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願被碰觸的深處
一直以為自己和他人的身體界線是模糊的、是開放的、是包容的,因為總是愛和他人來個大大的擁抱和緊密的靠近,也超愛逞口舌之快與好友大談性愛的美妙。但往心裡深層深層裡走,仔仔細細與身體與感官與情緒互動。看到的影像卻是和親密愛人的相處中,那個“我”總是處在被動或酒精發酵後身體敏感的主動。
性。
明明就該是美好。
明明就該是金色。
明明就是身體自然的趨使。
這樣的性對我而言到底是什麼?
或許是從小原生環境中的叮嚀,在太魯閣族的gaya中,最嚴重的莫過是未婚男女或是婚外的性關係,被認為是冒犯祖靈的行為,稱為pasniq,這字有不淨、不吉、禁忌的意思,這也祖靈生氣的行為,不僅是本人,也會給周圍的人帶來麻煩。也常常聽到如果女人和男人發生關係,便要馬上告訴家中的大人,如果沒有說,兩三天內你的腳會斷掉,跌倒啦…或是被蛇咬到之類的…如果告知了,家裡會很快的殺個豬把將惡運截斷之類的…小時候也常常聽說如果自己的家人(通常聽到的都是女人)犯了不可原諒的過錯,便要自殺或離開,如果不自殺不離開不殺豬的話,她的家人比如哥哥或是弟弟會發生事情。對於長輩而言,顯得太魯閣族是很“保守”的民族,而我也在這樣的氛圍中感覺到似乎這個時代中許多價值觀的轉變後,仍有許多行為和言語是無法被gagy容許。而這樣不可踰越隱形的規範下,處處影響我對於身體和性這件事的關係。
前兩年從來沒有受過大傷的我,騎著bubu nono的摩托車竟然在從老家rubas回花蓮的路上莫名的摔了車,鮮紅色溫暖的血像瀑布般的流出,那時的我不顧是否還在流血或是需要急診,腦袋裡直覺的想到我弟弟和姐姐是不是做了什麼“壞”事,才讓我流了血。
血。
是truku生命的泉源。
流經土地 鮮紅的血。
也是和祖靈溝通的方式之一。
關於性與gaya這樣對於太魯閣族傳統文化裡, 總是處於一個嚴肅而感覺又保守的課題中,大家都會有不同的見解跟詮釋,當然有這些差異性的以及不同的詮釋也反應了我成長的過程以及生命身體的經歷。
曾經在學青會的讀書會中分享了一些關於「『truku。性。童話』的文獻資中,發現了許多很有趣的故事,不論事實是否可考,這些小故事也開啟了包括我在內的學生青年關於truku的性事 情事。
故事一:男人尋妻的故事 古時候,某處有兄弟兩人一向和睦相處,可是總覺得寂寥而心神不定,所以一有空閒都會四處去徘徊遊盪,散散心。有一天,哥哥走在路上時,見到一個跟自己不一樣的人,他想知道對方是從那裡來,於是走過去端詳了一會兒,結果發現那是個女人,哥哥立即抓她行tamanmohu,剎時覺得所有的鬱悶都煙消霧散,如同圓月破雲而出的喜悅,使他奔跑起來,去把弟弟叫來,然後三個人就在該地蓋了一間房子,一起住下來。 事二:某女遇到男人的故事 古時候,有兩個人去打獵,在路上遇到一個女人,女人也許是從未見過男人,從頭到腳以好奇的眼光一次又一次地看,可是,順臾後,女人突然走過來,抱住一個男人,自己躺下,讓男人在上,行tamanmohu。如此一個又一個,當日天黑了,第二天的太陽也下山了,可是女人還是不放過這兩個男人,結果其中一個男人,終因體力不支而死,至於另一個男人,則就地留下來,成為女人的丈夫。 摘自 左山融吉, 1917,《蕃族調查報告書紗績族後篇》 |
而我也在整理完小故事後,和RC分享,他除了放聲大笑之外還加上了肯定的眼神,帶著嬉謔的聲音告訴我說:「我可以體會裡面體力不支的男人是怎麼的死的了…」我的心裡想的倒不是我是否真如RC說的那般沒遇過男人而不放,而是關於我是不是真的如他所言能自然的表露內心那一塊連自己都不確定的慾望。
和RC相遇至今(爾後我不確定),大概只有他這個人在我的生命中是很特別的。
他。某一夜在台北的85巷裡認識的。
那一夜。一桌四人包括我和他,另外兩人是各自的好朋友,但都是從日本來台灣唸書,也因此同坐一桌。我和從未碰面的RC也像認識了一百年那般的天南地北、柴米油鹽、大事小事、母語客家話、音樂到吃飯…,從晚上聊到店家打洋,從路邊聊到準備上班,都還無法忘卻那份知音難尋的感覺。我們在第二天各自上班後的那個夜晚,相約晚餐約到了床上…
是一夜情吧?我躺在他的床上想著
那時我真的以為就是這樣了…
那夜我們又聊到了天亮,又各自帶著疲倦的身子回到屬於自己的位置上。
他問我:「怎麼會是我?」
我說:「你像需要陽光躲在角落的小孩呀!而我是陽光少女。」
RC用手臂碰觸著 摩擦著我的背說:「這樣碰到別人才能感覺自己的溫度…」
這樣的不了解彼此到底是誰的好幾個月後,我們才確定我們是情人的關係…
不只是因為那夜的性。
多年後回想這樣的關係仍然感覺那分的溫暖存在…
雖然彼此都說過對方是靈魂的伴侶,但最後我們還是分手了…他尋得了他等待已久的對象,而我也因為種種想要回到家鄉的各種原因而離開了台北…回到花蓮尋找另一份出口…
不再是情人關係的我們,各自也擁有感情的依賴,但彼此親密的關係仍從未直切的斷過…也在彼此的體溫中得到安慰。而這樣親密的關係卻也成為我無法真切面對自己深處的需求,也不是願去碰觸的禁地…
(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