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譯] CLANNAD ことみ 相關 -《蒲公英女孩》(The Dandelion Girl) @ 天下無雙轟天炮 (偽) :: 隨意窩 Xuite日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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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01-19 09:05 [翻譯] CLANNAD ことみ 相關 -《蒲公英女孩》(The Dandelion Gir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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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美國作家 Robert F. Young 於1961 年出版的一個短篇小說, CLANNAD 中ことみ線的名台詞「おとといは兎をみたの。昨日は鹿。今日はあなた」(前天看到了兔子, 昨天是鹿, 今天是老公你) 的原出處, ことみ線和這故事互相呼應之處不少(雖然在動畫中這關連被弱化了不少), 讀過之後再與ことみ線作對比應該會頗有感受...除此之外, 本故事亦是動畫 RahXephon 的主要靈感來源之一。

    因為篇幅關係, 本故事從未像動畫中單獨出版成書, 原文請看此處

    在這之前其實網上已經流傳一個本小說的翻譯版本, 不過這翻譯的質素非常的...冒昧說一句, 這譯者的中文水準雖然比我好, 但其英文能力實在不敢恭維, 誤譯和漏譯地方頗多, 相比之下我自己的翻譯雖然文筆不能說好, 但基本上應該還是能讀的, 而且我對自己的正確性有信心, 所以我應該也不是白費工夫 XD...翻譯時我是有參考以上的譯文的, 所以會看到有些句子和以上譯文相似或相同, 但整體上這篇還是我親自寫的。



    轉載本文時請保留本段, 以及附上原文連結( http://blog.xuite.net/rookierookie/moe/15356061)。

    丘上的少女讓馬克想起了埃德娜·聖文森特·米萊1。也許是因為她那站在午後太陽下, 一頭蒲公英色調的秀髮在風中飄舞的樣子; 也許是因為她那襲舊式白式裙子繞著她那修長的雙腿飄揚著。不管如何, 他都很強烈地感覺到, 她似乎不知怎麼樣走出了過去而來到了現代; 而這是很奇怪的一回事, 因為事實證明, 她走出的並不是過去, 而是未來。

    他在她身後一段距離外停下, 因為剛剛的登山而在喘著氣。她還沒有看見他; 他在考慮能讓她發現自己的存在而又不會讓她驚慌的方法。躊躇不定的他拿出了自己的煙斗並把它點燃, 把手掌捲成杯狀護著煙斗前端, 並用力吹氣, 直到煙草燃著為止。到他再次望向她的時候, 她已經轉過臉來, 並好奇地打量著他。

    他慢步向她走去, 清楚地感受到近在身旁的天空, 享受著微風拂過臉頰的感受。他告訴自己應該更常遠足。他剛來到這山丘時穿過的森林已被他遠遠拋在身後, 慢慢地被初秋的淡淡火舌燃燒著, 而在森林的另一頭則有伴著小屋和漁塢的一面小湖。妻子意外地被傳喚作陪審團後, 他被迫一個人孤獨地度過自己特地從暑假中騰出來的兩週, 日間在漁塢上釣魚, 晚間則在那架了椽的客廳裡的大壁爐前以書度日。兩天後, 受不了這一成不變的常規的他, 漫無目的地走進了森林中, 直到終於走到了山丘, 登上了它, 並看見了那女孩。

    的雙眼是藍色的; 他走向她面前時看見了 – 如那像畫框般包圍著她苗條輪廓的天空一般的尉藍。她鵝蛋般的臉孔年輕, 柔和而甜美, 引起了一種令人心酸的似曾相識感, 讓他不得不抑制著想伸手觸摸她那被微風輕吻著的臉頰的衝動; 而雖然他的手並沒離開自己的身旁, 他還是感覺到手指一陣刺痛。

    已經四十四歲了, 而她才二十出頭而已, 我到底是怎麼樣了? 他不可思議地想著。「妳喜歡這景色嗎?」他出聲問道。

    「嗯, 是的。」她回答道, 轉過身來興高采烈地用手劃了一個半圓。「這實在太棒了!

