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09262019換婚契約

||四月天言情小說書庫||人間書館||安琪《換婚契約》

 


楔子


寧靜的臥房中,觸目所及皆是一片黑暗,除了窗外的路燈隱隱透進來的微弱光線,房裏沒有任何燈光。

一名身穿黑衣、高大挺拔的男子悄然步入房中,轉動早已適應黑暗的雙眸,審視這間佈置豪華卻不俗麗的主臥室。

這是一間不錯的房子,聽說房子的主人是從事進出口的貿易,可能擋到“那個人”的財路,才會引來殺機。

他們正是孤狼今晚的暗殺目標!而他的任務——就是阻止孤狼殺掉他們。

他凝望躺在床上的中年男女,他們正沈浸在甜美的睡夢中,渾然不覺即將發生的危機。

他又轉動眸子,再次掃視房裏的佈置和擺設,眼光掠過床、衣櫥和小沙發,最後落在一張擺放在精致五鬥櫃上的相框。

他微眯起眼,隱約看出那是一張全家福照片。

照片中有屋子的男女主人,和他們的——應該是女兒吧!齊威看不清她的臉,卻看見她披在肩上的黑色長髮。

他突然有點好奇這女孩的長相,在父母呵護、疼寵下成長的女孩,該是長什?樣子?

九歲那年,他擔任警職的父親因?調查一樁走私販毒案,而被黑道放置汽車炸彈,當時他的母親也在車上,他們雙雙被炸死,留下他與小他六歲的妹妹。

他一夜之間慟失父母,妹妹被親戚轉送給他人撫養,之後便完全失去聯絡。

這些年來,他在親戚間像皮球似的被人踢來踢去,想?父母報仇,卻毫無任何頭緒。

直到八年前,自稱惠姨的惠淑豔找到他,並將當年那場爆炸案的幕後真相告訴他,他才有了明確的生活目標——除掉披著羊皮的惡狼,?父母報仇!

當年那個慘無人道的黑道集團不只殺了他的父母,連惠姨的丈夫——也就是他父親的直屬上司,同樣遭到暗殺身亡。

事後警方逮到幾個黑道組織的小嘍囉,宣稱他們就是兇手,但惠姨知道這兩件謀殺案絕對沒有這?簡單,因此又主動找上當時極具知名度的檢察官梵東業,希望他替她調查這兩件案子的幕後真凶。

梵東業接手後,發現內情果然大有問題,只要他一接觸到敏感問題的核心點,馬上就有政府的高級官員出面阻撓,暗示他停止調查,否則將遭到不測。

嫉惡如仇的梵東業當然不肯答應,結果——竟連梵東業夫婦也慘遭殺害,只留下一名獨子,就是今日的情報頭子梵天易。

?了讓丈夫與其他無辜死去的冤魂安息,也?了讓公理正義獲得平反,惠淑豔毅然帶著當時年僅八歲的梵天易逃往國外,並在多年後找到齊威,在他的同意下,送他到南美一所傭兵訓練基地參加魔鬼特訓。

齊威兩年後歸國,果然不負她所望,成?打擊神秘黑暗勢力的利器。

齊威從口袋取出小型的筆型手電筒,正想仔細看清那女孩的容貌時,忽然心底一震,感覺到一股冷肅的氣息逐漸逼近……

孤狼來了!

他深吸一口氣,雙手握拳,屏氣凝神,準備應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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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孤狼輕輕轉開房門,看見兀鷹在裏頭,絲毫不感到意外。

兀鷹出面搗亂已經不是第一次,他早猜到他不會放過今晚這個機會,只是——他同樣不會再容忍兀鷹囂張的行徑!

兀鷹干預得太多,他已經忍耐太久了,今晚,他打算永遠除掉他,讓兀鷹再也不能與他作對!

“我受夠了你,別再找麻煩,我沒耐心陪你瞎耗,你要離開就趁現在,否則——我就讓你永遠走不了!”孤狼細長的黑眸盯著兀鷹,冷然開口。

“我要是會離開,剛才就不會來了。”

兀鷹齊威可不是被嚇大的,要他不戰而降,無異是癡人說夢。

他們的交談聲吵醒了床上的男主人,他睜開眼睛,隱約看見床前有兩道黑影,立即驚駭地大叫。“你們是誰?你們是怎?進來的?!”

“怎?了,耀遠?”女主人也被吵醒,揉揉眼皮坐起來。

孤狼見他們夫妻都醒了,知道再不行動,將很難有機會再下手,於是立刻從腰間拔出滅音手槍,迅速朝男主人孫耀遠的額頭中央射去。

一槍斃命,是他多年來的習慣。

齊威在子彈射中孫耀遠的前一刻將他撲倒在地,孫耀遠雖然勉強逃過一劫,但牢牢卡進床板的子彈和空氣中的煙硝味仍將他嚇去半條命。

“快逃!”齊威與孤狼空手纏鬥,一面朝孫耀遠夫婦大喊。

孫耀遠悄悄按下床邊與警局連線的求救鈕,然後避開正打得不可開交的兩人,一面護著妻子走向房門口。

他不明白,這兩個人究竟是誰??什?一個要殺他,一個卻想救他?

只是,孫耀遠夫婦還沒走到門口,房門就被人打開,房裏的燈同時被點亮,一個披著長髮的女孩神情驚慌地出現在門口。

“爸、媽,發生什?事了?我好像聽到啊——”

她沒有機會把話說完,因?早在她闖進房裏的那一刻,警戒性高的孤狼已經拔槍瞄準她,企圖除去身份不明的闖人者。

“不——呃!”兀鷹迅速擋在孤狼面前,卻來不及阻擋高速飛射出的子彈,他感覺右手手腕傳來莫名的灼熱,緊接著是一陣劇烈的痛楚。

該死,他中彈了!齊威飛快用手按住灼痛的手腕,溫熱的鮮血很快從指縫間流泄而出,他臉色發白,眼前的景物也逐漸模糊。

孤狼見他中彈,冷眸微眯,再度舉起手中的槍,準備永遠除掉這個心頭大患。

然而——由遠而近的警笛聲,打消了他的念頭,他看見窗外紅藍兩色光線刺眼地在玻璃上閃爍,目光一閃,立即收起手槍,迅速轉身離開。

見孤狼走了,兀鷹緊繃的神經才倏然一松,接著整個人便往後一仰,癱倒在地毯上。

“喂!你——要不要緊?你快醒醒呀……”女孩迅速奔上前,輕輕搖晃陷入半昏迷狀態的兀鷹。

兀鷹知道自己的神志逐漸被抽離,他拼命想睜開眼看清女孩的面孔,卻只看到一團白霧,和一頭黑得發亮的長髮……

齊威將自己隨身的衣物收進手提袋裏,快速拉上拉鏈,右手的手腕隱隱傳來一陣刺痛,但他不以?意。

這只是一點小傷罷了,要是讓惠姨他們知道,少不得又是一陣大驚小怪,他不希望他們拿這點小傷大作文章,逼他留在醫院裏,活活將他悶瘋。

“齊先生,早安!”

孫耀遠夫婦出現在門口,微笑打招呼。

齊威住院期間,他們天天到醫院來探視他,即使知道他今天即將康復出院,也沒錯過前來送行的機會。

“齊先生,我要再次向你道謝,非常感謝你救了我和小女的性命!”孫耀遠站在床邊,再度鞠躬道謝。

“其實,小女也一直想來探望你,但總覺得愧對你,要不是她莽撞闖進房裏,你也不會?了救她而受傷。”

“是呀!幸好你沒事,否則我們真是過意不去?。”孫耀遠的妻子也說道。

“孫先生、孫太太,你們別再把這件事放在心上,我真的不介意。”反正只是手腕上多了一個小疤痕罷了!齊威心想。

“齊威,手續辦好了,可以走了嗎?”一名戴著銀框眼鏡,模樣斯文俊秀的男子走進病房。

“可以,謝了!”

齊威拎起手提袋,對孫耀遠夫婦說:“那我們就此道別了,以後要多留意自己的安全。還有你們的保全效率太差了,最好再找一間更好的。”

“謝謝齊先生關心,路上請小心,再見!”孫耀遠夫婦再次鞠躬道謝。

斯文男子微微一笑,從口袋的名片夾裏取出一張名片交給孫耀遠。

“如果你們想換保全公司的話,這間的信譽好像還不錯,你們可以打電話去問問看。”

“天易保全公司?好的,我一定會和他們聯絡的。”孫耀遠收下名片,小心地放在口袋裏。

“那我們走了,再見!”齊威和梵天易離開病房,走向不遠處的電梯。

“你果然卑鄙,居然向被嚇壞的老人推銷自己的保全公司,你這樣做和斂財有什?兩樣?”齊威不屑地扯了扯嘴角,這傢夥還是一樣死要錢!

“我可沒強迫他們非得成?天易保全的顧客不可,我只要他們打電話去問問而已。”

梵天易對他的指控不以?忤,依舊笑容可掬。

“進了惡狼嘴裏的小綿羊,還有吐出來的道理嗎?”齊威冷哼。

“呵呵……”梵天易低頭摸摸鼻子,搖頭苦笑不語。

他有那?貪財嗎?

“既然知道我愛錢,那你有沒有興趣跟我一起合作斂財?我知道你對財經方面的直覺也很准,商業奇才整天拿槍與孤狼對抗,未免也太大材小用了,不如乘機轉行吧!我們聯手合作,一定成果斐然。”

梵天易突然望著他,認真地提議道。

“抱歉,沒興趣!阻撓孤狼、打擊他背後的黑暗勢力,是我此生最大的目標,除了這件事,我什?都不想做。”

梵天易聽了他的話,立刻停下腳步,臉上的笑容不見了,面色明顯沈重起來。

“怎?了?”齊威停下腳步看他,他很少見到不帶笑容的梵天易。

“沒什?!”梵天易搖搖頭,回避著齊威的視線。“我們先回去,見過惠姨再說吧!”

“惠姨,我回來了!”

回到位於木柵山區的組織總部,齊威一見到坐在沙發裏的惠淑豔,立即鬆開嘴角,露出一抹溫和的笑容。

對他來說,八年來斥資栽培他、鼓勵他上進成長的惠淑豔,就等於他的另一個母親。

“你回來了。”

惠淑豔開口招呼,但臉上並無笑容。

“惠姨,你怎?了?似乎不是很開心,是不是那批惡人又做了什??”齊威關心地問。

“我沒事。來,坐!”

惠淑豔打起精神,指示他坐在她身旁的位置。

“齊威,我們相識八年了!你從南美的傭兵訓練所受訓回來之後,就一直和刀槍?伍,這?多年過去,我想也夠了,你就趁這個機會離開組織,好好休息一下,做些自己想做的事吧!”

