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長的電影.中:小紅帽出沒注意!:Xuite日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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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08-08-04 05:10 最長的電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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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天黑黑,要落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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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黑黑,要落雨.第三部
    章之十一.最長的電影.中

    窗外是一片灰色的天空,那應該是個懸掛八號風球的下午。

    我坐在香港尖東一間五星級酒店的向海套房裡。攤在桌上的筆電,是航空公司的on-line check in頁面,只是,始終是「所有班機暫時停飛」的字樣。
    「怎樣?有位子了嗎?」一雙溫熱的手,按在我的肩頭上,我回頭看,頭髮還滴著水的阿非穿著浴袍,站在我背後。
    「還沒有,這場颱風來得太急,飛機都停飛了,不知道幾點才能回復正常。」我閤上筆電站起來,
    「把頭髮吹乾吧,感冒怎麼辦?」
    他卻一點不在乎,使勁往床上一躺,
    「哎,完蛋了…這下趕不上阿威的婚禮了。」

    +

    我睜開眼睛,眼前卻是一片黑暗,周身疼痛、手腳像不是自己的、毫無知覺。

    「我在哪裡?現在是什麼時候了?在作夢嗎?」

    腦子裡還是一片混亂,然後我慢慢回復了記憶。我是應風間之邀,回上海來的,下飛機之後,他公司的人在機場等我,說是風間工作忙、走不開,然後我坐上那部隔熱紙顏色很深的休旅車,車門關上之後似乎有一種藥水味傳來,然後就什麼也不記得了。

    黑暗中我慢慢看清了自己置身何處──我的手跟腳都被綁住了,因為長時間保持同一個姿勢躺著,所以手腳血液不流通,才會失去知覺。我試著挪動了一下身體,讓手跟腳不被壓住,不多久手跟腳都感覺到一陣幾乎讓我失禁的麻癢,然後知覺漸漸回復了。我大概知道自己的處境了,不禁感到無奈。

    要是一般人大概早就驚慌失措,或是害怕得六神無主吧?可是,我卻只是木然地望著很遠的地方,隱約可以看見的一絲光線。我被人綁住,關在一個很空曠的地方,也許是倉庫,或是什麼房子裡,有塵埃的氣味,但還算是空氣流通。是搞錯了吧?我又不是什麼重要的角色,為什麼有人要綁架我?而且,在機場接我的人,確實是風間的屬下沒錯…

    如果是這樣,那麼我大概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我想起多年前的往事,一瞬間心臟糾了起來。很久很久以前,我跟阿非瞞著林純純在一起,當時,林純純為了跟她的舊經紀人的合約問題打官司,又因為我跟阿非的事極度懊惱,她身邊的人於是替她出主意,找了幾個兄弟出面教訓我。

    那次的事,是我一輩子心裡的陰影,但是我選擇了寬恕跟遺忘。

    幾年後偶然在香港雜誌上看到某明星,曾經因為得罪黑道被擄,不但被脅迫拍下裸照、還被凌辱,當時,網路上流傳著據說是她被歹徒強姦的影片,但是當事人跟經紀公司都出面駁斥,表示當時只是被脅持、拍照,但並沒有其他侵犯的情事,網路流傳的影片係造假云云。

    其實我很佩服那位女星,她應該是個非常堅強的女人吧?又或者,她的身邊有個支持著她的人,讓她能夠有勇氣,繼續走下去。那麼我呢?我身邊,到底有誰呢?想到這裡,我不禁感到可笑,自身難保之際,竟還有精神去佩服別人…

    我被關了多久呢?風間知道我失蹤嗎?正這樣想的時候,遠處那道微弱的光線慢慢變亮了,伴隨著一種機械啟動的聲音。原來那是一道鐵卷門,因為有人開啟了它,所以門縫中的光線,就變強了。我沒動,裝做依然昏睡,瞇著眼睛,看見光亮中有一部車子駛進來,至於鐵門外,除了照明的燈以外,什麼也看不見。不多久,有人從車子裡下來了,聽起來有好幾個人。不知道為什麼,我突然覺得毛骨悚然…