    追隨著她的視線。「是啊,」他說:「的確如此。」在他們腳下, 森林再次向外延伸, 一片溫暖初秋顏色在低地上散開, 環繞著數里外的一個小村莊, 直至在近郊的邊緣面前鞠躬引褪為止。遠處, 一層薄霧令小灣城鋸齒狀的輪廓柔和起來, 給予了它如中世紀城堡一般的形象, 讓它比起現實來說, 更像是在夢境之中。「妳也是從城市來的嗎?」他問道。

    「某意義上, 是的。」她微笑著回答。「我是從二百四十年後的小灣城來的。」

    微笑告訴他, 她並沒認真地期待他會相信她, 不過卻暗示了他應該假裝相信了的樣子。他也以微笑回應:「那就是公元 2201 年了, 不是嗎?」他說。「我想, 到那個時候, 那地方應該已經變大很多了吧。」

    , 是喔。」她說。「現在它已經是一個超級都會的一部份, 並一直延伸到那裡。」她指向腳下森林的邊緣。「2040 號街直穿過那叢糖楓林。」她繼續說下去:「你看到那堆刺槐嗎?

    「嗯。」他答道:「我看到了。」

    「那就是新商場的所在地。它的超級市場大到需要半天才能穿過, 從阿斯匹靈到飛車, 你在那裡幾乎什麼都能買到。在超級市場旁邊, 在那叢山毛欅的位置, 是一間很大的時裝店, 塞滿了頂尖女裝設計師的最新傑作。我現在穿的裙就是我今天在那裡買的。不是很漂亮?

    果是這樣的話, 那是因為她的關係。不過, 他還是禮貌地看著那裙子。裙子是從一種他不熟悉的, 彷彿是棉花糖, 海水泡沫和雪的複合品的材料剪裁而成的。神奇物料製造商能創造出來的合成品已經再沒有限制了 – 年輕女孩們能吹的牛皮, 似乎也是一樣。「我猜妳是乘時光機來的吧?」他說道。

    「是的。我的父親發明了一部。

    仔細地打量她。他從未沒看過如此坦誠的表情。「妳常來這裡嗎?

    , 是啊。這是我最喜歡的時空座標喔。有時候, 我會望啊望啊望啊地在這裡站上好幾個小時。前天我看到了一隻兔子, 昨天一頭鹿, 今天, 你。

    「但如果總是回到同一個時間點的話,」馬克問:「那又怎麼會有昨天呢?

    「噢, 我明白你的意思。」她說:「那是因為時間對時光機的影響和對其他的事物一樣, 所以如果你想保持完全一樣的座標的話, 你就要每二十四小時把它回撥一次。我從來不會這樣做, 因為我更喜歡每次回來都是不同的一天。」

    的父親有陪過妳一起來嗎?

    頭頂上, 一列排成 V 字的鵝慵懶地飄過, 她凝望牠們一會兒後才再次說話。「我的父親現在臥病在床」她終於開口:「如果他能來的話, 他也很想來。不過我會把我看到的一切都告訴他。」她急忙補充道:「這和他親自到來幾乎是一樣的, 不是嗎?

    看著他的眼神中, 有種直擊心臟讓他從心底感動的熱切感。「一定是這樣的。」他回答 – 然後:「有一部自己的時光機一定是很棒的事情吧。」

    嚴肅地點點頭。「它們是喜歡站在草原上的人的佳音。到二十三世紀時, 已經沒剩下多少草地了。」

    微笑說道:「在二十世紀也沒剩下多少呢, 這片可以算是珍品了吧, 我要常來一點了。」

    「你住在這附近嗎?」她問。

    「我現在住在大概三里外的一間小屋裡。我本應是在渡假中的, 不過實在沒什麼渡假的樣子。我的妻子因為被叫去當陪審團的關係所以不能陪我一起來, 而我又不能把這假期延期, 所以我現在變得像一個不情不願的梭羅了。我的名字是馬克.蘭道夫。」

