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菸抽的日子

我還記得最後一次看到他的樣子，一樣是那個怯生生小個子男生。
不同的是他才20歲，竟已白髮叢生。
他看到我就急忙忙地掏出幾張皺巴巴的鈔票，說要繳房租。
我說我和母親討論過，不用了，先不用繳，你好好唸書要緊。
他的臉色沒有鬆懈，是一樣的緊張、害怕與惶恐。
我想，那時候，在我們言談沒有到達的深處，他已經做了決定。

那年，我剛退伍，也不急著找工作，搬到家中一棟租屋裡，整天關著門寫小說。
也許是覺得愧對父母，也許是缺錢得緊，便幫忙找了幾個房客。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他，個子小小的，長得十分清秀，一頭滿滿的黑髮。
我問他什麼系，他說醫學，我說我們這邊很多他學長，可以問他們功課。
本來我跟其他房客分享網路，但他搬來後，我想說頻寬分得太多，
便自己牽了一條跟他分，費用合攤，也沒什麼問題。
只是後來我真得沒錢了，寫的小說賣不出去，泡麵跟吐司也吃得快吐了，
只好北上找工作。出於抱歉，我便說sonet的部份我出錢，
他只要繳中華電信的部份，他也答應了。

接著半年多也沒什麼問題，直到2008。
中華電信幾乎每期都寄催繳函來，母親更說他已經好幾個月沒繳房租。
對於自己找來的房客如此，我對母親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只是自己人在台北，也不好瞭解情形。
後來母親跟我說，他父親在雲林當水電工，已經好幾個月沒工作，沒法給兒子生活費。
母親便介紹了幾個家教給他。只是在課業極為繁重的醫學系大三的他，
每週還要兼三個家教，想來實在辛苦。
我幫不上忙，每次回台中碰到他，只能說些冠冕堂皇的話，
說些：「雖然辛苦，但絕對不要放棄。」之類沒有同理心的話。

到了2008年底，金融海嘯襲擊全球，台股跌幅五成、平均薪資下降、失業率上升、
無薪假、裁員...。母親說他已經半年沒繳房租，網路也被停了。
而他的父親已經失業許久，還常常跟他拿錢。我知道這樣下去不行，該做些什麼。
我想到投資的概念，在這金融體系大受打擊的年代，投資「人」應該是個好主意。
我跟母親說，乾脆就讓他免繳房租，等到他畢業，當上醫生再來還。
依醫生的收入，這點錢算得了什麼呢，現在計較這點錢，還不如讓他好好唸書來得重要。
母親同意了，我便興沖沖地跟他講。想說他應該會露出我沒看過的笑容吧。

他收起手上那幾張皺巴巴的鈔票，說他爸今天才跟他拿錢。
我不便過問，便說起我和母親的決定。他沒笑，只說好。
那來簽約吧，我一條一條地寫起契約，計算他畢業前居住的月數，乘上每月房租跟利息，
我剛寫出算式，準備按起計算機，他已經心算出來了。
我楞了一下，按出計算機，六位數，只有個位數不對。
這是總額，接著算還款，我讓他決定分成幾期還，他說分成兩年24期來還。
我把六位數的總額除以24，還沒碰到計算機，他又算出來了，一樣也只有個位數不對。
我十分驚訝，彷彿他是達斯汀霍夫曼演的數學天才「雨人」。

簽好約，我回到台北，陶醉在自己的聰明決定，
做了好事，還是個穩賺不賠的好「投資」。
但過了兩週，母親打電話給我，說怎麼都找不到他。後來我每天打給他，也真的找不到。又過了一陣子，母親說他已經去當兵了。
過陣子才知道他去當兵了，之後漸漸發現，這是一種很深很深的悲哀。

他家裏沒給他什麼好教育，他憑著自己的聰穎與努力考上醫學系公費生。
在不用繳學費的情況下，他仍然必須不斷打工來支付生活費與房租，還有家人的生活。
就算這些都順利解決，他還得用他剩餘的時間和精力去應付繁重的課業。
甚至當房租的要求消失後，他依舊無力負擔，只能選擇從軍...。

