這兩人纏在一起,萬意忽然升起了太極的意境。
  萬意:“住手。”
  兩人聽到聲音,分了開來。萬慕言看到了萬意,立即跑來,道:“念兒。”
  萬意有些無語,萬慕言從不肯叫她“姨母。”,雖說她年歲不大,對這個也不甚在意,可是被外甥如此親熱的稱呼小名兒,還是有種怪怪的感覺。
  萬丘尼見這小白臉還真是府上的小少爺,有點尷尬,這可怎麼辦?他把少爺給打了,與此同時,萬丘尼忽然靈光一閃,也學會了攀親戚,他趕忙上前叫道:“師娘。”
  萬意:……what?
  萬慕言怒道:“你胡說什麼?”
  萬丘尼:“這可是我師父吩咐的?”前一段時間,萬丘尼剛剛才知道,他的師傅竟然是河內最有權勢的人,陛下的皇五子,河內王。這可把他驚呆了,簡直是不知所措,六神無主。什麼也沒有做,忽然一塊天大的餡餅砸下來,簡直要砸暈了,毫無心理準備啊。
  萬丘尼覺得自己這一生轉折太大了,前半生被父親嫌棄,還淪為奴隸,自從遇到了小姐,簡直是時來運轉,忽然能吃飽飯了,還被委以重任(雖然他現在已經不喂豬了。),然後更是成了小姐身邊的護衛,最最後王爺竟然是他師傅,人生簡直不能更美妙。
  他從此下定決心,一定要回報小姐,好好伺候師傅。當王爺師傅無比心酸的拍了拍他的肩頭道,自己竟然被一個長得比他們白點的小子給欺負了,萬丘尼簡直是火大,恨不得立刻找到那人把他扒皮抽筋以報師傅的委屈。
  於是萬丘尼深深的記下了王爺師傅的話:如果一個不大的瘦高個,還比較白的自稱叫“慕言”的小孩兒來萬府,一定要狠狠的打敗他。
  等了這麼幾天,終於被萬丘尼等到了。一場大戰不可避免。
  萬慕言怎麼會向一個黑小子認輸,尤其是知道他竟然是萬意身邊的人,於是,幹起來了。
  萬丘尼一句“師娘”真的氣到萬慕言了,於是,兩人一言不合又開打。
  萬意:萬丘尼的師傅應該是武裎冉吧,好啊,竟然敢在背後這麼編排她。
  管家有些為難,一個是府上的小少爺,未來的小主人,一個是他很看好的萬府棟梁支柱,只希望小姐待會對萬丘尼的懲罰不要太嚴重才好。
  萬十金:“小姐,你看這兒……”
  萬意看了一眼兩個都不大的孩子,誰也勝不了誰,本來不準備管了,就讓他們一直打到筋疲力竭好了,可是忽然想到萬慕言來找她,肯定是有大事的。於是開口道:“丘尼,你妹妹找你。慕言,你過來,我有事問你。”
  兩人十分有默契的同時停了手。
  萬丘尼:“我妹妹找我,回來再跟你一較高小。”
  萬慕言:“哼,我等著,有種兒你就來。”
  萬意:兩頭熊孩子,終於露出了熊熊的本色麼?
  萬慕言先去洗了手腳,又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才跟萬意匯報道:“念兒,寨子裡已經多了兩條小船了,只是造船用的材料居多,一時補不齊全,火匠人已經停了工,讓我來催催。”
  “還有,寨子裡的人越來越多,住的地方都不夠了,糧食也不多了,看這天相,說不定還會有暴雨將至,到時候……”
  萬意也剛回到萬府,剛解決完萬家的事,又一直忙著救災事宜,一下子捐出去那麼多糧食,賬本什麼的都要重新核對,這才沒有時間管翠金山的事。
  今日,萬慕言親自上門,她就知道一定是遇到了難題。
  另外運送物資上山也絕非易事,需要有船,有人,還要經過東城門,而且這麼大的車隊,一定會引起別人的注意和懷疑。這才是萬意一直猶豫不決,煩惱的來源。
  萬意也一直暗暗計算著翠金山的用度,知道拮據也就是這幾天的事,也一直在想辦法,沒想到萬慕言竟然親自找上了門,看來是到了山窮水盡,勢在必行的境況了。
  否則,收了那麼多難民又不讓人吃飽,不但不能得到感激,反而會造成仇怨。若是有人再將翠金山的事抖漏出去,那可就不妙了,這件事看來很棘手啊。
  萬意嘆口氣,問道:寨子裡還能再堅持幾天?”
  萬慕言想了想回到:“少則三天多則六七天。”
  萬意點了點頭,“我知道了,你也累了吧,先下去吃點好吃的,再休息會兒。剩下的我來想辦法。”
  救災工作已經有條不紊的展開,萬意知道若是想神不知鬼不覺的盡可能多送人出海,那就必須要在救災結束前這段時間。各個地方官府衙門都將注意力放在救災的時刻,也是管理最混亂的時刻。
  否則一旦恢復了秩序,再做那事,就非常顯眼和容易發覺。再加上人口都已登記在案,忽然少了那麼多交稅的,更是難以隱瞞了。
  現在的來往大部隊,不被人懷疑的,也就只有運糧車隊了。
  萬慕言走的時候,萬意還在考慮,食指無意識的敲擊著桌面,想了很久,突然才想起來武裎冉還在府裡等著她,她怎麼把她可忘了。
  於是,萬意決定先把武裎冉給打發走吧。畢竟在她眼皮底下作案,她還是有些心虛的。
  武裎冉等了好久,不見萬意回來,左等等不到,右等也不來。
  時間長了,不免有些無聊。於是想起了懷裡的小本本,新出的珍藏本呢。反正那罪名已經落實了,不如再坐實好了,武裎冉一不做二不休,光明正大的拿出來翻看。
  不虧是萬家的印書館,竟然都變成多彩的了。不虧是有一枝大家啊,這線條,這神態,畫的可真傳神。
  不過,怎麼這畫上的人物,到處透著熟悉的感覺呢。
  好像那日在萬家花船上見到的兩人啊。
  不過也就是匆匆一瞥,據說後來她們跟了萬意。
  武裎冉邊看邊想,忽然翻到了下一頁,看了一眼,又迅速合上了,太勁爆了有木有!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啊,辣眼睛。簡直神了,比上次在萬意在小竹樓看到的還要勁爆。
  不愧是珍藏本。
  本王受教了。
  “武裎冉,你在看什麼?”萬意見武裎冉撅著屁股趴在桌上,一副認真又惶恐不安,還帶著點想入非非的樣子,就連她進門了都不知道。
  萬意的聲音嚇了武裎冉一跳,武裎冉見到萬意心臟砰砰直跳。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說道:“念兒,你知道曼妙館那兩姐妹嗎?”
  萬意點頭,“當然知道了,曼香曼玉嗎,前兩天還剛見過。”
  武裎冉暗暗抽了一口氣,聲音都開始抖了,“那你知道,她們兩個的事嗎?”沒想到萬意身邊就有這樣的人,她們還如此奔放,那是不是說萬意也全然不在乎。
  萬意不明就裡,她們兩個能有什麼事。自從隱下去後,就已經很少在人前出現了啊。
  武裎冉知道自己很期待萬意的回答,她的心跳聲越來越大,猶如疾行的春雷陣陣,震的她頭暈眼花。
  “知道吧”。
  武裎冉聽到萬意回答。
  她暗暗壓下心頭的感動,道:“那念兒,你想不想試試?”
  萬意更加糊塗了,武裎冉這是什麼意思,她怎麼越來越聽不明白,這跟曼玉曼香兩姐妹有什麼關係。還試一試,試什麼?怎麼試?“試什麼?怎麼試?”
  武裎冉再也掩蓋不了心中的激動,等萬意回答之後,甚至話還沒有說完,她一把將她拉進了懷裡,俯身吻了下去。
  腦子裡亂哄哄的想著:果然和想象中一樣柔軟,美好,不對,比想象更加美好。
  她喜歡吃甜食,卻從未吃過如此美味的甜食。
  真甜啊。
  不夠,還不夠!
  多一點!再多一點!

 ☆、第62章 思慕卿卿念如狂

  有些驚慌,有些失措,不知不覺間,萬意竟然也沉浸其中,有些痴迷了。
  “王爺,上京那邊傳來消息了。”門外阿三的聲音忽的響起。
  驚醒了兩人,萬意猛地推開武裎冉,有些羞惱。武裎冉不自覺的舔了舔脣,暗道一聲可惜。
  萬意覺得自己一定是中了魔咒,否則怎麼會任由武裎冉胡作非為,她羞憤的搶先奪門而出。
  門開的時候,差點撞上阿三。阿三見萬意匆匆而出,正想打個招呼,卻見萬意的嘴脣更加艷麗,好像有些紅腫,不經腦子便問道:“萬姑娘,你的嘴脣怎麼了?”
  萬意瞪了阿三一眼,急匆匆走了。阿三有些莫名其妙。
  隨後武裎冉也從屋內出了來,“王爺,萬姑娘是怎麼了?”剛問完這話的阿三,瞬間明悟了,王爺和萬姑娘在一間屋裡,萬姑娘的嘴脣……
  阿三覺得他一定是做了和小五一樣的蠢事,果然抬頭便見武裎冉同萬意一樣一臉不悅的看著他。阿三默默的低下了頭,喉結不自覺的滾動著。“王爺,上京那邊傳來消息。”
  “嗯。”武裎冉嗯了一聲,心裡還是有些不痛快,怎麼身邊竟養了一些沒有眼色的,哪兒像萬意身邊全是人才啊。自己還是不如萬意有眼光,不過也是,萬意的眼光一向是極好的。
  武裎冉從阿三手上接過紙條,匆匆瀏覽過後,一臉驚色,竟然是葉荇之傳來的消息,大皇子病重,二皇子流連佛寺一月有足,怎麼會突然這樣。
  這樣一來,上京的局勢變得很不妙啊。大皇子怎麼突然就病了,難道是葉荇之搗得鬼?武裎冉隨意摸了一下,卻察覺出那紙條有些凹凸不平。便知這肯定是一封密信,真正的內容應該要沾過水才會顯現出來。這是一種常用的密信形式,先將明礬溶解在水中,用它寫信,紙乾後便什麼也看不見了,只有再次放進水裡才會顯示出原來的內容。
  武裎冉最後看了一眼那屋子,道:“回府吧。”
  半晚阿三替武裎冉來送東西給萬意的時候,傻眼了,萬意竟然用手帕蒙了面,只遮住了眼睛一下的半張臉,這是怎麼回事?
  萬意見阿三驚訝的眼神,也沒有辯白什麼。
  她只是實在忍受不了類似下面的問題,才決定以逸待勞,徹底解決後患而已,省的他們又問:“小姐,你嘴脣怎麼了?”今天一下午,她已經聽得夠煩了。
  青芽:“小姐,你嘴巴怎麼腫了?被蟲子咬了嗎?”
  萬管家:“小姐,你這是吃辣椒了。”
  萬慕言:“你嘴脣怎麼了,不行一定得找大夫看看。”
  青山&青河&萬丘尼等一眾人。幾乎每個見她的人都要問上一遍。
  萬意見阿三托著一大大長長的木盤子,還用紅綢布蓋著。不經有些好奇,“這是什麼?武裎冉送來的?”
  阿三表示這是王爺精心準備送給萬姑娘的,他也不知道是什麼,只是吩咐他親自來送。
  萬意心道:這個武裎冉知道做錯事了,來討好的。武裎冉打開蓋著的紅綢,竟然見裡面是一塊雪白的棉布,手中摸起來軟軟綿綿的,十分舒服。可是這個時空的大曳應該還沒有棉花吧,她是從哪裡弄得棉織布?
  “這是棉布?”
  阿三看了一眼,也有些驚訝,沒想到王爺竟然還有如此家底。他以前畢竟曾在宮中任職,只見過一次,也不知道說的準不準。“如果,卑下猜的沒錯,這應該是“吉貝布”。
  “是一種高大的樹,花敗後的白絮織成的。”
  阿三這樣一說,萬意倒是知道這是什麼了?應該是黎錦,也就是他口中的吉貝布,而那種高大的樹則是木棉樹,木棉花敗後會結成白絮。
  那木棉花絮若想織成一匹布,既耗時又費力,一匹布價值千金,權貴爭相搶購,後來聽說有個皇帝憐惜百姓曾下令民間禁止再用木棉花織布。其實早在棉花傳入中國之前,中國就已經有了棉織布的工藝。
  沒想到這樣珍貴的東西,武裎冉竟然會有。
  阿三見萬意十分喜歡,便道:“王爺說了近來天氣有些轉涼,萬姑娘該做些厚點的衣服了。這也是王爺壓箱底的東西,也就僅有這一匹。王爺自己都舍不得用。”
  萬意看了一眼阿三:你不是說不知道是什麼呢?怎麼這會兒介紹的如此清楚,生怕我不領武裎冉的情似的。
  阿三:我一定要在萬姑娘面前多替王爺說好話,以彌補今日打擾了王爺好事的愧疚。
  否則,武裎冉絕對會一直記恨他的,他就會像小五一樣臉上矇著老管家的臭襪子靜靜的思考人生,據說小五隻思考了半柱香的時間,到現在還吐著呢,什麼東西都吃不下去。
  萬意笑了笑:“行了,我收下了,告訴武裎冉這點東西可收買不了我。”
  *
  入夜之後,萬青牛才來見萬意,“小姐,您要的東西都準備好了。”
  萬意點了點頭,“他們沒有為難你吧。”
  “沒有。官府的人聽說我們要去其它地方購買糧食救災,十分痛快的放行了。還給了憑證,到時候運糧車隊上可以插上官府的運糧旗幟,一路上想必也不會有人難為我們。”
  “嗯,那你今夜就帶著東西上路吧。從東門出去,東門的守城將是萬家的人,我已經打過招呼了。你到了山腳下,會有人去接應你,我讓慕言身邊的人小石頭也跟著你去,省的出差子。”
  萬青牛趁著夜色走後,萬意有些惴惴不安,只希望能夠霾天過海。
  而另一邊,武裎冉也看完了那密信上的消息,陛下有意召三皇子入京。葉荇之建議她搶先在路上截殺了他。
  武裎冉心底有些失望,武原這個時候召回三皇子是什麼意思,眾人可想而知。只是那三皇子生性魯莽,小時候便失手打死了國公家的公子,還好勇鬥狠,這才被武原丟進了邊關軍營,這麼多年不管不問。可是即便如此,武原寧願召回他而不是武裎冉。
  即便早沒了期待,可看到事實擺放在眼前,武裎冉的心底還是有一些不舒服和感傷。
  武原甚至連一點消息都不肯向她透露。
  倒是葉荇之他到大皇子身邊果然是別有用心啊。
  武裎冉默默的燒了那紙團,窗外響起了三聲敲擊窗框的聲音,武裎冉回到:“進來吧。”
  一個黑衣男子便進了屋內,他臉上帶著黑鐵面具,看不清模樣,“王爺,咱們的人都已經隱藏在了河內。只是前些日子分批撤回河內的途中,遇到了一批元國人,不過都已經被我們幹掉了。無意中得到了一個天大的消息。”
  “元國已經造好了許多海船,可能有從海上進攻的打算,並且他們這次來是衝著萬家去的。”
  武裎冉愣了愣,元國竟然如此狼子野心,不過元太妃不是說過,兩年內元國不會來犯嗎?武裎冉又想到了元太妃的話,“若是皇帝還顧念與我的一點情誼,我倒還可阻攔他一兩年,不過,我若是活不到那個時候……子讓你早作打算。”
  “王爺,還有一件可疑的事情。”
  “你說吧。”
  “是關於萬家的。自從得知那元人是衝著萬家去之後,我便留意了幾分萬家。卻見他們今日運送許多物資出城,好像兵分兩路,掩人耳目,一半去了山中。”
  武裎冉也知道萬慕言所在的寨子,萬意可能是去給他們送物資了,倒也不是很驚奇,只是鐵印的下一句話,倒令武裎冉驚訝不已,“他們守衛極嚴,我也只是看了一眼,那裡面竟然是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好像還有木匠工具。”
  武裎冉想了想,結合自己所知,大概也猜出了萬意準備做什麼。
  “你先下去吧。”
  那脣瓣如此美好,柔軟,甜蜜……
  既然已經知曉了我的心意,又為何不願全盤信任。
  武裎冉可以等,等他父皇將她接出後宮,可以等,等這大曳到了危機邊緣,可以等,等到情況明朗,等她羽翼漸豐。可唯一不能等的便是,萬意的猶豫。
  仿佛下定了什麼決心,她要給萬意灌一劑猛藥,最好能令她藥到病除,否則就是她自己死無葬身之地。
  武裎冉連夜寫了一封書信,不但著上了自己的名字,還用了大印。
  等到墨跡吹乾之後,便帶著那份信件出去了。
  熟門熟路的翻墻越窗,令她驚訝的是萬意竟然也沒有睡著。
  怎麼能睡著呢,一閉眼全是武裎冉,全是白日那奇怪卻又令人感到無比舒服的感覺,雖然三世為人,可這卻是她真真正正的第一次,不是淺嘗輒止,而是意亂情迷,流連忘返……
  又怎麼能夠睡著呢。
  萬意在想:這種感覺也不錯嘛。
  也許可以試一試。
  正想到這裡,忽然聽見窸窣的響聲,見怪不怪的武裎冉走了進來,只是心中剛才明明全是那種想法,忽然見了真人,不免有些被抓包的急促感。
  心口那處忽然狂跳不止。
  “你怎麼進來了?嚇我一跳。”
  武裎冉有些奇怪,她不是第一次這樣來了,平常萬意都沒有露出驚訝或緊張的神色,今天是怎麼了?不過,她也沒有在意,她今天來是有更重的事。
  武裎冉忽的走進,萬意的心跳的更快了。
  她要做什麼?武裎冉要做什麼?
  心中有一些想法,如此旖旎,絢爛,心口像是開出了片片花瓣,滿懷期待,不安,卻有緊張萬分。
  萬意看著武裎冉一步步走來,只覺得她英姿非凡,怎麼平時沒有發現,現在才發現。
  雖然心中忐忑不安,卻不知出於什麼原因,萬意並未出聲阻止。
  只是武裎冉走到萬意面前就不動了,她伸手捉住了萬意垂在身側的玉手,萬意將頭扭過一邊,卻沒有抽出手來。
  等了片刻,武裎冉還是沒有動靜。
  萬意忍者害羞不好意思,回過頭來,卻見武裎冉從懷中掏出一封書信放在了她的手裡,然後便退開了。
  萬意有些羞憤,整了半天,她心中天人交戰不已,滿懷糾結,終於準備半推半就,結果武裎冉就是來送給她一封書信的。
  萬意:這心中淡淡的失落是怎麼回事。
  萬意堅信武裎冉讓她丟了面子,以後她再怎麼求她,她都不會妥協,以報今日之仇。
  萬意將信扔在了一旁,“我累了,有什麼事明天再說?”這就開始攆人了。
  武裎冉不知萬意怎麼忽然又變了臉色,她總是如此不講常理。不過,這封信她一定要看,“念兒,你先看了信再說。”
  見武裎冉如此緊張那信件,又是夜半送來的,既等不到明天,那便是十分重要的事吧。在大事面前,萬意還是很靠譜的,於是收起了自己的小性子,拿起那份信拆開了看。
  見武裎冉一臉的急切,仿佛在說,“你看快啊,快看啊。”
  萬意拆到一半的手,頓了下來,該不會是武裎冉的情書吧。
  傻蛋兒,哪有讓人當面拆看了的。
  “你先回吧,我一會兒再看。”要是真的,面對武裎冉,她該多不好意思啊。於是,萬意建議道。
  可武裎冉卻一反常態,異常的堅決,“不行,必須現在看,我等不了了。”
  等不了了……
  萬意心中竊喜,“好吧,那我就勉為其難看一下吧。”
  萬意歡快的打開信封,掏出裡面的紙張,展開來,在燭火下只匆匆看了一眼,便變了臉色。
  “我武裎冉勾結元國,私通闔國,私下收留闔國前太子葉……”
  看不到最後,萬意便覺心驚肉跳,更何況最後還有武裎冉的簽名蓋章。
  這哪是什麼情書?分明是一封奪命書?
  這封信若是落到了別人的手中,可是天大的把柄,若是被武原看到,那是必死的結果啊。
  萬意一下變了臉色,“武裎冉,你瘋了嗎?”
  “沒事兒,寫這些東西做什麼?你是嫌自己活得太久了嗎?”
  武裎冉看著萬意的眼神異常的堅定:念兒,你到底在怕什麼?為什麼不肯接受我?我把命給你夠不夠。
  萬意將那信封推給武裎冉,武裎冉不接,又塞進萬意手裡,“念兒,從此以後我的身家性命就掌握在你的手中。”
  萬意心跳停了那麼半分,她明白武裎冉的意思,她手中的信封上的任何一句話都夠武裎冉死上一回了。
  她這是真真正正的將性命託付在她手中,如此天大的把柄,說是命門也不為過,便是要她生便生,死便死。
  我心思慕卿卿,上窮碧落下黃泉。
  不知為何萬意心中突然冒出這樣一句話來。
  人心又不是木石,武裎冉此舉怎能讓人不感動。
  萬意嘆了一口氣,將那封信連同信封一起放在燭火上,燒了個乾淨。
  “你不必如此。”