“離開組織?!”齊威震驚地站起來,瞪著像突然長出角的惠淑豔。“惠姨,我才二十七歲,又不是七老八十不能動了,你?什?突然要我離開組織?”

“就算不是七老八十,也能光榮引退呀!”惠淑豔輕笑道:“惠姨是憐惜你多年來?了報仇,沒有一點屬於自己的生活,耽誤了終身大事不打緊,萬一出了什?意外,斷了齊家香火,我怎?對得起你過世的父母呢?”

“?他們報仇是我自己的決定,與惠姨無關!”隱約嗅出幾絲不尋常的氣息,他敏銳地問。“惠姨,你?什?突然對我說這些?”

惠淑豔與梵天易對望一眼,兩人沈默半晌,最後梵天易開口說:

“因?你受了傷,再也不能拿槍了。”

“你說什??”齊威瞪大眼,然後突然爆出大笑。“這太荒謬了!我只是受了槍傷,而且已經痊愈——”

“不!你並沒有痊愈,可以說,永遠也不會痊愈了。你手腕的肌腱和韌帶被子彈射穿,醫生費了好一番功夫才將它們修補好。表面上看來,肌腱和韌帶的功能是復原了,日常作息可以行動自如,但一遇到緊急狀況——譬如需要握槍的時候,你的手腕將無法提供你所需的協助,你只有挨打等死的份!”

梵天易冷酷的言詞,一字一句貫穿齊威的耳膜,他震驚地望著他們,無法相信這種荒謬的話。“我不信!”

“你若不信,我們可以試試!”梵天易拿起桌上惠姨事先準備好的兩把裝有漆彈的手槍,將其中一把交給齊威。

“我數到三,我們同時射出子彈,看看誰能躲過對方的攻擊,並且命中對方的心臟。”

“沒問題!”

齊威對自己的射擊能力有絕對的信心,他不可能連甚少拿槍與人廝殺的梵天易都比不過。

他先檢視彈匣,確定漆彈已上膛後,高舉右手,眯眼瞄準目標。

此時他再次發現,自己的右手手腕傳來陣陣刺痛,而且還微微顫抖著,但他同樣不放在心上。

他不會相信他們的鬼話,他的肌腱和韌帶沒有問題!等他一槍命中梵天易的心窩,他們就會知道,他的功力絲毫沒有減退!

“齊威,準備好了嗎?一、二、三——”

就在數到“三”的同時,齊威和梵天易同時扣下扳機。

齊威開槍後,以最快的速度屈身躲開梵天易的攻擊,他以?自己躲得過梵天易的漆彈,但胸前隔著衣服傳來些微痛麻感,明確地告訴他他被擊中了!

“怎?可能?”他看見胸口被漆彈染成黃色,震撼得無以復加。

他怎?可能躲不過梵天易的攻擊?

他伸出顫抖的右手,撫摸那片濕黏的黃色漆料。再?頭看看梵天易的胸口,潔白無一絲?料,乾淨得宛如全新的衣裳,他不但被梵天易射中,而且差勁得連他的一片衣角都沒射中!

“怎?會這樣?”梵天易的功夫向來不如他,他絕不可能輸給梵天易的!

“事實就如同我們說的,你再也不能再與孤狼對抗了。”

梵天易藏起心底的同情與哀傷,佯裝冷漠地望著他。

勸他早些放棄,真的是?了他好!

“早在你扣下扳機的同時,我射出的漆彈已經飛到你胸前幾寸的位置,當你的漆彈飛到我胸前幾寸的位置時,我人早就閃開了。你的手傷讓你再也不能像從前那樣靈敏利落,現在的你就像一隻折翼的小鳥,飛不高、也跑不遠,勉強飛出巢穴,只會成?獵人槍下的犧牲品。”

“我不相信!”

他怎?可能再也不能再握槍了呢?不可能的!

他震驚地跌坐在椅子上,整個腦子思緒紛亂,他難以接受自己變成一個廢人的事實。

“你最好相信!”惠淑豔望著他,眼神同樣冷漠。“從今天起,你正式退出組織,我會另外找人替代你,今後組織的任何事務活動,你完全都不得干涉參與,知道嗎?”

“不!惠姨,就算我的手不能再握槍,我還有靈敏的直覺呀!我可以盡我最大的力量幫助你們,讓你們順利——”

“不可能!”惠淑豔倏然起身,扭頭走向窗前,雙手緊緊抓著窗櫺。“我們不能冒險讓你出任務,那太危險了,我不能這?做!”

“我不介意!惠姨,我願意這?做,就算死了我也不在乎——”

“但是我在乎!”惠淑豔迅速轉回頭,尖銳地說:“我不願組織裏的任何一個人,因?你的自不量力而受到傷害。對組織來說,不能握槍的你就像不能捉老鼠的貓,已經沒有任何利用的價值了,我要你現在就退出組織,以後沒有我的允許,不許你再隨便踏進這裏一步!”

他沒有利用價值了?

惠淑豔的話,無異像一把利劍,硬生生刺人他的心口。

這八年來她對他的關懷、栽培與鼓勵,全是?了利用他?

“不!惠姨,你不是這樣的人……不要這?說!”他怒聲大吼,神情狂亂地搖頭,怎?也不肯相信,眼前的人就是惠淑豔。

“哼!看來這些年我真是?裝得太好了,你才會傻傻的被我騙到現在。”惠淑豔假意?難地歎了口氣。“唉!你死賴著不走,我實在也很困擾,不然這樣吧,既然你堅持繼續留在組織裏,那我也不勉強你走——”

“真的嗎?”

齊威還來不及高興,惠淑豔便又說:“既然你不想走,而張伯又差不多該退休了,我看你就接替他的工作吧!”

“張伯?”齊威的臉色一下子轉?青色。“張伯不是做……打掃工作的嗎?”

“是呀!既然我趕你走,你硬要賴著不走,那我只好讓你做些清潔工作,滿足你的心願了。”

雖然惠淑豔臉上帶著溫和的笑,但齊威卻覺得她好可怕,他從未發現她是如此殘忍的人!

“你要我做打掃工作?”

“沒錯!你願意做就留下,不願意做就走,我不勉強你,你自己好好考慮清楚吧!”惠淑豔不耐地轉身,瞪著映著齊威身影的玻璃窗。

齊威往後踉蹌了一下,難堪得恨不得立即死去。

以往驕傲自負的他,總是傲視群倫、睥睨一切,如今居然落魄到只能在組織裏做打掃工作?

惠姨如此待他,他還要留在這裏,繼續忍受這些謀殺他尊嚴的侮辱嗎?

他沈痛地閉上眼,一咬牙,默默解下腰間的手槍,扔在桌子上,然後木然轉身走出大門,沒有道一聲再見。

大門砰地甩上,惠淑豔和梵天易頓時像下了戲的演員,同時卸下?裝的冷漠,流露出真實的悲傷情緒。

“惠姨,你實在不該說出那些傷人的話,說得這?絕,齊威會恨你的。”梵天易輕歎。

“我寧願他恨我一輩子,也不願他白白送命!”惠淑豔轉過身,臉上有著兩道清晰的淚痕。

“我明白你的苦心,但是齊威可能一輩子也不會明白。”

“他不明白也好!不明白這一切,他就不會回來送死了,眼前我只要他能好好活著,其他的——我什?都不在乎。”

“唉!”

梵天易又是一聲無奈的歎息。

縱然精明狡詐如他,也想不出一個完善的方法解決目前的難題。

他們瞭解齊威的個性,他絕不可能?了保全性命,而自願退出組織的行動。

因此他們若想要齊威活著,勢必得將他逐出組織,但將他逐出組織,齊威卻會因此恨他們一輩子。這樣的難題,就算是聖賢偉人在世,恐怕也沒辦法解決吧?

或許真如惠姨所說,讓齊威懷著對他們的恨意過一輩子,會比他命喪孤狼手上來得好!

郊區的小別墅裏,再度傳來砸破玻璃瓶的清脆聲響。

這是連棟別墅的其中一間,占地雖然只有六十坪,但是有一個植滿花卉的小庭院和車庫,房子全是高級的天然原木和昂貴的大理石建材所建構,擺設和裝潢頗具個人色彩。

可惜這間價值不菲的小別墅近日來被主人破壞得慘不忍睹,原本該是潔淨無瑕的珍珠白牆壁,此刻佈滿斑斑駁駁的黃色酒漬,屋裏飄散的不是花香或是飯菜香,而是濃重刺鼻的酒臭味。

屋裏觸目所及的地方,都是破碎的酒瓶,環境髒亂不堪。

“酒……給我酒……”

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躺在成堆的酒瓶間,攤成大字型沈睡著,原本應是英氣勃發的下巴和兩鬢,長滿許多半長不短的鬍子,參差不齊的密布在他的雙鬢和下巴,讓他看起來既狼狽又落魄。

他就是齊威,他總是抓著一瓶伏特加,神智時而清醒、時而渙散。

往往睡醒時就喝酒,喝醉了又繼續睡,這半個月來,他都是這樣過的。

冬日的夜晚寒氣加重,刺骨的寒風從門窗的縫隙間灌進來,將躺在地上的他凍醒,他嘟嚷著醒來,冷得打了一個哆嗦。

“呃……”他搖搖晃晃地爬起來,走進洗手間。

站在浴室的鏡子前,他望著鏡子裏長滿胡碴、滿臉落魄的自己,不禁諷刺地笑了起來。眼前的模樣,正好符合他目前的身份:一個沒用的廢人!

“呵呵……廢人……”他走出浴室,失落地喃喃自語。

以前他最瞧不起的,便是?了一點挫折就借酒澆愁的人,但現在他總算明白,他們?什?要借酒澆愁。因?喝酒是忘卻痛苦最好的方法,要是不喝酒,他們恐怕連活下去的勇氣都沒有!

他緩緩舉起右手,審視仍然留有淡淡疤痕的手腕。

不但靈敏度降低,只要用力過度,手腕就會覺得痛,這只手果真如梵天易和惠姨所說毀了!

他心中一痛,憤然仰天咆哮,轉身將酒瓶摔在地上,然後瘋狂地抓起身旁所有看得見的物品,一一扔甩向牆壁。

酒瓶、桌椅、電視——此刻不管再稀有、再珍貴的物品出現在他面前,他都照摔不誤。

齊威用盡全身的力氣,將最後一張椅子砸向已經斑駁又千瘡百孔的牆壁,然後像是全身虛脫似的,一動也不動的躺在地上。

他睜著兩隻滿紅血絲的眼睛,呆望著雕飾精美的天花板,直到沈重的睡意再也撐不住困倦的眼皮,才閉上雙眼沈沈睡去。

自從離開惠姨的組織之後,他便失去人生的方向與目標。

生命對他來說,不再是慷慨激昂的進行曲,而是遲暮沈沈的終曲,再也沒有任何事值得他關心、期待,他只願一生沈浸在酒醉之中,永遠不要清醒,直到他死去?止……

他又迷迷糊糊地睡了幾個鐘頭,渾然不覺天已經亮了。

他被一陣噪音吵醒,呻吟著睜開惺忪的雙眼。

酒醉的眼睛特別畏懼光線,他用手背遮住刺眼的陽光,轉動沈重的頭顱梭巡四周,想找尋噪音的來源。

叮咚叮咚!