    「我叫茱莉。」她說:「茱莉.丹弗斯。」

    名字很適合她。和那襲白裙子適合她一樣 – 也和尉藍的青空, 還有這小丘和九月的秋風同樣地適合她。她大概是住在森林裡的那小村莊的吧, 但這實際上並不怎麼重要。如果她想裝成是來自未來, 他也沒所謂。唯一重要的, 只有他第一眼看見她時的感受, 以及他每次凝視她那柔和的臉孔時都會感覺到的溫柔感。「茱莉, 妳現在是在做什麼工作?」他問:「還是妳仍然是學生?

    「我正在學習成為秘書中,」她回答。她往前踏出了半步, 可愛地轉了個圈, 雙手在身前互握。「我真的很想成為一名秘書,」她繼續說道:「在重要的大辦公室中工作, 紀錄重要人物的說話, 一定會很棒。你想讓我做你的秘書嗎, 蘭道夫先生?

    「樂意之極。」他說:「我的妻子就曾經當過我的秘書 – 那是戰前的事了。我們就是這樣認識的。」為什麼我會提起這個呢? 他納悶著。

    「她是個好秘書嗎?

    「最棒的。我對失去她感到很遺憾, 不過雖然我在一方面失去了, 卻也在另一方面有著得益, 所以大概也很難稱為失去吧。

    「的確如此呢。我是時候要回去了, 蘭道夫先生。爹一定很想聽聽我所見到的事物, 而我也要替他準備晚餐。」

    「妳明天也會來嗎?

    「大概吧; 我最近每天都來。再見了, 蘭道夫先生。

    「再見, 茱莉。

    目送她以輕快的步伐跑下山, 消失在二百四十年後, 2040 號街所在的糖楓林。他臉上掛著一絲微笑。真可愛的女孩啊, 他心想。能有這般壓不住的好奇心和對生命的熱情, 一定很棒吧。正因為這都是他無法得到的, 才讓他更能欣賞它們。二十歲時, 他是個正在法學院讀書, 沉默寡言的青年, 二十四歲時他已經有了自己的事務所; 事務所雖小, 卻佔據了他全部的時間 – 好吧, 不算是全部。他和安結婚後, 曾有一小段討生活似乎變得沒那麼迫切的時間。然後, 當戰爭來臨的時候, 又有另一段時期 – 這次要長得多了 – 那個時候, 討生活這種事, 感覺不但遙遠, 有時候甚至是可鄙的。不過, 在他回歸平民生活後, 那迫切感就像是要雙倍奉還一般回來了, 特別他現在不只有妻子, 還有兒子要撫養。自那以來, 他的生活就被工作佔滿了; 唯一例外的, 是他從最近開始給自己的四週假期, 兩週和安與傑夫在他們選擇的渡假村過, 傑夫回大學後那兩週則和安在他們的湖邊小屋渡過。不過, 今年他要孤獨一人渡過這後兩週了。唔, 也許也不算孤獨一人。

    的煙斗已經熄滅了一段時間, 而他根本沒察覺到這一點。他再次把它點著, 為了和風抗衡而大力吸氣, 接著就開始下山, 穿過森林, 向著小屋的方向走去。秋分已經過去; 每一天的白天都明顯地越來越短。這個白天已經快要完結了, 霧氣重重的空氣已經開始被傍晚的濕氣填滿。

    走得很慢; 走到湖邊的時候, 太陽已經下山了。這湖雖然不大, 但卻很深; 森林一直延伸到湖的邊緣。小屋坐落於離湖畔一段距離的一排松樹中, 一條迂迴的小路連接著小屋和漁塢。小屋後, 一條小石子路延伸為泥路再延伸到公路上。他的旅行車停在後門邊, 隨時候命把他帶回文明世界。

