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12190005系列短篇:順風旗

本故事皆為虛構,如有雷同純屬巧合 

那是一個夏天的前夕,在一間國小裡美術課的課堂上,四年級。

中年的男老師,站起來拍拍手,清清喉嚨,用著沙啞而呆板的聲音說。

「我們今天來畫水彩,主題自己訂,但是我希望可以看到幾項東西,」男老師頓了頓,「要是一個開闊的空間,像草原、大海、沙灘都可以,然後上面要有人,要有景致,山、水、太陽、雲都是,現在,開始!」

底下的學生,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如何是好,彼此竊竊私語,然後慢慢變成了聒噪。

「不要太大聲!」男老師揮了揮藤條敲在講桌上。

大家還是不知道如何開始,但有些人拿出了四開的畫紙,有些人拿出了顏料,有些人拿著水彩筆在那互相比劃,但有一個小男孩,默默的走向教室的角落,拿起水桶,正要走出教室。

「你要去哪?」男老師凶巴巴的問。

「提水,」小男孩慢慢的說,「這樣大家等下才可以洗筆。」

男老師點點頭。

水提回來了,就放在前面的講台旁,小男孩走回坐位上,坐在他旁邊一個五官深邃,眼睛水汪汪,綁著雙馬尾的女孩轉過頭來看著他。

「欸,想到要畫什麼了嗎?」

「嗯。」小男孩沒有多加理會,拿起鉛筆就在畫紙上打起草稿來。

「告訴我你要畫什麼嘛!」小女孩頭湊過來。

「黃雅雯,妳好煩!」小男孩皺起眉,拉過畫紙,「妳畫妳的呀!」

「我就不知道要畫什麼,」雅雯笑笑,「想看看你怎麼畫。」

「自己想啦!」

「欸對了,今天放學我可不可以打電話到你家找你聊天啊?」

「不要,」小男孩皺起的眉頭更深了,「妳昨天打來是我媽接的,害我被我媽罵,一直問我為什麼會有女生打電話到家裡來,為什麼有什麼事情不在學校說清楚。」

「你不會跟你媽說,我要問你功課啊,」雅雯還是笑笑的,臉上的酒窩很可愛,但是小男孩沒有注意到,「而且我是真的問你功課。」

「沒事別打來啦,」小男孩終於轉過頭來,看著雅雯,「我媽生起氣來很可怕。」

「喔,好啦。」雅雯臉上的笑容略略淡去,人縮回自己位置上,開始畫起圖來。

沒有人打擾,小男孩便專注在自己的畫作上,中間只有抬起頭來兩次,偷瞄一個坐在離他幾個位置遠的女生,然後笑了笑,又低下頭繼續畫。

慢慢的,一堂課過去了,他的畫開始慢慢成形,

有草原、有好多穿著制服的人,還有大砲、有國旗、還有斷肢和灑出來的鮮血。

「這什麼呀?」雅雯又靠過來,看到這幅畫換她皺眉了。

「這是戰場,」小男孩神氣的說,「我前幾天看了戰爭片。」

「嗯…」雅雯苦思著,想要說出一些讚美的話,但是她沒看過戰爭片,她也不瞭解戰爭是怎麼一回事,所以有些為難,最後她只好說,「畫得很不錯。」

「妳畫什麼呢?」小男孩忽然問,站起來看向雅雯得桌面。

「沒有啦!」雅雯臉一紅,急急忙忙想遮住自己畫的。

雅雯著畫紙上,有著藍藍的天,高掛的太陽,地面有一小片殷綠得草地,邊邊還有幾顆樹,樹下鋪著一條野餐巾,上頭坐著一個男生一個女生,然後旁邊還有一隻小貓。

小男孩眨眨眼,然後問,「這是在野餐嗎?」

「嗯…對啊…」雅雯偷偷看著小男孩,暗自希望可以聽到一些讚美的話。

但是這一切並沒有發生,因為他跑開了。

「不知道佳蓉畫什麼,我去看看。」小男孩自言自語的說,然後就跑到剛才他偷瞄兩次的女生位置旁,不意外的周圍已經圍了一群蒼蠅…不對…圍了一群情敵…也不對…是圍了一群臭男生…還是不對,唉呀,反正就是圍了一群人。