 ☆、第63章 情投意合枕上眠

  武裎冉:若不如此,怎能表達我對你的決心。
  萬意將那信件燒了個乾淨,武裎冉心中十分感動,她到底是願意信我的吧。
  只是兩人一時之間沒了言語。
  正好“邦邦”的門響,解了萬意的尷尬。
  “誰?”
  “念兒,你睡了嗎?”
  竟然是萬慕言的聲音。這麼晚了不睡來做什麼?
  萬意給武裎冉使了個眼色,示意她安靜,便走出去打開了門,果然萬慕言穿戴整齊的站在門外,萬意疑惑道:“慕言,這麼晚了怎麼還不睡?”
  萬慕言見萬意來開門,臉上帶著喜悅,又見萬意穿戴整齊,顯然還沒有睡下,他回道:“我見你屋中仍亮著光,所以過來看看。”說著,腦袋不自覺的往萬意屋裡看。
  萬意側了一下身子,擋住了萬慕言的視線。“剛才想些事情,現在就睡。”
  “你也早些回去睡吧。”
  見萬意準備關門,萬慕言忙道:“念兒,我剛才聽到有些奇怪的聲響。”
  萬意關門的手頓了一下,道:“那肯定是我剛才不下心踢到了什麼。”隨後又準備關門去睡。誰知道萬慕言擋住了即將合起的門縫,“我剛才好像看到了一個黑影兒。”
  萬意深深看了一眼萬慕言,道:“那一定是你眼花了,看錯了。”萬慕言明顯是察覺到了什麼,所以才如此一而再再而三的追問。
  想來也是,萬慕言就住在她附近,又武藝非凡,聽覺敏銳也是一定的。
  萬慕言見萬意如此果決,便換了一個法子,委婉道:“念兒,我睡不著,能去你屋裡坐坐嗎?”
  萬意冷臉道:“慕言,再怎麼說你也是一個小大人了。”
  於是,萬慕言只好道:“我剛剛睡不著,夢見了母親,我好似想起了她的樣子。”
  萬意撫門的手好似抖動了一下,看向萬慕言的眼神也緩和了許多,是啊,他只是一個失去了母親的可憐孩子,談到萬慧,萬意如論如何也拒絕不了他。便道:“那你進來吧。”
  萬意給萬慕言倒了一杯茶,不過茶水有些涼了,又拿開了,“慕言,明天你跟我去拜祭一下你的母親吧。前些時候一直不得空兒,你也不在,今天回來了,是一定要去看看的。”以前萬家一直沒有萬慧的墳塋,便是父女兩個誰也不曾想過萬慧會那麼早就不再,他們心中總想著她在世界的某一個地方好好的或活著。
  可,現實卻……
  因此,萬意便在萬府後的林子裡給她造了一衣冠冢……
  可自己卻鼓不起勇氣去……
  好似不見,便可假裝她未曾離去,總有一天會回來……
  萬慕言低下了頭,沉寂了片刻,道:“我從府裡的其它人那裡聽到了一些事。”他說的很艱難,“我……不怪她了……”
  萬意瞬間紅了眼圈,她本來一直逃避,不肯在談起那事,尤其是不想在萬慕言面前談起他的父親,這會兒給他帶來負擔。對於自己不想承擔的事情,人似乎永遠都在逃避。萬意也在逃避,逃避那些事實,她甚至都不敢再提起,可是終有一天這層窗戶紙會被人捅破,她將不得不再次面對……
  “既然你已經知道了,那我也沒有必要隱瞞了。你只要知道,你的母親十分愛你,比這世上的任何一個人都要愛你,她送你走,不是因為要拋棄你,而是為你選了一條生路……”
  在孩子背上刻上名字,也許也是為了有一天找到他吧……誰知,自己沒了機會。
  萬慕言看著萬意幽幽的說道:“我知道。”你的身上有她的影子。
  “念兒,我今天能留在這裡嗎?”聽到這兒,武裎冉簡直快爆炸了,她早就知道這個萬慕言人小鬼大,狼子野心,半夜騷擾萬意不夠,竟然還想趁人之危。不但用萬意姐姐來騙取萬意對他的同情心,竟然還想登堂入室……
  就在武裎冉準備大喊“不行”的時候,萬意早已經替她拒絕了,笑話,她屋裡現在還有一個呢,她可沒忘,這個小屁孩兒也想來插上一腳,怎麼行。於是萬意冷了臉,“萬慕言,你趕緊回去睡吧,不要再胡言亂語了。”
  萬意把萬慕言推了出去,轉身回去。
  進了內室,竟然沒有看到武裎冉,又走近了一些,到處找了一圈還是沒找到,只是一掀開床簾,嚇了一跳,武裎冉竟然躺在她的床上,按理說怕被人發現,不是應該藏在底下嗎,她倒好如此自覺的躺在了床上。
  萬意正準備喊她,武裎冉卻突然坐起,捂住了她的嘴巴,在她耳邊細語道:“別喊,他還沒走。”
  是嗎?萬慕言還沒有走?
  萬意拍掉武裎冉的手,氣呼呼走到外面開了門,萬慕言果然站在門外,“你怎麼還不走?”
  萬慕言一點也沒有被抓包的窘迫感,回道:“我感覺今天夜裡不安全,我怕你出事,今天我來為你守夜。”
  一個二個都怎麼回事?
  “隨便你。”萬意關了門,回到了內室。
  萬慕言堅信他沒有看錯,一定有什麼人偷偷跑到了萬家,還就在萬意住的附近,他一定要抓住那個傢伙。
  武裎冉一臉無奈道:“念兒,這可怎麼辦?”
  萬意:“還能怎麼辦?你今天就留下吧。”
  武裎冉默默給萬慕言豎了一個大拇指,好小子,終於辦了一件好事。
  這也算是壞心辦好事吧。
  武裎冉興奮的跳上了床,萬意:“先說好,你睡裡面,我在外面。”這樣的話,武裎冉一準備心懷不軌,她就直接跑路。
  而武裎冉則更興奮了,眾所周知,妻子一般都是睡在外側,方便起身夜裡給丈夫端茶倒水什麼的。
  武裎冉:念兒,竟然如此自覺。
  剛躺下,武裎冉動了一下,萬意就道:“你幹什麼?”
  武裎冉:“我去把蠟燭吹滅了,要不然亮著光我睡不著。”
  萬意想了想,道:“你別動,我去。”
  萬意吹了蠟燭,屋裡瞬間陷入一片黑暗。萬慕言看了看萬意黑漆漆的屋子,繼續瞪著大眼睛站在外面注意著周圍的動靜。萬意摸黑躺倒了床上。
  又過了許久,武裎冉問道:“念兒,你睡著了嗎?”
  萬意沒有回答。
  正常人熟睡的呼吸聲是假裝不了的,武裎冉知道萬意沒睡,武裎冉繼續說道:“念兒。我今天收到消息,元國的海船可能已經出發了,也許會停在外海。”
  “我不想騙你,我手裡其實有一支密探,原本留在上京以備不時之需,我現在已經把他們都調回來了。”
  “還有,我打聽過了造船場那邊,有兩艘大海船,雖然有些年日了,可十分夯實,修一修還是可以的。”
  “翠金山那邊,我不會再讓他們去巡視了……”
  萬意聽著聽著由震□□為了感動,原來她全都知道,也是再怎麼說武裎冉都是一個從冷宮中長大的皇子,沒有一點長處怎能活到現在。
  明明知道,我要撬她的墻角。人口永遠都是一個地方的根基。
  武裎冉說著,說著,忽然聽到一些細小的啜泣聲,忙道:“念兒,你怎麼了?”武裎冉把手伸過去,竟然摸到一片濕潤。
  她立刻慌了,慌慌張張的想要起身,萬意卻拉住了她,主動撲進了她的懷裡。
  武裎冉屏著呼吸,動也不敢動,“念兒,你怎麼哭了?”
  “武裎冉,如果我到了一個什麼也沒有的地方……”
  武裎冉立刻打斷了萬意,“我會跟著你走……”
  萬意:她果然什麼都知道。
  還不等萬意繼續感慨,忽然覺得有些癢癢,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她背上來回擺動,越來越往下……
  “武裎冉,再敢亂動試試。”她怎麼說武裎冉心口這聲音越來越大,原來是做壞事緊張的。
  “噓,念兒,你小點聲,慕言還在外面呢。”武裎冉趴在萬意耳邊說道,這可是你主動投懷送抱,可怨不得我。
  “念兒,放輕鬆點,我們都是女人,我不能把你怎麼樣的。”武裎冉安慰道。
  萬意炸毛:“你騙誰呢你當我不知道,尤逸致那畫裡可……”
  萬意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好像暴露了什麼。
  武裎冉低低的笑道:“念兒,原來你都看過了。”
  萬意支支吾吾,死鴨子嘴硬,“那是我家印書館裡印出來的,我當然要校驗什麼的……”
  武裎冉也不戳破:“哦?”只是那上揚的語調著實氣人。
  然而,武裎冉的得意並沒有多久,“武裎冉你xiong部怎麼這麼硬,躺著一點都不舒服。”隨後萬意一臉嫌棄的說道:“咿?這麼小,根本就沒有嘛。怪不得你拌了那麼久的男人都沒有人發現,一來黑,二來嘛,實在是沒有亮點嘛。”
  武裎冉:……她說什麼來著,萬意果然一丁點都不肯認輸啊。
  武裎冉惱羞成怒,“大了有什麼好?不還是一樣要束起來,練武的時候還麻煩。現在最流行的就是這種丁香小ru。”
  萬意:“哼,一點女人味都沒有。我還是喜歡大一些的。”
  武裎冉:“那讓我檢查檢查你的。”說著就上手了。“也不大嘛?”
  萬意:“呸,我還未成年呢,我還有發展的空間,你早就定型了。”
  武裎冉湊近萬意耳邊,“說真的,念兒,你有什麼法子那個……讓她大一點嗎?”
  萬意:也不知羞。“那還用說,你就天天晚上按|摩,白天吃豬蹄。”
  武裎冉:“豬蹄,豬的腳,太髒了,我不吃。”
  兩人鬧了一會兒,漸漸平靜了起來,萬意說道:“說真的,武裎冉,最起碼也得十八歲才成年呢。再說,慕言還小,最起碼也要十三歲才能接手萬家……”
  武裎冉不知道萬意口中的十八歲成年是怎麼回事?女子不是十四歲就及笄了嗎。不過,她還是明白萬意的意思了,她願意等。
  今天收穫已經很大了,萬意願意由她胡鬧,除了最後……
  “念兒,你別說了,我願意等。左右不過一年半……”
  “不過,在那之前,我可是要收點利息的。”
  “念兒,慕言可還在外面,你最好不要太大聲哦。”

 ☆、第64章 通家之好喜相連

  萬慕言累死累活的守了一晚上,也沒有逮到那個闖進萬家的黑影兒。
  第二日,萬意神清氣爽的從屋裡出來,看到了東倒西歪靠著門墻酣睡的萬慕言,突然心中有一絲愧疚。
  她和武裎冉在屋內呼呼大睡,萬慕言卻守在門外吹冷風。自己這個姨母做的是不是太不地道了。
  清晨早起和萬慕言一起祭拜了萬慧,回來之後,萬意就收到了武裎冉的來信兒,她已經打點好了一切,只等萬意派人來將那兩艘大海船開走。
  武裎冉說的沒錯,馬上就要入秋了,海島還沒有找到,就算是找到了,還要考察一下是否適合居住,若是耽誤了今年的秋中,再加上在島上新建房屋也需要時日,否則即便去了,冬天也活不下去。
  留給她的時間不多了,否則入了冬,海水結凍就只能等到明年了,而明年開春就不會有這麼好的機會了。那時候災情一旦穩定,災民們各回各家各找各媽,再要往外送人口就不好辦了。
  萬意已經想好了,讓萬青山帶著萬家的家奴們以及一批佃戶,還有修建清越坊時留下的那些工匠們先出海去,若是找到了海島,氣候環境又不錯,就先把那批人留在島上興建房屋。
  到時候,再陸陸續續把山寨裡的災□□過去,給他們丈量土地,最好能趕上秋收。
  武裎冉早上趁著萬慕言昏睡不醒的時候,爬窗走了。心裡別提多得意了。你逮不到我吧。呵呵,讓你見不得我好,天天盯著我。這下可好了,本王是睡在裡面的,而你只能睡在門外。哈哈……
  武裎冉一回去,就樂樂呵呵的跟阿三吩咐道:“阿三,把萬府跟咱們這裡相隔的墻壁給本王砸出一耳門來。這樣一來,以後兩家走動也方便些。”其實她早就想這麼幹了,只是一直沒找到機會,有賊心沒賊膽。
  阿三愣了一下,“王爺,萬姑娘那裡……”
  武裎冉難得有了一次決斷,“你照本王說的做就對了,問那麼多做什麼?”
  阿三看武裎冉滿面春光的樣子,已經了然於胸,迅速抱拳,道:“恭喜王爺,賀喜王爺。”實則,內心忍不住吐槽,他怎麼說武裎冉一大早抽什麼風,找他去鑿門洞,這種事哪是他管得,分明是管家的活計嗎?原來就是來炫耀的。
  他阿三可是最清楚王爺跟萬姑娘的戀愛史了,王爺這是越挫越勇的典範啊。一朝揚眉吐氣,就來他身邊■瑟。
  好吧,他不計較。
  這管家辦事效率就是快,不一會兒門洞就開好了。不到中午,武裎冉就開始去萬意府上溜達了,哎呀有了門洞就是方便,武裎冉來回走了幾遍,不過怎麼感覺有些彆扭,還是翻墻舒服些啊。
  “念兒。本王來看你吃了嗎?”
  萬意看了看天色,這還沒到飯點呢,“還沒呢?”
  武裎冉笑了笑:“那就好,我也沒吃呢。”
  萬意:“哦。”看著武裎冉,還有些不好意思呢。
  武裎冉與萬意商量了一下,夜晚偷船的事,兩人還在一起一塊吃了午飯。當然這個時候的萬慕言還在熟睡,否則一定會氣到的。
  萬府和王府連在了一起,這件事說大也不大,說小也不小,反正萬府的人是全知道了。原來自家小姐和河內王的jq已經到了正大光明在墻上鑿門的地步了嗎?
  最明顯的改變,便是武裎冉身邊的人對萬意的態度,簡直是比武裎冉還要恭敬。
  最可惡的要數那個王府裡的老管家了,他露著一雙“我早已看透了一切”的雙眼,■■的跑到萬意的面前,恭敬的遞上了王府的賬薄。
  萬意一臉蒙圈:“這是什麼?”
  老管家諂媚的笑了笑,“萬小姐,這是王爺來到河內以來的開銷。”
  萬意:“你給我這個做什麼?”萬家的賬薄都夠她忙的了,尤其是最近購買了那麼多雜七雜八的東西,還又送出去那麼多糧食,一天到晚的對賬薄都夠心煩的了,這個老管家也跟著添亂。“你給武裎冉管好,就行了。”
  老管家立刻笑的更開心了,他這一步算是走對了,看萬小姐多信任她啊,他是看明白了,跟著武裎冉只有挨窮的份兒,萬家多有錢啊,還是要緊跟萬小姐的步伐。這樣將來她成了王妃才不至於立刻把自己撤掉。
  一切都是為了生存啊。
  萬意轉念一想就知道這老管家是什麼意思了,綜合看來這個老管家雖然有些勢力,不過人上道啊,父親初次為官,身邊就卻這樣的會看人眼色會辦事的人啊,有這樣的人從旁指點,父親應該會少走很多彎道吧。“老管家,你想不想去上京混一個前程。”
  不知不覺中,萬意又開始忍不住挖武裎冉的墻角了。
  老管家:我都一把年紀了真的可以嗎?
  萬意:相信自己,一切皆有可能。
  老管家:我都等了這麼久了,終於遇上伯樂了。
  以上心理活動,大家心照不宣。
  於是在萬意與武裎冉的合謀之下,兩個把大曳的在河內的海船給偷走了,青山帶著第一批人踏上了萬家出海的第一次征程,足足兩條大船,裝載三千人以及各種物資,船上還有武裎冉贈送的一批老兵保駕護航。
  看著那兩艘大船趁著夜色駛出了河內,萬意激動的簡直要流淚。
  這麼久以來,她終於踏出了第一步……
  激動,欣喜,無以言表。
  “武裎冉,我發現你越來越多的優點了。”
  武裎冉笑了笑,將萬意擁進了懷裡,“你還會發現更多。”
  兩艘帶著萬意無盡希望的海船劈風斬浪,終於在第六天找到了地圖上的海島。
  而萬意則仍在河內焦急的等待。
  “武裎冉,你幫了我那麼大的忙。我也理應有所回報,再說,我們現在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你好我才能更好。”
  萬意莫名其妙的說了一堆話,就要武裎冉跟她走,武裎冉自然是乖乖跟去。
  “念兒,你大半夜帶我來清越坊做什麼?再說現在也閉坊了吧。”
  “少廢話,跟上來就行。”武裎冉十分不解的跟著萬意進了坊,然後來到那一層的大舞台旁,跟著萬意進了台下,見萬意不知道按在了何處,竟然出現了一條密道,隨後她跟著萬意進了密室。
  如此大的地方。
  武裎冉當真是吃了一驚。
  這萬家果真不是尋找人家。
  就連一間密室都整的如此氣派。
  “念兒,這是……”
  “你不是說你有一支密探,不知道將他們藏在那裡才好,總勞煩他們到處躲藏。”
  武裎冉露出驚喜的深情,“念兒,你是說?”
  “沒錯,借給你用。”
  萬意如此豪放,武裎冉竟然不知說些什麼才好,如果她也有現代人的思維,那大概就是一種抱上了粗大腿的欣慰之感吧。
  武裎冉最近多了個毛病,一高興,就喜歡親親抱抱,於是萬意被她抱在懷中連連轉了幾個大圈,頭暈目眩的壓在了密室內的長桌上……
  之後,武裎冉從袖袍裡拿出早就準備好的玉佩送給萬意,萬意滿頭黑線,不會吧,武裎冉竟然這麼俗套,不會拿一塊玉佩做定情信物吧,突然覺得好low。
  “念兒,你怎麼了?”
  “給你,這是我的私信。平常戴在腰間做佩飾,只要占了印泥,就是我的私印,可以調動我的手下。”
  萬意:這麼高大上,好吧,是她冤枉武裎冉了。
  “你給我這個做什麼?我不要。”萬意不肯要,她感覺這就跟她貪圖武裎冉什麼似的。
  “念兒,我的不就是你的嗎?再說,你拿著可以以備不時之需。”武裎冉誠懇的建議道。
  武裎冉此舉並不是無意提起,而是深有蘊意。她這幾日頻繁調動河內守軍,雖說已經掌握了河內的大部分兵力,可這樣的結果無疑有些急功近利,破壞了原本河內的權力結構。本來她未來時,這些勢力都是河內的幾個大家族瓜分了的,如今她如此行事,難免他們不會狗急跳墻。
  她倒是不怕,只是擔心他們會從萬意身邊下手。
  然而,事後證明武裎冉這一步果真是下對了。
  不久後,萬青山便回來了,他是繞道去了翠金山,之後進的河內。
  “小姐,那海圖是真的,竟然是真的。我們按照上面的航線一路下來,竟然無風無浪。很順利的找到了上面的海島,那海島比之前圖中所繪大了不少,就連周邊也多了兩個小島,只是地勢地平,有隨時被淹沒的可能。”
  “那些人被我留在了島上,按照您給的圖畫開始建屋畫地。”萬意之前就曾畫了一張房屋規劃圖給青山帶去,讓他們不要亂建,所有房屋都建成一排排,留出中心的道路。
  “青峰和杭大人已經在那裡主持分田事宜了。”
  “嗯。那就好。”青山帶回來的消息簡直是太好了,太令人興奮了。青峰是當初買蠟燭的那個聰明蛋兒,之後萬意便送他去學習了,那個杭大人是當初在意園幫萬意說話的人,後來萬意再尋他之時,才知道他被罷官了,不過一直在武裎冉的別院裡藏著。
  這次往海外小島上移民可不是小事,正需要一些有行政管理能力的官員來主持搬遷工作,於是萬意與武裎冉兩人合計了一下,就把這位憤青杭大人帶過去了,讓青峰跟在他身邊學習。
  若是後來人口多了,能夠劃出幾個縣來,這可就是縣令的儲備人員了。
  人才啊,還是不夠!
  萬意根本就沒有意識到,她現在做的事跟叛國亦或是建立小國根本就沒什麼兩樣,一旦被人發現,可是必死的結局啊。
  不過,武裎冉心裡倒是清楚的很,因此她才會如此迫不及待的想要掌管河內,為萬意提供一個穩定封閉的政|治環境。
  也許在萬意心中發現一個海島,住進去根本沒什麼,卻沒有意識到在這樣一個封閉的國度,那將成為一個新的海上威脅。
  這是任何一個帝王都無法容忍的事。
  於此同時,山寨裡的火匠人也造好了一批小船,只等著下一次出海全部帶過去。
  世間哪有不透風的墻,自從知道了這樣的一個好去處,越來越多的災民投靠翠金山山寨。按理說,那寨裡即便沾著天險,可這麼多人去投,應該早就人滿為患了。
  一開始那些大人們也就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畢竟災民越少對他們越有力。還可以省下如此多的糧食。到時候,那山寨必定支撐不下去,就讓災民吃窮山寨,與山寨一同滅亡。
  可只見人進不見人出。
  時間長了,總是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
  如今南營已經全部收歸到了武裎冉手下,北營則還有一部分掌控在黃家手中。
  黃澤:“父親,我看那翠金山很是奇怪。”
  “可,河內王他竟然不聞不問。不但如此,還不準我們去那裡巡視。周圍全是南營的人在把守。”
  “我數次上書準備圍攻”
  黃家在河內四大家族中,不如其他三家,唯一的依仗便是軍中的那點兵權,可武裎冉近來動作如此迅速,這帶給黃家深深的危機感。再不採取措施,他們說不定將成為下一任江家,如今江家的守城之權已經被罷去,萬家的強勢崛起,給他們帶來了不小的威脅。
  那翠金山如此古怪,是不是武裎冉的又一個陰謀?
  黃信,黃家家主,想了想,說道:“你現在就去找王倫大家過來,就說我有要事相商。”