    他在廚房中準備和吃了一頓簡單的晚餐後, 就去起居室中閱讀。屋外小棚中的發電機時而會發出嗡嗡的聲音, 但除此之外這夜晚完全不受現代人的耳朵一般要承受的聲音騷擾。他從壁爐旁邊那藏書充分的書架中選了一本美國詩集, 坐下後翻到「丘上午後」2一詩。他讀了這首寶貝的詩三次, 每次讀的時候都會看到她站在旭日中, 一頭秀髮在風中飄舞, 裙子如雪花一般繞著她修長美麗的雙腿飄揚; 他如鯁在喉, 無法吞嚥。

    把書放回書架上, 走出去站在簡樸的陽臺上, 把煙斗填滿並點燃。他強逼自己去想起安, 把她的臉孔放在焦點上 – 那堅強卻溫柔的下巴, 那仍然柔軟的臉頰, 那溫柔的微笑, 以及那雙溫暖而親切, 卻帶著一絲他一直無法解讀的恐懼的眼睛 – 而每一點都因對她那充滿生氣的棕髮和高窕而優雅的身材的記憶而變得更吸引。每次想起她的時候, 他都會驚詫於她依然年輕的外表, 驚詫於她如何能在經過這麼多年後, 仍然像多年前那天早上, 他抬起頭時, 驚訝地看見她戰戰兢兢地站在自己的桌子前那時候, 一般的美麗。實在無法想像, 二十年後, 他竟然會 如此熱切地期待和一名年齡足以當自己女兒, 想像力豐富過頭的女孩幽會。唔, 他並沒這樣 – 沒真的這樣。在那一剎那, 他曾經動搖過 – 僅此而已。有一剎那, 他的情緒平衡離棄了他, 他因此蹣跚了一下。他的雙腳現在已經找回了應有的站立點, 世界也回到理智和理性的軌道。

    把煙斗弄熄, 回到室內。在睡房中, 他脫掉外衣, 鑽進被窩中, 並關上了燈。睡夢本應很輕易就會到來, 但實際上並不是如此; 當它終於到來的時候, 它也是如碎片一般, 和誘人的夢穿插在一起。

    前天我看到了一隻兔子,」她說:「昨天是一頭鹿, 而今天, 是你。」

    二個下午, 她穿著藍色的裙子, 並在蒲公英色的頭髮中綁了一條和此配搭的藍絲帶。登上山坡後, 他紋風不動地站了一回, 等待喉間的緊繃感消退後, 才走過去, 在風中站在她身旁。但是, 她頭頸柔軟的曲線又把那緊繃感帶回來了, 所以當她轉過身來並說:「嗨, 我沒想到你真的會來呢,」的時候, 他過了好一段時間才能回答。

    「但我的確來了,」他終於開口說:「而妳也是一樣。」

    「嗯,」她說:「我很高興。」

    近一片露出地面的花崗岩充當座椅, 他們坐下眺望週遭的景色。他把煙斗填滿點燃, 並把煙噴進風中。「我的父親也吸煙斗,」她說:「當他點煙的時候, 他就像你一般把手掌捲成杯形, 即使沒有風的時候也是一樣。你和他在很多方面都很相似呢。」

    「告訴我關於父親的事,」他說:「也告訴我關於妳自己的事。」

    她也這樣做了。她說她二十一歲, 她的父親是一名退休了的政府物理學家, 她們住在 2040 街上的一座小公寓中, 而自從她的母親在四年前逝世後, 一直都是她在做家事。在這之後, 他告訴了她關於自己和安和傑夫的事情 – 他打算將來和傑夫搭檔, 安對照相機的恐懼, 她如何在婚禮上也拒絕被照相機照到而之後也是如此, 以及他們三人去年夏天去露營時那快樂的時光。

    說完後, 她說:「你的家庭生活實在太棒了。住在一九六一年一定很棒!