他終於聽出來了,這是他的門鈴聲。

吵死了!一大清早的,是誰來找他麻煩?

他厭煩地低咒了聲,全身慵懶地躺在地上,連爬都不想爬起來。

鈴聲持續響著,他捂著耳朵翻了個身,根本不想知道是誰來按門鈴。

但那個人顯然不懂得放棄,一直按著門鈴不放,原本想假裝沒聽到的齊威憤然坐起身,隔著門板大吼。“我不管你是什?鬼,馬上給我滾!要是再不滾,當心我宰了你!”

門外靜默了兩秒,接著門鈴聲再度叮叮咚咚地響起,齊威咬牙瞪著門,嘴裏咒?連天。

“天殺的!”這人真是不怕死!

門鈴聲吵得他頭痛死了,他扶著牆壁支撐自己身體爬起來,然後歪歪斜斜地走過去開門。

黑著臉拉開門,門外站著一個短髮俏麗、皮膚白皙,相當年輕、漂亮的女孩,對他展開友善的微笑。

“嗨!你是齊先生嗎?早安!”

她手上端著一個用保鮮膜包覆的盤子,隔著透明的保鮮膜,可以看見裏面有三個白胖可愛的肉鬆海苔飯團。

“你是誰?”他皺眉瞪著突然出現在他門前的女人,不客氣地問。

“我叫孫函蕍,是新搬來的鄰居,就住在你右手邊的房子裏,以後要請你多多指教!”

她朝他簡略地行了個禮,然後伸出雙手,將裝有飯團的盤子送到他面前。

“這是我親手做的飯團,算是一點小小的見面禮,請你笑納。”

她透過他身旁的空隙,偷瞄他屋裏的情形,只瞧了兩眼,她就暗自咋舌。

真的好亂……好恐怖喔!

“哼!”齊威撇開頭,連瞧都不瞧那些飯團一眼。他不需要吃飯,他只要有酒就能過活!

“昨晚你家好像很熱鬧喔?”她試探地問。

其實“熱鬧”是客氣的說法,他們兩家之間隔著一道厚厚的水泥牆,她都還能聽到他摔東西、砸玻璃瓶的聲音。

“你是代表社區住戶來遞交抗議書的?”

他掀了掀嘴唇,擺明瞧不起她這個年輕的女性代表。

“不是啦!我只是隨口提一提,沒有惡意……你別誤會!”

她囁嚅地低下頭,看見手上還端著飯團,立即問道:“對了,我該把這個飯團放在哪里?”

“端回去!”

“?什??你不喜歡飯團嗎?”孫函蕍漂亮的小臉垮了下來。

“我不喜歡你送我的任何東西!趕快把那盤飯團端走。”他後退一步,打算關上門。

“我還是把飯團放在這裏好了,如果你餓的話,記得把飯團端進去吃喔。”

她飛快蹲下身,將裝有飯團的盤子放在門前的地板上,然後轉身跑回隔壁。

“喂——”

齊威想喊住她,但她早已打開門跑進房子裏,並且關上大門。

“去!搞什??”

他瞪著端放在門前地板上的盤子,不耐煩的用腳踢了踢,然後砰地將門甩上。

她想放就放,隨便她,但是她別以?這樣把東西隨地一仍,他就會乖乖收下,他不想收就是不想收,誰也不能勉強他!

原以?,做出這樣明顯的表示,隔壁那位“芳鄰”該會自知無趣,不再來打擾他,誰曉得到了午餐時間,煩人的門鈴聲又響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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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叮咚!

叮咚叮咚!

“該死的!這回又是誰?”早上打發掉孫函蕍之後,齊威就倒頭大醉一場,直到再度被門鈴聲吵醒。“這次又是哪個鬼?”

齊威生性不喜熱鬧,平常也沒有什?朋友來往,會按他家門鈴的,除了收報費的,就只有賣東西的推銷員。

齊威?頭看看牆上被酒瓶砸破一角的時鐘,知道現在是中午十二點半。

叮咚叮咚叮咚!

“夠了,別再按了!”他揉揉一頭亂髮,踢開擋路的酒瓶走向大門。

旋開門把,他將門往內拉開,?眼看見站在面前的人時,連天的詛咒自他嘴裏冒出。“你又想幹什??”

“你沒有吃飯團呀?”她看見盤子裏的三個飯團還原封不動地躺在那裏,顯得非常失望。

“我有說我要吃嗎?”

他還沒完全清醒,高大身子靠在門框上,不耐煩地擰著濃眉,瞪著眼前這個愛管閒事的小女人。“這回你又想幹什??”

“這是我午餐的咖哩飯,因?煮太多了,所以想和你一起分享。”孫函蕍將手上一盤熱騰騰的雞肉咖哩飯小心地捧到他面前,甜笑道。

“端走,我不吃!”

他撇撇唇,對那盤色澤鮮豔、香味四溢的雞肉咖哩飯嗤之以鼻。

“你怕我煮得不好吃嗎?你放心不會的!很多人吃過我做的菜,都豎起大拇指說好吃呢!”她睜著圓亮亮的大眼,認真地解釋。

“你煮的菜好不好吃是你家的事,把那盤鬼東西端離我遠一點!”他怒吼著想再度關上門,但她又伸手阻止他。

“等一等!”她同樣將咖哩飯的盤子放在門前,然後笑著起身說:“這盤咖哩飯我一樣放在這裏,如果你想吃的話,一定要端進去吃喔!”

“多事!”

他毫不給面子的當著她的面甩上門板,還差點撞扁她的小鼻子,原本堆滿開朗笑容的孫函望著緊閉的門扉,失望地噘起小嘴。

他實在好難相處!

她想貼近他的生活,多瞭解他的內心世界,簡直難如登天。

不過她不會放棄的,她不能任他這?消沈下去,他們有緣相逢,她不能眼睜睜看他墮入酗酒的深淵,卻撒手不管,她一定要幫助他!

孫函蕍持續將自己親手做的料理送到隔壁,數天後的晚上,她端著一盅燉了一整個下午的十全大補雞湯,再度去按齊威家的門鈴。

根據這幾天來的觀察,她發現他幾乎不曾外出用餐,也很少看他出門買吃的東西回來,每次搬回家的,都是一箱一箱的烈酒,她光看就醉了。

依她看,他八成都是拿那些酒當飯吃,才會愈來愈瘦,憔悴落魄得像躺在公園的流浪漢。

唉!門裏沒有回應,她歎息著伸出蔥白的纖纖食指,不死心的按著門鈴的白色按鈕,等著門裏的人來開門。

她知道齊威在家,只是不肯回應,她有辦法讓他出來開門!

她持續按著門鈴,也不知道自己按了多久,只覺得手指發疼,端著滾燙熱湯的左手也酸麻得不停顫抖,正打算放棄時,忽然聽到門內傳來陣劈哩啪啦的腳步聲,像是生氣的踱步聲,還伴隨著“總有一天要拆了這個門鈴!”的咒?聲。

“你一天到晚來按我的門鈴,到底有什?天大的事?”剛沐浴過的齊威刷地拉開門,微濕臉龐和發梢上的水氣,幾乎被怒火蒸發。

“這幾天來,你照三餐來按門鈴,已經來過十幾次了,就算敦親睦鄰也沒必要做得像你這?周到吧?”齊威幾乎是咬牙切齒的朝她大吼。

他本來想以冷淡疏離的面孔嚇跑她,但她根本不怕,他再也顧不了什?風度禮貌,因?他真的快氣爆了。

“我今天燉了一鍋補湯,想請你喝。”她捧高那盅淺褐色的滾燙熱湯,溫和的笑著。

“我不想喝什?見鬼的補湯,你馬上端走!”

他根本懶得和她多廢話,門把一抓就想甩上。他的耐性經過幾天的磨練,已經瀕臨爆發邊緣。“你還是嘗嘗吧!我用了烏骨雞和十種中藥材燉了一下午,很補的!”

她急促地跨上前一步,不小心踢到她中午留下的牛肉燴飯,她趕緊繞過那盤原封不動的怕飯,將補湯湊到他面前。

“你聞聞看,好香對不對?”

“拿開!”多日不曾好好用過餐,一聞到那香味濃郁的雞湯味,他的腸胃立即在肚子裏打架,惹得他火氣更旺。

“你嘗一口嘛!只要一口就好了。”她以哀求的語氣懇求,只差沒拿起湯匙喂他。

“我叫你拿開——”

他伸手想推開她,卻沒相准位置,一不小心竟打翻她手上的補湯,她來不及躲開,滾燙的熱湯有大半灑在她的手臂上。

“啊——”手上傳來刺入心扉的痛楚,孫函蕍不由得溢出熱淚,捧著被燙傷的左手,低聲哀嚎。“好痛……”

齊威也慌亂得不知所措,不過他很快恢復理智,他拉著她沒被燙傷的右手,轉身大步往屋裏走去。

“你跟我來!”

進入亂得宛如戰場的房子,他帶她穿過客廳,走到後頭的浴室去。

“先沖冷水。”他將她的左手拉到洗臉臺上,扭開水龍頭,用冰冷的自來水直接沖向她灼痛的手臂。

“好冰——”隆冬的自來水,冷得叫人牙齒打顫。

“忍著點!你想讓你的手留下疤痕嗎?”

他不耐煩地輕斥,繼續讓冰冷的水沖刷她的手臂,大約十分鐘後,他才將她帶出浴室,來到淩亂的客廳。

“你先坐——”他正要開口,卻發現客廳裏根本找不到一張完整的椅子,只好改口說:“你先坐地上,我替你包紮。”

齊威用腳將附近的障礙物踢開,示意她坐下,然後迅速從櫥櫃裏找出醫藥箱。

“把手伸出來。”齊威自醫藥箱裏取出燙傷藥膏,沈聲命令道。

說起來算她運氣好,今晚他難得清醒,若是照他以往醉得昏天暗地的情形,就算燙著了她,也沒辦法?她處理。

她紅著臉任他捧起柔若無骨的小手,小心地抹上一層燙傷藥膏,然後拿出繃帶?她包紮。

“不用包,這樣就好了!”孫函蕍阻止著。

“你的傷口紅腫得很厲害,還起了水泡,還是包起來比較好,否則燙傷的地方可能會磨破。”齊威淡淡說道,一面熟練地將紗布纏上她手腕到手肘的部位。

這樣的他,看起來好溫柔喔!