特別是有個叫冠軍的男孩,跟佳蓉有說有笑的讓小男孩很不是滋味。

雅雯看著小男孩蹦蹦跳跳跑過去湊熱鬧,默默的坐下來,心不在焉的在她的畫上塗塗抹抹。

有點不開心呢。

 

 

終於這堂課快要結束了,中年男老師一一叫座號把每一個人的畫作收到講台,有些學生的畫水彩都還沒全乾,結果還沾到了老師的手,惹來了老師幾句抱怨。

至於佳蓉的畫交上去時,男老師還特別Show給全班同學看,大家閨秀總是吸引人的目光,舉手投足受盡了讚美,更不用說這堂美術課所畫出來的作品,一堆人催捧著。

倒是當事人沒說什麼,只是淺淺的笑著。

 

叫到小男孩,他也走向講台把畫交上去,然後轉過身要走回座位上,他心裡暗自的想,這幅畫一定可以拿高分,他非常有信心,畢竟他在畫裡頭呈現了很多細節…

 

「林安之!」男老師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安之有些疑惑,轉過身來,因為老師的聲音聽起來顯然不怎麼愉快,有發怒的前兆。

自己做錯了什麼了嗎?

「你畫這個是什麼東西?」男老師憤怒地張開安之的畫,攤給全班所有人看。

「我畫得是戰場,」安之忐忑的回答,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有草原、有人物,遠方還有小山…」

「那不重要,」男老師大吼,唾液狂噴,「所有人看看,告訴我,林安之做錯了什麼?」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沒有人回答。

然後過了幾秒,有個男同學說話了。

「國旗畫反了,青天白日應該要在左上邊,安之卻畫在右上邊。」

「沒錯!安之你給我過來,你到底是有多笨?嗄?」男老師憤怒的說,「小學一年級就要會的東西,你都四年級了連國旗都不會畫?你左右不分啊?」

全班竊竊私語,看著安之挨罵,聽到老師這樣說,有幾個同學笑了。

「那不是…」安之漲紅著臉,囁嚅地想辯解。

「你還想狡辯?你連國旗都會畫錯,以後國家怎能指望你?」男老師大聲咆哮,揮舞著藤條咻咻地發出聲音,「你叔公還是校長!你們全家人在學校通通表現優良,怎麼會出了你這個連國旗都畫錯的笨蛋?你以為美術課就不用帶腦啊?還是你本來就沒有腦?」

全班轟然大笑,但唯獨雅雯沒笑,她很緊張,也很害怕。

「我沒有畫錯!」安之鼓起勇氣大聲的說,「那是…」

碰!老師重拍講桌,不知何故似乎是氣瘋了,然後…

啪!一個巴掌,火辣辣的。

安之只覺得眼前一陣黑,天旋地轉的…

 

 