    「有時光機的話, 什麼時候都能搬過來吧。

    「事情沒那麼簡單。就算不管我絕對不會拋棄父親這一點, 也還要考慮到時間警察的問題。因為, 時光旅行限於官方資助的歷史考察隊而已, 並不向一般公眾開放

    看起來沒什麼問題嘛。

    「那是因為這機器是我父親自己發明的, 時間警察並不知情。

    「但還是犯法的吧。

    她點點頭。「但這只是對他們而言, 只是在他們的時間觀中。我的父親有自己的一套概念。

    她說話是如此的愉快, 她到底在說什麼都變得不重要了, 他只想她繼續談下去, 不管話題是多麼脫離現實也好。「繼續說下去吧,」他說。

    「首先告訴你官方的立場。支持這立場的人認為, 來自未來的人不應實際參與過去發生過的事情, 因為他單是在場就會造成矛盾, 而未來事件就需要為了容納這矛盾而做出改變。因此, 時間旅行局負責確認只有經過授權的人員才能使用它的時光機, 並組織了警隊以逮捕那些嚮往更簡單的生活而假扮成歷史學家以便永久回到另一個年代的準跨代者。

    「但根據我父親的理論, 時間之書早已被寫下了。我父親說, 從宏觀宇宙的角度看來, 所有會發生的事都已經發生了。因此, 如果來自未來的人參與了過去的事件, 會成為那事件的一部份 – 原因很簡單, 因為他本來就在那事件中 – 因此, 不可能產生矛盾。

    克深深吸了一口煙。他需要這口煙。「看來, 妳的父親真的很了不起。」

    「對啊, 沒錯!」熱忱讓她的臉頰越發緋紅, 雙眼的澄籃也更加明亮。「蘭道夫先生, 你絕對不會相信他看過多少書。我們的公寓都快要被它們撐爆了! 黑格爾和康德和休謨, 愛因斯坦和牛頓和魏茨澤克3。我也 – 我也讀過其中的一些呢。」

    這一點我早有眉目。事實上, 我也是一樣。

    欣喜地抬頭凝視他的臉。「太棒了, 蘭道夫先生,」她說。「我敢打賭, 我們一定有很多共通的喜好呢!

    下來的對話決定性地證明了事實的確如此 – 雖然他意識到超驗感性論5, 貝克萊主義6和相對論並非適合一對男女在九月的的小丘上討論的話題; 即使那男人是四十四歲而女孩只有二十一歲也一樣。不過幸運地, 這也有其補償 – 他們關於超驗感性論的熱烈討論不單引出了先驗和後驗的結論, 還引出了她眼中的小宇宙4火花; 他們對貝克萊的分析不只讓這好好主教的理論本質上的缺陷浮現出來, 還讓她雙頰的緋紅也浮現出來了; 而他們對相對論的探討不單證明了能量一定等於質量乘以光速的平方, 還證明了知識對女性的魅力來說不是障礙, 而是助力。

    下的氣氛持續的時間遠比它應得的時光為長, 直到就寢時仍然揮之不去。今次他甚至沒去嘗試想起安; 他知道這是徒勞無功的。他就這樣躺在黑暗中, 迎接紛沓而來的各種想法 – 而它們全部都是關於某個九月的小丘, 和一名有著蒲公英色頭髮的女孩。

    前天我看到了一隻兔子, 昨天是一頭鹿, 而今天, 是你。

    二早他駕車駛到了那小村, 到郵局查看有沒有給他的信件。一封都沒有。他並沒感到驚訝。傑夫和他一樣討厭寫信, 而安這時候大概有封口令在吧。至於事務所方面, 他已經禁止了秘書在極其緊急的狀況以外因為任何原因而打擾他。

    考慮過是否應向乾癟滿臉皺紋的郵局長打聽附近一帶有沒有姓丹弗斯的人家在。他結果還是打消了這主意。這樣做就和強硬拆除茱莉建築的精巧故事沒兩樣; 他雖然並不相信這建築的真實性, 但他卻無法狠下心來把它推倒。

