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和你在河邊。你們第一次約會的河邊。河邊垃圾多了些,有的流向海洋又回到陸上,有的留滯原地不願遠行。
熟悉的紅白塑膠袋整整十年卡石縫裡,你猜它會堅持著到地老天荒褪色殘破,在遙遠未來向新的人類注釋你和同的故事。你想那還不錯,若你們被記得。

同說了什麼,秋風太大,薄弱字句給吹跑。
跳河?你問。
不,我是說分手。同答。
然後你們都笑了, 大大聲地好狂妄,山間音迴不絕。

夜半醒來,微微的餓,像千萬隻細小求索的黑手從胃順著食道爬到口中,無法忽略。你往鍋裡倒水,等水滾的時候回味夢境。
其實你們未在河邊約會。分手時同穿你愛的紫色,說沒愛過紫色。你說那脫下還我。於是同赤裸離開你,你送離他骨架突出肩背的目光沒有慾望。
沒為什麼,十年了,一天你們忽然覺察累,厭倦彼此體味溫度,遂漸行漸遠,衣服分兩次洗,日用品櫃中兩邊擺,乘車若有空位絕不相鄰,睡覺背對背。分開或者一起都隨便了。
但既分手,打死不連絡,多好。
打開電視同被記者們圍著,幾十支麥克風狠戳,分手了沒同不肯講,吼記者別煩你就好,同是真火了。你也火,你不要同的紳士,同的憐憫。你跟同,需一次痛快。
當然不行,你們一家公司的,見面猛打哈哈拼命乾笑。交往過程分手原因等一概答以未曾牽手何來勞燕各分飛之說,附帶個溫良微笑。
你撥電話給已結婚生子的前女友兼現任好友抱怨。她邊哄孩子說那你怎地沒和我一了百了,你說妳和同不一樣,她說你傻,好傻,你掛了電話。

餃子粒粒往水裏落,水沒滾,可你等不及了。麵皮黏鍋底,你徒勞翻攪撥弄,帶著股傻孩子氣,沒多久嗅得焦味,熄火湯水也濁了。餃子們肚破腸流滋味盡失,皮爛糊了外側焦了卻沒熟透,生麵巴著齒縫牙肉,舌尖舔剃不淨,餡料軟膩如泥,蔥花肉末散湯裡,你倒光辣醬拌著吃,湯水飲乾,滿口嗆辣直通腸子。
三日來你第一餐,費時三分鐘,吃完一包四十顆餃子,要飽不飽,歡愛後感傷蔓延似。

刷牙看鏡中的臉,嘴角不知幾時生了笑紋,淺淺深深,如亀裂。
同喜歡你的笑。他要你常笑,便做一堆你們才懂得的蠢事。那些笑話那些魔術沒有人懂了還真有點可惜。即使是你們使勁找藉口避不見面那段時間,笑話魔術猶勉強撐補你和同之間裂痕呢。你們總一塊兒笑。笑笑笑,笑笑笑,什麼爭吵都忘掉。

牙膏泡沫溢出嘴,你舔去,甜辣腥三味皆有。原來牙脫了,血絲混合泡沫變作粉紅色,掺顆牙。舔舔確定位置。是你跟同剛敢明目張膽相互關心時犯疼那顆,記得傳了簡訊說牙疼,同打了個冷笑話給你要你拿它冰敷,又一天四十八通電話摧你看牙。沒丟沒藏同的唱片禮物衣服合照,沒用一塊乾布拭去所有同生活過痕跡,牙就不耐煩先掉,你決定留著它,扔入同送你的吉他心中,一面彈一面共震。

你檢查自己的臉,眼週一圈淡黑,略白,雙頰瘦削,皮膚貼骨頭。是平時模樣。夏姐說你不好,拖你看醫生,精神科,醫生說你養隻寵物伴著能比較好。醫生的話你不想遵從,你想你不是神經病,聽他幹嘛?
但那醫生白淨細瘦,戴副黑框眼鏡,斯斯文文,好像同。

你當我什麼人?做了多少年警衛,多少人想套我話都套不出,幾億擺眼前了我都不幹這等洩人隱私的爛事!出去出去!我最恨你們這些死狗仔的,天天道人八卦長短,不論虛實是非,危害社會……你看你看,這些小孩子不就是看了你們那些個報導才這樣的嗎?!什麼真實什麼真相?!不想想對於他們影響多大啊!出去出去!這兒不歡迎你!

什麼?!你要我說他的事?!我不是要你出去了嗎!?我沒什麼跟你們這種人說的!出去!出去!

不夠!?不是不夠!這是原則問題!!男人啊多亂都沒問題,要的是有原則!!出去!

你搞懂沒有,蕭先生平日對我們很照顧的,我怎可以這樣就出賣他!快出去!