☆、第65章 文

  “小姐,那海島上有許多不知名的花草,猛獸,還有一種高大的樹,滿樹開滿了鮮花,別提多美了,遠遠看去就是一片五顏六色得海洋……”
  “那有一處淺灣,淺藍色的海水澄澈透明,站在水裡面可以看到水下的海岸,中午的時候,海水被曬的暖洋洋的……”
  “……”
  “那有高大的山脈,河流,還有湖泊……”
  ……
  萬意想到青山口中對那海島的描述,不覺有些心猿意馬。好想跟去看一看啊。
  不過,這想法剛冒出頭就遭到了眾人的反對。“小姐,我們對那島上地形還不完全熟悉,也不知道那裡有沒有其他野人,更加不知道那裡的猛獸是不是吃人,那花草是否有毒……”
  “您還是不要貿然前去了。”
  “海上風浪不定,老爺又不在,萬家如今就靠您了,若是您……我們可怎麼向老爺交代?怎麼對得起萬家……”
  所有人都反對她,萬意有些落寞。當然最重要的一點是,他們萬家在河內產業眾多,又適逢如此光景,不留下一個人當家可真的不行。
  不過,看萬意如此急切的小眼神,萬慕言建議道:“念兒,不如我先替你去看看那海島如何?”
  “等我回來再告訴你,也是一樣的。”
  武裎冉一聽,心下也有些急了,誰不知道萬意對海島甚至重視,若是讓萬慕言去了,回來再以此為藉口,念兒還不得天天和他待在一塊。
  武裎冉也知道,萬慕言是萬意的親外甥,她不該胡思亂想,可萬慕言看向萬意的眼神,總是讓她不舒服……好吧,她承認她心眼就是小。
  不甘被萬慕言爭先,於是武裎冉也積極建議道:“念兒,你就安心待在河內。那海島之事還是交給我吧。島上的百姓也需要好生安置,房屋建設什麼的,我都比較熟悉,最重要的是,我博覽群書,見多識廣,說不定會認識島上那些不知名的花草呢?”
  為了搶到這活計,武裎冉已經不知羞恥的,開始誇讚自己了。
  “而且,那裡也需要一個能主事的人幫他們做一些至關重要的決斷吧?”
  “慕言還是小孩子,沒有人比我更合適的了。最重要的一點是,我會浮水啊。”
  萬慕言見武裎冉以他的年齡小為由攻訐他,有些不憤,“我也會浮水。”
  “再說,你堂堂一個王爺,河內怎麼能少得了你。”這句話就點到武裎冉的死穴上了。
  兩人互相看著對方,眼睛裡能射出刀子來。
  是啊,河內怎麼可以少得了武裎冉。這點也是萬意所猶豫不決的。
  武裎冉笑了笑,“如今河內諸事都已經步上正軌,我已經安置好了足夠的人手,只要他們協同合作,便不會出一丁點差錯。”
  “再說,我們已經熟悉了路徑,三五天便可回來。”
  “只要我抓緊時間回來就可以了,這又不算什麼難事?”
  萬意見武裎冉與萬慕言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針鋒相對,偏偏哪個說的都很有道理。感覺頭都有些大了,“慕言,你是小孩子。一個人出去,我不放心。”
  萬慕言聽萬意如此說,由開心轉為難過。武裎冉則看著萬慕言連連挑眉,大有炫耀的意思。
  “武裎冉,你是王爺,又是郡太守,更不能擅離職守。”
  誰知道,下一刻,武裎冉就受到了同樣的對待。
  兩人同時看向對方,“哼”了一聲,扭過臉去。
  滿心尷尬卻假裝一臉面癱的阿三:王爺好幼稚,跟一個小孩兒爭風吃醋,愛情果然令人弱智。我不認識這個王爺。
  萬姑娘的考慮正是他所擔心的,相比之下萬姑娘更靠譜些。否則他真不知道如何勸阻王爺。
  於是萬意最後心滿意足的說道:“還是,我去吧。我去最合適。”這一句才是重點啊。
  武裎冉&萬慕言一同看向萬意:“不行。”
  萬意:這兩人為什麼神同步了,為什麼要這樣子對我……
  我也很想去啊……o(?e?*)
  *
  為了得到這次出海的機會,武裎冉決定對萬意死纏爛打,於是夜裡繼續翻窗,“念兒,你今天竟然不幫我。”一臉哀怨的說出這話的武裎冉,簡直了!
  “什麼不幫你?”萬意正在為自己建造城堡,她要在海島上蓋一座最美麗的城堡,現在要先把圖畫出來,好帶到海島上,這次去要把當初建造意園的工匠們也帶過去,她一定要自己選好地方,想想萬意就覺得開心。
  忙著畫圖的萬意根本沒有時間搭理武裎冉。
  武裎冉湊過去看萬意畫圖,“就是,今天。萬慕言啊,他一點都不尊重我,還和我搶著出海……”
  萬意敷衍了一聲:“哦。”
  武裎冉:“你都不幫我……”
  萬意的全部身心注意力都放在了畫圖上,武裎冉剛才那一臉的嬌羞風情白擺了,武裎冉搶在了萬意的圖紙,“念兒,你說讓我去好不好。”
  “武裎冉,你搶我圖紙做什麼。”萬意這才正視武裎冉,一邊去奪回自己的圖紙,一邊說道:“你也真是的,天天和一個小孩子計較那麼多做什麼?不夠丟人……”
  武裎冉:小孩子?那是你沒有看到他的狼子野心。
  武裎冉把圖紙舉得高高的,萬意來迴繞著她轉圈就是夠不到。萬意有些生氣了,“武裎冉,你到底想做什麼?”
  武裎冉見萬意真的生氣了,於是見好就收,“除非,你讓我去。”
  萬意冷臉:“不行。”
  武裎冉一手拿著圖紙舉得高高的,一隻手攬起萬意,把臉也湊了過去,“念兒,你讓我去嗎?”
  “不答應的話,我可就親你了啊。”
  說著,就真的親了上去。“還有,我今天晚上不走了,你怎麼趕我,我都不走。”
  武裎冉厚起臉皮來,當真是無人可擋啊。萬意決定實行緩兵之計,先假裝答應她,然後自己再偷偷坐船走。到時候,武裎冉即便知道了,自己也已經出海走遠了,也無能為力了吧。
  於是,萬意一臉“我真拿你沒辦法的樣子”說道:“那好吧。”
  武裎冉高興的還是親了她。
  萬意被武裎冉纏著聊天,一趕她走,就一副“你不愛我了,你嫌棄我了,你要拋棄我。”的樣子,於是萬意只好閉著眼睛陪她聊天。
  不知多久過去了,武裎冉見萬意真的閉上眼睛睡著了。便止了話頭,起身把萬意抱到了床上。
  武裎冉深深的看了萬意一眼,溫柔的親了親她的額頭,便熄滅了燭火,起身出了屋子,只不過她帶走了萬意的圖紙,小心的疊放在自己胸口。
  念兒,你別想自己一個人先走。
  武裎冉走後,萬慕言從拐角處走出,他看著武裎冉的背影,深深的握起了拳頭,他就知道那一夜,他沒有看錯。
  天還沒亮的時候,萬意就醒了。她迷迷糊糊的看著周圍的夜色,“什麼時辰了,我竟然睡著了,武裎冉什麼時候走的。”
  “對了,我還要出海!”萬意趕緊起身,點亮了蠟燭。
  “咦?”她的城堡呢,她畫的圖怎麼不見了。
  武裎冉?不會是她拿走了吧?
  萬意披了件衣服就出了門,她先去隔壁叫了青芽,然後收拾妥當,準備帶著青芽跑路。
  只是,青山不見了……嚮導沒有了,還怎麼出海啊。
  萬意正準備出門的時候,卻見萬慕言正在門口等她,“慕言,你怎麼在這兒?還沒睡啊?”有一種被抓包的窘迫感。
  “你不用出去了,武裎冉已經走了。”萬慕言說道。
  萬意神色一變,“你什麼意思?武裎冉走了,是什麼意思?”
  萬慕言也沒管萬意,就自顧自的離開了。
  萬意帶著青芽,就跑去了隔壁,“武裎冉,河內王?”
  阿三攔住了他的去路,“萬小姐,您不要再大吵大叫了,王爺已經走了……”
  萬意心中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她連夜出府,她這麼大費周章,整的萬府雞飛狗跳,所有人都醒了過來,跟著她瞎折騰。
  等到萬意趕到城門口的時候,正好天亮了……
  出了城,看著空空如也的湖面……
  清晨的霧氣還沒有散盡,空氣裡竟是潮濕的氣味,只是土路上的車痕,預示著剛剛有人經過……
  她果然已經走了……
  帶著她的船,她的人,代替自己出海了。
  本以為可以神不知鬼不覺的悄悄出海,沒想到最後那人卻變成了武裎冉……
  青芽不解的看著萬意,不知道這天地霧濛濛一片,有什麼好看的。
  “小姐,這麼大的霧氣,我們還是回去吧。”
  “嗯。”

