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來想等電影最後所有工作人員名單,配樂播畢再離開,以(虛榮地)顯示自己擁有某影評人大力急呼的對電影的尊敬。坐了幾秒,等幾個人離場,看鏡頭上死海漂浮的棋佈棺木逐漸變暗,終於我還是離開。既然生命那樣短那樣不可測有那樣多事仍待完成,實在我沒有必要去執行一場對象永無知覺的致敬儀式。
回程路上發睏,但沒睡,一直掛記Ivan他開頭說的。唉我也不喜歡睡覺,一睡,便中斷了活動且也將生命貧困擁有的幾十年之中的幾十年騙了過去。(睡眠唯一小小好處是有夢。可是夢境被忘記的那麼多,其中迷幻眩人的又那麼少。)
生命好短,沒法一件一件去體驗的故事,我們揀精采的來經歷。
生命好賤,努力銘刻下一點一點印記,期待他日復活,卻祇怕自己太不重要了,被那些子輩孫輩們判定為無須花費心神使之復生的一類。(遵照本本日記複寫你之記憶,電子迴路迷宮們逼真地模擬計算出的你是否依然是你呢?又,哪一個你最為精粹?那些沒被你細心記註的瑣碎事務莫非沒在你潛意識底層搧起瀾起波波蝴蝶效應?最重要的是,我們你們如此竭盡心血紅紅標語著的存在有什麼意義嗎?)
Windson(林風)不善言詞,他似乎決計說不出準確的詞語描述自己感情。即便說得出,更不會說。(嘿他可是男人欸)
Ivan(雲海)生性敏感,說很多話,好像都可以確切表達自己意思。
他們可以說互補,可以說相配,可以說天作之合。
然他們相愛以對方皆不甚適合的方式,所以蜜月期後離婚。
只覺得Windson的始終拒絕做愛,乃致後來離去,是隱約知覺了跨越一線之隔後對彼此原先關係可能帶來的崩解,(殘缺形變的我們連美好的回憶都要著魔地褻瀆了不是嗎)而如果對Ivan沒有感情,初使誤會釐清後他倆當不再見。
久別後在異地重逢,Ivan說Windson是他一世人最愛的男子,Windson沉默,擁哭泣的Ivan,後衣著整齊共寢,待Ivan睡後獨自驅車向海。
Windson死後Ivan活了很久,自意外闖過了原先命定三十大關又撐了二十年。
那些姑姑嫂嫂等著,在名為天堂(或地獄)的彼端。
還有Windson吧?
是不是真有一個無缺下世。
或者倆人執子之手與子偕老了,臨死回憶著的偏生不是彼此。或者倆人赤辣辣交纏一次即散,補完上世的缺。或者理想永遠是理想,像Ivan的未來第一個黑人同志者總統當選了也不代表什麼,他可以是窮凶惡極的資本主義信仰者,可以貪污不止七億了還裝可憐可愛作聖人救主貌,可以假正義之名造他方更大的惡……如風總把雲吹散,如林與海不能永伴。
握有回憶就該滿足了吧。是不該再要搥胸頓足高呼吾輩孤獨了。
人海茫茫但寂寞無處不在,那又怎樣。
無人孤單啊。
即使生命不長美好不多也是不甘放棄的吧。無法割捨的事物怎有資格嫌棄。
(幹我寫的好療傷啊)
(其實還有很多東西沒有寫出來,唉,是無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