不!我才不管那個方什麼同怎樣!人家說了是朋友兄弟的就該信人家清白,哪有你們死纏爛打歪曲是非的道理!

嗄?一百萬!?告訴你我真的只知道蕭先生平常經過這裡而已,他自個家裡怎樣了甭問我!出去出去!

知道這就好?我才不信你們,你一定得了消息便走,不留分毫!

......這樣啊,唉小兄弟你早說嘛。別繞一大圈的教人起疑呀,不過這裡不方便說話,不如這樣吧,你把一半的錢先付我,我們約個地方再談?

對不起對不起啊,讓你久等了。喂服務生!服務生!

怎麼搞的我叫你你才來呢……算了給我杯咖啡吧。什麼咖啡?隨便啊,什麼最好就喝什麼!快去快去!
小老弟你看現在這什麼服務態度!不知道服務了這!

好啦我們進入正題,先講好啊你可不能報我的名字,工作丟了不打緊,出去了人家也當我沒守好本分的,小孩子都會被同學嘲笑。

那好。算我信你。蕭先生他不常出門的,兩三天一回吧,也沒帶人回去過。他出去就買些吃的用的,泡麵啊冷凍食品一類,或路邊小吃,說了好多次不健康,他也不聽,照吃他的泡麵。

不不不,你不懂這是人與人之間該有的關心,談不上善不善良的。
對了我說到哪?人老了記性就差。

除吃的蕭先生還買些唱片,用快遞寄的,一次一大箱呢。

一週一次吧,估計那箱子有幾十張,百張也不一定。

特別的?就深居簡出了囉。是說蕭先生見了我們都很有禮的微笑點頭,偶爾還分些吃不完的東西給我們,絲毫不像巨星啊。很好的一個男人,要說怪就是沒有女人了吧。
就這樣了。

就這樣了,我也就知道這麼多。

再給我想會兒吧。

……聽晚班老吳說有有很多小洞的大木箱運到蕭先生那。

不一定,有的時候一個人送,有的時候──像最近那個啊,得用吊車吊著從窗戶進屋呢。

是啊蕭先生家窗戶真大。有錢人嘛。聽說不久前弄的。

沒啦。

噯你別這樣,我想想。

蕭先生似乎有要試著下廚的樣子,買好多肉啊,天天買。

真的就這樣了。

真的啦。
謝謝你的一百二十萬啊,我先走一步了。再見啊。有需要,再找我,你知道的。

男人關牠在巨大鐵籠,鐵籠佔據男人大部分的家而這小點活動空間對牠而言不夠。

牠是男人第二十隻寵物。
男人養過的其他寵物沒留過一年以上,每隻都像男人前男友。開始時不像的相處久了就像;牠們習慣模仿男人前男友因為男人對前男友的生活太瞭若指掌,沒有了自己界線;牠們動作模倣男人前男友因為男人太愛看前男友的影片,反覆複習些或許不存在的時光;牠們聲音模仿男人前男友因為男人太常聽前男友唱片,情歌漫唱綿綿找不到容納感情空隙;牠們嘴角弧度模仿男人前男友因為男人把自己和前男友照片四處掛了太多,整片牆除傻傻倆人沒有其它。
唯牠不像。離開草原幾十世代,牠的眼神永遠銳利如刃,牠的鼻息永遠腥羶刺鼻。
且男人選擇牠,可牠沒選擇男人。

男人會看著牠笑,說笑話變魔術耍蠢,但牠想笑也一樣嚴肅著臉,何況牠並不想笑,生來牠只懂得疑惑。看久牠的臉男人慢慢學會不笑不說話。

男人會蹭近牠身邊,牠還男人的自以為是以銘刻幾橫幾豎隆起肉疤。傷口多了男人皮膚質感堅韌起來,組織成護甲,覆蓋五官,遮擋羞恥,沒必要穿衣了。

男人會唱歌給牠聽,牠哀傷幾秒男人搞錯對象與季節的求偶呼喚後便呼嚕呼嚕沉睡。男人聲嘶力竭換不得一撇,喉嚨裂開,聲音分岔如牠。

男人會餵生肉給牠,緊盯牠一口口吞喫紅豔豔滴血流油的肉,噁心到頭轉為可口。男人撕了第一片小生肉條咀嚼,至此男人不吃熟食。

男人會帶牠去一個無限遼闊的地方。有一天。彼時男人臉上將生出根根黑毛,手爪粗糙扭曲,表情不被誰窺得。
而男人和前男友的合照們會常保微笑燦爛至少二十年,達爾文說過笑容是由驚懼轉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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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爾文真說過類似的話不是我唬爛

還有這文是小A阿慈和我三個清純少女互命題遊戲第三篇

阿慈在 http://www.myfreshnet.com/BIG5/literature/indextext.asp?free=1001909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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