☆、第66章 妖女媚主禍河內

  以前武裎冉圍在她身邊轉來轉去的時候,萬意總覺得煩。每次都勸她去處理政務,可是武裎冉突然不在了,萬意就覺得彆扭,雖然還是有不少事要處理,看賬本啊,等等,可是還是覺得莫名的浮躁。沒有了武裎冉在身邊,不能和她鬥嘴,也不能看她吃癟的樣子,突然覺得生活好無聊。
  這難道是人類的通病,見得多了覺得煩,不見又想的慌。真是劣根性啊。
  萬煒的家書還是七日一封,不曾斷絕,每次都是報喜不報憂。可是,今日萬意卻收到了兩份,除了萬煒的還有萬重金的。萬煒的還是那樣,照例匯報一下自己的近況,然後就是胖妞又長大了等等。胖妞就是武裎冉抱回來的那個女嬰,因為太能吃來了,萬煒給她取了個名字叫胖妞,萬意覺得挺形象的。
  反而是萬重金的這份信讓萬意擔心不已,他信中說道,上京城旱災更加嚴重,這已經入秋了,竟然沒有絲毫改變,糧食緊缺。萬煒的職務便是負責統籌糧食,任務重,累死累活,還不討好。他在信中說萬煒已經瘦了一圈了。
  並且,上京的時局很不好,現在亂的很。具體是因為什麼,信中沒寫。大概是怕被人發現,惹上什麼麻煩吧。
  萬意看後,久久說不出話來,只覺得心裡酸酸的。她就知道萬煒每次都這樣,吃了什麼苦,遇到什麼困難,從來都不告訴她。萬意恨不得立刻飛到上京去,把萬煒接回來。
  可是,河內已經封鎖了,再加上武裎冉還沒有回來,留下這麼大一個爛攤子,她實在是走不開。只好含淚寫信去告誡萬煒多注意身體,再吩咐萬重金和兩金他們多照看著點。
  萬煒想,等到武裎冉回來,她就非去上京不可。
  可是一連十天過去了,武裎冉卻毫無音訊。
  又等了七八天,還是沒有武裎冉的消息,萬意徹底慌了,不是說少則四五天,多則七八天,可這已經大半個月了,怎麼還是一點消息也沒有。
  衙門那裡,剛開始還行,相安無事,可是最近卻隱約有些什麼變化。
  阿三只好對外稱武裎冉病了,遮擋一二。
  可是第二十三天的時候,再也遮瞞不住了。
  萬意派去尋找的人員也沒有消息傳來。
  就連夜裡萬意也開始做夢,突然就夢到武裎冉被島上的野人抓住烤熟吃了,或者是掉進了大海里,一個人孤獨的漂泊著……
  她開始埋怨自己,都怪我,怎麼沒有發現武裎冉的陰謀,那天為什麼要睡著了,為什麼要放她離開?
  一連幾天,萬意也消瘦了,再加上擔心萬煒,好不容易養出來的嬰兒肥也消失了。
  今天正午好不容易睡了會兒,又被外面的吵鬧聲給吵醒了。
  “外面怎麼回事?”
  青芽慌慌張張的進來,後面竟然還跟著阿三,這可是她的臥室啊!
  阿三也顯得有些緊張,他買有時間來解釋自己的失禮,便道:“萬姑娘,本來王爺臨走時是要我跟隨在您的身邊,負責保護你。可是,黃家的黃信竟然領人包圍了王府,逼迫王爺現身。我不得不去阻止他們。”
  武裎冉是不得隨意離開河內的,尤其還是在沒有傳召的情況下。
  如果被人發現了武裎冉不在河內,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說不定彈劾她的奏章會像雪片一樣飛向上京。怪不得阿三如此緊張,可是武裎冉臨走時又吩咐他保護萬意,在這樣兩難的情況下,他才選擇了來請示萬意。
  萬意也知道其中利害,便道:“你趕緊去吧。”
  阿三竟然出了屋子,便運起輕功飛奔而去,阿三走了沒一會兒,萬慕言竟然也來了,“念兒,你快隨我出去吧,萬府外面被官兵包圍了。”
  “什麼?”
  萬府和河內王府是鄰居,緊緊相連,若是有官員去王府請願逼迫武裎冉現身還情有可原,可為何一道連萬府也包圍了。即便包圍了萬府,可為何是官兵?而不是官員?除非,有人嘩變!
  所以,為了防止武裎冉從萬府逃出,乾脆一不做二不休,將兩家都包圍了了事。
  這些想法也只是轉念之間,萬意隨萬慕言剛出了門,隱隱見外面墻頭上竟然有人頭攢動,便停住了腳步。
  萬慕言見萬意停了下來,有些急切,“念兒,怎麼不走了?”
  萬意:“已經來不及了。”
  萬慕言知道萬意是什麼意思,接著道,“念兒,放心,我會護你出去。”萬慕言大有勇闖出去的想法。
  萬意卻搖了搖頭,她是可以被護著闖出去,可是這萬府上下這麼多人,她怎能一人獨自逃走,不顧他們的生死。說她婆媽也罷,她就是不想那樣做。再說,現在情況還不明朗,她不能為了未知的凶險而斷送了那麼多的人命。
  萬府也是緊閉大門,一如當初防備門外的聚眾災民一般,防範著外間兵馬。
  其實要真想斷了萬家的活路也不可能,萬家在河內那麼多店鋪夥計,養活著那麼多河內人,再加上清越坊等等影響力也十分巨大,河內商社又是萬青牛在主持,萬意堅信外面的人總會來迎接她們,所以情況並不是到了非死不可的地步。
  這才是萬意留下來的依仗。
  他們定然是隻圍不殲。否則萬家那麼多產業,一一封閉得需要多長時間。唯一令萬意擔憂的是,要想從外面傳遞消息可能有些困難。
  “小姐,有人扔了這個進來。”萬十金拿來的是一塊白布,好像還有很多,都是從外面扔進來的。這是什麼意思,能把他們萬家當敵人攻打了,還搞什麼攻心戰術。
  “拿來,我看看上面寫了什麼?”萬意道,她眼見的看到萬慕言撿起一塊,看了看就把它一劍劈碎了。究竟寫了些什麼,竟然讓萬慕言如此氣憤。
  “念兒,你還是別看了。”萬慕言顯然不想讓萬意看到。
  可萬意哪是一個肯乖乖聽話的主,於是從萬管家那裡搶先奪了過來,看了看。
  “今有妖女,萬家二女意,霍亂媚主,迷惑河內王,使之為其神魂顛倒,不思河內要事,眼看百姓顛沛流離……已有足月未出,恐以遭不測……”
  萬意越看臉色越變得奇怪,暗暗抽了一口氣。
  毛線啊,這是誰寫的!她保證打死他。
  她什麼時候霍亂媚主了?她媚誰了?還妖女,好吧她這種穿越了又重生的,跟妖怪也差不多了。可是,她什麼時候耽誤武裎冉上工了?雖說,武裎冉是喜歡往萬家湊!
  可是,夜夜笙歌,什麼玩意的,她堅決不承認。
  夜夜翻墻應該不算。
  武裎冉為她神魂顛倒,這個,應該還行吧。
  只是,百姓顛沛流離,是她的錯嗎?又不是她發的大水,淹的人。她回到河內之前就已經受災了啊。
  敢情,捐款捐糧食最多的不是她啊?
  一群白眼狼。
  萬意算是看出來了,這是一封聲討文書。歷史上不是總有一些“忠臣文士”一遇到災年禍事什麼的,就往女人身上推,就連楊貴妃不也照樣被賜死在馬嵬坡下,說什麼陳圓圓誤國……
  只是,沒有想到,她萬意竟然也會遇上這事。
  竟然叫她有些哭笑不得。
  很顯然,他們是在向武裎冉發難,只是沒有確切的理由,於是瞄上了萬意,先拿萬意開刀。
  就跟想造反,卻打著“靖君側”我不是跟皇帝最對,只是要誅殺他身邊的小人而已,可最後“靖君側”都變成了“靖君”。永樂帝朱棣剛開始不也只是“靖難”嗎?
  這樣的手段,十分像那些文人才會用的,黃家不是一家武夫嗎?
  “管家勞煩你去看看,外面都有誰?”
  萬意對萬十金吩咐了一句,她心中有些猜測,難道是有人借黃家的手想要除掉她,畢竟她得罪的人也挺多的,不得不防。
  不知道隔壁怎麼樣了,畢竟武裎冉是真的不在府內呢。
  不管他們怎麼逼迫,武裎冉都現不了真身啊。
  武裎冉……怎麼去了這麼久,難道真的遇上了什麼不測。呸呸,烏鴉嘴,路過的神佛都沒有聽到啊。
  武裎冉……
  萬管家隔著門縫瞄了幾眼,不一會兒就回來了,“小姐,就是黃家的黃信,帶著一些南營的兵馬。還有幾個軍中的小官。不過,我好想看到了王倫王大家的隨從。不過不知道是不是眼花了,一眨眼有不見了。”萬十金在下面鋪子做過店掌櫃,接觸和認識的人比較多,簡直是個河內通,所以萬意才讓他去看看認認人。
  果然如此。
  “我們先去隔壁看看怎麼回事吧?”
  他們應該不敢堂而皇之的攻進王府,即便要進去也要等到入夜。萬意把重心轉移到了王府那裡。
  只是,萬意沒有想到的是,他們的目標竟然一開始就是她。

 ☆、第67章 安能辨我是雄雌

  武裎冉其實沒有欺騙萬意,她在出海的第七日就已經返程了。武裎冉對這次的海島之行,十分滿意,那海島上氣候溫和,據說一年四季都很溫暖,可以種三季水稻,這樣的話,他們根本就不用擔心,農時的問題,一年四季都可以產糧了。這樣就不會吃不飽了,簡直是個人間天堂。
  海島地勢中間高,四面低,島中心橫亙著一條東西山脈將小島分成了兩部分。從東部到西部,還要坐船繞過去,否則翻越山嶺非常耗時。
  他們現在下落的地方就在西部,東部雨水更加充足,植物也更加茂密。武裎冉花費了大半天的時間看了一下四周的環境,她覺得在一處平坦高地為萬意修建一座比意園還要好的園子。
  到時候,她們就可以舒舒服服的住進去了。這才是真正的世外桃源。
  至於東部小島,她決定等全部搬過來,有時候了,再慢慢探索。
  她和工匠們商量了一下,萬意的圖紙還是有可行的,只是有些地方需要改動一些。武裎冉已經迫不及待的想要看到萬意看到小島,看到她為她建造的“新意園”時那欣喜的樣子。
  武裎冉花了兩天時間處理好了島上大大小小的事情。就啟程出發了。
  只是在快到河內的海面上,出了意外。
  “王爺,我們身後尾隨了一條海船。”
  武裎冉派人坐著小船去看了看,不一會兒就有人回報,說是身後跟了兩條大海船,還有十幾隻小船。
  武裎冉立刻就聯想到了前些時日得到的情報,那可能是元國的海船,沒想到他們動作這麼快,他應該是被盯上了。
  武裎冉有些擔心,他們既然一直尾隨在身後,那有沒有可能知道了海島的位置呢。那海島是萬意布置了那麼久的寶貝,可一定不能被人搶先占了去。
  不過,既然是在陸地附近遇到的元國船隊,那證明他們應該還不知道,海島的位置。但,小心駛得萬年船,無論如何,是不能放他們離開了。
  看那兩艘海船挺結實的,萬意不是正需要海船運送物資嗎。若是把這兩艘海船收歸己有,萬意一定會很開心吧。
  於是武裎冉轉念一想,開口道:“調轉方向。”
  *
  河內這邊,萬意他們已經被圍困了一天一夜了,連阿三這麼老實的人都忍不住破口大罵,“竟然敢圍困王府,他們是要造反啊。”
  “王爺臨走時,把王府交給我,我就一定不能讓王爺失望。”
  萬意看了他一眼,繼續淡定的喝茶,隨後對萬管家問道:“管家,那幫儒生還在罵?”
  聽萬意這樣說,所有人都不好意思的閉上了嘴巴,要說倒霉的就屬萬意了,莫名其妙的被人圍了家,還有一幫子酸儒一天二十四小時不睡覺的在門外大聲喊叫,勸她迷途知返,趕緊出門投降,順便交出河內王。
  萬管家很不好意思的回道:“小姐,您不要放在心上,他們也是被人矇蔽了而已。”
  萬意“嗯”了一聲,她感覺門外的那些人說不定是加入了什麼“邪|教”被人給洗腦了。
  於此同時,黃信也很著急,時間脫的越長,他們就越危險,對黃家越不利。今日圍困王府本就是鋌而走險,他們是觀察了好久,沒見到武裎冉出現,才猜測武裎冉不在河內,準備趁機一博。
  雖說,王倫給他們出了那樣一個好主意,顯得他們出師有名,可一旦武裎冉現身,一切都會不攻自破,現在趁著眾人還沒有反應過來,他手中又有兵權,才能如此行事。可那王倫派人勸說萬意出府乖乖被他們所劫持的法子,根本就行不通。那個女人才不是為了別人三言兩語和幾聲唾罵,就昏了腦袋願意束手就擒的人。沒見他們的人罵了這麼幾天了,萬府還是一丁點動靜也沒有嘛。
  到現在南營那裡還是有許多不肯聽他指揮的人,就更別提北營更是固若金湯,看來想要收歸,是需要一定得時間的。可關鍵就在於,武裎冉他到底去了哪裡,尋了這麼久,還是一丁點蛛絲馬跡也不見,翠金山的山寨實在是難找的很,他們的人現在還在蘆葦蕩遊蕩呢?
  真是氣人。
  不行,他等不了了,今夜就要捉了萬意來,既然武裎冉那麼看重萬意,那麼即便武裎冉現身,他也有了些底氣。
  遭受如此飛來橫禍,正義感爆棚的青芽,難免又開始仗義直言了,“小姐,你說河內王也真是的。這麼久都不出現,該不會是遇到哪個狐狸精,樂不思蜀了吧。”
  “結果,白白害您在這替他受苦。”
  “也不知道多派點士兵……”
  萬意原先也就是聽她牢騷幾句,並不說話,不過,聽到這裡卻突然說道:“等等,青芽你說什麼,士兵?”
  “對啊,我怎麼沒想到呢。”
  他們有兵,她也有啊。
  武裎冉臨走前不是送她一塊玉章嗎,說是可以調動人馬。那豈不是說……她怎麼把這事給忘了。
  “青芽,快去把阿三叫過來。”青芽見萬意嘰裡呱啦自言自語好一陣,有些同情的看了她一眼,小姐不會是被武裎冉氣傻了。她找阿三做什麼?難道要報復武裎冉,給他帶個綠|帽子?那也太可怕了吧。
  青芽吞吞吐吐道:“小姐,我還是幫您把丘尼叫過來吧。”聽說萬丘尼武功也很高強的。
  萬意這次變得很嚴厲,沒有了尋常的縱容,“我讓你去叫人,你就去,說那麼多做什麼?”
  青芽見萬意生氣了,趕緊一溜煙就跑出去了。好吧,小姐,生氣的樣子,還是一如既往的可怕。
  “萬姑娘,你找我。”阿三一聽萬意找他,來的很快。
  “阿三,這裡你的武功最高,又跟在武裎冉身邊時間最長。你肯定認識那些北營的兵馬吧。”
  萬意掏出那塊玉來,阿三一見不禁喜上眉梢,“萬姑娘,你怎麼會有王爺的私章。”
  萬意:“呃……”
  阿三:好吧,他犯蠢了。
  萬意把印章給了阿三讓萬慕言與萬丘尼引開官兵注意力,幫他一人突圍出去搬救兵來解圍。阿三權衡了一下利弊,便領命出去了。
  萬意沒有想到,自己身邊的高手都被支了出去,就這一會兒的功夫,他就被潛進萬府的黃家親軍給綁了,也是命運弄人,時也命也。誰知道,她想引開那些人的時候,另外一撥人也正好想趁機溜進來的。
  萬慕言剛開始是不願離開萬意身邊的,可萬意非要他和那個黑小子一塊出去不可,萬慕言剛和萬丘尼與那些官兵們打了起來,就覺得不對,還是放心不下萬意,於是急轉了回來。
  結果,正好就看到,那些想要劫持萬意的黃家軍。於是,和他們打了起來。這一打不要緊,驚動了兩個府上的人,混戰開始。
  一直到天亮,他們才撤退,萬意也不得不給裹挾著出麼萬府。
  雖然不至於被人捉走,可兩幫人馬算是正式對上了,萬府的大門也大開著。
  黃信一臉正義的規勸萬意:“妖女,你看看都是因為你,害死了多少無辜的士兵,以及你們萬府的家丁。本將保證,只要你束手就擒,就覺不追究萬府其他人的罪過。”
  因為是白天,又鬧了那麼大的動靜,一些聽到消息的河內百姓也都圍了過來。這其中就混雜了清越坊,以及商社的人。
  只是,對方兵強馬壯,又是官兵,自古民不與官鬥,因此百姓們大多只是在觀望,並未敢發聲。
  萬意自然不會信他的鬼話,束手就擒什麼的,如果那黃信言而有信,正義非凡,昨夜就不會使出派人偷襲的法子了。
  萬意只是在等,等阿三拿著印章搬了救兵來。
  百姓們越圍越多,嘰嘰喳喳,討論聲開始越來越大。
  萬青牛躲在人群中,這次萬府出事,他正好在外面商社裡因此躲了過去,他隱匿在人群中,到處散播黃信造反的事,又大聲道:“此次河內大難,萬家捐錢又捐糧了,救了那麼多百姓。怎麼會是什麼妖女?”
  “萬家可是河內王親筆提名的至善人家?”
  “我們在座的有誰沒有受過萬家的恩惠,怎麼可以看小人如此污衊萬小姐?”
  人群中開始起了回應,“是啊,萬小姐是好人啊。我表舅家的大侄子的媳婦的親兄弟就是靠萬家的米糧活下來的。”
  “對啊,在我進城投親戚,沒找到我二舅之前,也是吃的萬家的救濟糧。”
  ……
  於是聲音漸漸大了起來,在萬青牛的帶領下,竟然喊起來統一的口號,“萬小姐是好人,萬小姐不是妖女,快放了萬小姐。”
  說真的,這麼多人吵著為她說話,萬意心中挺感激的。
  大概這就是民心吧,只要讓他們有飯吃,他們便心存感激。
  萬意心中突然生出許多感慨來,“那糧食沒白捐啊。”
  黃信也沒有想到,竟然會有這麼多人願意為商戶之女說話,眼看著就要引起民怨了,他心中也十分擔心。忙道:“快,快把這些人趕走。”
  王倫不是說了這萬意是個見錢眼開的卑賤商女,人人得而誅之嘛,怎麼會有這麼多百姓願意為她說話。尼瑪,這酸儒的話就是不可信,這下可捅了馬蜂窩了。其實黃信在心裡早就罵死了王倫,他們黃家這次是被姓王的耍了啊,果然啊,讀書人就是那麼多彎彎繞。
  之後,黃信更是對著萬意痛心疾首道,“你這妖女,慣會蠱惑人心。”
  “蠱惑了一個河內王還不夠,就連百姓也被你欺騙了。”
  隨後,黃信打算一不做二不信,對這自己手下的兵士們喊道:“大家聽我說,千萬不要被這妖女欺騙了。”
  “說不定河內王就是被她給藏了起來,為了救出王爺,大家跟我一起擒了這妖女。”
  萬意很無語的看了黃信一眼,前天不還說武裎冉玩忽職守,閉門不出,將河內百姓生死置之不顧。怎麼今天又成了她把武裎冉藏了起來。這人啊,還真是多變啊。百變星君也不過如此,一天一個樣。
  就在軍士們搖擺不定,萬家眾人緊張萬分的時刻,遠處馬蹄陣陣。
  有眼尖的便喊道,“是河內王,是河內王來了。”
  這一下,黃信變了臉色。百姓們更是連聲歡呼。
  轉瞬之間,武裎冉單人一騎便搶先趕了過來,她高坐在黑馬之上,威風凜凜,雖然滿身風霜,可脊背卻直挺挺的,颯爽英姿。
  萬意看著這樣的武裎冉,千軍萬馬,一騎當先,不自覺竟想起了木蘭辭,“雄兔腳撲朔,雌兔眼迷離,雙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
  拉風,真特麼拉風啊。
  武裎冉疾馳而來,猛的拉住了黑馬,黑馬前蹄朝天揚起,武裎冉大怒道:“黃信,你竟然還興兵作亂,還不束手就擒。”
  萬意:這台詞怎麼這麼熟悉。
  這不就是黃信不久之前對她說過的嗎?
  你們都當對方是白痴啊一上來就束手就擒。
  黃信見大勢已去,武裎冉身後那麼多兵馬,也有些犯怵,一旦承認興兵作亂,就是必死的結局啊。他死了不要緊,不能讓黃家整個覆滅啊。轉念之間,他又看到了萬意。對,他並未想要作亂,只是來勸解武裎冉的,武裎冉他被萬意迷惑,一月未現身,是事實。只要緊緊抓住了這點,他就站在了道德的制高點上,就是有情可原,就是忠臣義士。
  於是,黃信道:“王爺,我黃信並非想要作亂。只是不忍心您繼續遭受矇蔽啊。”忽的指著萬意,聲淚俱下道:“這個萬家的小姐是個妖女啊,她把您迷的神魂顛倒,您整日圍著她轉,荒廢了大把時光。”
  萬意:我站著也中槍啊。
  黃信說著說著,開始激動了,好像他說的是真的一樣,連他自己都快信了自己就是個憂國憂民的忠臣義士,“王爺,您和她在一起,夜夜笙歌,荒|淫無度,豈是明君所為?”
  “她用了那邪媚之術勾引你,讓你與她日日歡|好,是要榨乾了您的精血啊。”
  萬意:停,快停下。求別說了。
  這是越來越限制級了啊。
  這……聽的我尷尬症都犯了。
  這不能怪黃信,他就是個大老粗,哪會說出什麼憂國憂民的好話了,只是平時喜歡聽說書的說封神榜,武王伐紂什麼的,尤其是那狐狸精妲己,他記得是清清楚楚,平時就愛聽這一段,這一急,就把上面的台詞給搬下來應急了。
  武裎冉的臉色變得很奇怪?
  她和萬意還是很純潔的啊。
  難道她夜夜翻墻的事被人發現了,那可就尷尬了啊。
  不過,夜夜笙歌什麼的,她也想了,可萬意完全不給她這個機會啊。這樣想著武裎冉幽怨的看了萬意一眼。
  心有靈犀回眸看來的萬意:武裎冉這個眼神,是個什麼意思?
  黃信一口氣說了這麼多,把他這輩子所能想到的詞都用上了,誰知道武裎冉聽後竟然哈哈一笑。
  這時候,武裎冉身後的大軍也早就跟了過來,他們遠遠就見前面的河內王把髮帶給摘了,他們在後面就看到那一頭的青絲瞬間散開,飛揚起來。
  這是後面,看起來也沒什麼。
  可是正面對著河內王的黃信以及一眾百姓們瞬間就懵逼了。
  這……這河內王到底是男是女?
  萬意:電視劇上的女扮男裝之後經典拆髮帶,青絲飛揚,瞬間驚呆眾人的場景也要在武裎冉身上出現了嗎。
  活久見!
  不過,武裎冉她瘋了嗎?在這種時候,表明自己的身份!
  武裎冉還特意甩了一下頭髮,那場景真是青絲飛揚。
  除了一臉奇怪,驚疑,緊張的萬意外,在場眾人俱是一臉懵逼樣兒。