    「這女的是得罪什麼人了?」
    「誰知道啊,反正上面交代下來,說是關她幾天、給她點苦頭吃,然後才放她走。」
    「我看她長得不錯,不如我們…」
    「唔,不好吧,萬一給上頭知道了…」
    「有什麼關係,讓我們玩玩又不會少塊肉…」那幾個人爭執著,有人的手在我身上亂摸,一邊解開我腳上的繩子。我當然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可是我只有一個人,對方似乎有兩三個人,而且我根本動不了…

    我想起多年前發生的事,當時我極力反抗,結果被打到幾乎死掉,那還是在台灣,可是現在我所在的地方,卻是個法律也未必有用的地方…。那些男人解開我腳上的繩子之後,動手脫扯我的衣物,我故意發出醒轉的聲音,既然他們說過幾天會放我走,表示綁我的人並不打算傷害我…不知為何,我有一種「寧願被打死,也不要再被侮辱」的決心。

    「你們是誰,要幹什麼?」我裝出驚慌的表情,大聲叫了出來,立刻有人想掩我的嘴,
    「喂、喂,她醒了,快拿藥來!」
    我咬了那個掩我嘴的人一口,
    「我已經看清楚你們的長相了,你們不怕…我出去以後找你們算帳?」我厲聲說著,拼命掙扎。
    「那也得妳出得去!」被我咬的人甩了我一巴掌,打得我眼冒金星,接著有人用力捏著我的臉逼我張口,硬灌了一些東西到我嘴裡。我想反抗,卻覺得眼前那些猙獰的面孔,彷彿變成了多年前那些禽獸的臉面,在我前面轉啊轉的,
    「你們最好打死我,否則我做鬼也會找你們…」我才說了一半,眼前一黑,又陷進黑暗裡了。

    那是做夢嗎?至今我還是無法斷定,當時發生的事是否是真實的?因為,當我再睜開眼睛時,周圍是燈光溫暖的,熟悉的地方──那是我在上海的公寓房間。可是,映入我眼簾的,卻不是經常在工作之餘抽空來找我的阿非,而是風間的臉。

    「颯太?」
    「妳終於醒了。」風間像是鬆了一口氣似的,趴在床邊上。他這動作,讓我想起在紐約住院時,陪在我身邊的阿非,也曾經這樣做。
    「是你救我?」我的身體依然疼痛,不過,卻沒有多年前那麼嚴重;當時,我除了手腳有骨折,下體還有嚴重的撕裂傷,事後的治療讓我吃盡了苦頭,可是最痛苦的,是心裡的折磨,身體上的疼痛,還能靠藥物治療,心裡的傷口,持續了很久很久。
    「對不起,要是我早點找到妳,就不會讓妳吃苦了。」風間抬起頭來,兩眼裡都是血絲,臉上也帶著瘀青。
    「你也受傷了?」我從被單裡伸手,卻痛得無法動彈。

    事後我才知道,風間帶著部下找到那間舊倉庫時,那幾個收了錢看守我的人正在脫我的衣服。風間發瘋似的狠狠揍了那幾個傢伙一頓,要不是他的部下拼命攔他,他簡直要打死人了。他臉上的傷是他的部下阻止他的時候弄的,後來我也見到他幾個親近的部下臉上有傷,不由得覺得尷尬。

    我不在上海的期間,風間花錢買下了我以前住的,在法租界的老公寓,在上海工作時他便住在這裡,雖然布置跟以前不太一樣,但是格局、牆紙都沒有換。他沒送我去醫院的原因,我大致上也猜得到──因為綁架我的人,不是別人,正是我的異父妹妹,七海──他不能把事情鬧大。

    我不在上海的期間,風間已經被迫跟七海訂婚了。可是七海自從母親病倒之後,就覺得不安,因為風間的媽媽似乎也不喜歡她,我的出現、讓她跟風間之間出了很多問題,又聽說風間找我回上海,就發了急,私下指使公司裡的人把我帶走,但是、她只是想阻止我跟風間見面,並沒打算傷害我,只是沒想到會有出乎她意料的發展…。