醒過來的時候,安之只看見一雙大眼睛正看著自己。

「盧阿姨,安之醒了!」原來那是雅雯。

一位中年略顯福泰的女人趕忙走了過來,坐到床邊。

「先別坐起來,」盧阿姨是這所小學保健室裡的護士,「你現在覺得怎麼樣?」

「頭有些暈。」

「知道自己在哪嗎?」盧阿姨緊接著問。

安之稍微看了看四周,然後回答,「保健室。」

盧阿姨稍稍鬆了口氣,然後站起來邊碎念。

「我應該把你送去醫院檢查的,搞什麼東西,一個大男人竟然這樣打小孩,真怕把你打出腦震盪來了,還跟人當什麼老師?」

雅雯一臉憂心的看著安之,欲言又止。

「跟我媽媽說了嗎?」安之問。

「老師有打電話了。」

「我媽說什麼?」

「我不知道耶」雅雯搖搖頭說。

「想也知道回去等著我的是什麼。」安之自言自語。

「什麼?」雅雯沒聽清楚。

「妳怎麼在這邊?」安之又躺回病床上,翻身背對著雅雯,講話的語調讓人聽不出情緒。

「我覺得讓你一個人待在保健室好像不好,所以我問老師可不可以留在這邊,」雅雯回答,「老師同意了。」

「嗯,妳應該回教室,我沒事了。」安之說,心裡想的是自己竟然在全班面前,甚至是佳蓉的面前昏倒的事情。

愚蠢透了,好丟臉,他都能想像自己被所有人嘲弄的畫面,安之難受極了,

沒有人挨了那樣的巴掌會沒事的…沒有人挨了那樣的巴長會沒事的…沒有人挨了那樣的巴掌會沒事的…安之催眠著自己。

明明,常常挨母親巴掌,應該要習慣了呀!安之悶悶不樂的想。

「欸欸!安之,」一旁雅雯不知道何來的勇氣,伸出手輕輕搭在安之的肩上搖著,「你可以告訴我,為什麼你的國旗會反過來嗎?我第一次看你畫的時候都沒有注意到…」

「妳可不可以不要煩我?」聽到了國旗的事情,安之猛然坐起來,轉過頭來對著雅雯大吼,「妳到底是有多笨?」

安之跳下了病床,連鞋著都沒有穿好,就衝出了保健室。

盧阿姨見狀但卻來不及攔住他。

獨留嚇到的雅雯一人,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看著安之跑開的背影,越來越遠…越來越遠…

 

 

24年後,201612月底,新年前夕,安之家裡,夜間。

他正開著房里電話的擴音器,因為南君打來的時候,他正在忙,實在不想騰出一支手拿著電話,所以他按下桌上擴音器的擴音鍵,讓南君的聲音成為房裡的背景音。

「安之,為什麼跨年元旦的升旗典禮你不出席?」

「我要跨年跑趴,沒空。」安之回答…答得很隨興,一聽就知道這不是真的。

「你看起來不像是會跑趴的人,你對人群的厭惡到了需要看心理醫生的地步,」南君豪不留情的說,「你寧可找一間酒吧灌醉自己,接著用嘲弄的口氣跟著電視裡的人們一起倒數…然後找個陌生人,也或者是酒保打賭有多少跨年寶寶會在那晚被意外地製造出來…」

「妳這樣說都不害臊?」安之手邊的工作停了一下,一臉玩味的看了擴音器一眼,「我們是不是有哪一年一起跨了年?」

「這只不過是一個可以想像的情節而已,」南君說,「而且很像是你的作風。」

「好歹我是個公眾人物,」安之笑笑,「我很注意自己言行的,再說我怎麼可能討厭人群?那明顯跟我的工作性質相違背。」

「你隱藏得很好,但我就是知道。」

「好吧。」安之低頭繼續手裡的工作,不爭辯。

「你還沒回答我,為什麼不去參加升旗典禮,你明明知道那個利害關係的。」

「是啊,我知道,」安之索然無味的回答,「反正到了元旦那天,媒體會先關注總統在唱國歌的時候,有沒有唱前面兩句,然後才會注意到為什麼總統府副秘書長缺席,真是無聊極了。」

「執政後的第一次元旦,你如果缺席,真得不妥。」

「妳是來替妳父親說服我的嗎?」安之歎了口氣。

「不是,」講到這邊,在電話的另外一頭,南君臉上泛起了紅暈,聲音忽然變得很小聲,「我本來以為你會邀我跨年…」

「什麼?」安之沒聽清楚,而且愣了一下。

「沒事。」南君很快的回答。

「我沒邀妳嗎?」安之裝傻。

南君心裡暗自歎了口氣,跟安之相處不輕鬆,敏感、多疑、自尊心極強,面子薄得拿到光下照會透過去,有時還嚴重缺乏安全感,儘管在眾人面前安之掩飾的很好,就像一個甘迺迪類型的完美政治人物,年輕、朝氣、有活力、幽默風趣而且平易近人,一步一腳印朝著自己父親的規劃劍指未來的接班大位。

但是真實的安之,南君都看在眼裡。

「你為什麼不去參加升旗典禮?」南君把話題轉了回去,又問了一次。

安之沉默了,久久他用緩慢的語調回答。

「我不喜歡那面國旗。」

「政治人物不以自己好惡行事,尤其是意識形態的部分,而且即便是一般人也是,工作沒有喜歡不喜歡的問題。」

這些話,南君是用非常輕的語調說出來的,而且說出口的時候就做好了安之可能會發怒的心理準備…

「我知道,」但是安之沒有,讓南君意外了一下,「這其實也跟意識形態沒有太大關係。」

「那是為什麼?」

「我太想談。」安之勾起了一些不好的回憶和畫面,不知為何,心跳開始加速。

「你必須去,」南君可以忍受安之很多壞個性,但唯獨對安之的欲言又止和不坦蕩的壞習慣無法忍受,所以她的語氣就硬起來了,「沒錯,我父親的確是要我來問你為什麼不去。」

「看吧。」安之覺得意興闌珊,那些揮之不去的記憶和言語又來找他麻煩,一直在腦海裡像幻燈片一樣閃啊閃,頭又開始痛了。

某個鎖住的東西被打開了,快要被放出來。

「如果你能給我一個說服人的理由,」南君又把語調放緩,「我可以幫你度過我父親那一關。」

「不要再問了。」安之沒辦法再繼續手裡的工作,他停了下來,抱著頭。

「安之,你能不能站在我的立場替我想一次?」南君忽然脫口而出。

 