“你包紮的技術很好,常替人處理傷口嗎?”

孫函蕍好奇地問,然而一開口,她就知道自己問錯問題了。

齊威的臉色一下子變得很森寒,似乎不願提起這個話題。

他包紮的技術當然好必須好!他十九歲便在南美的傭兵訓練所接受訓練,那兩年之間,他們根本不知道什?叫醫生,凡是受訓時所受的傷,都得靠自己包紮處理,沒有人會去理他們身上的傷口,因?傭兵是沒有生病與嬌弱的權利的。

後來雖然他沒步入傭兵一途,但早已習慣不看醫生,一些小傷口自己處理倒沒問題,因此技巧一直沒有生疏。

直到上回被孤狼射中右手腕,才真的進了醫院……

齊威沈著臉,啪地合上醫藥箱的蓋子,漠然下逐客令。“你可以走了!”

“?什?你總要拒人於千里之外?我只是想幫助你——”

“你憑哪一點認定我需要幫助?就因?我是個沒用的廢人,所以你就認?我需要幫助嗎?”他憤怒地截斷她的話。

“我從沒這?想……”她急忙搖頭解釋。“你絕對不是個廢人!只是你常常酗酒又不吃東西,那樣對身體真的很不好,你應該趕快振作起來……”

“我酗不酗酒、要不要振作起來,都和你無關,你管得未免太多了!如果你不想再被我傷害,最好快點滾出去,我沒興趣當你偶爾大發慈悲的物件!”

齊威從地上撈起一瓶喝了一半的酒,對著瓶口仰頭猛灌,溢出的澄黃酒液沿著他的下巴滴落下來,沾濕了他剛換上的衣服。

齊威對人的敵意與不信任,令孫函感到難過。

“我不是偶爾大發慈悲,而是——”

“而是什??難不成你想從我身上得到什?好處?”齊威眯著眼,懷疑地瞪著她。

連栽培他八年的惠姨,都能在他毫無利用價值的時候?下他,世上還有誰是可以信賴?

“我想你搞錯物件了!你看看我這只手——”他?高疤痕猶新的右手,緩步逼近她。“這只手幾乎等於廢了,我不能做任何粗重的工作,我幾乎等於半個廢人,你還妄想從我身上得到什?好處?”

“手腕受傷,並不等於殘廢了!你的手還在不是嗎?只要有心,你一樣可以振作起來,重新找到人生的方向——”

“不要跟我唱那些好聽的高調,你什?都不懂!”他倏然打斷她,憤怒地將酒瓶摔到她身後的牆上。

“啊——”孫函蕍嚇得捂起耳朵。

“你以?自己是救世主?還是救苦救難的觀世音菩薩?你只是個什?苦都沒吃過的小女孩,不要跟我談什?振不振作,馬上給我滾出去。”

他指著大門,兇惡的眼眨也不眨地瞪著她,孫函蕍這輩子從沒被人這樣凶過,當下眼眶發紅,哽咽一聲,捂著嘴跑向門口,拉開大門沖出去。

她走後,齊威頹喪地跌坐在地上,懊惱地用手猛抓一頭紊亂的黑髮。

瞧他把她弄哭了!他不但是個廢人,還是個會欺負女人的渾蛋!

其實他很清楚她沒有其他意圖,純粹是好心想幫助他而已,但他就是恨她那股一心想幫助他的傻勁兒。

難道他就這?的不中用,非得靠一個柔弱的女子朝他伸出援手,才有辦法活下去嗎?

他恨這樣沒用的自己!

齊威呆望著被酒瓶砸中的牆壁,透明的玻璃碎片散落一地,澄黃的酒液宛如一條小河,緩緩流向地板。

他知道自己嚇壞了她,以後她應該不會再來了吧?

不知?什?,他有一種悵然若失的感覺,仿佛生命中好不容易重獲的溫暖,卻被自己蠻橫的驅離了。

以後他將永遠生活在沒有溫度的嚴寒中,直到被無邊的寒氣凍僵……

?了停止這些亂七八糟的思緒,齊威轉身到酒櫥裏拿酒喝。

任何人都會離開他,惟一不會背棄他的只有酒!

孫函蕍坐在白色的布面沙發上,懷裏摟著一隻貓咪造型的抱枕,視而不見地盯著晚間的電視劇場。

自從那天被齊威轟出門之後,轉眼已過了好幾天,她左手的燙傷幾乎全好了,只留下幾絲淡紅色的痕?,連紗布都不用包了。

想起讓她燙傷的罪魁禍首,她不禁輕歎口氣。

那天之後,她不敢再端著食物上齊家,倒不是因?畏懼齊威的警告,而是他那天冷酷的態度傷了她的心,短期間內,她不想看見那張殘酷、猙獰的面孔。

他?什?不相信她是真心想幫助他?她看起來像個心懷不軌的壞女人嗎?

她很沮喪、也很喪氣,但她不會就此放棄!既然打定主意要幫他,就一定得幫到底,絕對不能撒手不管。

正沈思時,隔壁忽然傳來匡啷一聲,玻璃碎裂的巨大聲響在夜色中回蕩,比起以往砸破酒瓶、摔壞桌椅的聲響還要驚人。

孫函蕍暗忖著:會是什?樣的撞擊力道,才能?生這?驚人的聲響?!

她愈想愈擔心,怕齊威發生什?意外,連忙抓起鑰匙鎖上門,然後推開自家小庭院的金屬門,跑向隔壁。

她站在齊威的庭院外,第一眼就被眼前的景象嚇了一跳。

一把鐵制的高腳椅橫躺在她前方不遠處的草地上,旁邊滿許多玻璃碎片,椅子前方是一個小陽臺和一扇落地窗,但此刻落地窗不見了,只剩下一個空蕩蕩的鋁框,孤零零地立在那裏,蕉黃色的窗簾少了玻璃窗的遮蔽,在夜晚的寒風中不斷地飄揚。

天哪,他竟然用椅子把落地窗砸破了!

孫函蕍不敢置信地搖搖頭,被他驚人的蠻力嚇壞了。

他的右手有傷不是嗎??什?力氣還這?大?

她推開齊威家的雕花金屬門,進入庭院,小心避開椅子和散落一地的碎玻璃,走到了落地窗前,踮起腳尖探頭往屋裏張望,想看看他在不在裏面。

視線在淩亂的客廳轉了一圈,並沒有看到齊威的蹤影,孫函心裏不由得疑惑起來。

難道他出去了?

應該不可能呀!剛才她幾乎是一聽到聲響就趕過來了,如果他外出的話,應該會被她看見才對,既然她沒看見,就表示他還在屋子裏。

“齊威?齊威?”

齊威已經把電鈴拆了,她只好站在落地窗前朝屋裏喊。不過屋裏頭並沒有回應。

“齊威?”孫函蕍又往前一步,還加大了音量,卻還是沒有回應。

“他究竟怎?了?是受傷了?還是……”

她實在不放心,怕他受了傷沒人救援,於是決定爬進去探個究竟。

她拉起褲管,不顧形象地爬上陽臺的白色欄杆,然後一鼓作氣跳進陽臺,掀開窗簾,從落地窗鑽進屋裏去。

屋裏開著燈,她四處繞了一圈,才在酒櫃旁找到趴倒在地上的齊威。

“齊威?你怎?了?齊威?”她焦急地蹲下來,翻過他朝下的面孔,發現他的臉泛著異常的紅暈,再伸手一探他的額頭,赫然發現溫度燙得嚇人。

“齊威,你發燒了,我去打電話請醫生過來。”孫函拉起齊威的手想扶他坐起來時才發現,他手上還抓著一瓶未開封的洋酒,她想取下來,他卻不肯放手。

“齊威,把手放開!”孫函蕍真是又心痛又難過,他都病成這樣了,還只想著喝酒!

她想搶下他手上的酒瓶,但意識混沌的他,卻依然死抓著不放。

“你把手放開好不好?不然,我可是會生氣的喔!”

不知是不是齊威突然聽懂她的話,他竟然真的乖乖鬆手,孫函蕍趕緊取下他手中的酒瓶放在櫃子的高處,然後走到後頭的浴室端出一盆冷水和毛巾,放在一旁的地板上,然後再到冰箱裏去找冰塊。

她運氣不錯,冷凍庫的兩個制冰盒裏都有冰塊,她將冰塊全部倒出來,再將空的制冰盒填滿水,然後端著那些冰塊回到房間,她把大部分的冰塊倒入水盆裏,剩餘的冰塊則用毛巾包好,準備稍後用來冰敷他的額頭。

齊威微睜開眼,看見一個模糊的身影在他面前走動,他以?是小偷闖進來,還神智不清的囈語。

“不……不用找了,我這裏……沒……沒有錢!”

他的話讓孫函蕍又好氣、又好笑。她看起來像翻箱倒櫃的小偷嗎?

“你先別說話,好好休息。”她說話的同時,將剛擰幹的毛巾包上冰塊,放在他的額頭上,他被凍得渾身一震,差點咒?出聲。

“?什?……把這?冷的東西丟在我頭上?”他皺著眉頭,拼命睜大眼,想看清楚究竟是什?東西放在他的額頭上。

“你的身體好燙,可能發燒了,我替你敷些冰塊退燒。”

“我才沒有發燒——”他想伸手撥開額頭上令他不舒服的冰毛巾,但卻訝異的發現,自己連這點力氣都沒有。

“現在你總算相信自己生病了吧?”

“呃……”他的頭好痛,眼前的人影不斷晃動,然後分裂變成兩個、三個、四個……直到他眼前一片漆黑,再度陷入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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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齊威再度醒來,已經是隔天下午的事。

他睜開眼睛第一眼看見的,就是自己臥房的天花板。

他怎?會躺在這裏?

他最後的記憶,是自己在客廳裏喝酒,最後怎?會變成躺在床上呢?他努力回想,卻無任何印象。

燉肉的香味彌漫在屋子裏,他吸吸鼻子,猜測那濃烈的香氣應該是從自家廚房飄出夾的。

是誰闖進他的屋子,還在裏頭燉肉?

他將頭轉向門口的方向,詫異地看見有個女孩坐在床邊的椅子上,低著頭打瞌睡,兩頰短短的淺褐色發絲遮住她的臉龐,他一時認不出她是誰。

“你是……”

他嗄啞的聲音驚醒了打瞌睡的女孩,她飛快?起頭,露出甜美的笑?,從椅子上跳下來。

“齊威,你醒了!”

“是你?”齊威的表情可不像她那?興奮,他一看見孫函就皺眉頭。

這女人實在太多事了!三天兩頭出現在他面前,她到底想做什??