我怎麼敢想像，一個瘦弱弱的清秀男孩，當上一般兵之後，
是該如何面對部隊那些刺龍刺虎的流氓與台客。
而當他退伍後，又該何去何從？（擁有過人智商，卻只有高中學歷）
最近又看到新聞，明年就要廢除醫學系公費生。
我有著很深很深的無力感，比起我這種考十次也不見得考得上醫學系的人來說，
教育資源給那些家境不好，但有著優異資質的聰明小子怎麼想都划算得多。
但政府依舊做了這種政策，我們的社會已經走到這種地步了嗎？

常常聽到「教育是脫離貧窮最好的方法」，但在台灣，可能漸漸不是了...。

                                                                                             1/4/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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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氣差！大學出現「休學潮」 97年上學期近千人
   (2008/12/26 00:12)

   學生忙打工！私立大學出現休學潮。

   生活中心／綜合報導

   景氣急凍，從北到南的大學都出現所謂「休學潮」，像是景文科技大學、聖
   約翰科技大學以及樹德科技大學，光是上學期休學的人數都超過百人，預計
   下學期可能有更多人會修學。而大部分學生休學的原因，就是因為父母被減
   薪、裁員，讓他們不得不提前工作補貼家用。

   景氣太差，現在就連想唸書恐怕也不是這麼容易，許多大學生現在都休學出
   來工作賺錢，使雪多大學出現「休學潮」。光是以97學年度上學期來看，北
   部的景文科大休學人數達到180人；在淡水的聖約翰科大也有265人；南部的
   正修科大則有160人；樹德科大更高達到330人，而且預計下學期休學人數會
   更多。

   而大部分學生的休學原因跟景氣變壞似乎脫不了關係，有些人是因為爸媽被
   裁員減薪，有些則是因為現在休學可以拿回部份學費貼補家用。只是，景氣
   一時半刻難好轉，下個學年的註冊人數恐怕也將受到影響。(新聞來源：東森
   新聞記者黃宇潔、張翊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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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9年起醫學系公費生停招 培育在地公費生

   【中時健康 楊格非／台北報導】2008.12.30

   不景氣時，各大醫學院醫學系公費生成了熱門選項。不過，教育部決定
   ，從 2009年起，國內一般醫學系公費生將停止招生，原因是畢業後願意繼續
   留在偏遠、離島地區服務的醫師少之又少，這些地區的醫療人力仍舊不足。

   衛生署醫事處處長石崇良無奈地說，以往各大醫學院所培育出來的公費
   生，到了服務期滿之後，繼續留在鄉村、離島等偏遠地區服務的醫師並不多
   。

   據了解，填選醫學系公費生的人，不見得人人都具備下鄉服務的熱忱，
   大部分公費生在指定地區服務滿六年之後，就回到台北、高雄、台中等大都
   市執醫。

   「未來將強化在地公費生的培育！」石崇良指出，公費生是一個階段性
   的任務，早期許多小村落，或是偏遠地區缺乏醫師，隨著醫學人才的大量培
   育，逐漸彌補了醫療人力的不足。

   衛生署護理暨健康照護處長黃美娜表示，教育部決定從98年起，停招醫
   學系一般公費生，只留下「山地在地公費生」招生制度，98學年度全台預定
   招考37名。

   也就是說，從明年起，具有偏遠山區、離島、原住民等身分的考生，才
   有資格申請醫學系公費生，至於一般考生則只能報考醫學系自費生。

   石崇良表示，過去醫學生填選志願的方式，幾乎第一志願都是台大醫學
   系自費生，再來則是台大醫學系公費生，不過，最近幾年，景氣下滑，醫學
   系公費生的分數似乎越來越高，相當搶手。

   主要原因在於景氣欠佳，為了減輕家長的負擔，許多環境不好的考生都
   以醫學系公費生為目標。石崇良指出，一般公費生停招後，家境貧苦學生仍
   可透過申請獎學金、助學貸款等方式來完成學業。


   中時健康：
   http://health.chinatimes.com/contents.aspx?cid=5,68&id=414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