妳可不可以不要煩我?妳到底是有多笨?妳可不可以不要煩我?妳到底是有多笨?妳可不可以不要煩我?妳到底是有多笨?妳可不可以不要煩我?妳到底是有多笨?妳可不可以不要煩我?妳到底是有多笨?妳可不可以不要煩我?妳到底是有多笨?妳可不可以不要煩我?妳到底是有多笨?妳可不可以不要煩我?妳到底是有多笨?妳可不可以不要煩我?妳到底是有多笨?妳可不可以不要煩我?妳到底是有多笨?

 

「妳可不可以不要煩我?妳到底是有多笨?」安之受不了腦袋裡不斷用誇張的音量重播的語句,他忽然轉頭對著電話擴音器大吼。

安之,淚流不止。

那些羞辱、委屈、眾人的嘲弄、愧疚和對母親的畏懼對於當年一個十歲的小安之來說的確太沉重了。

多少年來,安之謹慎的處理這些情緒,找到了一個平衡可以共處的方法,但從來沒有真正好過。

 

電話的另一頭,南君並沒有生氣,也沒有被嚇到,她安靜著,因為她也聽到了安之的啜泣聲。

「我才不笨,軍隊朝著敵人衝過去,扛著旗杆的士兵最勇敢,因為他們手裡只有那面象徵榮譽的旗幟,他們可是用生命捍衛它…」

「那叫順風旗,代表戰士是朝著前方前進,永不退縮的意思,風吹著讓旗幟飄揚的時候,如果從右面看過去,青天白日當然在右上邊啊…」

「很多飛機、船舶上面的國旗都是這樣子的,這是從美國那邊傳出來的習慣,我以前就是有在交通百科大圖鑑上看到過,上面就是這樣解釋。」

「我才沒有把國旗畫反,那雖然只是一堂美術課,可是我非常認真的去畫,我注意到細節了,我注意到了。」

「我當兵的時候,我自己去搞來的順風旗,右手的國旗臂章就貼上順風的方向,被連長看到,結果以侮辱國旗的理由,關了我三天禁閉,出來時,我們班長來領我,還嘲笑我說:『你以為你美軍嗎?』,其實我反而笑了,如果我的美術老師是愛國教育下最差的示範,那我的班長是這種氛圍下最悲哀的存在,因為他知道什麼是順風旗的意義,但是我們卻永遠只能把青天白日高高掛在左上邊,貼在右邊的時後,國旗方向就朝後,國軍老打敗仗不是沒原因。」

 

南君其實聽不太明白,安之這樣沒頭沒尾的哭訴,恐怕只有當事人才能真正瞭解吧。但是,南君就這樣靜靜地聽著。

 

過了許久,安之平靜下來了,電話裡沉寂了一段時間。

「對不起。」安之的聲音。

「是對誰說呢?」

安之笑了。

「妳好厲害喔。」安之現在全然卸下了防備,平常渾身是刺。

「亂猜的。」南君誠實的回答。

「我的對不起,是對一個小時候的朋友說的。」安之慢慢的從頭把事情講過了一遍。

接著講到了故事的最後。

「那天回去,我被我媽揍了很慘,理由是我跟老師頂嘴,媽媽覺得我沒大沒小,可想而知,我的老師在電話裡跟我媽說了什麼,他一定知道自己打了我巴掌是錯的,所以在電話裡他把一切的責任推給我對師長不禮貌。」

「也是在那天之後,雅雯就不跟我說話了,也沒有在打電話到家裡來,她怕我,我感覺得出來,她被我嚇到多過於我在保健室裡罵她,喔,或許都有吧,我現在也不能肯定,總之一個月後,放暑假前夕,五年級分班結果出來,我們分在不同班。」

