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06-18 02:50 休學前夕的單車日記(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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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交通大學 à 內灣

路線: 122縣道(新竹光復路) à 台三線 (竹東大橋 à 油羅溪橋) à 120縣道

<行前思考>

今天的行程很簡單,就是騎到內灣,越早到那邊就有越多的時間可以玩。明天再從北埔下去到苗栗。

早上六點多醒來,整理了一下東西,大約七點電車男才回來宿舍,他整夜都在實驗室,然後白天睡覺。他的室友有兩個,一個打了整夜的線上遊戲,一個打了整夜的BBS,這些工學院的都瘋了。

七點五十分,跟電車男吃完早餐我就上路了,轉出巷子看到新竹高中,門口有一大堆人,原來今天是指考的日子,看著那些青澀的臉孔,我的學生時代也漸漸離去了。

122縣道全線幾乎都是緩和的上坡,雖然騎得動,不過疲勞也是逐漸累積。其實從新竹市往竹東有條省道,是68。方向和122縣道完全相同,而且是沿著頭前溪而走。我心裡想,在河邊的道路一定是比較低窪的,也許根本沒什麼爬坡。所以我在騎122縣道的時候一直在注意有沒有岔路可以轉到台68線。

騎啊騎著,其實我已經爬了不少高度,突然看到路邊有個往台68線的指標,大喜,立刻就轉過去。接著是一段暢快的下坡,不但輕鬆而且此時我得意地想下坡之後接的當然就是平地啦,所以只要到了台68線就不用再爬坡了。下坡結束之後我便看到了台68線,果然是條又寬又直毫無起伏的堂堂省道,但再仔細一看上面的標示,兩行清淚就從我的眼中汩汩流出,因為上面寫著:「限汽車及大型重型機車進入」。此時我的心頭絞痛著,並不是因為台68線我不能騎,而是因為剛剛下來的下坡,我還要爬回去...

死命地爬回122縣道,我認命地騎下去。我記得中途有經過一個叫做「工業技術研究院」地方,當然我沒有要在這停留,可是這地點卻標記這我今天的第二個悲劇。沿著路一直騎,到了竹東,這裡的路標有點亂,再加上之前在非省道的地方有迷路過,所以我便問了人。這次運氣比較好,碰到的是一個妙齡女子,長的蠻漂亮的,聲音也很好聽,因為我是要從「竹東大橋」過去到橫山,我便問她竹東大橋怎麼走。她很親切地給我很詳細的解釋,我便依著解釋很開心地轉到別條路繼續走,走阿走的,看到橋了!我仍然很開心地繼續走,到橋邊的時候,上面刻著「竹林大橋」!!媽啦,那位小姐你根本是在給我莊孝維,不是只要是橋就好耶。碼的,給我亂報,真是氣死人了!


竹東街頭看到的一張招牌,一眼看到嚇了一跳,再定神一看,原來我看錯了...
(親愛的讀者,你有看錯嗎?)

我後來又問了一個人,這次問的是一位阿伯,他操著台語口氣相當肯定地指引我。我才終於找到竹東大橋,發現其實原來我走的路是對的。(心得:很多時候,相信別人不如相信自己。)到橫山之後這邊已經是台三線了,沿著路又過了油羅溪橋。要到內灣要走120縣道,很神奇地,台三線跟120縣道交會兩次,從油羅溪橋過來,會先碰到往西邊的120縣道,再騎一段台三線便會碰到往東邊的120縣道。不過此時我已經被接連出錯的路線搞得心浮氣躁了吧,所以當我一看到120縣道的指標,便很開心地騎過去了。沒錯,我騎錯邊了。

往西的120縣道相當平坦,兩旁幾乎沒有屋子,騎來輕鬆愜意,不過有件事倒是很奇怪,就是我剛過油羅溪橋的時候,有看到往內灣的指標,可是自從轉到120縣道後,就沒看到往內灣的指標了。或許是因為這邊可以上交流道吧,路上蠻多大型車的,在台灣的你一定知道,職業駕駛和什麼東西是應運而生的呢?沒錯,就是檳榔攤,這裡約有20攤的檳榔攤,由檳榔西施的穿著看來,競爭頗為激烈。