“你生病了,昏倒在酒櫃旁,你還記得嗎?”她替他豎起枕頭,讓他可以舒服地靠坐著。

“我昏倒?”他掀高眉頭,顯然不怎?相信她的話。

他的身體一向強壯,怎?可能昏倒?

不過回想昨夜到今天所發生的事,的確一點印象也沒有,他甚至連自己怎?回到床上的都不知道。

“昨晚我替你請了一位家庭醫生來看診,是他幫我把你扶到床上。醫生說你喝太多酒又不吃東西,所以有些營養不良,再加上不注重身體保養,才會發高燒又昏倒,以後你可不能再這?虐待自己的身體!”

她輕快地說完,徑自轉身走出臥房,片刻之後,端著一個木制託盤回到臥房,上頭放著一大碗熱稀飯和香噴噴的雞湯。

“來!吃點鹹稀飯,吃完再喝點熱湯,補充一點體力和營養,你就能很快地康復喔!”

她朝他露出甜美得令人無法抗拒的笑容,趁他恍然失神時,舀起一匙熱稀飯送進他口中。

“小心燙。”

熱熱的稀飯流入嘴裏,他只能下意識的吞咽,將稀飯吞進食道裏。

用排骨高湯熬的鹹稀飯又香又濃,還加了肉絲、香菇和雞蛋,他仿佛一輩子沒吃過這?美味的食物,不自覺一匙接著一匙,任她像個孩子似的喂食。

直到吃完那一大碗鹹稀飯,當她又想端起雞湯喂他時,齊威才恢復理智阻止道:“我自己來!”

“那你慢慢喝,我不喂你了。”

她將雞湯端給他,然後笑咪咪地退到一旁,望著他一口接一口地喝著熱湯。

“好喝嗎?”

他放下空碗,望著她期待的表情,突然覺得似乎該說些什?,畢竟她不眠不休的在他床邊守了一天一夜,又替他燉湯煮粥,于情於理,他都不該保持沈默。

“呃——謝謝你,湯……很好喝。”

“不客氣。”

她將空碗收進託盤裏,然後拎起放在床頭櫃上的藥袋,取出一包藥遞給他。

“這是醫生開的藥,一天吃四包,我替你倒杯水來。”

“不用了,我不吃藥!”

他輕蔑地將藥包丟回床頭櫃上,冷哼著撇過頭。

照理說,他這種傲慢的態度應該會讓孫函蕍很生氣才對,但她不但不生氣,反而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你笑什??”

她的笑聲惹來他的一記白眼。

“你現在的樣子,好像一個討厭吃藥的小孩。”

“小孩?”

這?多年來,從來沒有人敢當著他兀鷹的面說他像小孩,她好大膽,還是以?他手廢了,不能拿她怎?樣了?

“啊——”

她驚叫一聲,因?他板著臉攫住她的手腕,將她踉蹌地拉到他面前。

“你倒說說看,我哪一點像小孩?”他眯著眼,威脅地問。

“本來就像嘛!”她依然不知死活地重申。“沒有一個大男人會像你這樣討厭吃藥,只有小男孩才會鬧脾氣不吃藥。”

“你——”

齊威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牙根咬得吱咯作響,瞪了她好半晌,抓起剛才被他丟在床頭櫃上的藥,粗魯地扯破白色的紙包,仰頭將裏頭四顆紅紅綠綠的藥丸全部倒進嘴裏。

“啊!水——”她還沒去倒水。

“不必了!”

他已經一肚子氣了,還喝什?水?

孫函蕍見他這副吹鬍子瞪眼的模樣,不禁掩嘴偷笑起來。

還說他不像小孩?瞧他鬧彆扭的樣子,分明就像個孩子嘛!

吃過幾天來的第一餐,齊威的精神顯得好了很多,才剛吞下藥,他就急著下床走動。

“你先別急著下床,醫生吩咐你多躺著休養,你就別逞強……”

孫函蕍追著他,從臥房一路叨念到浴室門口,差點被用力合上的門板打中。

她咕噥著摸摸鼻子站在外頭等,片刻之後,齊威才打開浴室的門。

“我一直忘了問你,你是怎?進來的?”他擦幹雙手走回臥房,然後斜著眼問孫函。

“你不記得了?”

孫函蕍也很驚訝,他當真醉得連自己做了什?都不知道?

“我該記得什??”他越過她走向客廳。

一到客廳,齊威頓覺有些疑惑。好像哪里怪怪的?

他的第一個感覺,就是屋子變空蕩了!

散落一地的玻璃酒瓶不見了,桌椅也擺回應擺的位置,地板上乾淨得找不到一根頭髮,顯然是她趁他昏睡時,打掃過他的房子。

見他直瞪著她整理過的客廳,她有些不好意思的說:“因?地上實在太多碎玻璃碴,我怕你紮到,所以才……那些酒瓶我都收起來放在外面,沙發和桌子我稍微清理過,不過好像都已經壞了,你可能需要再買一組新的……”

她想起那些酒瓶就害怕,她把散落在地上的酒瓶收集起來,居然有兩大箱那?多,可見他真的喝得大凶了。

他對她多管閒事的清掃工作不予置評,只關心剛才那個問題的答案。

“你還沒回答我,你是怎?進來的?”

他確定自己鎖上門了,除非她叫鎖匠,否則怎?可能進得來?

“我從那裏進來的呀!”她指著還是空蕩蕩的落地窗,無奈地說:“你自己用椅子把落地窗打破了,你不記得——嗎?”

“我把落地窗打破了?”

齊威將視線轉向落地窗,果然看見一把椅子躺在落地窗外頭的草地上,顯然就是兇器。

“我聽到好大聲的聲響,在外頭叫你,你又沒有回應,我怕你發生什?意外,才會擅自進屋裏來。”孫函解釋自己擅闖他的住處的理由。

“我嚇壞你了?”

想起他上回凶巴巴的把她罵哭,還有這回拿椅子把落地窗砸破的事,一定讓她覺得他是個粗魯可怕的野蠻人吧?

“還好,我只擔心你有沒有受傷。”

這是實話,她知道他脾氣不好,也習以?常,倒是他突然昏倒的事,才真把她嚇了一跳。

在她面前,他總是一副兇惡強悍的模樣,所以她很難想象,他也是個會生病的血肉之軀。

“你?什?這?關心我?以前我和你並不認識吧?你?什?要對我這?好?”

這是齊威心頭始終存在的疑惑,自從受傷之後,他更不信任任何人。

“這……其實我對你,也沒什?所謂的好不好,我只是秉持著助人的原則,在你需要幫助時,適時伸出援手罷了。人與人互相幫助,本來就是天經地義的事,你也別放在心上,今天我幫了你,也許將來有一天,我就會需要你的幫助呀,你說是不是?”

她認真注視他仍存有懷疑的眼眸,微笑著地說:“目前我對你最大的期望,就是你別再喝酒了,好好振作起來,那我就安心了。”

齊威微抿著唇,審視地打量她清麗的臉龐。

齊威直覺孫函蕍想幫助他的理由,並不如她自己說的那?簡單。但是除了她所說的那樣,他也想不出她有任何理由執意闖入他的生活。

圖財?他沒有多少財?值得她這般大費周章。

圖人?那就更可笑了!他早已不是從前的兀鷹,而是連自己都瞧不起的廢人,她圖他哪一點?一張騙人的皮相?

他銳利陰冷的眸子令孫函蕍渾身不自在,她低下頭,急促道:

“你不要想太多,我真的只是基於鄰居的情誼,才這?多事的勸你,如果你嫌我煩的話,那我回去好了。”

她快步走向門口,齊威卻突然伸手攔住她,有些著急的說:“我沒趕你走!”

“真的?”

孫函蕍好高興,這表示齊威願意接納她成?他的朋友了?

“那……表示我可以留下來?”

“嗯。”

齊威不由自主地點點頭,不忍心摧毀那?美的笑容,和她臉上滿滿的期待。

“我也可以常常拿東西過來,和你一起分享嗎?”她又問。

齊威只能再點點頭。

“太棒了!謝謝你,齊威,我們一定會成?知己的。”

孫函蕍跳著小腳,快樂地轉圈圈。

知己?

齊威很懷疑,自己真能和她成?無話不談的知己。只是此時此刻,他竟有些貪戀她甜美的笑容,不願破壞她小小的喜悅。

他哪知道,因?這一時的心軟,竟?自己帶來甩也甩不掉的麻煩,只因他再也沒有任何藉口將她阻擋在門外。

每當孫函蕍又端著香噴噴的食物,笑容可掬的站在他家門外時,他根本無法再像從前那樣,惡狠狠地當著她的面甩上門。

於是乎,他的房子經常出現她的蹤影,她逐漸侵人他原本封閉的生活,當他驀然回首時,她不但擊破他頑強的防衛,還抵達他的心底深處。

“我不答應!”

齊威雙手環胸坐在重新購置的沙發上,別過頭,一副沒得商量的姿態。

“齊威,拜託啦!”

孫函蕍繞到另一側,手上拿著一組亮晃晃的“工具”,以哀求的語氣喊道。

“不行!要我刮鬍子、剪頭髮,門兒都沒有。”他將頭又扭向另一邊,擺明瞭不願意就是不願意。“那就?我開扇窗吧!修修頭髮和鬍子,看起來會很有精神的。”孫函蕍又追過去,繼續遊說道。“我是無業遊民,不需要精神!”

齊威將頭仰靠在沙發上,抓起報紙遮住臉,怎?也不肯妥協。

孫函蕍沮喪地垮下肩膀,扁著小嘴不說話。

四周變得寧靜,好半天沒有一點聲響。

她放棄了嗎?齊威感到疑惑,悄悄掀開報紙的一角偷?,看見她頹然坐在他對面的沙發上,四周滿是灰暗的線條。

她低垂著頭,齊威不必看她的臉也知道,她此刻的表情有多失望。

而他竟無法忍受看見她失望的表情。

“你——好!好!我剪就是了。”

他將報紙隨手一扔,認命地閉上眼皮,隨她宰割。

“謝謝你,齊威!”

孫函蕍開心地綻開笑?,再度拿起剪刀,將報紙中央剪破一個洞,套在他的肩膀上,以便遮住掉落的頭髮,然後開始動刀,替他修剪過長的頭髮。

她左手握著扁梳,右手利落地揮動剪刀,剪掉的黑色發絲便刷啦刷啦落下來。

“你替多少男人剪過頭髮?”

她的技巧並不生疏,想必有過不少“臨床實驗”物件!齊威有些不是滋味。

“我只替我爸爸剪過頭髮。”

“你爸爸?你爸爸是做什?的?”她很少提到她的家人,他不禁有些好奇。

“我爸爸呀……”她倉促地一笑。“他只是個普通的上班族而已,因?他很討厭上理髮院,所以我常替他剪頭髮。”

“原來如此。”他心裏總算舒坦了。

孫函蕍不再說話,專注地替齊威修剪髮型,十分鐘後,她剪下最後的一刀,然後歡呼道:“完成了!”

