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上 我經常跟自己的助手說「要畫出能讓讀者看得見你表情的漫畫」。前陣子我去看你們的演唱會時,馬上就能想像出「コブクロ這兩個,應該是這樣的人吧」。你們的音樂很有自己的表情。
黒田 聽到你這麼說真的很開心。
小渕 嗯,真的好開心喔。我想,如果演唱會能夠傳達給觀眾這一點是最棒的了。雖然表演也很重要,但是其中有50%,是我們想向觀眾表達「黒田是這樣的人,小渕是這樣的人」。
井上 自從知道這次合作企劃之後,我就決定要把コブクロ的歌全部聽遍,所以在車上一直放著你們的歌。老實說,我一直不懂,為什麼漫畫要跟音樂合作。雖然責任編輯跟我說因為他感覺到我們的共通點,不過我是聽遍了你們的歌以後才了解他的意思。現在,コブクロ在我心中已經佔了很大的地位了喔。
黒田 謝謝你!我從『灌籃高手』開始,就超喜歡井上老師的漫畫,聽到這次的合作案,我真是太興奮了…而且而且!『REAL』的最新單行本裡面,竟然還用了我們『YELL』的歌詞哩!
小渕 我真的嚇一跳呢,書裡面某個人物竟然就這樣哼起「你就站在門口即將啟程~」來。
井上 那格是描繪,一個體格像職業摔角手的人哼著這首歌的畫面。當時我腦中馬上浮現『YELL』的這段歌詞,所以就拜借了。在設定中,那個男的是格鬥技選手,卻因為發生意外,從此只能與輪椅為伍。即使如此,他心中還是鼓勵自己,這是一段旅程的開始…想到這邊的時候,我就覺得「這根本就是『YELL』的歌詞嘛!」或許讀者會認為,這又是什麼宣傳手段了吧,但是真的沒那回事(笑)。
黒田 真的超開心的。
井上 兩位創作音樂這麼久了,聽到像『YELL』之類的早期作品會怎麼想呢?會不會覺得現在能夠做得更好?
小渕 黒田老是這麼講(笑)。
黒田 我是那種連前一張單曲都想重錄的人,更別說是十年前的作品了。聽到的時候,就好像看到自己高中時候的相本一樣,會懷疑「咦?這真的是我嗎?」
小渕 雖然我現在聽到自己以前的聲音跟吉他演奏都覺得羞恥到極點,不過歌詞倒是另一回事。言語真的是很不可思議。明明是自己以前寫的東西,但是現在聽到還是會覺得很開心,或是發現很多有當頭棒喝感覺的句子呢!
井上 這兩種感覺我都懂耶。現在叫我重新讀『灌籃高手』,我也覺得「這根本就是我國中的時候嘛」,超羞恥的。不過,雖然那時的畫技比較爛,現在多少有改善一些,可是當時那種熱情,可能現在反而表現不出來了吧。該怎麼講呢,當時那種唯一的信念是很強的。
小渕 我懂!我們從街頭時期就一直唱的一首歌『桜』也是這樣,那首歌現在叫我寫,我一定寫不出來。那個歌詞真的是胡言亂語一通,有一句是寫說「暴風來襲 就算被風摧殘」,仔細想想,又是暴風又是風,文法上根本就不通順嘛。
黒田 到底是暴風還是風啊(笑)。
小渕 不過,就算現在要我想,我也找不出能夠替代的詞語。這輩子應該都找不出來了吧!
井上 你們當時在街頭演唱是怎樣的情形呢?
黒田 那時候我們只能在路邊唱歌,而且也只有我們兩個人。因為我身旁的朋友,沒有一個有接觸音樂,所以心裡也沒有一把「到底怎麼做才是正確」的尺,都是自己想做就去做了。以前還有寫過長達8分鐘的曲子,現在想想,也未免太長了。不過當時,那首歌一定得是8分鐘才是完整的。我覺得像這種極端的部分,當時的確比較多。也許正是因為什麼都不懂,所以才敢那樣強碰吧。
井上 我了解。因為所謂的正確解答只存在於自己心裡,沒有那一把普世標準的尺吧!不過厲害之處也就是在這裡。
小渕 真的是這樣。開始街頭演唱的生涯過了十年,正式出道也過了七年。這段時間,我們也曾經迷惘過,自己是不是一直在原地踏步作著一樣的音樂。不過最近終於開始覺得,這樣也沒什麼不好。井上老師畫漫畫時又是如何呢?