我邊看檳榔西施邊騎,心情好得連疲倦都忘了,儘管我遲遲沒看到往內灣的指標。不過或許這就是所謂的得意忘形、樂極生悲吧,我在路上看到了一個往「工業技術研究院」的指標,我想工研院不是早就過了嗎?下一個念頭便是:「難道我走錯邊了?」我再仔細想著今天走過的每一條路,以及過油羅溪橋後所看到的路標。確定是走錯邊之後便回頭了。

走錯的路段約八公里,來回共16公里。說多不是很多,但是此時我的心情已跌落谷底,邊騎我邊咒罵著,我罵了陳水扁、布希、公路局、教育部,但是罵最多最讓我生氣的,是我自己。因為我知道,不管路途多長多遠多難走,都是遲早可以克服的,最讓人難以接受的是──累得半死,進度卻毫無減少。

這時已經快接近中午了,烈日灼身,加上我被自己的愚蠢搞得十分憤怒,前進的速度變得緩慢許多。向東的120縣道過了合興火車站後就真的有山路的感覺了,坡度也變得較陡。這路上越靠近內灣沿途的車子就越多,而且常有那種大學生的進香團,咳,不是,我是說那種群居終日、無所事事的死大學生,ㄜ,也不是,反正就是那種接連六、七輛的機車車隊從我身旁呼嘯而過。我心裡漸漸泛起不好的預感。


山中的小型賽車場

在起起伏伏曲曲折折的山路當中,我終於抵達內灣。印象中內灣是個只有小火車到的地方,古樸、單純,既保留了農村景觀也甚少人為建設的寧靜村落。但,我錯了。不但路旁有天母那種喝氣氛的咖啡店,佔據最大視野區塊的是──鋪著水泥周遭建設都讓著它的巨大停車場,而且車位已經快停滿了!此時我才真正地意識到,這是我旅行中的第一個假日!


擠壓在現代化設施中一隅的農村

我心急了,我先去雜誌推薦的旅館問,這間在內灣的中正老街裡面,老街上滿滿的都是人群。擁擠的感覺讓我以為到了九份。想當然旅館早就客滿,隔壁還有一家,不過也是客滿。我問老闆那邊還有旅館,老闆叫我到村的外圍找看看。我跑到一個較高的地方,鳥瞰內灣村那邊還有旅館。我又找了三間,一間客滿(人客阿,喀拜託耶,拜六地兩禮拜前就呼人訂去了);一間還有一間空房,不過已經有人訂了,我說如果他們沒來可以給我住嗎,老闆說那是大房間,給很多人住的,我說多少錢我都付。第三間,最後一間,終於讓我找到一間空房了,不過是雅房。(旅館還有雅房的,沒瞧過吧。)顧不了那麼多了,我便住進去了。此時剛好正午12點。


終於到了內灣,要先去哪呢...

雖然肚子很餓,餓得要命,可是我累得一點力氣都沒有。我窩在被窩裡吹著冷氣,休息到快兩點才出去覓食。旅館走出來沒多遠便看到一家「黑皮臭豆腐」,十分詭異。那臭豆腐外觀是全黑的,老闆說這是用中藥材做出來的,我好奇地吃了,其實味道跟一般臭豆腐並無二致,只是它的皮是黑色的。


黑皮臭豆腐

接著吃「大嬸婆紫玉菜包」,特色是菜包有白、綠、紫三種顏色,我吃了紫色跟綠色。山藥混和糯米稱為紫玉菜包,包有白蘿蔔絲、香菇、肉絲、蝦米、大蒜;艾草混和糯米則為艾草菜包,內餡為蘿蔔乾。都蠻好吃的,不過我比較喜歡綠色的,味道讓人念念不忘。


紫玉菜包,綠色的我還沒照就吃掉了....