☆、第68章 千里奔波只為你

  萬意以為武裎冉這個樣子肯定是會被人發現她是女的吧,誰知道眾人看了一眼,只是有些許奇怪便收回了眼神。
  萬意瞪著大眼睛,這些人都是瞎嗎?
  為什麼沒有傳說中的一臉驚訝痴呆的樣子啊,難道他們也早就知道武裎冉是個女王爺了!
  真奇怪。
  萬意都怪急出痱子來了,武裎冉這樣,你們竟然看不出來她是女的!武裎冉自從上次決心要變白之中,一有時間就美白,現在白了很多啊。不像以前一看就是被曬的那麼黑。
  這也是萬意想當然了,以前看電視劇的時候,女扮男裝的姑娘們一扯髮帶,然後眾人驚呆就會被人發現性別,之後各種各樣,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可現實中,武裎冉也扯了髮帶,但是大家竟然都視而不見。
  只有她一個人各種腦補,真是被電視劇害慘了。
  就在萬意以為大家都沒有反應的時候,黃信有反應了,只是也並不是萬意想要的那個反應,只聽黃信羞憤的說道:“河內王,你這是什麼意思?竟然如此羞辱黃某?”
  萬意:what
  原來扯髮帶這個動作是為了羞辱對方嗎?感覺自己越來越跟不上時代的步伐了。
  她還以為武裎冉要表明自己的身份呢?
  還好,還好!應該是扯掉髮帶之後,顯得比較隨意,衣冠不整,表示自己輕輕鬆松就可以滅掉對方,所以才會讓對方覺得羞辱吧。
  萬意剛把心放心,幸虧大家都沒有發現武裎冉是個女王爺。誰知道,竟然聽見武裎冉對黃信解釋道:“本王並非要羞辱你,只是想要告訴你,本王是個女人。”
  武裎冉口齒清晰,聲音洪亮。說起話來底氣十足。
  萬意剛把心放下去,又提到了嗓子眼。
  她已經分不清,黃信和武裎冉哪個是敵人哪個是友了?黃信給武裎冉找台階下,武裎冉偏偏自己拆台。
  這……
  眾人炸鍋了……怪不得覺得河內王面目線條那麼柔和,沒有男子鋒利。
  怪不得……
  越看越像啊!
  後面的千軍萬馬剛到,離得近的聽到武裎冉的話,猛的停住了馬,差點從馬背上摔下去。
  誰知道,武裎冉竟然無視眾人的驚疑交加,不疾不徐的慢慢說道:“本王是個女人,萬意也是個女人,至於你說的那些夜夜笙歌什麼的,自然屬於無稽之談。”
  對啊,河內王武裎冉既然是個女的,怎麼和另一個女的,夜夜笙歌……這黃信明顯是在說謊啊!百姓們忽的明白了過來。
  只有萬意一臉便秘:你們都太年輕了!
  “本王輕輕鬆松就拆穿了你的謊言,你如今還有什麼可說的。”
  黃信聽後,竟然一點也不擔心,簡直笑的比剛才聲音更大了,好似武裎冉的話給了他無限的希望和底氣。被人拆穿就拆穿了,他現在更感興趣的是武裎冉是女人這件事,“哈哈哈,你竟然是個女人。那就再好不過了,不知道這欺君大罪,該怎麼說呢?”
  “沒想到,我無意之中竟然為朝廷破獲了如此驚天大案,這下可以功過相抵了吧。”
  “還要多謝河內王你送我的天大功德啊。”
  黃信此後一改之前的小心翼翼,竟然耀武揚威起來,對著一眾部下與百姓喊道:“你們還愣著做什麼?還不快把這個欺君的小人給抓起來。”
  隨後,黃信就發現了什麼奇怪的事,為什麼大家都不動呢?
  怎麼回事?
  這可是欺君大罪啊。
  結果就見武裎冉用髮帶草草將頭髮系在一起,笑道:“黃信你傻了嗎?”風水輪流轉,顯然黃信笑不出來了,因為竟然沒有一個人願意聽他指揮,倒是武裎冉這會兒笑的歡快。
  只聽武裎冉說道:“整個大曳本就是□□女|帝所創。一直到如今,若不是張離篡位,都將一直由女人繼位,我是正兒八經的皇女身份,誰敢否認。我才是正統,比武原還要正統的正統。”
  武裎冉說的不錯,大曳歷史上有個不成文的規定,若是上一任女帝只有兒子的話,則由她的兒子代為執掌皇位,只等到兒子的女兒長大,將皇位再傳給皇孫女。這個約定俗成的規矩才是武原心中最害怕的所在。他怕他這麼多年的一切都只是泡影,害怕被自己的女兒趕下皇位。
  “這……”
  天下之大,誰敢說出“我才是正統這句話。”恐怕也只有武裎冉了吧。
  武裎冉的話並沒有說完,只聽她繼續說道:“你恐怕還不知道,上京已經大亂。三皇子帶兵造反,如今上京人人自危。誰還有功夫來搭理我。”
  “況且,武原恐怕巴不得求我出兵好救他性命。又怎麼會怪罪我。”
  黃信被武裎冉的話逼的宛若死狗,徹底沒了生氣,腦海中全部都是一個念頭:完了,這下徹底栽了。
  不但拿不回原來屬於自己的那丁點兵權,反而被武裎冉一鍋端了。
  不但如此,還為她創造了機會表明自己的身份,並且又把上京兵亂之事告知河內,這下即便那些河內權貴想要封鎖消息也辦不到了。
  到時候人人自危,武裎冉一呼百應,已成定局。
  河內徹底淪為武裎冉的私家花園了。
  若是當初沒有莽撞行事,是否還能苟延殘喘一陣,河內是否還有黃家一席之地?這些都不可說了,一時之間惱羞,悔悟等等念頭從黃信腦海中繽紛閃過,他死了不要緊,他還有孩子……於是黃信大叫道:“河內王,這都是王倫王洛兩父子教唆我的啊!”
  尼瑪!又一個天大驚聞啊。
  王倫大家都認識,可是王洛不是王倫的父親嗎?那個老頭都快埋進土裡了,怎麼也跟著兒子一塊出來作妖了呢。
  要知道,王倫與王洛這兩父子,一同考試,一同中了試,一門兩進士,天下驚聞,並稱“二王”為眾多學子之表率,怎麼會做出這樣的事啊。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枉費以前世人還那麼推崇他們。
  武裎冉聽後,眼波幽幽轉動,而萬意則有些呆愣,好似穿破了時空,明明中有什麼東西忽然通透了……
  即便黃信悔悟也為時已晚,武裎冉只說了一字:“死。”
  黃信聽後大驚,從馬上跌落了下來,好巧不巧的正好被馬踏上,於是,他身邊的將士為了與它劃清界限,也都涌了上去,百姓將每人阻攔,也隨著一起衝了上去,那黃信竟然被馬匹,自己的士兵,以及百姓們活活踩死……
  眾人清場之後已經看不清了原來的樣子,想要收屍,都不知道,齊不齊全。
  武裎冉下馬而歸,慢慢走到萬意身邊,輕聲細語道:“念兒,我回來了。”話語裡滿滿的思念仿佛要溢出來。
  萬意也不自覺眉眼柔和,就在武裎冉以為萬意會感動的撲進她的懷裡的時候,萬意卻說道:“管家,關門回府。”
  哈?
  萬意已經轉身往回走了,武裎冉急忙跟過去,不小心弄痛了右臂,見萬意已經要關門了,忙叫道:“啊,好疼。”
  喊痛的聲音響起,萬意猶豫之下還是回過頭去,忽然看見武裎冉右臂衣袖不知何時竟然染上了血色。“你這是怎麼了?”
  剛才沒有注意,這才看見,萬意驚呼道。
  武裎冉趕緊抓住萬意的手,“念兒,我痛。”
  “我們返程的途中竟然遇到了元國的海船,所以與他們周旋了起來。”
  萬意也沒有聽清武裎冉說了什麼,拉著她就趕緊往大廳裡走去,“快別說了,給你治傷要緊。”
  武裎冉十分享受萬意為她著急為她擔憂的感覺。
  早知道這招如此管用,她早點就傷了。
  譚大夫給武裎冉包紮了傷口,囑咐她近期不要使用右臂,萬意看了看,含怒說道:“竟然知道自己受傷了,還敢騎馬。說你用的那個手拉的韁繩?”
  武裎冉苦哈哈的說不出來話。她知道只要自己一開口,萬意絕對能說死她。
  “看看,本來已經愈合的傷口又崩裂了,你怪誰去。”
  “若是你身上留了疤痕,可不要後悔。”
  武裎冉一直閉口不言,聽著數落,這時卻開口道:“那我心裡也高興。”這全都是為了你,是你給的印記。
  萬意愣了一下,“武裎冉,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武裎冉也愣了,疑惑的說道:“我不對你好,對誰好?”在她心中這仿佛已經成為了自然界的法則,如太陽東升西落般自然,天經地義。所以萬意的這話,在她心中著實可笑的很。
  你問我太陽為什麼東升西落,你問我為什麼會有春夏秋冬,你問我海水可不可以乾涸?你又問我為什麼喜歡你?哪有那麼多為什麼?
  自然界有自然界的法則。
  而喜歡你,對你好,是我的法則。
  萬意:“咳咳。”她以為武裎冉會趁機表白什麼的,沒想到竟然又反問了過來。
  萬意怕再說一會兒,會走向什麼奇怪的方向去,於是趕緊轉移話題:“你怎麼和阿三在一起的?”
  武裎冉長話短說,就是她上岸後,照例先停留在了翠金山山寨,誰知道正好趕上黃澤帶兵攻打翠金山山寨,苦於船少,所以進到山寨的人也很少,在她的帶領下一一被消滅了。她才從黃澤那裡得到消息,黃信與他兵分兩路,他來攻打山寨,黃信則去了萬府。
  得了消息的武裎冉便馬不停蹄趕去軍營搬救兵,沒想到在半路上正好遇上阿三,然後大家就一塊來了……
  萬意聽的驚險至極,沒想到竟然還有人去攻打了山寨。
  也幸虧有武裎冉在。
  不過,萬意看著這樣的武裎冉又有些擔心了,“武裎冉。”她剛表明身份,又受了傷。
  武裎冉:“叫我子讓。”
  萬意:這個時候,你還在想這些真的好嗎?“武……子讓。”
  “你今日表明了女兒身份,會不會惹來憂患。”
  武裎冉眼睛忽然亮了起來,成竹在胸的說道:“你知道我三哥吧,就是那個自小被武原扔在邊陲那個,不久前不是被武原召回了上京城嗎。結果他脾氣火爆,一言不合就把西南守將的獨自給一拳打死了。那守將聽後立馬就不幹了,三代單傳啊。”
  “武原不得不懲戒了三皇子,可誰知,他脾氣更火爆,竟然一怒之下逃離了上京,領兵造反了。”
  “那守將見武原如此輕描淡寫,乾脆也反了。”
  “再加上,上京乾旱,百姓難以為生,這天災人禍,上京已經亂成一鍋粥了。武原自顧不暇,他不求我出兵救他就好了,哪有閒工夫來管我。”
  萬意聽後,反倒不以為喜,立刻擔憂道:“那我爹呢?上京這麼亂,我爹還在那裡啊。早知道就不讓他留在那了。”
  武裎冉安慰了萬意兩句,占夠了便宜,才說道:“你不用擔心,早在十天前,我就已經派人將岳父大人給接回來了。”
  “十天前,你說的真的假的,那時候你不應該還在海上?”
  武裎冉笑了兩聲,“哈哈,絕對不騙你。”
  “對了,念兒,你跟我過來,我有驚喜要送給你”
  武裎冉說著就要拉著萬意出門,萬意本來想勸她在家好好休息,畢竟受了傷,可是心中也有些好奇,武裎冉到底為她準備了什麼驚喜。
  於是就意志不堅定的跟著去了。
  只是這地方也太遠了吧,坐著船眼看就要到入海口了,萬意是越來越驚訝,到底是什麼驚奇?要跑這麼遠。
  “念兒,到了,快看。”
  武裎冉激動的聲音響起,萬意放眼望去,只見海口處停著兩艘大海船還有十幾隻小船。其中一隻海船完好無損,一隻則有些毀壞,不過修修應該還能用。
  再加上他們原本就有的兩艘海船,這可就四艘大海船了啊。
  海島什麼的,不僅只是想象了,有了這些船隻,她哪裡去不了。
  想想就讓人血脈噴張。
  萬意驚喜出聲:“這是怎麼回事?”
  武裎冉看了一眼受傷的右臂,這傷得真值,沒白挨,轉而對萬意笑道:“念兒,這個驚喜你看夠嗎?你開心嗎?”
  萬意興奮的撲過去親了武裎冉一口,“有驚亦有喜。且喜多過於驚。”

☆、第69章 重整山河待君歸

  武裎冉厚著臉皮道,“念兒,我來回奔波這幾日,在外也多有不便,沒有好好沐浴過,現在感覺自己身上都要餿了。”
  萬意聽後靠近她,聞了聞:“還好吧,沒有餿味兒啊。”
  武裎冉有些鬱悶,她都命人放好了洗澡水,卻還在這裡巴巴的看著萬意,她右臂纏著那麼多白色繃帶,如此醒目耀眼,她又特意舉高了給萬意看,她怎麼就不懂自己什麼意思呢。
  萬意竟然裝作不懂,武裎冉只好厚著臉皮可憐巴巴的說道:“念兒,我受傷了。譚大夫說了不能沾水。”
  萬意裝傻充愣道:“那你就讓侍女幫你啊,反正你現在也是身份大明了,也不再需要遮遮掩掩的了。”
  武裎冉聽萬意這麼說,十分驚怒:“念兒,你怎麼可以這麼說。”
  萬意毫不在意:“我洗澡的時候,都是青芽進來添的水啊。”
  武裎冉瞬間瞪大了眼睛,“你說什麼?”原來她一直求而不得的,竟然已經早早被那一個“天真”的貼身丫鬟看過了嗎,她奮鬥了這麼久竟然還不如一個丫鬟。
  萬意看武裎冉暴怒的樣子,似乎要提劍去殺了青芽,心中有些好笑,沒想到武裎冉反應竟然如此巨大,忙道:“好了,好了,我幫你得了。”
  仗著有傷在身,武裎冉吃飯要萬意喂,梳頭也要萬意幫忙,就差如廁也要萬意幫著脫褲子了。
  並且還時不時的在青芽面前向萬意撒嬌求安慰。
  青芽現在看向武裎冉的眼神,有點像是看白痴一樣,這都是武裎冉第幾次對著她挑眉了,還總是趁著小姐不在,對她連連撇嘴。這人有病吧?
  據說那王倫王洛父子本想逃離河內,結果還沒出河內就遇到了一小股流民,被搶了車馬財物不說,兩人也慘遭罹難。
  萬意聽後也不甚在意,她更關注的是:萬煒終於要回來了。
  自黃信一事後,武裎冉徹底掌握了河內的兵馬及政權。天氣已經到了深秋,災情也已經穩定,災民們也陸陸續續的返回家鄉。
  河內看起來蕭條,卻也蘊含著盎然的生機。頗有百廢待興之感。
  終於在一個午後,萬意迎接了剛下船的萬煒。
  他一路風霜,看起來清減了不少。萬意剛見到萬煒,便忍不住淚眼婆娑。
  萬煒本來從船上醒來頗有微詞,心裡十分不爽,可是見自己身邊的老人都跟著,萬兩金不住勸他,說是天下大亂,萬意思父心切,萬煒想到了萬意,既然是女兒把他接回來的,再說路程都已經走了大半,現在再回去上京也沒什麼意思。
  到時候,免不了一頓責難,再連累了萬意就不好了。
  本著既來之則安之的心思也不再抱怨,竟一路上欣賞起沿途的風景來。
  只是見沿途百姓生活艱難,不免生出一股子“山河破碎風飄絮”之感。好似自那張離篡位後,大曳就走了下坡路,百姓生活一日不如一日,他雖不信鬼神,也不免感覺像是被人生生砍斷了國運一般。
  又聽百姓中傳得邪乎,說什麼,“河內之地,必有真王。仁德賢君,蒙塵明主。”聽得萬煒也是一愣一愣的,河內之地,不就是說的河內郡嗎?難道是河內王意欲……想到這裡,萬煒變了臉色,自古那位置就凶險萬分,最主要的是,河內王好像真的對念兒糾纏不清啊,這可怎麼辦?
  萬煒下了船,見了萬意,本來是一件十分高興的事,父女重逢,簡直是天大的喜悅。可等到看到旁邊立著的河內王武裎冉,萬煒就笑不出來了。
  武裎冉雖說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可是仍舊喜歡著男子裝束,一來是這麼久了穿習慣了,二來則是男子裝束要比女子利落許多,穿起來方便。
  看著武裎冉,萬煒睜大了雙眼,河內王比以前白多了,只是,整個人看起來怪怪的。到底是怎麼個怪法,他又說不出個究竟來。
  只是看到他與萬意並排而立,兩人打情罵俏,多有互動,其它人盡然減不改色,渾然不覺。他心中的蘊怒可想而知。
  萬煒冷了臉的,道:“河內王,你堂堂兒郎……”正準備想說,不宜如此孟浪,卻見眾人都一臉奇怪的看向自己,萬煒蒙圈了。
  萬意有些尷尬的拉了拉萬煒的衣袖,低聲在他耳邊說道,“爹,武裎冉是個女的。”
  萬煒睜著兩隻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武裎冉,是……是個……女……的!
  他久不在河內,莫非也如那上山砍柴的樵夫一眼已過百年。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別多。
  就比如這河內王突然就變成了女人。
  又比如說,堂堂河內王竟然堂而皇之的待在了萬府,本以為為他接風之後,武裎冉就要離去,誰知道她竟然一路跟著跟到了家裡,還沒有離開。
  又比如說,他們家和武裎冉家竟然被開了個門洞,連在了一起。
  萬煒忽而又想到民間流傳的那四句話來,再結合武裎冉皇女的身份,這便是正統真王,準備問鼎天下啊。
  誰知道更勁爆的事還在後面,萬意竟然告訴自己,她在海外尋了一個無人小島,還接了兩三萬人上去,自家還有四條大海船,十幾隻小船。
  那翠金山山寨已然被她打造成了萬家的秘密基地,來往海島由此周轉。
  還說,等明年開春,就帶他出海去看一看。
  這麼多信息一股腦的涌進來,萬煒只覺得腦子都要裂開了,十分不真實。真是一驚還比一驚高,疲累至極,已然昏昏睡下。
  此後,武裎冉將河內打造的固若金湯,便緊守河內,不問外事。日日練兵,勤政愛民。外面她父皇與三皇兄鬧的不可開交,她卻偏安一隅。
  天氣轉涼,萬意便穿上了當初武裎冉送來的棉布,雖然舒服,可卻只有少許,著實令人遺憾。後來說起那白絮,武裎冉竟然說到,她見過長在地上的白絮。
  萬意一想那不就是棉花嘛,若是有了棉花,那冬天可就好過多了,急忙問道在哪見過,武裎冉愣愣說道:“就在意園啊。”
  萬意也是愣了下,沒想到這麼寶貝的東西就在自己眼皮底下,她卻全然沒有發現。那倒也是,當初萬煒為了建造意園,可是便尋天下奇花異草,想必那棉花也是無意中被收到了意園。
  萬意對這事比較重視,立刻巡視了意園,沒想到還真又讓她發現不少寶貝。
  這個冬天,萬煒身體有些不好,萬意便把火炕也搬進了這個時代,整個冬天都變得暖洋洋的。以前萬意因著前世的慘痛經歷,輕易不肯將那些穿越時代的發明創造展現出來,總是小打小鬧。有句話說的好,穿越時代半步是天才,一步則是瘋子。她可不想被當做妖魔綁在架子上燒死。
  不過,如今生活肆意,家庭團圓,又有武裎冉如此給力的靠山。
  她也有了底氣,一時之間,活字印刷書,豬毛牙刷什麼的也相繼問世,除了蔬菜大棚,她實在是搞不出來,一般那些小零小碎的東西對她來說還是十分容易的。可這也足夠世人驚嘆的了。
  萬家的生意越做越大,河內的百姓也有了許多營生,跟著沾光。
  在大曳一片風雨飄搖中,河內竟然是一副欣欣向榮的景象。
  這個冬天就這麼慢慢吞吞不疾不徐的過去了……
  春天萬物復甦,人也精神了許多,這樣舒心的日子極易使人心生倦怠,本來以為日子會一直這麼慢慢騰騰的過著。
  萬意卻見武裎冉越來越心不在焉,好似愁容滿面。
  萬意終於看不下去,“武裎冉,你最近怎麼總是新婚不寧?”
  武裎冉吸了一口氣,道:“念兒,我知道你喜歡這樣安靜的日子,可是我畢竟是皇女,怎麼能夠自己一個人在這裡安穩度日,卻看大曳百姓生死飄零。我心有愧啊。”
  “昨日傳來消息,武原病故,將皇位匆忙傳位給大皇子。眾人都說武原是被三皇子他氣死的,武原一死,三皇子也領著部下遠走萬里,蠻夷之地,表明永不回大曳。”
  萬意想了想,武裎冉自小受到的教育與她不一般,大曳對武裎冉來說就是大業,因為皇女的身份她比誰都更有責任。況且,當初元太妃救下她,也就是為了等她復興大曳的那一天,這是她自小就受到的教育,已經成為了她的信仰。
  “況且,此時又恰逢元國來犯。”萬意這話一說出口。
  武裎冉瞪大了眼睛,“念兒,你都知道?”
  萬意無語的白了她一眼,“我們萬家做生意,最要緊的便是消息靈通。不要忘了重金叔可還在上京主持商社……”
  武裎冉在乎萬意,萬意自然也在乎她,同樣的她也希望武裎冉能夠開心快樂。
  “你年前便傳出消息,河內之地,必有真王。若不是河內商社各種商人買東買西,遍布天下,消息怎麼會傳的那麼快。”
  “你日日練兵,勤耕不輟。我又怎麼不知你心意,否則萬丘尼也不會被我趕出府去,從了軍。”
  此時,武裎冉已經是說不出話來了。
  萬意最後沉吟道:“元太妃還在等你去接她回來,莫要讓她寒心。”
  武裎冉最後也只抱著萬意痛哭不已,“念兒……”
  “念兒……”
  除了這一句話,卻說不出其它話來。
  武裎冉一直待在河內一方面是為了休養生息,另一方面則是為了積蓄力量,更多的則是,她知道萬意根本不在乎大曳帝位什麼的,否則她也不會千辛萬苦的要在海外建立基業。不就是為了有一天大曳亂起來的時候,遠盾海外,繼續過著自己安穩簡單的日子。
  所以,她顧著萬意也不敢出兵,只想著她能開心。
  可是,想到大曳,想到元太妃,卻也不能無動於衷,只好日日練兵,消減煩憂……
  直到,武原死去,二皇子出家為僧,大皇子雖繼位,可卻蟬聯病榻,日不久已……元國又虎視眈眈……
  大曳危在旦夕,身為大曳皇女,怎能坐視不管?
  萬意道:“你放心在外征戰,我會在後方支持你。”
  僅僅一句話,便令武裎冉泣不成聲。
  兩次送武裎冉上戰場,這次卻要安心的多。