    「還好妳沒出事,不然我這輩子,絕不原諒她!」風間緊握著拳頭,恨恨地說。
    「別這樣。」我只說了這三個字。
    我知道就算沒有我,風間也不可能真心接受七海,因為感情是沒辦法勉強的。風間搖搖頭,示意我別往下說。他握了握我的手,
    「等妳好一點了,我送妳去醫院見妳母親。」

    當初風間在機場沒接到我,就已覺得奇怪,但他並不知道七海會找人綁走我。他查過航空公司的班機資料,知道我確實準時下機了,但卻不知道我被誰帶走了,正在發愁的時候,他接到一通電話──
    「是温先生打來的。」
    「子瀚?」我愣了一下,怎麼會扯到温子瀚身上了?
    「他現在不是在香港?我記得,他在香港有個分店開張…」
    「妳原本打算一到上海,當天就轉機到香港參加他的分店開幕活動吧?温先生説他跟妳約好碰面,可是卻沒接到妳,他說,妳從不失約的,他問我,身邊有沒有人是討厭妳,然後又可能知道妳的行程的人?要我徹底查一查…」
    「唔,但他怎會找上你的?」我怎麼想,也想不出温子瀚跟風間的交集。
    風間無可奈何地苦笑,
    「某個妳很熟的人,現在正在香港做商演,他也是這次温先生的中國服代言人啊。」
    「啊,」我啊了一聲,卻沒說話。

    温子瀚在香港開的分店,推出的中國風服裝,走的是青少年路線,中西合璧的風格,因此,找上了歌曲以中國風聞名的阿非當代言人,阿非在電話上跟我提過,
    「看在妳的面子上,我才接的噢。」當時我還笑説,
    「那樣你代言費要分我幾成?」

    我到上海的事,並沒有跟阿非提起,温子瀚則是透過鐵軍找我,要我離開上海之後繞道香港參加他的分店開幕。結果,約好了我卻沒出現,温子瀚覺得不對勁、跟阿非商量的結果,打電話到上海給風間,跟風間要人。搞半天,竟然是阿非透過温子瀚提醒了風間,因此我才得救的。

    「我還以為妳跟風間跑了。」阿非在香港見到我的時候,一臉不爽的跟我這樣說,
    「風間説是妳那個變態妹妹叫人綁了妳。結果呢?妳媽跟妳說了什麼?」他一邊問,一邊靠過來在我耳邊輕咬了一下,似乎在向前座開車的温子瀚「宣示領地」。温子瀚似笑非笑地從後照鏡瞄了我一眼,我無可奈何地搖搖頭,沒搭腔。阿非的商演早結束了,卻偏偏留在香港不走,根本不讓我跟温子瀚有單獨見面的機會。

    窗外是一片灰色的天空,那應該是個懸掛八號風球的下午。

    我坐在香港尖東一間五星級酒店的向海套房裡。攤在桌上的筆電,是航空公司的on-line check in頁面,只是,始終是「所有班機暫時停飛」的字樣。
    「怎樣?有位子了嗎?」一雙溫熱的手,按在我的肩頭上,我回頭看,頭髮還滴著水的阿非穿著浴袍,站在我背後。

    「還沒有,這場颱風來得太急,飛機都停飛了,不知道幾點才能回復正常。」我閤上筆電站起來,
    「把頭髮吹乾吧,感冒怎麼辦?」
    他卻一點不在乎,使勁往床上一躺,
    「哎,完蛋了…這下趕不上阿威的婚禮了。」
    「誰叫你沒事在香港多留一天?你行程不是排得滿滿的?」我斜了他一眼,從行李裡面找出負離子吹風機,套上萬用插頭,接上原本床頭燈用的插座,
    「過來一點。」我揚起手,意思是、電線不夠長,勞他移駕。
    「喔。」他弓著背坐在床緣邊上,像隻貓一樣乖乖地讓我替他吹頭髮。他靠近前額的頭皮呈現粉紅色,看得出他飽受頭皮毛囊炎之苦;我也不敢用太強的火力幫他吹頭髮,生怕他不到四十歲就像他老子一樣,前額光可鑑人。