接著吃「范阿嬤野薑花粽」,這是將野薑花的的根部磨成粉末加入糯米中,不加味精、不用肥肉,體積蠻小的,十分秀氣,素雅的味道中有淡淡的香氣留在口中。這野薑花粽是數年前再重塑內灣形象時由七十多歲的范阿嬤所提出的,結果一炮而紅,據說曾有一天內賣出數千個粽子的紀錄,范阿嬤說自己被那麼多錢嚇到了。(這些是我看店裡剪報的)旅遊雜誌上有范阿嬤帥氣地拿著一掛粽子的照片,相當可愛,不過我沒看到她,有點可惜。

 

范阿嬤野薑花粽

順帶一提的是,在中正老街上有好幾個攤位都在賣野薑花粽,有的還註明是包肉的,真搞不懂他們在想什麼。

說到內灣的重建就不得不提漫畫家「劉興欽」。因為曾以林礦產開採而繁榮的內灣,隨著產業的沒落,逐漸凋零,而身為縱貫鐵路內灣支線的終點站也因少人搭乘,面臨廢站。當地居民自力開始搶救內灣的行動,他們聯絡了在橫山鄉土生土長的劉興欽,以他筆下的漫畫人物「阿三哥」「大嬸婆」作為內灣精神指標,整個內灣商圈以漫畫村為發展。所以內灣村內處處可見阿三哥與大嬸婆的人物模型,而且許多店家都在商品名稱前冠上「大嬸婆」,什麼大嬸婆珍珠奶茶、大嬸婆綠豆糕、大嬸婆.....


內灣村內有許多阿三哥與大嬸婆的人物模型,圖中搬運木材描述著內灣過去發達的林產

在重建工程中,劉興欽也在內灣蓋了個「劉興欽漫畫發明館」。裡頭除了寫了很多他的生平之外,更展示了許多他的漫畫及發明。「阿三哥」與「大嬸婆」的漫畫其實我小時候有看過,不過對於劇情沒什麼印象,大概是那時我太小了。我看著櫥窗內那些薄薄一本,印刷既不精緻,繪圖也不重視背景,但這些不僅翻動著一個創作者的一生,也記錄著台灣漫畫史上的一頁。


劉興欽漫畫發明館的招牌


歡迎光臨用的機器人模型

關於劉興欽的發明倒著實讓我意外,他的腦筋真的不是蓋的。雖然那些發明現在看來既可笑也無用,但若考慮其時代背景,以及「竟然可以想到這個」,還真的蠻厲害的。什麼「自動餵魚機」(魚不能一次餵太多,否則會撐死,劉興欽在魚缸的造景物中放置大量的飼料,然後利用某個機關可以定時放出定量的飼料。)還有將刷子及抹布黏在同塊木頭上,既可刷,又可擦...。還有透氣的胸罩,在胸罩上鑽出大量的氣洞,相當透氣,不過由於是塑膠材質,穿起來很不舒適...。以上這些發明,由於未逢其時,我都沒看過,不過他有樣發明我就看過,而且還用過!就是所謂的「魔術鉛筆」,這是在塑膠筆管內放置了許多一節一節削好的鉛筆頭,只要這節鈍了,即可拔出丟掉,而下一節便會滑落至筆尖,可直接書寫;但這花費數年才開發出來的鉛筆,上市沒多久就出現了強力的競爭對手「自動鉛筆」,不久就於市面上消失了。


發明館內其實是不能照相的,可是看到這個變電箱,實在忍不住不照。上頭寫著:
「要勤勞,要守法,共匪人民公社就是大屠場」
「努力革新,全面動員,團結一致,消滅共匪」

在劉興欽漫畫發明館的附近還有間「內灣派出所」,是台灣少數日治時代留下來的警察局。它保留了傳統的日式風格,屋頂還是瓦片的,和風十足。不過讓我感到不解的是,為什麼警局還用鐵窗呢?是怕被偷被搶被佔領?真的是很難看。


內灣警察局


某建築物背面的圖畫

警察局是內灣村中較高的地方了,我從旁邊的內灣國小往下走到鐵道旁。照了幾張照片,我想去走內灣吊橋,不過放眼望去,橋上滿滿的都是人,覺得無趣,還是明天早點起再去走好了。


內灣車站


車站柱子上的劉興欽繪圖

 

內灣支線


內灣小火車進站囉~~

我走到橋下的油羅溪旁,在那泡腳。溪旁也滿滿的是人,有許多是全家來玩的,小孩站在溪水上嬉鬧著,母親在一旁大喊著別跑太遠。一幅幅幸福家庭的畫面映入眼底,此外更多的是成雙成對的年輕男女摟摟抱抱鶯聲燕語親暱地嘻笑著,這裡真的是去死團的煉獄,可惜我勢單力薄,不然每對我都想砸石頭過去...