井上 我的漫畫都差不多啦,因為是同一個人創造出來的東西啊。我反而覺得完全不同的話感覺很假。
小渕 嗯…我是有試著改變一下角度啦…
井上 這樣的努力也是必要的。
小渕 可是就算改變描寫的角度,結果還是陷入不停反映自己,或者是補足自己缺乏部分的迴圈說。
井上 哎呀,真的完全如你所說。如果不去累積自己的生活經驗,就沒辦法拓展作品的廣度。就像去追打壞球一樣。但是沒辦法擴大自己的好球帶的話,到最後還是打不到。
黒田 井上老師也有追打壞球的經驗嗎?
井上 當然有,而且還是一出道就被我遇上,是在畫『灌籃高手』之前的事了。現在回想,真的是完全不適合我的壞球呢。果然超級沒人氣,才12個禮拜就被腰斬了(笑)。
黒田 我們也有類似的經驗對吧?
小渕 有有有~。在『桜』之後,我們也曾經試著改變角度,寫了一首諷刺當時日本社會的『日本列島觀察日記』。結果評價超差,只唱了大概四次吧(笑)。
井上 身為歌手,每首歌都要一唱再唱吧?你們感覺如何呢?
小渕 我覺得非常值得,感覺自己好像慢慢也能寫出每一次唱都有不同感覺的作品。當然啦,以前也寫過唱沒幾次就厭煩的曲子就是了。
井上 越唱感覺越不對嗎?
小渕 對啊…這是我開始創作音樂以來,覺得最難過的事。會心想「明明是那麼努力寫出來的歌,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所以我會很小心不要重蹈覆轍,特別是歌詞的部分。
井上 原來如此,那黒田桑呢?
黒田 我覺得最好一首歌只唱一次就好了,因為唱第二次以後,難免會成為被比較的對象。更何況是經過了十年的時間…
井上 你沒辦法忍受現在的自己不是最佳狀態吧?我跟你一模一樣。
黒田 就是說啊。不過從某種層面上來看,只要戰勝自己是輕鬆多了。
井上 我倒是覺得,比起別人,跟自己戰鬥才是最辛苦的。
黒田 會嗎…?比方說像是奧運選手好了,因為比賽都有輸贏,所以就算輸給自己,只要贏過對手就好了。但是這個時候就得仰賴「運氣」這個無法掌握的因素。跟那種內心的掙扎比較起來,我們就算是今天演唱得很棒,為了明天能夠比今天更好,只要比今天更努力就行。我所謂的「輕鬆」是這個意思。
井上 原來如此,你這樣說我就懂了。昨天我讀了野村監督(註1)的作品。裡面有一句,應該是王監督(註2)說的話吧。他說「和他人的比賽是一時的,但是和自己的比賽卻是從現在才開始」,讀了感觸很深。
(註1:野村克也,日本職棒東北樂天金鷹隊總教練)
(註2:王貞治,日本職棒福岡軟體銀行鷹隊總教練,已於2008球季結束後請辭)
黒田 我懂。
小渕 對創作者來說,正是和自己的比賽吧。我完全生不出東西的時候,整個人會像被塗白了一樣呆在那裡,腦筋完全沒辦法運轉。井上老師又是如何呢?
井上 我也會啊。有時候想不出來,有時其實是想逃避。像是『REAL』的話,我就會跑到書店去看骨髓損傷復健的書,看看能不能找到什麼答案。不過,這麼做根本不是答案,只是一種逃避方式罷了。另一方面,想要幫自己預留些題材時,就會開始動「把上次那個題材拿來用好了」的歪腦筋,想要讓自己輕鬆一點,不過那也只是在逃避…所以,我覺得當腦中一片空白,卻沒有試圖逃避時,反而會創造出真正感人的故事或是題材呢。
井上雄彥老師在聽了「時の足音」後,將對整首歌的印象與「REAL」做連結,所畫的插畫。
☆待續 (打哈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