☆、第70章 喜結良緣度餘生

  武裎冉一路領兵而來,沒想到竟然十分順利,簡直是順利過了頭,有些令她不可置信。雖說這其中不乏有百姓的支持愛戴與後方充足的糧草供應。可,為何大皇子卻無動於衷,任她任意施為?
  按理說,大皇子好不容易坐上了皇位,不是應該視之為禁臠,可為何不見他出面阻止自己。
  武裎冉兵臨上京城下的時候,卻見城門大開,百姓夾道而來,俱是歡迎她的。
  進了城,武裎冉才知道了真相,原來大皇子也死了。上京群龍無首,因此她才能如此順利。
  等進到那鎏金寶殿,一股血腥氣撲面而來。
  大皇子剛死不久,正是死在那皇位之上,死時他臉色鐵青,眼窩極黑,瞪著大大的眼睛,令武裎冉看了心驚。好似那人死不瞑目還在瞪著她一樣。
  在皇位不遠處,則躺著一個奄奄一息的人,他的手上還握著一把染血的長劍,看來就是他把大皇子殺了吧,因為大皇子身上的血骷髏還在淌著鮮血,並未乾涸。
  本以為那人死了,誰知道等她走進,那人卻忽然揚起了頭,即便他滿身鮮血,可武裎冉還是認出了他。
  葉荇之。
  大殿裡值守的太監稟告,是這個叫做葉荇之的殺了大皇子,後來被大皇子身旁的人亂建刺殺。
  畢竟相交一場,雖然他曾利用過自己,可自己也利用了他,他們曾同一戰線,度過了那漫長而悲哀的時光,如果不是遇到了萬意,她大概要同他一般永遠活在地獄裡去,沒有歡笑,沒有幸福。只是如行屍走肉一般猜忌著,驚慌著,繼續這無味的人生。
  她能有足夠的幸運,葉荇之就沒有了。
  葉荇之極力的想要揚起頭,看向武裎冉,他動了動嘴脣,好似要跟武裎冉說什麼,武裎冉走上了前去。
  “子讓,我說過要助你登位,現在大皇子已死,天下沒有人再敢和你爭了。”
  武裎冉看了看他一眼,語調十分平穩,“你殺了他。”
  葉荇之說話斷斷續續,氣力不足,很是費勁兒,“我與你的約定,從未忘記。”
  “做出的承諾,自要實現。”
  想必當初葉荇之離開投效大皇子也是為了今天吧。他應是看出自己無心爭奪,且不會久留上京,於是自作主張……
  想及四皇子的殘疾,二皇子出家,三皇子遠叛不毛之地,大皇子如今又死在他的手下,還真就沒有人有能力能與她奪位了。
  只是,這一切漸漸連成一串線來,武裎冉卻細思極恐。
  如果這一切都是葉荇之引導的,那他也太可怕了。只是這人也要死了,以付出生命的代價。
  怪不得,她此行如此順利。
  “我早就告訴過你,兒時戲言,當不得真。”
  可葉荇之的神情分明在說:“我認真了。”
  葉荇之口中鮮血直冒,他忽的拉住武裎冉的衣角,“替我出兵……闔……國……”
  “你應允過了。”我做到了當初的承諾,現在該是你兌現承諾的時候了。
  葉荇之死了,那隻前一刻還抓過他衣角的血手也無力的掉落下來,只在武裎冉衣角留下一隻血手印子,證明著剛剛發生了什麼。
  “好,只要我成為了大曳之主,就借兵給你。”
  想及當初承諾,武裎冉不由覺得恍若隔世,“你這又是何必?”人都死了,還借給誰兵呢。葉荇之聰明了一輩子,怎麼臨死卻犯了糊塗。
  這個承諾,她大概永遠都兌現不了了吧。
  武裎冉對隨行護衛道:“將他好生安葬了吧。”
  這宮裡亂的很,武裎冉帶來的人手,馬不停歇的忙著穩定人心,處理各種各樣的事物。武裎冉也十分繁忙。
  夜深人靜時想到,她出來時不過初春,現在已經是盛夏,心中十分思念萬意。不過也正好,萬意生辰就在酷暑,想來現在也只剩幾日,她趕回河內肯定是來不及的了。
  萬意說過,十八歲就可以的,現在肯定是來不及的。
  武裎冉心中很是失落,她現在除了三四日與萬意一封書信外,便與她再沒有了其它聯繫,更何況那書信也不知會推遲到何時才送到她手上。
  來不及為她慶生,來不及……
  念兒她心中也是不好受的吧。
  不過,海島上的意園應該也建成了一部分,念兒她說不定已經和萬煒去了島上慶生,肯定過的樂不思蜀,一定想不起她了,該不會是忘了吧。
  阿三曾經對她說過,他偷聽萬意對青芽說過,“要想一個人對你念念不忘,一定要多刷存在感。”
  她現在一定是沒有了存在感。
  不行,萬意她不能說話不算話。
  於是,武裎冉連夜召集了百官,十分厚臉皮的暗示道:“我這身邊沒人,夜裡冷的慌。我要娶河內萬家的萬意。沒錯,我就是要娶個女人。就在登基大典那一天,你們不把她迎來為後,我就不登基了。”
  “至於子嗣問題,你們也別拿這個來壓我。我還有一個皇妹,胖妞啊。什麼,沒這個人,必須有啊,就是武裎雯。對,沒死,我把她救活了。”
  他國有兄終弟及,大曳姐終妹及也說的過去。
  最重要的是,現在大曳群龍無首,武裎冉怎麼能不繼位呢。再加上那個胖妞出身也不低,她的母族也是當世豪強,如今聽說胖妞還活著,將來還有可能繼位為帝,第一個出來贊成的。
  其它人則想著先答應了武裎冉,等到她繼位之後,大曳穩定了再說。再說嘛,她娶個男人還是女人跟這些大臣一點關係都沒有,只要有繼承人就可以了,再說,也許武裎冉將來會改變心意呢?
  只是當初的那些大臣都老了,入土了,也沒見武裎冉改變了心意。
  這才明白,以己度人,是多麼可笑。
  再說,女人贏取女人這種事在大曳也不是沒有過,當年武溫陛下不就娶了元國的長公主嗎。既然有了先例,那也就有因可循,也不是那麼令人難以接受。
  於是,武裎冉命阿三快馬加鞭組成千人的長隊,從上京出發萬里去迎接萬意為後。
  這件事也就成了天下奇聞。
  甚至是元國皇帝聽後也覺得不可思議,他甚至是覺得大曳可能要變成兩個女人的天下了,牝雞司晨,還有什麼未來可言,他覺得答應這事的大曳大臣們都有問題,這樣的大曳,他想根本不足為懼。那他還出什麼兵,只等它自己滅亡了,自己撿便宜好了。
  後來元國皇帝才知道他錯的有多麼的離譜,正如那句戲文所唱,“誰說女子不如男”顯然這兩個女人都不是一般人,一個比一個厲害,一個主內,一個主外,武裎冉有人,萬意有錢,武裎冉出兵,萬意有糧……
  這大曳此後就跟吃了大補藥一般,從一個千瘡百孔的老人忽然就煥發了生機,變得年輕力壯起來,國力更是蒸蒸日上。
  國富民強。
  大曳更是反其道而行,不但不重農抑商,反而大興商業。哦,他忘了這大曳國後就是商人出身,怪不得,如此優待商人……
  元國皇帝直到咽氣了,也沒能看到大曳衰敗,更沒能實現他一統天下的霸業,只好憋屈的死了。只是在死之前,仍是握著兒子的手,含恨說道:“千萬不要小瞧了那兩個女人。”
  他就是犯了這個致命的錯誤,才給了大曳喘息的機會,以至於造成了現在整個局面,否則他現在早已完成了那異同天下的霸業。
  悔之晚矣……
  元太妃聽說武裎冉成為了大曳國君,又聽說她娶了同是女子的萬意,心中感慨之餘,含笑而逝。“溫兒,你的大曳又回來了。”
  等到老宮女發現的時候,哭聲喊聲不斷,可元太妃已經仙去良久……她一時激動改不過口,便還喊了一聲以前在大曳對她的稱呼。“太妃……”
  老宮女好似看到元太妃對她笑了笑。可太妃早已經仙去了啊,一定是太妃在等她,便也隨太妃而去。
  元太妃走時無病無痛,十分自然。
  等到武裎冉去迎接元太妃的時候,便只迎回了一副棺木。小心翼翼的將她與武溫合葬在了一起。
  這都是以後的事了,而現在武裎冉卻極為煩躁,她的臉都快冷的結出冰來了,誰也不敢去觸她的霉頭。
  為什麼呢?
  武裎冉接到密報,萬意她不在河內,不知所蹤。
  武裎冉氣呼呼的走進了軍營,她要帶著三軍將士挖地三尺也要把萬意給挖出來。
  結果,剛到軍營門口,就聽見裡面鑼鼓震天,歡呼聲不斷。
  這是怎麼回事?
  武裎冉怒意更盛,她倒要看看什麼人趕來軍營作妖。
  結果,那個正在分發東西的不就是她朝思暮想的人嗎?
  武裎冉懷疑她眼花了,揉了揉眼睛,跑了過去,“念兒,你怎麼會在這裡?”
  萬意奇怪的看向武裎冉,“我不是早就與你寫信要來犒賞三軍嗎?”
  “我這次來,帶了好多東西,有豬牛羊,還有……”
  萬意還沒有說完,武裎冉就抱起她,轉起了圓圈。
  就在這時,有人報道:“王爺,這裡有你的書信。”
  武裎冉冷冷的看向稟告的人,這也太晚了吧。人都到了,信還沒到。害的她瞎緊張了半天,“念兒,我還以為你不要我了呢?”
  萬意笑了笑,“怎麼會,你這條大金腿這麼粗。我怎麼捨得丟掉?”
  “對了,念兒,你怎麼來了?”
  “我爹把我趕出來的。”他說,想看到我幸福,不論那個人是男是女。“他說,要是不放我出來,害怕到時候我肯定會跟你私奔的,這樣他就一個女兒也沒有了。她讓我來找你,這樣就可以有兩個女兒了,買一贈一,爹爹說這買賣划算。做了半輩子買賣,這次他賺的最多。”
  同年秋,河內王武裎冉繼位為皇,萬意為後。
  武裎冉用了兩輩子終於完成了“我若為皇,你必為後”的承諾,而萬意也終於等到了這一天……
  然而,武裎冉好像高興過了頭,並沒有告訴阿三萬意已經到了上京的消息。侍衛阿三到了河內沒有接到萬意,本以為萬意去了海上,他也追去了海上,誰知遇到了風浪,被吹到另一座無人小島上,幸好青山領著人探尋附近海域,發現了他……
  阿三歷經千辛萬苦,幾經周折,數月有餘才重返上京,卻得知武裎冉與萬意正在花園賞花。武裎冉早已忘記了他,阿三那個眼淚嘩嘩的。
  那時已經入冬了,要是沒有青山,他肯定會在那座無人小島上孤獨的死去……
  而武裎冉嬌妻在懷……阿三越想越生氣,不管武裎冉怎麼道歉都不原諒,一氣之下就隨青山一起去開拓那座小島了,他在上面呆了那麼久,沒有人比他更熟悉的了。
  武裎冉尷尬不已,萬意也瞥了她一眼,沒有為她說話。
  武裎冉:天啊,她是真的忘了!
  按常理來說,到河內沒有接到萬意,阿三不是因為回來了嗎,因為那些同去的依仗隊都回來了啊,誰知道他竟然一個人偷偷渡海去尋人了……
  好吧,朕錯了。
  如果這件事令武裎冉心煩的話,那還有另一件事,更令她心煩。市面上不知不覺流傳了一些小冊子,而且她不幸成為了其中的主人公。
  聽萬意說,這叫漫畫。小冊子講的是她與萬意的故事,而且還很暢銷,只是為毛,萬意一路高冷,她在裡面一路跪舔啊,最重要的是她頭頂那是兩隻狗耳朵嗎,竟然還有尾巴……
  她一世英名盡毀啊。
  尤其是冊子下角的那一排小字“有一枝紅杏出墻來”更令她生氣。她怎麼說最近總是感覺有人在偷窺她和萬意。
  話說,尤逸致不是春|宮|圖的畫師嗎,怎麼改行去畫漫畫了。
  這麼毀形象且嚴重與事實不符的小畫冊為什麼會那麼熱銷啊!想不通!聽說京中到處都是,“陛下好可愛。”
  “陛下好忠犬。”
  “皇后娘娘好幸福。”
  “意裎大法好。”她的名字竟然不是第一位?好吧,念兒的話就忍了。
  “平|胸的陛下也好帥啊。”最後一句,有什麼亂入了。她現在每天都有……咳咳……
  這樣的話也就算了,關鍵是:她身為一國之主,竟然還不敢下令銷毀這些毀她形象的小冊子,因為萬意喜歡,並且,“你不知道這是萬家的產業?”
  好吧,朕知錯了……
  晚間,武裎冉抱著被子在床上滾來滾去,“念兒,你今天都十八歲零三個月了。應該可以了吧。”
  萬意:“可以什麼?”
  武裎冉對了對手指:“那個啊,你說了十八歲就可以了,可是那天你又說沒心理準備……現在都……過了三個月零一天了啊。”
  萬意脫了衣袍,走了過來,“那好吧……”