    天下午她穿了一襲和她的頭髮是同一色調的長裙; 看到她他他的喉頭再次緊繃, 讓他再一次無法說出話來。不過, 最初那一刻經過, 字句出來後, 一切就順利進行, 他們的想法如兩條歡樂興奮的小溪一般匯流在一起, 在下午的河道中快樂地余余流過。他們這次分別時, 是她問「你明天也會來嗎?」的 – 不過這只是因為她搶先一步從他的嘴邊盜了這問題而已 – 她這句話陪著他穿過森林回到小屋, 和煙斗一起在陽臺上伴著他渡過夜晚, 直到讓他進入夢鄉為止, 一直裊繞著他的耳際。

    二天下午, 他登上山丘時, 山丘空無一人。起初他的失望讓他愣住了, 然後他想, 她遲到了, 僅此而已。她大概很快就會來到吧。他坐了在花崗長椅上等候。但她並沒出現。幾分鐘過去了 – 然後是幾小時。黑影從森林中爬出來, 爬到了半山腰。氣溫越來越低。最後, 他放棄了, 低落地走回小屋。

    第二天她也沒出現。之後那天也是。他食不下咽, 輾轉難眠。釣魚失去了吸引力。書也讀不進去。而在這同時, 他痛恨著自己 – 痛恨自己如患了相思病的小鬼的行為, 痛恨自己像其他四十多歲的白痴一般對一張漂亮的臉蛋和一對美腿作出的反應。直到幾天前, 他甚至沒多望別的女人一眼, 然後在這一週不到的時間中, 他不但望了別的女人, 還愛上了她。

    四天登上山丘時, 他心中的希望已經熄滅了 – 然後看到她在陽光下的身影時, 突然又燃起來了。今次她穿的是黑色的裙子; 他其實應該已經猜到她沒來的原因的, 但實際上並沒有 – 直到他來到她面前, 看到眼淚開始從她的眼中流下, 看到她正在顫抖的嘴唇。「茱莉, 怎麼了?

    她緊抱住他, 把臉緊貼住他的大衣上, 她的肩膀不斷顫抖著。「我的父親逝世了,」她說; 不知為什麼, 他知道那是她第一次流淚, 知道她在守靈和葬禮時一直忍住不哭, 直到現在。

    環抱著她。他從沒有吻過她, 現在也沒有, 沒真的這樣做。他的嘴唇輕觸了她的前額和頭髮 – 僅此而已。「我感到很遺憾, 茱莉,」他說:「我知道他對妳有多麼重要。」

    「他早就知道自己快要死了,」她說:「大概, 從那次在實驗室做的鍶-90 實驗起就知道了吧。但他沒告訴任何人 – 他甚至沒告訴我...我不想活了。沒有他, 我已經沒有活下去的理由 – 沒有, 沒有, 沒有!

    緊緊地擁住她。「妳會找到什麼的, 茱莉。妳會找到誰的。妳還年輕。妳實際上還只是個孩子。」

    的頭突然向後仰, 突然沒了淚水的雙眼瞪著他的眼睛。「我才不是孩子! 不要叫我作孩子!

    了一跳的他放開了她, 退後了一步。他從沒看過她發怒的樣子。「我不是故意要 -」他開口道。

    的怒氣來的快, 也去的快。「我知道你不是有意想傷害我的, 蘭道夫先生。但我不是孩子了, 真的不是。請答應我你不會再這樣叫我。」

    「好吧,」他回答:「我答應你。」

    「我要走,」她說:「還有一大堆的事等著我去做。」

    「妳 – 妳明天還會來嗎?

    好長的一段時間, 注視著他。如剛下過夏雨的一陣霧氣, 讓她藍色的眼睛添了一絲閃亮。「時光機是會耗損的,」她說:「它們需要定期更換零件 – 而我不懂如何更換。我們 – 我的機器也許還能再用一次, 但我也不肯定。」

    「但妳會嘗試來的吧?

