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包破了,一枚枚硬幣爭相從破裂處蹦落地,他呆看,憶起曾有個男孩得意地說這個可以活的比我們還久喔。語音猶在。他不覺笑容爛漫如那男孩,笑男孩天真卻算是預言對了一半。天真才是最為殘酷啊。笑久臉都痠了。

 

付完帳,手握冰涼的可樂上車,剛剛那店員想必認為西裝革履的他和錢包的質樸老舊不搭吧,很驚訝的樣子,也顧不上禮貌,眼睛直盯上頭一處漬痕。若不是礙於時間,他很想告訴店員,這個錢包其實很好看,真皮的東西,越是用得久了越有味道。男孩被他取笑時就這麼回答的。他還記得,再多過個幾十年都一樣。他將在隨年齡而寄生的吞噬記憶小蟲啃下腦中最後一片男孩笑顏前死去,不過那是很久以後的事了,他現在追朔的是初識男孩時。

 

他打一開始就很愛逗男孩笑,喜歡看對方靦腆甚至有點措手不及的反應,那模樣同男孩歌聲的渾厚有勁有著極大反差,也是因為這樣,他一直認為男孩是個男孩,雖然所謂男孩早已成年,誰要男孩的年齡成長,笑容乾淨無污停滯在兒時單純呢?

 

他總有意吃著男孩豆腐,牽手掐下巴捏大腿,等男孩彆扭佯怒拍落他的手,或者嘻笑閃躲,節目上玩,私下見面玩,上了癮。

一次迅速啄了男孩臉頰一口,男孩反應如常慢了半拍推開他,愣愣的。那片靠近他的柔軟白皙的臉微紅,藏於髮中的耳大概也是。

 

相熟以後他會為男孩球場上不符外表清秀文弱的衝勁驚訝,那真像頭羚羊,且有種豁出去的狠。不愧是前不良少年啊。即便是撞傷過了,男孩仍依然故我地要球不要命,倒是球友們手腳放不開了。他罵男孩任性不顧念別人擔心,男孩吐舌以對,要了安全帽戴著上場,一面衝他笑,一張白臉給襯得小而單薄,他回個苦笑。

 

他倚在車椅,飲著可樂,男孩喜歡的飲料。車要到了,他沒有太多感覺,逕自喝可樂,像穿件太空衣隔絕現實,那瓶可樂就是甜甜的氧氣。身旁親友沒多干擾,當他一反常態的沉默是緊張,新娘上車了,他們駕車去餐廳。

 

輕牽女人裹著絲質手套的手,慢慢走漫漫紅毯道,他用力以手指抵著搓著西裝口袋的錢包,皮革質感如許熟悉溫暖。主持人起鬨他和新娘接吻,喇舌喇舌喇舌,他們說。他的玩伴酒友們叫的最大聲。他照做,拉近距離時忽然發現女人化了層厚重濃妝的臉很陌生,舌頭伸入交纏一面淡淡向想像中的男孩說唉呀真的好滑好滑。

 

得到錢包是恰好長假和男孩相疊幾天,他打給男孩未有人接,百無聊賴晃到男孩家自己進去,入門滿是腐屍氣味,男孩早化成一灘污水,殘餘皮膚可憐兮兮黏著骨頭,撐著溼透的衣物,一團團不知是脂肪或者內臟的東西浮在顏色灰濁的屍水裡,蒼蠅環繞狂亂飛舞,焦躁尋覓出口。找到男孩那兩隻被困在浴室裡的貓,浴室地上有山一樣高飼料,還有大盆貓砂跟水,男孩那樣子乾淨的人,這時顯得特別周到,他想。籠子裝了貓,拿男孩家電話打給警察,自男孩不成形身上掏了錢包便走,錢包被外套保護得很好,只碰到一點屍水,用久了宛若淚痕。

 

男孩把自家鑰匙給過很多朋友獨家人沒給,說假若不小心在家死了希望能麻煩朋友收拾,要帶走什麼都可以,不想讓家人看到難過。他說屁啦那麼臭誰要幫你。不想這忙還真幫上了,而屍體沒很臭,聞著好像能忘記一切。

 

多日後他撫摸男孩的貓吃早餐看報紙,報紙說初步判斷男孩是自然猝死,並分析了至男孩於死地的各種可能,正當風光死了,男孩又錯過了可能如何輝煌的未來。

他沒出席男孩喪禮,對於媒體訪問也僅由經紀人代答。

少了那男孩什麼都沒有變,一天天日出月落沒有顛倒時序,一天天人們把男孩歌聲埋到記憶底下,頂多在唱片公司欲出懷念精選大撈時短暫記得原來有過的狂熱,一天天他說著男孩喜歡的冷笑話,曉得不再獲得那張笑靨,養成得空便去翻男孩錄像來看的習慣,代替男孩養貓。

 

他夜半醒來,醒前恍惚看到男孩的臉,唇色粉紅,舌上味蕾密佈,如可樂氣泡一粒粒甜蜜在口中顫慄綻放,手好像揪住男孩的髮,要多溫存,一抓之下那是床單。

他吻著錢包上頭漬痕如淚,舌尖彷彿嚐得一絲鹹澀。貓兒兀自叫著,新婚妻子兀自睡著。

 

 

 

 

 

 

 

 

 

 

-------------後記分隔線-------------

 

 

 

 

為昨天赫然發現我可愛的錢包長了條小裂紋而寫

 

那隻貓手當然是阿三的

 

 

之所以在羅蕭二字前冠上偽字原因有二

其一,這兩個人純情得討打根本沒有什麼超乎友誼太多的東西(敢情主任打出娘胎就沒給人說純情過

其二,這兩個人在文中的行為沒什麼現實根據所以代換成誰都沒差(寫羅蕭而非方蕭是因為他們感覺太像姐妹,而不寫洋蔥是因為我的審美潔癖.....老楊我對不起你!

 

 

純粹想寫友達以上,戀人未滿,逝者已矣不可追的悲哀狀態

是說為什麼每次寫的東西都這麼像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