    一邊替他弄乾頭髮,我一邊發著呆,想起這趟回亞洲發生的事,只覺得造化弄人。我是怎麼會回上海的呢?又怎麼會,因為那場意外,又見到了阿非?他硬是拉著我在香港多留一天,結果遇上颱風,差點趕不上預定要他當伴郎的一場婚禮。

    「我是不趕著走,你呢?行程排這麼滿,還敢隨便delay?」在香港見到阿非,原不是我設想中的事,坐上温子瀚的車,才見到阿非已經在後座了。阿非硬是要我在香港陪他多待一晚,然後隔天跟他回台灣參加他死黨willson跟緋的婚禮。
    「誰知道這颱風來得那麼快?」他碎碎唸著,聲音細若蚊鳴,但我還是聽見了,順手往他天靈蓋上敲了一記,
    「活該。要不是緋打電話來替你說情,我早就轉機走了,這下可好了,兩個人班機都沒了,還趕不上人家的婚禮,還說絕對要當伴郎…」緋是阿威的未婚妻,當初在上海時有過一面之緣,阿威則是阿非的多年好友,也是一位頗有名氣的歌手。

    因為風間的拜託,我回了一趟上海,理由是,我媽乳癌末期,想見我一面。事出突然,而且一點徵兆都沒有…想起前一次見面,媽媽還為了保護七海,張牙舞爪地對待我,讓我傷透了心;不到一年,她竟然已經跟風間他爸爸一樣,病倒了。綁架事件過後,我到醫院見了我媽一面,誰知道,見了面,她卻説,
    「芷芳,求求妳,一定要幫我勸勸颯太…」

    最後一次見她,我的親生媽媽虛弱地像一把枯骨,頭髮也掉了大半。我想起自己之前做化療時的模樣,突然覺得,這是我的宿命。

    「王小姐年紀這麼輕就得子宮頸癌,算是很少見的。」當初醫生跟碧徽姊這樣說,我一度以為,是太早有性經驗造成的,因而對阿非有所微辭。再想起以前外婆說過,我唯一的小舅也是在國中時得骨癌死掉,而媽媽現在也不過才五十多就得了乳癌,所以、我跟七海,搞不好也都是癌症的高危險群。生命原來如此脆弱…只是,前一次見面還對我怒目相向的媽媽,此刻卻握緊了我的手,顫抖著對我說,
    「颯太一定會聽妳的話,妳叫他…一定要娶七海…」

    風間送我去浦東機場的時候,倒是沒什麼情緒,平平靜靜,手上戴著一枚訂婚戒指。
    「這大概是我的報應吧。」他年輕卻過於世故的眼神裡,有著異於常人的冷漠,
    「妳知道吧?我爸年輕時就是黑社會的,雖然後來做了正經生意,但是,有些東西是一輩子擺脫不掉的。說真的,為人子女不該批評長輩,可是,我爸這些年跟黑道來往,壞事真的幹了不少…要不是為了我媽,我才不管他的死活。紀子阿姨跟著我爸這些年,大概也很清楚我家都做什麼勾當…」他的嘴角閃過一絲鄙夷,中文講得變好,用字遣詞卻也變得粗魯了。我知道他指的是他父親跟我媽的病,是因為壞事幹多了才得的報應。

    「別這樣說,生老病死這種事很難講。」談起父母親的事,我就覺得他像變了一個人一樣,該怎麼說呢?該說他長大了、還是變得憤世嫉俗?