    她點點頭。「嗯, 我會嘗試的。還有, 蘭道夫先生?

    「怎麼了, 茱莉?

    「如果我來不了的話 – 作為紀錄 – 我愛你。

    然後消失了, 輕巧地跑下山, 下一刻就消失在糖楓林中。點燃煙斗時, 他的手在顫抖, 火柴燒傷了他的手指。他無法記起自己回到小屋或弄晚飯或上床睡覺的事情, 但他確實做了這些事, 因為他在自己的房間中醒來, 而當他走進廚房時, 看到瀝水板上放了晚餐的碗碟。

    洗了碗碟, 沖了咖啡。他整個早上都在漁塢上釣魚, 讓腦海保持一片空白。待會兒才面對現實好了。現在只要知道她愛著他, 知道他再過幾小時就能再和她見面, 這就夠了。就算是破爛了的時光機, 要把她從村莊帶到山丘上, 應該也不是什麼難事才對。

    提早來到那裡, 坐在花崗長椅上, 等待她從林中現身登上山坡。他感覺到自己的心在噗通噗通地跳, 知道自己的手在顫抖。前天我看到了一隻兔子, 昨天是一頭鹿, 而今天, 是你。

    等啊等, 但她並沒有來。第二天她也沒來。影子漸長, 空氣漸寒時, 他下了山, 走進糖楓林裡。不久, 他找到了一條小路, 並跟隨它進到森林深處, 穿過森林, 來到村莊。他到了郵局, 查看有沒有給他的郵件。郵局長告訴他沒有郵件後, 他繼續逗留了一會。「這 – 這一帶有沒有姓丹弗斯的人家?」他衝口而出問道。

    郵局長搖了搖頭。「從沒聽說過這人家。

    「鎮上最近有沒有舉行過葬禮?

    「近一年前的事了

    那之後, 雖然他直到假期完結前每個下午都鍥而不捨地造訪那小山, 但他心底知道她已經不會再回來, 知道他已經失去了她, 彷如她從來沒存在過一般。晚間, 他常在村中遊蕩, 渴望是郵局長搞錯了; 但他連茱莉的半點蹤跡都沒看到, 而他給途人的描述也只得到否定的回覆。

    月初, 他回到城裡。他在安面前盡力假裝他們之間一切如初; 但她似乎一看到他就知道有什麼改變了。雖然她並沒問什麼, 但隨著日子過去, 她變得越來越沉默, 而她眼中那從以前就一直困惑著他的恐懼感也變得越來越明顯。

    開始每個週日都駕車來到鄉下造訪那座小丘。森林已經一片金黃, 天空也比一個月前更藍。他會在花崗長椅上坐上好幾個小時, 只是盯著她消失的地方。前天我看到了一隻兔子, 昨天是一頭鹿, 而今天, 是你。

    , 十一月中的一個雨夜, 他找到了那手提箱。那是安的; 而他是偶然中才發現它的。她進了城玩賓果, 留下他和屋子在一起; 花了兩小時看了四個無聊的電視節目後, 他記起了自己上個冬天收了起來的一些拼圖遊戲。

    拼命想找些什麼 – 什麼都好 – 來把自己的思路從茱莉身上移開, 他爬上了閣樓找它們。在他翻箱倒櫃的時候, 手提箱從旁邊的一個架子上掉了下來, 並在碰到地下的時候彈開了。

    俯下身去拾起它。這是她帶到他們結婚後租的小公寓的手提箱, 他記得她一直把它鎖得緊緊, 並笑著說作為妻子, 有些事情是連對老公也要保持秘密的。經過這些年月, 鎖已經生鏽了, 而撞擊則破壞了它。