 ☆、第71章 前世番外清晨夢

  武裎冉曾經以為只要這次大戰之後,拿到了足夠多的軍功,就再也沒有人可以反對她了。她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宣布自己的女子身份,光明正大的登基繼位,以及光明正大的的庇佑萬意,誰也不能再威脅她,威脅她們。
  如果萬意能夠接受自己,她們就好好的過這一生。
  如果不能,那她也要生活在自己眼皮底下,她能夠看得到的地方。
  可是,等到她奮勇廝殺,又在差點痛失一臂的情況下,拼死拼活的終於打贏了勝仗回來的時候。結局卻並不是她所想象的那樣。
  萬意不在了……哪也找不到她的身影。
  她曾經以為所有的誤會都會解開,只要她和她再忍耐一下,再忍耐一下,只要自己掌握了手中的權利,她就可以帶給她一個安定的生活。
  武裎冉瘋了,徹底瘋了,所有認識她的人都這麼說。
  武裎冉冷著臉,提著那把隨她征戰沙場,殺了無數人的寶劍,向阮青榕逼問道:“萬意呢?你把她藏到哪裡去了。”
  阮青榕被這樣子的武裎冉嚇壞了,可她仍是堅信著自己做的是對的,全部都是為了武裎冉。現在士林之中對武裎冉是一片清譽,也只有武裎冉有能力和實力繼承大統。可礙於武裎冉的原配萬意難以母儀天下,眾名士都在觀望和猶豫,誰都不希望他們國家的皇后只是一個低賤的商人之女。只要萬意不在了,武裎冉便沒有了任何缺點,武裎冉總會明白的,明白她這麼做是為了他好。“王爺,您這是怎麼了?”
  “萬意她根本不值得您為她這麼做?”
  “你閉嘴。”武裎冉聽不進去任何話,她不想聽到萬意的名字從這個女人嘴裡說出來。
  阮青榕想要拉著武裎冉的衣擺,卻被武裎冉狠狠甩開,還一腳踩在了她的手上。可阮青榕還是堅持道:“王爺,萬意她根本就配不上你。”只有我,只有我才是那個可以和你並肩而行的人,不論家世人品還是相貌。
  也只有我才能成為一國之後。
  “滾。這話也是你能說的。”武裎冉輕輕一揮劍,阮青榕臉上便多了幾道劍痕,她驚叫著,拼命逃命。她怎麼也想不到,武裎冉竟然敢這樣對她,只為了一個萬意。
  如果不是萬意對阮青榕照顧有加,又十分信任依賴她,武裎冉早就弄死這個女人了。武裎冉提著劍,一步步逼著阮青榕,而阮青榕狼狽的爬在地上,她的雙腿腿筋早已經被武裎冉挑斷,只好用雙手爬行,在地上脫出一串長長的血痕。
  阮青榕始終想不明白,怎麼會這樣呢。她幫武裎冉解決了一個那麼大的麻煩,武裎冉不是應該娶她為後,然後她們過上快快樂樂的生活,她的家族也能夠重新繁盛起來。
  為什麼?她有哪裡不好,萬意又怎麼能比得上她。為什麼事情不按照她想的樣子發展,武裎冉怎麼變成了一個瘋子。
  “本王再問你一遍,你把萬意藏到哪裡去了。”武裎冉轉瞬便追了上來,逼問著。
  阮青榕自知活不過今日,她吐出一口鮮血笑道:“王爺,別傻了,萬意已經死了,你找不到她了……”
  阮青榕的話還沒有說完,就睜著大大的眼睛,看到自己的雙手從肢體上飛離出去,飛了好久,灑了一地鮮血才落在遠處的地上。
  還沒有來得及喊痛,那已經癱掉的雙腿也離開了她的身體,阮青榕驚恐的看著自己的四肢從身體上分離出去……巨大的疼痛感襲擊了她的大腦。
  等到她迷迷糊糊的被疼醒的時候,竟然發現自己被裝在了甕中,那翁也被埋在荒郊野外的地下,只露了她的頭顱在外面,看著這陌生的環境,和自己無法支配的身體,詭異的看著自己的四肢被人作為貢品放在自己面前……
  疼痛,麻木……以及遠處野獸的嘶嚎……這就是阮青榕臨死前所看到的……
  武裎冉瘋了,徹底瘋了。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
  她不但殺光了府裡的丫鬟僕役。還一個人跑到山裡挖出一個棺材來,據說那裡面躺著的是她的原配王妃。那個時候,棺材裡的人都有些腐化了,可武裎冉卻一點都不嫌棄,她給萬意換了一身紅火的新婚衣,給她梳了頭髮,即便那頭髮一縷縷的往下掉,她卻渾然不覺,反而自責道:“念兒,你這是怎麼了,是不是我弄疼你了。”
  她將棺材中的人裝扮的很美,為她涂了胭脂,抹了紅脣。
  不吃不喝,只守著那再也不會醒來的人……
  葉荇之與武裎冉大吵了一架,武裎冉竟然要以女子的身份與萬意成親。在這樣的關口,只要武原一死,她就可以正大光明的繼位了,可她卻連這一刻也等不了了。
  “武裎冉,你瘋了嗎。等了那麼久,眼看我們馬上就要成功了,你卻要自毀前程。”
  武裎冉大笑道:“成功?你當我不知道你心裡存著什麼心思。你幫我也不過是想要利用我,利用我來幫你復國,利用我來得到那滔天的權貴。”你和阮青榕那個賤人一樣,只想要攀龍附鳳,阮青榕想要的是榮華富貴,而葉荇之想要的是權利和榮耀。
  他們的野心比地域裡來的惡鬼還要可怕。
  所有人都只是想要利用她,他們從來不在乎她的感受,除了萬意,她是那樣的純粹……那樣的溫柔……
  努力也只是為了想要保護她,而如今萬意已經不在了,她還有什麼理由去奮鬥去抗爭?
  若放在以前,她並不會在意葉荇之,畢竟他們也只是各取所需,罷了。我利用你來,你利用我,互相利用。
  武裎冉從不想讓萬意知道這些,看到他們的不堪,她想保護好萬意的那份單純,就像是萬煒竭力想要保護好萬意那樣。
  本來,武裎冉帶兵攻打闔國,已經大勝。可她去突然撤兵,給了闔國喘氣的機會,並休養生息……
  眼看復國有望,卻又被武裎冉生生破壞掉。葉荇之恨不得氣的吐血,可仍舊無能為力……
  葉荇之以一己之軀,阻擋大軍撤退,卻慘被萬馬踐踏而死……
  傳說身著紅衣而死,冤魂最是暴戾。只要把自己的鮮血淋在棺木上便能令那人起死回生……
  武裎冉穿著大紅的嫁衣,正午十分,太陽最烈的時刻從最高的高樓上跳了下去……
  在那高摟之下的地面上,安安靜靜的放著一棺木,就好像在等著她一樣……
  她的鮮血流至棺木旁……
  那棺木蓋上,放著萬家的祖宗牌位,香火不斷,只可惜那上香之人早已不在人世……
  *
  武原幾乎與武裎冉同一時刻,歸天而去。大曳群龍無首,只好將遠在邊關的三皇子迎回繼位,三皇子暴虐,民眾苦不堪言。不過三載,大曳便被元國所滅,自此之後元國統一天下……
  誰也不會想到,僅僅只死了一個萬意,整個大曳的氣運也盡斷了,最後只淪為被人所滅的下場……
  一陣微不足道的風也能席捲整個天下。
  天下之大,少了任何一個誰都不行,看似無足輕重,卻恰恰能斷人性命……
  之後的風雨飄搖……
  整個大曳只覆滅在了歷史的疑雲中,有人禁不住在想,若是河內王妃沒有死,河內王沒有死,繼承了皇位,那整個天下,最起碼大曳還會是現在這個樣子嗎?
  這是一個難以解答的命題了。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河內王武裎冉與其王妃深情厚誼。
  沒有你,得了整個天下又如何?
  沒有你,我活不下去……


 ☆、第72章 傾番外慕情傾

  河內花船節時,江傾不小心中了招,害的萬意與她籌劃努力了那麼久的歌舞也無法演出,害的大家一番努力付諸東流,她心中也是十分難過。
  可萬意那自信的態度,又讓江傾心中好受了些。
  萬意與人排舞的時候,江傾遠遠的看了一眼。只覺得那人甚是奇怪,來無影去無蹤,竟然從未見過。可周身又有一種熟悉之感。她甚少見過如此英氣逼人的女子,若見過一眼,肯定印象深刻。
  河內郡守河內王竟然是一女子,剛開始許多人竟都不相信,可江傾聽過一遍後便也就信了,因為她又想起了那日舞台上的仙子,到現在都有人守著清越坊意欲再見那仙子一面。
  江傾笑了笑,很好啊,她們很好。
  這件事她自是不敢提,準備爛在肚子裡,可是忽然由此想到了鴦蕖,“鴛鴦交頸,芙蕖難留。”當初為什麼要給她取這樣的名字,現在想來卻原來早已昭示了她們兩人不會有好結果。
  母親那時也是鼎鼎有名的才女,父親亦是難得一見的風流才子,她們兩人才子佳人,是眾人眼裡難得的璧人。父親也曾一心愛慕母親,“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可再忠貞的誓言也抵不過時間。
  母親自此從不再出小院一步,她彌留之際仍不忘告誡江傾,“男子無心且易變。”江傾想既然男子無心,那女子總該有心了吧。
  與鴦蕖相依為命,兩人青梅竹馬多年,又是年紀相仿,江傾也生出了與她一同生活到老的念頭,寵她,信她,自己能給了全都給了。
  甚至不惜為她毀盡傾世容顏,那時鴦蕖是怎麼回答她的呢,“小姐大恩,深情厚誼,鴦蕖死不足報。”
  出生在大家族,本就身不由己,婚事做不得主。那位張公子嫌棄她甚好,她也不願與他多說。可是他不該,不該打鴦蕖的主意,哪怕她拼了命去也不會讓他得逞。
  江傾下牢本以為必死,誰知道竟然有人願意來救她,更想不到鴦蕖會舍她而去,她本就不圖她所報,只希望她能來看她一眼,將來生活的好就罷了。
  江傾就等不見人來,心中本隱約猜到了什麼,可就是不願相信,直到那位萬小姐點透,她才不得不承認,鴦蕖騙了她,為了能逃離自己身邊,為了那自由之身,為了能和所愛之人在一起,她竟然設計害了她。一邊勾引她的丈夫,讓她誤會,以至於她為救她而傷了自己丈夫。
  卻原來,“男子無心,女子也無心嗎?”既然如此為何不明明白白說出來,她江傾豈會是那下作之人,阻她幸福?從小到大,她想要的,哪怕是自由,她也給的起。
  卻為何要使這樣下作的法子,就連她們之間那最後一點情誼也深深斬斷。
  “男女之情,女女之情,又有什麼不一樣?不都是一樣愛入骨髓,愛亦深,恨亦切。”
  經此一事,江傾倒也不再看重什麼情愛之事,能活著就已經很不錯了,原來活著才是最幸福的事情,自己一個人也可以生活的很好。
  那個萬姑娘著實有趣,看來有她在,江家一定會被氣的不行吧。
  其實,這樣的生活也不錯,住的好,吃的好,平日還有熱鬧可以看。
  哪怕後來,武裎冉繼位為皇,重新恢復了女官制度,萬意甚至邀請她去做官,江傾都不願意挪窩,這裡多好啊。
  可以冷靜的看著那些鮮衣怒馬的繁華,之後,便是箜篌一曲,幾經寥落,潰不成聲,而自己卻依然一襲紅衣,高高在上,冷眼旁觀,這樣的景致再美妙不過。她又怎麼會捨得離開?
  看著不同人不同時段的嘴臉,已經成為江傾的一個小小愛好。
  只是,沒有想到兩年後,她竟然會找來。
  鴦蕖看起來蒼老了很多,粗布麻衣,衣著襤褸,頭髮散亂的趴在清越坊門前,臉上皺紋也增添了不少,明明是妙齡女子怎得如此蒼老的如老婦一般。又黑又瘦,臉上仿似只剩了一張皮搭在上面,就連骨架的形狀也看的清清楚楚,沒有一絲血色,是個人都能看的出來她如今活的有多慘。
  江傾也是看了好久,才認出她來。起初,她還不敢相信,那真的就是她身邊的那個一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如彎月一般的鴦蕖。
  鴦蕖懷裡似乎還裹著什麼東西。
  她抬起頭來,看到江傾,什麼也說不出來,只顧磕頭,那鮮血流了一地,“小姐,我命不久矣,只求你救救這孩子。”
  江傾這才發現,她懷中竟然是一個面黃肌瘦的女嬰,已經一歲多了,卻還是如幾個月大的嬰兒一般,應該是長時間沒有得到好好照顧的原因。
  小臉通紅,竟然還在發著燒。
  江傾立刻請了譚大夫來診治,譚大夫醫術高明,尤其擅長婦病和孩童之症。
  鴦蕖如今重病在身,命不久矣,在這百般艱難之際,她能想到的願意幫她的人也只有江傾了。
  她那般對她,卻到頭來願意幫助她也只有江傾一人,悔不當初。
  “小姐,我對不起你,我被豬油蒙了心,你原諒我好不好?”
  江傾輕輕拍掉鴦蕖的手,卻沒說原諒,只道:“好好養病。”
  令江傾沒有想到的是,這個時候,萬意竟然會來清越坊,她不是應該在上京城嗎。
  一出門就見到萬意,一臉八卦的向她屋裡瞅去,“哎,小傾傾,聽說你那個渣女前任來找你了。”
  江傾立馬黑了臉,她實在想不出,萬意如今怎麼變成了這樣,越來越輕浮,也不知道武裎冉怎麼忍受得了,她以前明明不是這樣子的。好吧,全是被武裎冉寵的,現在天大地大,她萬意最大。如今能管得了萬意也就只有萬煒,聽說武裎冉曾數次入夜去請國仗入宮,到了後來,甚至直接在皇宮旁邊蓋了一座國仗府,與萬煒做起了鄰居。看來此言不虛啊。
  萬意卻好似沒有見到江傾黑了臉,仍是一副饒有興趣的追問,道:“聽說她男人無情的拋棄了她,還聽說她身患絕症,命不久矣。”
  “對了,她女兒呢。不會還跟著你睡呢吧,不會吧,難道你準備母債女償,玩個養成什麼的。”
  江傾實在是聽不下去了,便道:“娘娘,再怎麼說你如今也是一國之後了。能不能注意點言辭。”
  見到江傾變了臉色,萬意心中更覺驚奇。這兩年江傾一直都是那麼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沒有一丁點“人氣”,“仙氣”都快要溢出來了。萬意卻覺得她了無生趣許多,如今見她又是發怒又是生氣,終於覺得江傾又回到了人間。
  “此處又沒有外人,再說你我早就是熟人了,談談心怎麼了?”
  江傾:“怎麼娘娘一人來了河內?陛下呢?”
  萬意:“你說武裎冉啊,她準備把國都遷到河內,所以派我先來考察一番。”
  “再說,她那麼大的人了,難能天天粘著我……”我們去喝一杯吧。好吧這一句話還沒有說完,就聽一陣破空之聲,武裎冉的聲音已是響起,“念兒,你跑哪兒去了,說好了去哪兒我們都要一起的。你怎麼能夠先走?”
  萬意一臉黑線,江傾則是一臉好笑的看著萬意。萬意也沒了心情挖苦江傾,急忙道了一句,“我想起來,我還有些事,就先走了,改天再來看你。”說罷,便匆匆離去了。
  武裎冉畢竟會武功,一溜煙的功夫就追上了萬意。
  江傾聽著那兩人互相鬥嘴的聲音漸漸遠去,心中不覺好笑。
  “不是人無心,是那心不在一人身。”
  江傾搖頭笑了笑,這邊小丫鬟就來報,道:“江媽媽,小姐姐醒來,找不到您,正在哭呢。”
  丫鬟口中的小小姐便是鴦蕖的孩子,聽她說名叫“慕情”。這名字讓人聽了,心中不痛快,因為眾人都管她叫“卿卿”,“卿卿”,“傾傾”倒不知是在叫何人……
  不過,被一個一歲多的小女哈黏上什麼的,真是令人頭痛。
  等到後來,那小女孩漸漸長大,卻一日比一日更黏江傾的時候,她才知道原來更頭痛的事,還在後面。
  以至於,將來的某一天,江傾與萬意一同躲避某人的時候,正好在路上不期而遇,兩人心照不宣的笑了笑。
  “呵呵,同病相憐啊。”
  江傾那時才深深的向萬意懺悔道,“我以後再也不嘲笑你了……”因為她現在也是自身難保,終於知道,為何那時,萬意聽到武裎冉的聲音,便匆匆逃開了。
  江傾沒有想到一時的惻隱之心,養大了一位姑娘,結果,這小姑娘便再也不放開她了。
  “你可知我比你整整大上二十三歲,都可以做你娘了。”
  “你可知我比你小了整整二十三歲,我都不嫌棄你,你有什麼理由嫌棄我。”
  江傾:“……”
  鴦蕖還是死了,死時緊緊抓著江傾的衣袖,“小姐,你原諒我,我錯了……”
  江傾卻難得正面回了她一句,“錯了就是錯了,我這一生都不會原諒你,但我答應你,替你照顧你的女兒。”
  時隔多年後,萬意去海島上散心,江傾苦苦哀求,也跟著去了。
  萬意便知她肯定是為了躲那個叫做慕情的小姑娘,咦?和慕言好像啊,難道姐姐也是為了思念一個名字中含有言字的人?這事恐怕永遠都不得而知了,不過此時,萬意卻勸道:“你聽我說啊,小傾傾,你這樣子躲著也不是辦法啊。人家都不介意你老牛吃嫩草,那你就吃唄?”
  聽萬意叫她什麼小傾傾,她又想起了慕情。
  “那不一樣,每次看到她,一想起她娘,我就覺得不對勁兒。我和她娘是一輩兒的,你說這叫什麼事啊?要是鴦蕖知道了,還不得從墳墓裡蹦出來數落我。”
  萬意突然笑道:“你就因為這,心裡過不去那道坎兒。”
  “不是我說你,鴦蕖看到她女兒能替她贖罪,不知道該多開心呢。”
  萬意端著自己的果汁走了,臨走時還說道:“別怪我沒提醒你啊,武裎冉當初的那個什麼密探軍首領鐵印可是那個小姑娘的師傅,聽說他們最新成立了一個什麼六扇門,那個小姑娘可是新任首領。掌握著全天下的消息來源,你跑到哪兒,她都能找到你。”
  簡而言之,你這輩子是逃不出她的手掌心了。
  某年某月某日,一座孤單漆黑的海島,在那無人的海邊,江傾她終於英勇就義了。
  慕情小姑娘嘆了一口氣,“終於修成正果了,俺老不容易了。”
  一把辛酸淚啊……


