薔蜜颱風越來越強,逼近台灣,造成各地災情豪雨的消息在電視螢幕上播阿播.
我握著PHS入睡,就等坍方道路一搶通,接到秘書電話就得即刻動身前往山區.
家人紛紛打電話來,告訴我撤村又斷路,豪雨又土石流的消息,異常擔心.
向來以我這份工作的意義為傲的媽咪卻堅定的說"幾個村落就一個醫生,妳當然要去!!"
此刻不禁深深覺得,thanks to my family,I am who I am now.
上山的路況大致良好,只是部份路段有些柔腸寸斷,落石噗囌囌在路邊掉落,聲勢驚人.
跟在載著大石卻竟沒有後擋板的卡車後面爬坡,就怕一個顛簸大石就砸了過來,大家掰掰.
再度回到這裡,看到熟悉的原住民面孔,陷入特別的國語腔調,天氣變得涼爽,感覺挺好.
然而,和市區大相逕庭的疾病預防治療態度,讓人偶爾仍會覺得無力.
一種是常常會來衛生室發瘋的酒鬼,胃藥吃得比正常飲食還多,老愛指定藥品.
三不五時還會摸你的手,突然近身摟你的肩,讓小姐抓狂替我開罵,而我則當場傻眼.
對待這種病患,我的原則是"絕不多開有需要之外的藥",你兇我,我就給你軟釘子碰.
獲得的結果就是,病患指著你的鼻子控訴"女醫生怎麼這麼狠心!!!"
就像倚天屠龍記中殷離控訴張無忌是"狠心的小鬼"一樣
或是病人搖搖晃晃走出大門後,對著裡面嘶吼"這是哪門子的鬼醫生! 晚上落人來打!!!"
(這個病患是我們的好朋友,是山上按時吃藥的典範)
三酸甘油脂都嚇死人的高,如果標準上限從150 mg/dl提高到1000或許還差不多.
六月處理過的那個腸胃道出血阿伯,警報解除後又依然故我,我這次上山,該病患已經掛了.
人人在被問到"有沒有喝酒"時都搖頭急著證明自己清白,但意思往往都是"今天早上沒有喝".
一不小心,就容易掉進他們說話技巧的窟窿裡.
另一種是慢性病診斷齊齊有,但服藥極度不規則,往往讓人頭痛的病患.
一年中可能只吃半年份的藥,想到才看,想到才吃,半年份的藥還可能在兩個月內吃完.
血壓標準在此非130/85,是180/100,但即便以此為準,夠格稱得上高血壓的仍數不勝數.
喝著酒,大家你儂我儂聊成一堆時, 血壓血脂血糖藥還會大方送,你一顆我ㄧ顆其樂融融.
若某天找不着藥,下山時就會去衛生所拿,下次藥找到了,會一起吃,反正雙重加強效果好.
血壓忽高忽低,血糖三百起跳,血脂一千還有找,這裡的compliance除了poor還是poor.
(這個小朋友我很愛,活潑可愛又黏人,最喜歡牽著他的手到處晃了)
要不然就是洗頭不吹乾,鞋子從不穿,雙手也不洗的小朋友.
三天兩頭跑來說感冒+頭痛,就不知是二重感染還是根本從來就沒好過.
小小年紀,吃止痛藥像在吃糖果,腳上一受傷,傷口髒得跟愛河一樣,萬年治不好.
帶著可愛的笑容,開口就是要止痛藥,搞得我每次都又好氣又好笑.
山區醫療有特別預算,原住民看病不用錢,大家好像拿免費DM般順手又隨便.
真正有需要的病患固然不少,但一體兩面造成的結果就是其他人會濫用醫療資源.
怎麼擋會讓他們欣然買帳又不違反自己的醫療原則,我還在好好摸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