「我對她很抱歉,也很愧疚,因為她願意理我,花時間花心思對我好,是那個時候的我不知好歹。」

「你還那麼小,哪懂啊?兩小無猜不就是這樣嗎?」南君噗哧地笑了出來。

「那才不是喔,」安之笑笑,然後又點點頭,「嗯,或許是吧。」

「寬心吧,安之,都過去了,你還記得那份愧疚就好,不用帶著它一輩子,你看,那都是十歲時候的事情了,少不更事的少都還沒那麼小。」

「我很後悔這樣罵她,我不該把我當時內心的委屈和不滿,換成惡劣的言語加諸在她身上,這件事情困擾我很久。」

「說出來,好一點了嗎?」

「嗯。」

「其實你不是真正討厭那面國旗吧?只是因為發生了這些不好的事情讓你對那面國旗有不好的印象。」

「孩提時期的觀感,影響深遠,可以肯定的是,我跟那面旗子的仇真的結大了。」

「瞭解了,」南君沒打算改變安之的刻板印象,人內心有很多坎是跨不過的,繞過去就行,沒真的非得要把它填平才行,「但…安之,這個故事我實在很難說服我父親,你不出席元旦升旗典禮的原因,而且我仔細回想了一下,就職典禮和前陣子國慶日的時後,你都正常出席啊!」

「我要不要掩飾我的厭惡罷了,」安之平淡地回答,「妳不用操心了,我會去參加元旦升旗的。」

「委屈你了。」

「妳是對的,其實。」

「嘿!別這麼快又武裝起自己,」南君說,「我沒有責怪你的意思。」

「我只是想到,前一陣子我老是把情緒丟給妳的慘痛教訓。」

「你只是需要學習拿捏力度。」南君給了這樣一個說法。

「嗯,我沒事了,謝謝妳打這通電話。」

「不客氣。」

安之不知道接下去要說什麼,一如往常還是南君先開了口。

「你…需不需要我現在過去陪你?」

「不、不用了,」安之嚇了一跳,「我沒那麼脆弱啦!」

「喔,呵呵…好啦,那我就不吵你了。」南君有些尷尬的笑笑。

主動被拒絕誰都會尷尬。

「呃…對了,」安之絞盡腦汁想了一下措辭,「跨年那天,不如我們煮火鍋吧?我們可以一邊吃著火鍋,然後打賭有多少跨年寶寶會在那天被製造出來。」

「最後面那個打賭就不必了,」南君笑了出來,「好,那31號下午一起去買食材?」

OK。」

「那先這樣,晚安。」

「晚安。」安之按下通話停止鍵。

 

 

房間又靜下來了,不過,安之也沒心思繼續工作了。

不知道黃雅雯現在過得這麼樣,國小畢業後很多人就像斷了線的風箏無聲無息。安之習慣了,或者這也是他有意為之,每到一個新環境、新團體,他總是刻意的和過去的人事物保持著距離。

這時,他忽然心血來潮,快步走到書櫃前,費了番功夫找出了國小的畢業紀念冊。

翻啊翻、翻啊翻,終於他找到了,安之的手指停在了那女孩的大頭貼上,然後才發現原來自己記錯了名字。

她叫黃雅玲才對。

安之凝視著幾張團體照中她的身影,露出了溫柔地笑容。

「謝謝妳。」他說。

然後,耳際邊彷彿傳來南君的問題。

「是對誰說呢?」

 

 

 

 

後記:

短篇,這是關於小小安之的故事,這篇幅雖然短,但故事應該還挺完整的,所以寫完之後呢,關於後記我還真不知道要寫什麼。

有一點倒是值得一說,關於黃雅玲這個角色,當初本來就是要用「黃雅玲」這個名字貫穿故事的,但安之翻閱畢業紀念冊發現記錯名字的情節是真實發生在我身上,所以我後來決定,把這個過程放進去,所以通通把「雅玲」改成了「雅雯」,然後只在最後出現一次正確的名字。

美麗的錯誤,將錯就錯了幾乎全篇的小說,直到最後一刻。

記憶總是說了謊啊。

至於我前陣子說,安之系列短時間不會再更新這點嘛…

嗯…

嗯…

記憶總是說了謊嘛,我忘了。

 

下一個故事,中篇或長篇,都有可能,看我寫得狀況,跟安之這系列就沒那麼有關係了,故事就叫《十年》,先預告一下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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