    如果得癌症一定是因為做了壞事,那麼我做錯過什麼,活該要承受那些病痛呢?甚至為了治療,必須犧牲掉肚子裡未及成形的孩子。我見他手上戴著訂婚戒,知道他終究違抗不了父命,已經跟七海訂婚了,難怪他忿忿不平。
    「如果你說這些會讓你好過一點,我不跟你計較。」我輕嘆了一口氣,開口祝賀他跟七海好事已近。他的眼神瞬間柔軟了下來,
    「對不起。」

    我拍拍他握著排檔桿的手,在我眼裡、他就像我自己的弟弟一樣,怎麼樣我都沒辦法對他生氣。
    「其實,最高興的大概是我媽吧?紀子阿姨要是死了,風間家的事業馬上經由我回到她手裡,這場北政所跟側室之爭,她算是最大的贏家。我呢?不過是這些女人的棋子罷了…」

    他用豐臣秀吉的正妻「北政所」寧寧,跟秀吉的愛妾茶茶比喻他母親跟我媽之間的紛爭,倒是挺有意思,我不知道他在國外長大,對日本歷史竟然也頗有認識?可是,不管是北政所還是茶茶,套用在這種情況上,一點也不適當,也讓我覺得不吉利。因為,北政所就算最後贏得勝利,成為天下人、從中得利的,卻是德川幕府的開創者,德川家康。

    去完醫院,我整個人就像虛脫了一樣。老實說我不覺得我媽見我是因為念及母女之情,到她油盡燈枯之際腦子裡想的還是七海的幸福,雖然我早就知道了,卻還是覺得感傷。在這個世界上,我究竟還有什麼呢?

    阿非曾經拍拍自己胸口對他外婆說,
    「小芳有我啊。」

    想起他,我的心口又糾了起來。這個絕大部份時間不在我身邊的男人,是我這輩子唯一放不下的牽掛,而圍繞在我身邊的,偏偏是我沒辦法接受的男人,像是温子瀚,甚至是風間。離開醫院,我打算直奔機場,
    「走這麼急?不再留幾天嗎?」風間皺著眉頭,我只是搖頭。
    「那好吧,我親自送妳去機場。」他這樣說的時候,七海跟幾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正走進醫院大門,低著頭的她、容色明顯憔悴。風間並不過去打招呼,七海朝我這邊看了一眼,只是那眼光毫無生氣,看得出這次事件對她的打擊。可是,這干我何事呢?她既然對我沒有姊妹之情,我又何必在意她的感受?

    這時,我便慶幸自己,很早就想開了,說我無情也好、說我麻木也無所謂,老實說,我的眼淚老早流乾了。這輩子、我再不會為了這些事掉眼淚了。從一旁的落地窗上,我看見自己毫無表情的臉,想起阿非說過的,
    「妳連學都不用啊,臉上沒表情時,看起來就很酷的樣子,有一種無法捉摸的神秘感…」
    當時我只是傻笑,什麼神秘感?大部份時候我只是沒有情緒而已。我不是那種可以喜怒形於色的女孩,像若璽,或是vivian,我倒羨慕她們,想哭就哭、想笑就能笑。

    七海苦著臉好像就要哭了一樣,很快低著頭往癌研中心走去,風間看也不看她一眼。
    「我自己坐車去機場吧,這時候七海很需要你。」
    「我告訴過她這段時間我沒空,她很清楚要怎麼找我。」他晃了晃手裡的手提,隨手放進外套口袋裡,
    「走吧。」他很自然地牽了我的手,我倒沒怎麼反應,任由他握著我。
    「嗯。」
    我不知道七海眼中的我,是不是仍然是個威脅?但是,至少我很清楚、很明白地跟風間說過,
    「我心裡有人了,」

    前陣子阿非在香港做商演,沒記錯的話,應該是已經回台灣了。倒是温子瀚,我上飛機前給他掛了個電話,他剛忙完九龍塘的香江花月夜分店揭幕,我們約了時間見面,因此,回程我還是依照原計劃從香港轉機回捷克。

    從上海市區到浦東機場,約莫幾十分鐘車程,風間開車很穩,這一點跟阿非有點像──當初會對他有莫名好感,也許也是因為這樣?我在他身上,看見了某種跟阿非很近似的特質。去機場的路上,我給了他我在歐州的名片,要他以後有機會來東歐走走,他默默地收下,
    「轉眼妳都有自己的事業了呢。」
    「哎,哪裡是自己的,結果也是給人打工啊。看起來是我獨資,其實碧徽姊出了大部份的資金。對了,茶葉…」我把手裡僅剩的兩盒茶葉給了他,
    「這是花果茶,味道很香甜,適合給女孩子喝。你有機會,陪七海喝喝下午茶吧,」
    「妳不留給妳的朋友嗎?」他隨手放到後座,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
    「鐵軍他們我早用郵包寄過的,這些茶,將來會在新的西式茶館裡推出的。」
    「我是說…他,」風間打開了車上的音響,一陣熟悉的音樂聲立即流洩出來…