她後退一步,歪頭欣賞著。“不錯!看起來有精神多了。”

孫函蕍點點頭,很滿意自己的手藝。

“接下來就剩鬍子了。”她放下剪刀,改而拿起刮胡刀,齊威看到久違的理容工具,又開始皺眉頭了。

“能不能不要剃?”

“不行!”她手插纖腰,揮動手中的刮胡刀,笑咪咪地問。“你要自己剃,還是由我來?如果讓我動手的話,我可不保證不會刮傷你的臉喔!”

“我自己來!”

齊威氣悶地奪過她手中的刮胡刀,掉頭走進浴室。

這是傳統式的刮胡刀,萬一不小心,他可能連脖子都會被她割斷。

他起碼有半個月不曾刮過鬍子了,這一刮足足刮了二十分鐘,才把臉上的鬍子全部刮乾淨。

齊威扭開水龍頭,把臉上的胡碴和刮胡泡沫沖掉,然後順道洗了把臉,他一面用毛巾擦幹臉,一面走出浴室嘀咕道:“這下你總滿意了?”

“我當然滿——”孫函蕍微笑著轉過頭,手上削到一半的水果立即砰地一聲掉在桌上。

“我……太……太滿意了!”

這是齊威嗎?她瞪大眼,完全收不攏自己張大的嘴。

“怎?了?很醜嗎?還是很怪?”

齊威有些不自在的撫摸著自己的下巴,他也很久沒瞧見自己的真面目了,每次照鏡子都被一大把稻草鬍子遮住,像個山林野人似的,難怪連他都覺得自己的臉龐陌生。

“不!不是……”她緩緩搖頭,還是震驚得難以一言語。

這就是齊威的真面目嗎?他不但不醜、不怪,而且還非常的……帥?

不,說他帥太粗淺了!“帥”無法形容他出色的相貌,他的瞳眸深邃黝黑、鼻梁俊挺有型、略薄的唇瓣總是半譏諷地揚起,淺褐色的皮膚帶著誘人的光澤,像在引誘她的碰觸。而她也真的那?做了!

她看見他驚訝的表情,才發現自己竟然大膽地用手抹去他臉上未幹的水痕,孫函蕍面頰一紅,想縮回自己的手,卻被齊威一把握住。

“函蕍……”

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有些陌生,卻又十分熟悉,畢竟他們已經相處了十幾天,他卻從沒喊過她的名字。

“齊威,你放開我啦!”孫函蕍面頰泛著瑰麗的桃紅色,身體微微扭動著。

“我想吻你……函蕍?”

齊威抱住她的腰,將她摟到自己胸前,默默凝視她嬌羞的粉臉片刻,然後緩緩低下頭,準確地找到她微?的顫抖櫻唇。

他先張嘴含住她小巧紅潤的唇瓣,然後逐漸加深這個吻,他撬開她的牙齒,鑽入她的口腔中逗弄,與她濕滑的粉舌嬉戲。

“不行……齊威……”

孫函蕍的理智告訴她應該掙扎,但她的身子卻軟得像團濕泥,無力地依靠在他身上,任他火熱纏綿地吻著自己。

孫函蕍無法拒絕齊威的熱吻,因?她早已愛上齊威了!

早在第一次敲開他的大門,看見他那雙被全世界遺棄的悲憤雙眼,他就深深停駐在她的心底,再也無法拔除了。

她知道自己不該愛他,但她還是義無反顧的愛上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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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自從發覺自己對齊威的感情之後,孫函蕍對他更加關懷備至,在她真誠的對待下,齊威也慢慢回應她的付出,兩人的感情逐漸加溫,很快到達沸點。

今年的農曆新年來得比較早,隆冬的腳步還沒走遠,街上大紅的春字已迫不及待映入眼簾。

“齊威,你餓了吧?再等一會兒,菜馬上好。”

孫函蕍忙碌地炸芋頭丸子,一邊朝站在廚房門口的齊威微笑。

“我也來吧!有什?需要我幫忙的?”瞧她像只忙碌的小螞蟻,齊威也不好意思袖手旁觀。

“只剩下剛烤好的雞肉還沒切,你幫我切雞肉好了。”

孫函蕍將烤得金黃香酥的雞肉從烤箱拿出來,放到砧板上。

“小心燙喔!”

她在一旁小心看著,見他切得不錯,這才放心繼續炸自己的東西。

今天是中國人最重視的農曆除夕,一大早孫函蕍就拉著齊威去逛傳統市場,買了一些應景的年節食品和蔬果魚肉,然後再繞到附近的大型量販店,購買一些冷飲瓜果等點心。

她知道齊威沒有家人,一心想給他一個特別、不一樣的新年,所以從下午開始就在廚房忙進忙出,準備?他料理一頓豐盛可口的年夜飯。

她將炸好的芋頭丸子和他切好的雞肉端上桌,再搭配其他幾道可口的菜肴,就是一桌美味豐盛的年夜菜了。

她兩手合掌,開心地對齊威說:“齊威,可以吃飯了!”

齊威拉開椅子坐下,看著眼前一桌美食,再?頭望望她,有些遲疑地問。“你不回家吃年夜飯沒關係嗎?”

“我呀?”孫函蕍略微一愣,隨即開朗地搖頭笑道:“沒關係的!我爸媽已經移民到加拿大了,我一個人在家也是孤伶伶的,不如在這兒陪你一起吃飯還比較開心呢!”

“是嗎?那我們可都是天涯淪落人。”

齊威想起過去八年的大年夜,惠姨總會像孫函蕍一樣,親手料理一桌美食,陪他們這些失去父母、家庭的無根浮萍一起圍爐,大夥兒雖然都是不輕易表達感情的人,但惠姨慈藹的關懷,確實令他們的心窩充滿一片暖意。

誰知道……惠姨對他們的那些關懷,全是?了利用他們所?裝出來的假相!

對她來說,他們不是什?先夫的友人之子,而是一批可茲利用的工具!

齊威倏地起身走向酒櫃,只要想起這段痛苦的回憶,他便想借由酒精的力量,幫助他忘記煩惱。

但他的手剛碰上核桃木的酒櫃,就被另一隻纖白小手按住。

他緩緩轉過頭,就看見孫函蕍關懷、擔憂的臉龐對著他。

“求你別喝酒,好嗎?”她秀眉微顰,眼中寫滿懇切的央求,那惹人愛憐的表情,緩緩融化齊威心頭的苦澀。

他不自覺縮回正想拿酒的手,垂落在身側。

孫函蕍小心翼翼地拉起那只大手,無言地將他拉回餐桌前坐下。

她拿起筷子,溫柔地替他挾菜。“你一定餓了,快吃吧!”

“你也吃。”齊威也拿起筷子,回挾幾樣菜給她。

她?頭對他柔柔一笑,那輕淺的笑容,竟讓他覺得好滿足,好像自己做了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一件能令她高興的好事!

他們一邊品嘗豐盛的年夜飯,一邊看著電視特別節目,一直吃到晚上九點多,孫函蕍才起身收拾餐桌。

她將冷掉的菜肴收進冰箱裏,然後端著油膩的碗盤到廚房清洗,難得的是,齊威又主動表示要幫忙。

經過她的一番“調教”,齊威已不再那般憤世嫉俗、封閉冷漠,現在的他會主動開口說話,偶爾也會提起過去的事,雖然話還是不多,但這樣的進步,已經讓孫函蕍很滿意了。

“要仔細擦幹喔!”孫函蕍將洗好的碗盤遞給他,他則用乾淨的棉布擦幹,放進碗櫃裏。

清洗完所有的碗盤,孫函蕍打開垃圾桶,將洗碗槽裏的殘渣倒進去,忽然看見一對細長的觸鬚出現在眼前,接著一隻醜陋的蟑螂便快速爬出垃圾桶,在地上四處亂竄。

她最害怕、最討厭蟑螂了!

“啊——蟑螂……蟑螂……好討厭!”

她放聲尖叫,倏地跳上離她最近的物體避難。

“函蕍——”齊威被她像根柱子似的緊抱著,根本動彈不得。

要不是她的表情太過恐懼,否則齊威真會笑出來,他沒想到平常文弱嬌柔的孫函蕍,居然可以跳得這?高,簡直可以去參加奧運跳高比賽了。

“呃……函蕍,你先下來好嗎?”他們面對面相擁著,這種曖昧的姿勢,令他心跳加速。

“蟑螂……好噁心,快趕走它啦!”

孫函蕍拼命尖叫,緊摟著齊威高大的身軀,死也不肯放。

她的兩隻小手緊緊抱住他的脖子,柔軟的酥胸貼著他的胸膛起伏,而她的纖細長腿則夾住他的腰,兩人緊密相連的曖昧姿勢,讓齊威的呼吸不禁開始急促,欲望也緩緩鼓脹起來。

“不要!地上有蟑螂。”

孫函蕍想到那只醜陋的昆蟲抖動觸鬚的噁心模樣,渾身便爬滿雞皮疙瘩,她不自覺纏緊雙腿,更加偎近他。

齊威粗喘一聲,痛苦地閉上眼呻吟。

她想逼死他嗎?

齊威明顯感覺自己胯下的硬挺腫脹得更厲害,他被這股強烈的欲望駭著了。

他從未如此熱切地想要一個女人!“現在你想下去,也下去不了了!”

“啊?”孫函蕍顯然也發現有某些東西不對勁,她睜開純真無辜的渾圓大眼,不知所措地望著齊威。

“我要你!”他粗啞地宣佈。

“齊威……”

“我要你,函蕍!把自己給我,好嗎?”

“齊威,我不能——”

他沒再給她開口的機會,徑自霸道地攫住她的唇,輾轉吸吮起來。

“唔……”她輕捶他的肩膀想抗議,卻只能發出咿唔的微弱聲音。

她感覺到他在走動,卻不知他要將她帶往何處,直到背後抵住柔軟的床墊,她才知道,自己已經在他床上。

“齊威,不行……”她惶恐地想爬起來,卻被他輕按住。

“不要拒絕我!函蕍,我想要你!”他急促啜吻她粉嫩的臉龐。

“可是我……”孫函蕍漲紅粉臉,遲疑了片刻,才羞怯地?頭注視他。“可是我……我好怕!”

她沒有任何經驗,當然覺得恐懼。

“不要怕,我對這種事也不是很拿手,我們一起學習、一起摸索好不好?”他輕哄道。

“你也會怕嗎?”她好奇地問。

“當然!”他怕自己會令青澀的她疼痛。

“那你一定和我一樣,連一次經驗都沒有?”