    他正要關上箱子時, 看到白色裙子的邊緣, 讓他停了下來。那質料似曾相識。他在不久前才看過相似的物料 - 讓他想起棉花糖, 海水泡沫和雪的物料。

    打開箱蓋, 用顫抖著的手指拿起裙子。他抓著裙子的兩肩, 讓它自行張開; 裙子如輕輕飄落的雪花般掛在半空。他的喉嚨繃緊, 花了好長一段時間, 只是看著裙子。然後, 溫柔地, 他把裙子疊好, 放回手提箱中, 並把箱蓋關上。他把手提箱放回它原本在簷下的位置。前天我看到了一隻兔子, 昨天是一頭鹿, 而今天, 是你。

    點打在屋頂上。喉間的緊繃感是如此的劇烈, 讓他在剎那間以為自己要哭出來了。他慢慢地走下閣樓的樓梯, 走下螺旋梯級, 走進起居室。壁爐上的鐘指著十時十四分。再過幾分鐘, 接送的巴士會讓她在街角下車, 她會沿著大街走到行人道再走到大門。安會...茱莉會。茱莉安?

    是她的全名嗎? 大概吧。人在取化名的時候總會保留原名的一部份; 既然把姓完全改了, 她大概認為在名字方面可以放輕鬆一點吧。為了躲避時間警察, 她一定還做了其他事。難怪她不想被照到了! 她在多年前那一天, 戰戰兢兢地走進他的辦公室申請工作時, 又是抱著何等恐懼的心情! 在陌生的時代中單獨一人, 不肯定父親對時空的概念是否正確, 不肯定那在四十多歲時愛上自己的男人在二十多歲時是否會對她有著同樣的感覺。她確實回來了, 正如她所說一般。

    十年, 他驚訝地思考著, 而在這長久的歲月中, 她必定知道我終有一天會登上那九月中的小丘, 看到年輕而美麗的她站在陽光下, 並再一次愛上她。她不可能不知道, 因為正如那是她的過去一般, 那一刻也同樣是我的未來。但她為什麼沒告訴我? 為什麼到了現在也不告訴我?

    , 他突然明白了。

    感到呼吸困難, 跑進走廊, 披上了雨衣, 踏進雨中。他在大雨中走下行人道, 雨點打著他的臉, 流下他的雙頰; 有些是雨點, 有些是眼淚。如安 – 如茱莉 – 一般, 恍如永遠不老般美麗的人, 怎麼會害怕變老呢? 難道她沒發覺, 在他的眼中, 她絕對不會老 – 自他從桌子上抬起頭, 看到她站在那小小的辦公室中並愛上她的那一刻起, 她的年齡就沒增加過一天? 難道她不明白, 這就是那小丘上的女孩對他來說就像陌生人般的原因?

    走到了大街上, 並沿著街道往街角走去。在他快走到街角的時候, 接送巴士也在那裡停下, 穿著白色防水大衣的女孩走了出來。他喉間的緊繃感變得如刀割一般, 讓他無法呼吸。那頭秀髮的蒲公英色調比以前深了, 少女的魅力也不復再, 但溫柔的臉上仍然有著那溫柔的美麗, 而那雙修長的雙腿在十一月的蒼白街燈下, 有著一種它們在九月的金黃光輝中從來不知道的優美和均稱。

    走上前來和他會合; 他看到了她眼中那熟悉的恐懼感 – 那絲因為他已經知道其原因, 而令人心酸到無法忍耐的恐懼感。她的身影變得模糊, 他盲目地往她走去。走到她的面前時, 他的視線變得清晰; 他把手伸出, 穿越無數歲月, 觸碰了她被雨打濕的臉頰。那一刻, 她知道已經沒事了, 那恐懼感永遠地從她的眼中消失, 他們在雨中手牽手走回家。




    譯註:
    1: Edna St. Vincent Millay, 美國女詩人, 因放蕩而出名(?)
    2: Afternoon on a Hill, 作者 Edna St. Vincent Millay。 原文
    3: Hegel and Kant and Hume; Einstein and Newton and Weizsäcker
    4. Microcosmic 直譯原文的話的確如此 XD
    5. Transcendal esthetics
    6. Berkeleianis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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