油羅溪

傍晚了,我在溪邊散步,我像是從人群的喧鬧聲中疏離出來地處於世界的中心。

天黑了,我走回中正老街,想去內灣戲院吃晚餐,不過那邊最低消費所費不疵,我便在劇場外面的商店到處亂看,有不少台灣早期的電影海報。


內灣戲院


相當老式的售票口


李昂小說改編的電影「殺夫」


極為古老的電影「王哥柳哥遊台灣」還是黑白默片呢

走出戲院,我去吃「牛浣水」。其實就是客家麻糬,客家麻糬不同於一般的以糯米做的麻糬,而是以牛奶做成,吃起來不像糯米麻糬的黏韌,口感上與其說這是麻糬,不如說是豆花,因為它真的入口即化。而且客家麻糬是泡在湯中,是「濕」的。湯是以麥芽糖混和生薑熬製,薑味十足,辣死我了。


牛浣水

大約晚上七點多快八點,我想就慢慢地走去看螢火蟲好了。本來我還擔心不知道走哪條路,不過去賞螢的人潮源源不斷,「跟著人走就沒錯了。」此時已經很多人賞螢回來了,我側聽著有無關於螢火蟲的話題,顯然大家都對期待已久的賞螢之旅相當不滿意。

緩慢地走入山中,兩旁既無路燈也逐漸遠離建築物的燈光,在些微的月光下,我看著前頭黑藍色的人影,相當安心地走著。不過越走我就越覺不對勁,因為很多人都打著燈籠來看螢火蟲,我不曉得他們是怎麼搞到那些燈籠的,可是顯然燈籠的「光害」大得可怕,一條賞螢步道搞得跟日本廟會一樣。除了燈籠,其他的照明器具就更加匪以所思,有人帶手電筒──每當有人在暗秘的路旁說「有耶,你看,好漂亮喔」之類的竊竊私語便有數道強大的光束掃射而過,伴著一聲大喝:「在哪!?」可怕者不只如此,還有人帶演唱會用的螢光棒,通常是些小孩,五顏六色的螢光棒揮舞在夏天的夜晚,他們會鼓著雙頰帶著小小的怒意告訴身旁長輩:「都沒看到螢火蟲!」

在一波接一波的混亂當中,比較可喜的是,那些王八蛋大約走到中途便會帶著失望折返。

死心眼的我當然是繼續走,人數越來越少,當然那些吵鬧、刺眼的光線也隨之減少,此時才算是真的踏著月光前行,這個夜晚並不悶熱,由於要找螢火蟲,所以走得很慢,走著走著,一股屬於步行的愉悅蔓延全身。

螢火蟲其實不少,不過都在兩旁的靠水溝的草叢裡,一閃一閃的,而且大都在原地不動。有時我會站在路邊就看著一隻螢火蟲明閃幻滅,不要驚動不要打擾,在近於全黑的天地畫布裡,這小小的光芒,就是世界的中心。


螢火蟲的光,手晃到了...

很少螢火蟲在飛,是較為可惜的,我想每個來這裡的人所希冀看到的都是「群螢亂舞」的景象吧。我想到了村上春樹「螢火蟲」這篇短篇小說。一恍神,突然周圍人聲四起,往上指著,我順著看去,一枚羸弱的星子勾勒著氣流的絲線飄著般地搖搖升起,從幾近無反光的樹林間曳出到淡墨的遠山,不時裸身在天空之中。我注視著牠毫無規則可尋的移動,聚精會神地、不敢鬆懈地看著牠的現身,直到牠悠悠然地盪入山谷之中,再也找不到軌跡。

賞螢步道終點是個廣場,我反頭走回去。結束這個夜晚。

                                         6/17/2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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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我開的咖啡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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