“不能說沒有,只能說不多。”齊威早已耐不住渴望,悄悄鬆開她毛衣外套的鈕扣。

“不多是多少?這樣嗎?”孫函蕍伸出五根手指頭,天真地問。

“差不多了。”只要再乘以二十倍,差不多就是他的實際經驗了。

不過齊威當然不能說得太坦白,免得甜頭還沒嘗到,就被她一腳踢下床去。

女人的妒心是很可怕的!

“那我們一起學習,誰也不能笑誰喔!”

聽到他也沒有多少次經驗,孫函蕍總算稍微放下恐懼,答應陪他一起學習愛的課程。

“好,我一定不笑。”他喃喃低語,再次低頭吻住她。

“唔……”

孫函蕍從夢中悠悠醒轉,發現自己身旁的床位是空的,驚訝得立刻彈跳起來,轉頭尋找枕邊人的蹤影。

“齊威?齊威?!”

“我在這裏。”

齊威從客廳走回臥房,坐在床邊,審視孫函蕍惺忪卻隱含驚恐的雙眼,柔聲地問道:“怎?了,做惡夢了?”

“你到哪里去了?我以?你走了!”她以?他一得到她的人,就不要她了!

“我睡不著,在客廳裏抽煙想事情。”他撫平她淩亂的發絲,戲謔地問。“你怕我跑了,不肯負責?”

“才不是呢!”她羞窘地搖頭,矢口否認自己的確是這?想的。“你一個人在客廳裏想什??”

“我?”齊威側身靠坐在床頭上,沈吟片刻才告訴她。“我想東山再起。”

“什??!你是說,你想再回到以前的組織,和那些殺人不眨眼的殺手纏鬥?”她倏然挺起背脊,瞬間白了臉。

早在對她交心的那一刻,齊威就把過去的點點滴滴全告訴她了,所以她知道他所有的一切,但是並不知道他還留戀過去那種打打殺殺的搏命生涯。

“不是的!”他好笑地搖頭。“我所說的東山再起,不是指回到過去的生活,而是好好振作起來,重新開拓自己的新生活。”

“真的嗎?你怎?突然這?想呢?”

他做出這個決定,孫函蕍比誰都高興,她早就勸他放下過去的苦痛,展望美好的未來,但他一直沒聽進去,如今他自己想開了,下定決心振作起來,她自然感到相當欣慰。

“當然是因?你呀!”他呢喃著吻著她的耳垂。“我想讓你過穩定的生活,一個成天酗酒的男人是沒辦法給你幸福的。”

“那你想做什?工作?”孫函蕍關心地問。

“我手邊有一些股票,是以前偶然間買下來的,算是玩票性質的投資,目前獲利都還不錯,我想賣了那些股票,改買其他更有利潤的股票。偷偷告訴你,我奇准的直覺不單能預測死亡,就連股市動向都猜得滿准的,我注意過最近看准的幾支股票,現在都上漲不少。”

“真的嗎?好厲害喔!”

她早知道他不簡單,但沒想過他這?厲害,居然可以利用“直覺”來賺錢。

“齊威,不論怎?樣,我都相信你的能力,你要好好加油喔!”

“?了你,我當然會好好努力。”

齊威纏綿地吻住她嫩紅的唇,兩人隨即往後仰倒在床上。

他拉開她遮身的被單,激切地撫摸她滑嫩的身子,逐漸迷失在醉人的激情中。

?了她,他願意從荊棘中站起來,再次披荊斬棘,勇敢面對未來的人生。

一切都是?了她……

半年後“齊威,等一等!”

孫函蕍邁著小碎步追逐一個身材高大、西裝筆挺的出色男子,想跑又不敢跑得太快。

“怎?了?”

齊威在電梯前停下腳步,疑惑地轉頭看她。

“你忘了這份文件,這是和客戶會談時的重要的資料。”

她將文件交給他,撫摸自己的胸口舒緩氣息。

“我差點忘了!謝謝你,函蕍,你真是我的好幫手。”

齊威露齒一笑,將文件收進公事包裏,並乘機摟住她的纖腰,然後在她的臉頰上偷吻一下。

“討厭,大家都在看呢!”

孫函蕍立刻緊張地左右張望,附近幾位員工看見這一幕,都偷偷掩嘴而笑。

她羞得連發根都紅了,連忙推開他,轉身跑進辦公室裏,齊威咧嘴一笑,滿不在意的聳聳肩,轉身進入電梯。

這間投資顧問公司,是他在半年前開設的,剛開始公司的規模不大,因?齊威還沒闖出名聲,所以經濟狀況十分吃緊,連個員工都請不起,只有孫函蕍一人身兼秘書、職員、外務和打雜等數職,可以說是篳路藍縷、陪著齊威一路熬過來的,但她從沒喊過一聲苦。

由於齊威眼光卓絕,後來加入投資顧問公司的客戶愈來愈多,經濟狀況才慢慢獲得改善。

公司一獲利,齊威立刻請了職員、外務和打雜的歐巴桑,?的就是不讓孫函蕍太累,所以她目前只是他的秘書當然還有情人!

孫函蕍站在齊威辦公室的窗前,目送他的背影進入車裏,才不舍地收回視線。

她一轉身,一陣噁心的感覺便直沖而上,她連忙端起桌上的茶杯,猛灌一口溫熱的茶水,好不容易才止住胸口那陣欲嘔的感覺。

孫函蕍放下茶杯,帶著母性的微笑,撫摸自己尚且平坦的腹部,心裏既滿足、又甜蜜。

如果她猜測得沒錯的話,她應該是懷孕了,懷了齊威的孩子!

他們從沒刻意避孕,會懷孕也是正常的。

想起心愛的他,她不禁露出更甜蜜、滿足的笑容。

她想要這個孩子!但齊威呢?他也想要這個孩子嗎?

其實她不該懷疑的,齊威一定會要這個孩子,她應該擔心的不是孩子,而是她自己……

她奮力搖頭,甩去心中不愉快的紛亂思緒。

齊威是愛她的,她知道他是!無論她做了什?,或是她曾經做過什?,他都會原諒她的!

孫函蕍咬住柔嫩的嘴唇,不願做最壞的猜想。

如果齊威知道她隱瞞的真相,還會愛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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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這天下午,齊威剛談成一筆生意,才從客戶公司走出來,還沒到停車場,就被一個身材魁梧的男人當街攔住。

“我們小姐想見你!”

那人粗聲說道,接著便動手想抓齊威的手臂。

齊威眉頭一皺,用力格開他的手掌。

“別碰我!”

“你說什??”那人被惹惱了,再度伸出大掌想鉗制他。

“住手!少德,你太沒禮貌了,我爸爸是這樣教你對待客人的嗎?”

一個柔細的女子嗓音制止了那個壯碩的男人,齊威回過頭,看見一個身穿飄逸白色衫裙的女孩站在他身後,那清靈姣美的容貌,宛如飄逸出塵的仙子,連路過的男人都不禁停下腳步,?的是多看她一眼。

她實在太美了,即使連齊威這見過大風大浪的人,也沒見過比她更美的女人,尤其她那優雅高貴的氣質,更是許多女子望塵莫及的。

他無法否認這個女人比函蕍美,但他對她並無任何特殊的感覺,只奇怪她?何無故找上他。

“大小姐!”那個壯碩的男人一見白衣女子,立即恭敬地彎下腰。“對不起,是我太衝動了,請原諒我!”

“你自己去向我爸爸解釋吧!”

女子輕?珠玉般的晶瑩紅唇,柔柔地吐出這句話,那人卻宛如聽到閻王的召喚令,隨即臉色發青。

“是!”壯碩男人離開時,頭和肩膀都垂得低低的,比喪家之犬更可憐。

這名白衣女子是什?人?居然有本事令那種高頭大馬的壯漢對她惟命是從?齊威再度感到訝異。

“對不起!我的屬下失禮了,我在這裏代替家父向你道歉,希望你見諒。”

白衣女子謙遜地朝他鞠躬行禮,完美的禮儀毫無瑕疵,讓人挑不出一絲缺點。

“哪里,你太客氣了!”齊威仍是好奇的打量她,暗自揣測她的來歷。

“齊先生——”

“你知道我姓齊?”齊威利眸一眯,防衛性極強地瞪著她。

白衣女子微微抿唇一笑,同樣美得令人屏息。

“齊氏投資顧問公司,誰沒聽過呢?我忘了先自我介紹,還真是失禮。我叫杜迎璿,家父是杜正賢,他是國會議員,同時經營幾間規模還不算小的企業,你應該略曾耳聞過他的名字吧?”

“杜正賢?”齊威臉色倏然轉變,他立即從口袋取出煙,低頭用打火機點上,他掩飾得很好,沒人發現他的手正因激動而微微顫抖。

“家父一直想見你,但總忙得抽不出空來,又怕耽誤齊先生的事業,所以才想派我來做先鋒,代他問候齊先生一聲。”

“杜議員?什?會突然想見我?”他深吸了一口煙,仰頭將白霧吐向灰藍色的天際。

“家父想請教齊先生有關股市方面的問題,像是股市動向和股票漲跌等等,家父都很有興趣,希望齊先生能撥冗一見,不吝賜教。”

“我當然樂意和杜議員見面,只是時間……”

“時間方面,我會回去詢問家父,一安排好恰當的時間,我馬上和你聯絡。這?做沒問題吧?”杜迎璿笑著問。

“當然沒問題,一切全聽杜小姐的安排。”

“謝謝你,我會再和你聯絡的。”

“那我就靜候杜小姐和杜議員的佳音。”

“很高興認識你,再見!”杜迎璿彎腰略一鞠躬,然後優雅地轉身,走向停在路旁的白色賓士轎車。

齊威默默抽著煙,目送白色高級轎車逐漸駛離。

哼!滿手血腥的豺狼虎豹,終於伸出爪子了!

杜正賢——

他將煙蒂扔在地上,面容冷厲地轉動腳尖將它踩熄。

就算杜正賢不主動與他接洽,他遲早也會找上他!他永遠都不會忘記,當年他從惠姨的口中得知殺死他父母、造成他與妹妹兩地分離的兇手時,內心的悲憤與激動。

殺親之仇豈能忘記?杜正賢的惡行,他始終牢記在心裏,沒有片刻遺忘,即使現在他受了傷,失去與孤狼抗衡的能力,他依然沒放棄過?雙親報仇的意念。

這是一個好機會!

失去惠姨和組織的幫助,他並不害怕,因?他將會用自己的方法,?死去的父母討回公道。

他要杜正賢付出最沈痛的代價!