☆、溫■番外暖向陽

  元太妃沒等到武裎冉來接她就死在了元國,她身邊跟隨了她幾十載的老宮女也扯了一尺白綾隨元太妃而去。
  眾人都道,老宮女忠心,盡心竭力的伺候了元太妃一輩子,從元國到大曳再回到元國,一輩子也沒有嫁人,當年跟隨元太妃遠嫁的四大侍女,如今也只有她一人還守著太妃。
  更是,在太妃死後,跟隨太妃到陰曹去伺候她。此等忠義奴僕,理應千古傳誦。
  可是任何人都不知道,老宮女之所以這樣做全是為了贖罪。
  因她一時無心之過,害的太妃半世飄零,含恨而終,這事她至今不敢提起。
  元太妃名元■,這個名字已經鮮少有人知道了。元■被當年的元國太皇太后設計嫁到大曳的時候,抑鬱寡歡,一日在花園散步,無意中救了落水的大曳女皇武溫。
  老宮女雖然不知道在水中發生了什麼,可是她卻是知道武溫肩膀好像被劃傷了,那時候元■撕了半方手帕為她包紮。
  之後,元■久不出宮門也便不知武溫曾到處尋找那半方帕子的主人。
  元■沒有在意手中的那另一半手帕,就隨意的放置了,而她竟然稀裡糊塗的把那另一半手帕送給了當時的皇夫張離。
  自此,便聽聞女皇與其皇夫迅速升溫,琴瑟和鳴。
  老宮女那時還只是一個負責為元■收拾衣物的小宮女,雖然隱隱覺得這事有些不對勁,可她並不敢聲張出去。
  更不敢把這件事告訴元■。
  有一次當值,她在花園無意中遇見女皇與皇夫二人,聽到武溫陛下曾對張離皇夫,戲道:“離哥哥,沒想到你竟然還隨身帶著手帕,真是稀奇。不過,若不是這帕子,我還找不到自己的救命恩人呢。”
  “還有,這帕子也太簡陋了吧,連花草都沒有一朵。”
  張離不自然的扭頭道:“我是男子,要那麼花哨做什麼。”
  武溫想想也是。
  可是,那宮女卻嚇的失魂落魄,她當然知道元■自小性格剛烈,不愛做女紅,之所以那日身上帶著手帕,還是這大曳宮裡的禮儀嬤嬤逼迫她學習女紅,才帶著那素潔的帕子。只是還沒來得及用。
  宮女簡直不敢想象……
  這件事,她誰也不敢告訴,一連生了幾天病……迷迷糊糊,不知所在。
  等到她病好的時候,她驚奇的發現武溫陛下竟然與元■長公主成了無話不談的好姐妹。
  “■姐姐。你那日騎馬好生瀟灑,能不能教我?離哥哥總說我這個不能玩,那個也不能玩,我只好來求你了。”
  “■姐姐,這宮裡悶極了了,甚是無聊。你能不能給我講講你在元國的事。”
  “■姐姐,這是你們元國特有的糕點嗎,真好吃。我明天還能不能來找你。”
  ……
  宮女一生都活在煎熬裡,如今終於可以解脫了,只是不知到了陰曹地府,又該怎樣面對元■。
  *
  元■不知道想起了什麼,感覺自己好像睡了過去,漸漸的合上了眼皮,又好像聽到有人在耳邊說,“■姐姐,你終於來了,我在這裡等了你許久。”
  是武溫,是她的聲音,是溫兒來接她了嗎。
  本來準備昏昏然睡過去,耳邊的聲音卻越來越大,“你醒醒,你醒醒啊。千萬別睡過去。”
  有人不斷拍打著她的臉頰,火辣辣的,元■睜開沉重的眼皮,這人真討厭,到底是誰啊?
  剛開始看著周圍的一切都是模糊的,等到漸漸清晰的時候,武溫那張熟悉的臉就映在了眼前,還一臉緊張的看著她。
  元■驚喜出聲,“溫兒,你……你終於來找我了。”
  元■看著周圍霧濛濛的一片,還以為自己是在夢裡。生怕武溫逃跑,抱著武溫一陣大哭特哭。也只有在夢裡才能再見她一面了吧。
  誰知道,武溫竟然一把推開了她。惱怒道:“我跟你說,元■,雖然我救了你,但你也不能這麼明目張膽的就吃我豆腐啊。”
  元■一陣愣怔,“我……我怎麼了?你救了我?”
  武溫一臉“你就裝吧”的樣子,說道:“剛才你掉進了水裡,是本姑娘費盡千辛萬苦才把你給撈上來的。”
  元■越來越迷糊,“溫兒,你說什麼呢?你不是不會浮水嗎?”她記得武溫不會游水啊。
  元■只見武溫非常魔性的嘎嘎笑了兩聲,“還浮水,我還孵小雞呢。不對,是你孵小雞。這都什麼年代了,你還浮水,游泳就游泳唄。”
  “再說,我救了你,你可不能耍賴。大家都知道游泳是我的強項,到是你,一個旱鴨子。別想賴。”
  元■現在還有些蒙圈,別管誰救誰了,就說道:“那行,你救了我,就當我承認了,那我無以為報,以身相許得了。”
  武溫這下子慌了,她摸了摸元■的頭,到:“元■,你該不會是腦子進水了吧。你從小到大不是都看我不順眼嗎。”
  “不但經常向我爸打小報告,還不準其它人跟我玩。最重要的是,每次考試都比我多那麼幾分。”
  武溫想不明白,為什麼就出去郊個游,這元■無意中落水之後,就跟傻了一樣,變得奇奇怪的。
  霧氣漸漸退散,周圍的景致越來越清晰,元■看著周圍這十分陌生的景致,她終於確定了一件事:她不是在做夢。還是身處在一個她不認識的真實世界。
  或者說是她回魂了。
  “溫兒,這是哪兒啊,好可怕。我只記得你一個人,你可不能再丟下我。”
  武溫臉色很奇怪,多年的鄰居加死對頭變得神經兮兮,還一直纏著她,就連晚上睡覺也要抱著她。要不是看她像是真的有病了,她真像一腳把她踢出自己家。
  明明把她帶回對面她自己家,還是會跑過來,不停的按門鈴,不是失憶了嗎?為什麼知道怎麼按門鈴。
  “溫兒,你相信前世今生嗎?”
  “我信……你是個神經病。”
  “溫兒,這一定是天意讓我喚醒了前世的記憶。”
  “一定是老天爺看不過去,收回了你的智商。”
  元■其實自從落水後,腦子裡多出了兩股記憶,兩股記憶融合在一起,她知道,她出現在這個世界並非偶然。
  她一定是和武溫一起轉世重生了。
  那個聲音,在她耳邊說“一直等著她”的一定是武溫,她一定是在奈何橋邊等了她好久……
  元■見說服不了武溫,就拿著手機,翻到最新的一條微博消息,給武溫看,“你看,蒙古都出現穿著‘阿迪鞋’的木乃伊了,她一定是個穿越者。”
  武溫:“你也給我買阿迪鞋,我就信你。”這個元■怎麼越來越不正常了,她一定是有新的陰謀。
  武溫以為元■一定會拒絕的,誰知道,元■竟然破天荒的說了:“好,我給你買兩雙。你讓我住你家。”她決定潛移默化,一定要讓武溫恢復記憶。不行,不能讓她恢復記憶,萬一她恢復記憶了又去喜歡男人怎麼辦。
  不行,一定要讓她重新投入自己的回報。
  像以前做的那樣,把她身邊的那些心懷不軌的都趕跑。
  到最後,武溫竟然為了兩雙鞋就把自己賣了,不過,不是住在她自己家,而是搬去了元■家,畢竟元■家住著比自己家舒服多了,還能節省水電費什麼的。
  並且,元■說了她現在可是在照顧落水後遺症的她,元■表示按時給自己發工資,何樂而不為呢。
  雖然伺候元■沒有再提什麼前世今生的事,可是武溫覺得元■還是有點不正常,就比如說看她的眼神,太溫柔了,要膩死人了。還每天變著法子給她做好吃的,武溫都想問一問元■,是不是把她當女兒養了。
  不過,這樣的生活也挺不錯的嘛。
  漸漸習慣了這樣的感覺,有一天武溫問元■,“元■,我怎麼感覺像是被你包養的啊?”
  元■瞥了她一眼,“你現在才反應過來嗎?”
  武溫大怒:“不行,我不能這麼沒名沒份跟著你混,萬意哪天你不養我了怎麼辦?”
  元■笑道:“這有什麼可害怕的。只要把我變成你的,我的一切不都是你的了嗎?”
  武溫竟然十分大條的說了一句,“這個法子好啊。”
  一轉身,元■已經撲了上去。
  武溫有些懊惱的看了元■一眼,“那我爸媽回來了怎麼辦?”
  元■驚訝道:“你不會不知道吧?”
  武溫:“知道什麼?”
  元■:“我早就告訴他們了啊。叔叔阿姨,不對是岳父岳母說了,等我什麼時候搞定了你,就帶你去國外找他們,然後再去登記。”
  “對了,我爸媽也在那等著呢。”
  武溫:“什麼時候,我怎麼不知道?”
  元■:“你都和我同居這麼久了,對面都租出去那麼久了。你以為你爸你媽就什麼都知道。”萬幸,雖然性格變得二了些,神經大條了些,還是和以前一樣迷迷糊糊。
  “對了,我給你照的秒拍,每天都有發給他們看。”
  武溫:“去shi……”我果然還是太善良了……不該相信你這個奸詐狡猾的人。
  元■:都吸取了兩輩子的教訓,不速戰速決怎麼能行?
  再說如果不是你等了那麼久,我們今生也不會在一起。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番外,是武溫在下面一直等著元太妃,然後和她一塊投胎轉生,到了現代。一塊長大,青梅竹馬。
前世,武溫落水,元■救她。
今生,元■落水,武溫就她。
由水起,自水生,還水原,可以理解為現代的元■恢復了前世記憶,也可以理解為元■重生到現代……
不知這個番外,小天使們可還滿意。

  ☆、意裎番外知心悅

  萬意是過了好久才知道,原來武功高強的武裎冉她竟然恐高!
  武裎冉登基元年,風調雨順,百姓生活也逐漸好了起來,這個時候的春節就顯得比較重要,這個意義對百姓而言十分特殊,對武裎冉也十分有意義,畢竟是她做皇帝的第一個春節啊。這個時候,自然是要與民同樂的。
  可是萬意注意到武裎冉一開始就十分抗拒上城樓,或者說是站在城樓邊上,即便後來經過眾人的勸說,她還是上去了,可是她眼睛卻一直看著夜空,這不免給百姓一個高高在上的感覺。今日本就是為了與民同樂。再怎麼說也應該目視城下百姓,微笑招手示意。
  可武裎冉卻只看了一眼,便有些顫慄,甚至是微微顫抖。萬意站在她身邊,離她最近,按理說是應該落後武裎冉一步,可這時她發現了武裎冉的異樣,便趕緊上前一步,緊緊握住了武裎冉的手。
  萬意心驚的發現,武裎冉的手冷的如同萬年的寒冰,竟然沒有一絲溫度。
  武裎冉不想在這樣的日子裡,掃了眾人的雅興,勉強依靠在萬意身側,向眾人揮了揮手。
  萬意見她臉色越來越蒼白,便趕緊攙了她下去。意思意思就可以了,沒有必要一直待在上面吹冷風。
  “武裎冉,你這是怎麼了?”武裎冉好似沒有聽到萬意的聲音,臉色在宮燈的照射前顯得更加蒼白,萬意也發覺她冰冷的手心已經開始冒冷汗。
  這可嚇壞了萬意,她有心召御醫來看,武裎冉卻拉住了她,武裎冉哆哆嗦嗦,好似已經發不出了聲音,可多年的默契令萬意知道她的意思,她不想讓御醫來。
  於是萬意準備先把她帶回寢宮,之後再做打算。
  將武裎冉安置在了床上,她靜靜躺了一會兒,臉色便恢復了之前的紅潤。身體緩過來了一些,便又開始笑嘻嘻的與萬意打鬧。
  之後,萬意還是請了御醫來,可結果卻是武裎冉身體倍棒兒,沒有絲毫問題。
  這件事在萬意心中也落下了疑問。
  還有一件事情便是,萬意聽說江傾的渣前任回來找她了,心中好奇心太過強盛。實在非常想知道那個鴦蕖到底長的什麼樣子,令江傾如此對她。萬意剛到清越坊,武裎冉便窮追不捨的攆了過去。
  萬意為了躲避她,一口氣跑上了清越坊頂層,奇怪的是,武裎冉竟然沒有追來,過了好一會兒才見她上來。
  武裎冉上來的時候,萬意正站著窗邊,而武裎冉竟然站著門口一動也不敢動。若在平時,武裎冉定然亟不可待的撲了上來,可這時,她卻沉默了,猶豫了。
  萬意生氣準備走了,武裎冉這才著急的走上前去,只是無意中向著窗外看了一眼,便臉色蒼白。
  萬意擔心的將她扶住,遠離了窗邊。如果說一次兩次是偶然,可次數多了,必定是事實了。萬意這才小心翼翼的開口詢問道:“武裎冉,你該不會是恐高吧。”
  武裎冉一下變了臉色。似乎有些尷尬,還有一些不好意思。
  萬意臉色也變得很奇怪,不會吧。這樣英明神武的武裎冉竟然恐怕,雖然後世大多數人都恐高,可武裎冉可是習武之人,攻城作戰,飛檐走壁,恐高還怎麼發揮她十成十的功力啊。再說,她以前住在萬府竹樓的時候,武裎不是也能翻墻翻窗而入嗎。
  “我……”武裎冉有些吞吞吐吐,“只要不是太高,我可以的。”
  “我只是不敢向下俯瞰而已。”
  萬意覺得自己抓到了武裎冉的把柄,莫名的覺得這樣臉紅的說出自己恐高的武裎冉十分可愛,再說,又不是什麼大毛病,竟然還藏著掖著不敢告訴她。萬意決心逗一逗武裎冉,“我竟然到今天才知道,武裎冉你什麼意思。竟然把握當外人。這麼大的事情都不告訴我。”
  武裎冉自然是輕易就上了萬意的當,還以為萬意她真的生了氣,也顧不得那麼多了,趕緊解釋道:“念兒,不是這樣的。我……我以前沒有這種癥狀的。”
  “自從遇見了你,我便做了一個奇怪的夢。”
  “之後,便有了……”
  萬意打斷了武裎冉,她臉色有些詭異,“你說,染上這癥狀,是我害的。我竟然是你的毒瘤?”
  “不不不,念兒,我不是這個意思。”武裎冉慌亂的解釋著,“我沒有怪你的意思。”
  萬意是真的有些生氣了,武裎冉說的跟她有病似的,什麼叫一遇上她就這樣了。
  萬意決定趁機去海島散散心,先涼上武裎冉兩天。
  其實是她心裡有些心虛,因為武裎冉說,遇上她便開始做夢。這不就是證明了她是不一般的嗎?她今生對她而言,一開始便極不一般……
  她心裡有些害怕。
  重生是她最大的秘密,任何人她都沒有告訴,就連武裎冉也一樣。
  可是,突然有一天,武裎冉說,自第一次遇上她,便有了不一樣的感覺,這令她心底有些慌亂。
  因此去海島,也有些想要躲避的意思在裡面。
  只是沒有想到,她一走,那個江傾竟然也要跟著去,如此不務正業,不過,萬意也知道她是為了躲避某人,既然同病相憐,就當給江傾放個年假吧。
  萬意沒有想到,她一上島,武裎冉竟然也緊跟著就上了島。
  那天傍晚,火紅的夕陽染了大半個海灘,海浪上蕩著破碎的霞光,十分美艷。萬意在前面走著,武裎冉在後面跟著,忽然萬意停住了腳步,卻見武裎冉沒有追上來。
  萬意回頭看去,見武裎冉愣愣的站在一塊不高得的礁石上,望著闌珊的海面,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就連萬意漸漸的折回去,站在了她的身後都不知道。
  萬意以為武裎冉是故意假裝沒有看到她,因為萬意知道武裎冉耳目聰慧,於是便想跟她開個玩笑,就從背後輕輕推了武裎冉一下。
  那礁石不高,目測也就三四尺左右,這對武裎冉根本就是小菜一碟,比這還要高的墻,她都翻過了,可是令萬意沒有想到的是:武裎冉她竟然直直的倒了下去,沒有任何準備。
  那速度快的令萬意來不及反應,她又是在她身後,更來不及抓住武裎冉。
  武裎冉倒在了海水裡,也許倒下去的時候碰上了水下的小石子也不一定,只見一灘鮮血迅速染紅了那一塊小小的水域,萬意嚇傻了,也隨之跳了下來,正好落盡那一片血紅色中……
  一輪夕陽正好映在那片海域,萬意腳下正踩著那片血水……
  萬意驚慌失措的將武裎冉拉到岸邊,這才發現,她只是左右被石子或是海螺什麼鋒利的稜角劃破了一道淺淺的傷痕,因為那裡正好有條血管,因此血流的多了一些,雖然看起來有些嚇人,可一點事情都沒有。
  從礁石上跳下去的那一瞬間,那種熟悉的感覺一閃而逝,雖然僅僅只有一瞬,可武裎冉卻沉浸在了那種絕望的悲哀裡……遲遲拔不出來……
  萬意見武裎冉遲遲沒有醒來,似乎眼角流出了眼淚。
  她害怕極了,失控的叫道:“武裎冉,武裎冉,你這是怎麼了?你醒醒啊?你別嚇我啊。”我剛才不是故意的,只是與你開一個玩笑啊。
  萬意正哭的傷心欲絕,卻感覺有人輕輕摸了摸她的頭頂。
  “念兒,我終於記起那個夢了。”從遇見你開始,就一直重複著的那個悲哀的夢境。也終於知道為何會染上了那種恐高的癥狀,不是因為害怕高處,是因為高處沒有你。
  武裎冉緊緊的抱著萬意,“念兒,真好。你還在,真好。”
  武裎冉醒來後怎麼一直說胡話。武裎冉緊緊抱著萬意,“念兒,我以後會更加加倍對你好的。”
  “除了你,我誰都不信,誰的話都不停。”
  萬意:怎麼好像更加忠犬了。
  武裎冉看著萬意,非常鄭重的說道:“念兒,沒有你,我活不下去。”
  那種神情,憐惜,痛苦,幸運……等等不一而足,像是把全天下所有的感情混合在了一切,複雜的難以言喻。
  雖然,萬意聽到武裎冉如此鄭重的表白,有些暗喜。可更多的卻是心驚,因為那話語裡,滿滿的都是失而復得的悲喜交加……
  為什麼會有“失而復得”的感情呢……
  萬意的心臟彭彭跳的厲害,“武裎冉,你能告訴我,自從見了我你做了什麼夢嗎?”
  武裎冉一開始還不願意說,她害怕,害怕一說出來,那一切都會變得真實。決心絕不提起,可萬意卻死纏爛打,非要知道不可,其決心想比於她,有過之而無不及。
  “難道,在你的夢裡,阮青榕沒有死,還成了我的貼身丫鬟。而我最終被人害死了,你領兵歸來……”萬意再也說不下去了,雖然剛開始她還可以很淡定的說出來前面的話,可到了後面,她卻再也說不出來了……
  武裎冉卻大驚失色,她看著萬意斷斷續續說出了後面的事,她殺了阮青榕,為她瘋魔,為她跳下高樓……
  萬意早已淚流滿面,泣不成聲……
  她是愛我的額,不管從前,還是現在,亦或是將來……
  武裎冉還以為萬意是害怕,緊緊抱著她道,“念兒,你別怕,那只是一個夢,永遠都會只是一個夢……”不管是不是,她都這樣堅信著。因為那一場噩夢是如此令人不敢想象,只要提起就心痛不已。
  “我會一直待在你身邊。永遠……永遠……”
  武裎冉不知道為什麼萬意會知道她夢境裡的事情,她寧願相信,她們是天生註定,所以就連做夢也能做的同樣的……
  萬意:武裎冉,我以後不會再嘲笑你恐高了,原來還真的是因為我。
  萬意:“武裎冉,你知道嗎?認識你那麼久,你今天最美了。”
作者有話要說:  武裎冉:切,我哪天不美。
萬意:誇你兩句,還上天了。
武裎冉討好:念兒,我錯了,你永遠都比我美
萬意:這還差不多。
PS:番外就到這裡了(*^__^*) 嘻嘻……
對了,胖妞的番外:吃吃次吃吃次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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