    我當然知道那是誰的歌。

    「上次請他給我們商場揭幕,他的工作人員送了我幾張CD,聽起來不錯,蠻有趣的,就是不知道他唱些什麼。」風間的音響倒不錯,阿非的聲音在車子狹小的空間裡,顯得很立體,好像人就在身邊一樣。
    「我真羨慕他。」風間這樣說,我一下子說不出話,思緒已經隨著阿非的歌聲飄遠了…。

    以前阿非的專輯,還沒上市之前他會給我demo片,上市之後也會給我幾片公關片,但自從我到歐州,他沒我地址就沒再給我新的專輯了,都靠阿蘺給我mp3,在電腦上收聽。

    車子進了機場範圍,風間似乎打算送我到進關,所以把車子停進室內停車坪。

    「謝謝你…」我低頭解開安全帶,就那幾秒鐘的時間,風間突然捏住我的下巴,吻了我。我真的吃了一驚,手還來不及抽回來、整個人被他嚇住。那一瞬間,我真的有一種錯覺,好像吻我的人是阿非一樣…以往阿非親吻我的時候,我總是會自然而然地迎合他,可是我清楚地知道、抱住我的人不是阿非,是風間!不管怎麼抗拒,都推不開他,除了阿非以外,我第一次體會到男人那種溫柔抵死的氣息。

    空氣好像凝結了一樣,直到我感覺到臉上有水氣。風間放開了我,別過臉去默默地掉著眼淚。
    「為什麼我這輩子第一次想爭取自己的幸福時,卻只能放手?」風間這樣跟我說。
    「因為時間不對,人也不對啊。」我撫摸著被他捏痛了的臉頰,發現嘴唇都給他咬破了。

    「不管風間怎麼想,至少、我的存在不會帶給七海任何威脅。」我面無表情地對病床上的媽媽這樣說。
    「我已經有男朋友了,妳可以放心,我不會跟七海搶。」從皮夾裡拿出一張有點舊的相片,
    「是外婆在台北那個遠房表姊的外孫,他媽媽妳應該也還記得,我喊秀梅阿姨的。」
    「啊…」媽媽綁著點滴針頭的手微微顫抖,她接過相片,
    相片裡,阿非攬住我的肩頭面帶微笑,那是我們在日本拍的相片,小羅替我們照的相。

    「那我就放心了…我知道、妳一直都過得很好,不需要我擔心…就算我一直沒在妳身邊…」她別過臉去,
    「我知道妳一直怨我,沒在妳身邊照顧妳…小芳,我有我的苦衷…妳一定可以瞭解,對不對?」她說完,閉上眼睛,似乎很痛苦的樣子。
    「要叫醫生來嗎?妳好像很不舒服?」
    「不…不用了,我只是累了。」
    「我今天就要走了,如果以後妳還想找我,颯太知道怎麼聯絡我。」我站起來,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我起身道別,她也沒有留我的打算。只是我並不覺得太傷悲,或許早有心理準備了吧?
    「小芳…媽媽真的很高興,妳已經找到幸福了。」
    「嗯。」我背對著她,感覺心口上的重量漸漸消失了。

    「在我眼裡,你跟七海都是我的親人,是弟弟跟妹妹。只是這樣。」我一個字一個字地說完,突然覺得自己很殘忍。可是,這是事實。並不是因為媽媽說過什麼,也不是因為什麼姊妹之情、要我退讓之類的無聊舉動。只是因為,我心裡早就有人了,就算風間是個很棒的男生,我也不會動搖。

    我對阿非的感情,像刻在骨子裡一樣,這輩子都不會改變。前一次離開上海,是像逃難一樣走的。這次,我卻覺得自己走得一點負擔也沒有。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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