“齊威,我們到家了。”孫函蕍在齊威耳邊提醒道。

最近齊威常常發呆,像現在他才剛把車子開進車庫,居然就對著車庫的牆壁發起呆來了。

“喔!謝謝你,函蕍。”齊威拎起公事包,率先打開車門下車。

孫函蕍擔憂地打量他走向家門的沈重背影,知道他有心事,但卻不肯說出來。

函蕍憂心忡忡地?起頭,看見門口站著兩個陌生人,立即驚呼道:“齊威,有人——”

齊威也看見他們了,兩個過去曾經十分熟悉,如今卻形同陌路的人!

“齊威,好久不見了,你最近好像過得還不錯。”

惠淑豔走上前,仿佛一輩子沒見到他似的,細細打量他的容貌。

“當然!若是我混得不好,你們豈肯移尊就駕到我這小地方來?”

“齊威!”

“齊威——”

梵天易和孫函蕍同時開口,他們兩人對望一眼,孫函蕍飛快低下頭,避開齊威懷疑淩厲的目光。

齊威眯起眼,暗忖:他們兩個的默契也未免太好了吧?

梵天易清清喉嚨,低吼道:“齊威,你知道你自己在說什?嗎?你又知道惠姨?你做了什??”

“天易,別再說了!有些事,齊威不必知道。”

惠淑豔按住梵天易的手臂,要他別再說下去了。

“是啊!像我這種對組織毫無利用價值的人,當然有很多事不必對我說,你的確不用再浪費口水,因?我也不想聽!”齊威別開頭,恨恨地說。

“齊威,來者是客,你說話別那?沖呀!”孫函蕍苦口婆心地勸道。

“他們是與我不相干的陌生人,不是客人,如果你想招待他們的話請便,我要進去了!”

他打開大門,正想進屋去,梵天易突然喊住他。

“等等!齊威,我知道你不想見我們,但是有件事你非聽不可。我知道杜正賢曾經派人和你接觸,他在打你的主意,他才是真正想利用你的人,你最好離他遠一點,否則將來難保不會發生難以預料的危險。”

“哈,原來這就是你們來找我的目的!”齊威諷刺地大笑。“我正奇怪,你們怎?會突然來找我,原來是怕我被死對頭利用,所以才急匆匆地找上門來,爭取賺進大把鈔票的機會。”

他假意輕歎一口氣道:“其實跟誰合作都無所謂,反正你們都只想利用我,所以相同的條件下,我當然得選擇對我有利的一方依靠。目前我還沒決定我要選擇哪一邊,但我可以坦白告訴你們,我對杜正賢那邊比較有興趣,所以你們不用再多費心思了,請回吧!”

“齊威——”

齊威徑自扭頭進屋,孫函蕍急忙跟進去,經過惠淑豔身旁時,惠淑豔向她低語道:“我知道齊威喜歡你,所以請你幫我一個忙,替我好好照顧他,別讓他一輩子活在仇恨中。我經歷過這些,知道滿心仇恨的痛苦,我希望他活在有愛的世界裏,而不是活在連做夢都想著報仇的生活中。”

“我明白,我會好好照顧他的!”

孫函蕍點點頭,快步追進屋子裏,朝惠淑豔和梵天易歉然一笑,然後輕輕關上大門。

“齊威?”她在玄關換上拖鞋,然後快步走進客廳。

齊威背對著她站在酒櫃前,她一看到就擰起秀眉。

“齊威,你答應過我,不再喝酒的!”

“我沒喝。”

齊威轉過身,手上沒拿著酒杯,酒櫃的調酒臺上也沒有任何一瓶酒。

“那你?什?要站在這裏?”她走近他,好奇地站在他身旁。

“我在測驗自己的毅力,我想知道自己心情煩悶時,會不會又去碰酒。”

“結果呢?”她屏息問。

“我發現我完全不想喝酒,我戰勝了以往一遇到挫折苦痛,就想借酒逃避的習慣。”

“齊威,太棒了!我以你?榮。”

孫函蕍踮起腳尖,在齊威的臉頰上用力吻了一下。“這是給你的獎賞。”

齊威勾起唇角,眯著眼,邪邪地一笑。“我不只要這個獎賞,還要更多、更大的獎賞。”

“你好貪心?!”孫函蕍皺起俏鼻,倒著步伐往後退,打算逃離他永無止境的驚人欲望。

“我若不貪心,你就沒有‘性’福可言了。”

他一步步逼近,打算伸出鷹爪捉住她,祭祭他饑渴了一整天的欲望,但卻被她滑溜地閃開了。

“我還沒煮飯,不行啦!”

她再次轉身想逃開,沒想到這回卻失手被他逮到。

“我只想先吃了你。”

他摟住她,色情的呢喃,然後低頭尋到她的唇。

她發現他的吻逐漸火熱,大手也不規矩的探入她襯衫的領口,隔著蕾絲胸罩愛撫她的酥胸,她努力壓抑渾身酥麻的快感,堅定地將他推開。

“不行啦!人家……有一件事要告訴你。”她嘟起小嘴,嚴肅地望著他。

“什?事?”他急促而略顯不耐地問。

此時他不想聽任何無關緊要的話題,只想和她一同奔向情欲的天堂。

“我……好像懷孕了。”

齊威吻著她的髮鬢,心不在焉的虛應道:“嗯……好,你懷……你說什??你懷孕了?!”

他推開她,像踩到釘子似的跳起來,震驚地瞪大眼。

“你真的懷孕了?”

“嗯!”她羞澀地點點頭。

“我們就要有孩子了?”齊威真想捏捏自己的臉頰,看自己是否在做夢。

從九歲起,他就一個人孤伶伶地活著,如今不但有了心愛的女人,很快的,還會有個屬於他們的孩子。

他終於再度擁有一個家了!

“我們馬上結婚!嫁給我,函蕍!”他激動地握住她的手,熱切地央求。

“你確定……你真的想娶我嗎?”她突然有些不確定。

“你說什?傻話?我當然真的想娶你,難道我還會騙你不成?快說,你到底答不答應?否則我可要搔你癢!”他伸出手指晃動的恫嚇道。

“我……好嘛!”

孩子已經在她肚子裏落地生根,她能不嫁嗎?,再說她真的很愛他,根本不敢想像沒有他的日子。

“你答應了?天啊!真不敢相信,我齊威居然要結婚,還要做爸爸了!”

想到馬上就能娶到心愛的女人,幾個月後還將有個孩子,他便樂得合不攏嘴。

“齊威……”孫函蕍突然喊住他,顯然有些欲言又止。

“什?事?”

齊威滿臉笑容地望著她,神情好開心、好滿足,孫函蕍從來沒看過這?開心的齊威。

就算在他成立新公司、或是簽下一位資?龐大的客戶時,都沒這?高興過,這個時候,她實在說不出剛才原本想說的話。

她難以想象,他知道事實以後會有什?反應,她不想破壞這一刻的完美。她只想自私地擁有眼前的幸福!

她用力搖頭,飛快地說:“沒……沒什?,我只是想告訴你,我好愛你!”

“我也是!函蕍,我也好愛你。”

他凝視她晶瑩的水眸,緩緩低下頭,溫柔的吻住她的唇。

孫函蕍閉上愧疚的眼,微?櫻唇承受他柔情的深吻……

綠蔭濃密的中山北路上,一對情侶正在某間著名的婚紗店裏試穿白紗禮服。

“威,好不好看?”

孫函蕍剛換上一襲珍珠白緞面綴亮珠的直擺婚紗,襯得她修長纖細的身材更加窈窕動人。

“美極了!”齊威贊許的目光,自她粉嫩的俏臉一路滑下裙擺,這件禮服簡直是?她設計的,造型、尺寸,無一不適合她。

“真的?”孫函蕍也很喜歡這件禮服,不停在落地鏡前轉圈圈,欣賞地瞧著。

她喜愛地拉起婚紗禮服綴滿珍珠和精致刺繡的下擺,不經意看見柔軟服貼的緞質布料貼住自己微隆的小腹,忽然一怔,然後眼淚便莫名其妙落下來。

“不要!人家不要這件禮服了。”她扁起小嘴喊道。

“怎?了?”齊威驚訝地問。

剛才不是穿得好好的,她自己不是也很高興呀,怎?突然說哭就哭,還嚷著不要了?

“好醜……醜死了!”

她將手伸到背後,拉扯禮服後頭的拉鏈,急著想脫下身上的婚紗禮服。

“怎?會?”齊威趕緊按住她的手,阻止她脫下禮服。“你看起來完美極了,簡直無懈可擊,怎?會醜呢?”

“你看人家的肚子——好大,凸凸的……醜死了啦!”說到難堪處,她哭得更傷心了。

“你的肚子哪里大?我根本看不出來呀!”

他的眼睛只往她漂亮的臉蛋和低垂的領口瞟,哪有心思注意什?肚子大不大的問題?

再說她的肚子看起來真的不大呀!還不滿三個月的小腹會有多大?

“騙人!你只是在安慰我,你心裏一定覺得我很醜。嗚……你最壞了!要不是你,我也不用挺著大肚子嫁人,都是你啦!嗚……”

孫函蕍亂七八糟的指控,和掉個不停的眼淚快逼瘋齊威了。他什?時候說過她肚子大,或是她醜了?他發誓他連想都沒想過,這一切根本都是她自己的想象嘛!

看來書上說孕婦會變得多愁善感、甚至歇斯底里,真的沒錯!如果是以前,她絕對不會這?疑神疑鬼,還天馬行空地亂想!

“我不想結婚了!我肚子這?大又這?醜,怎?見人嘛!”

“胡扯!”他兇悍的一吼,她立即停上動作,抹眼淚的手停在半空中,忘了放下來。

“誰說你醜?你一點也不醜,而且我根本不覺得你的肚子大!再說肚子大又如何?就算你真的變得又醜又胖,在我的心目中,你還是最美的女人。你居然?了這個愚蠢的理由不肯嫁給我?我真想揍你的小屁股!”

“可是……”她低頭再次打量自己的肚子,好像真的……沒那?大耶。

“你還敢有意見?”他夾帶著剛才的怒氣,一步步逼向她。

“你說,你到底嫁不嫁?”

“我……嫁啦!”他這?凶,她敢不嫁嗎?

當他們終於挑定婚禮時穿著的婚紗和禮服,天色已經暗了。

步出婚紗店後,齊威體貼地問。“肚子餓了吧,想吃什??”

“我想吃大客的丁骨牛排!”

一想到熱騰騰、香噴噴的牛排,她就快流口水了。

自從懷孕之後,她特別容易肚子餓,齊威常笑她變得好會吃,一人足足能吃兩人份的食物。

“那我去把車開來,你在這裏等我。”

“好。”

齊威走後,孫函信步走到婚紗店的櫥窗前觀看,忽然有個人影悄悄靠近她。

“函蕍?”

她轉頭一看,立即驚呼道:“惠阿姨!你怎?會在這裏?”

“我正好到附近辦事,看見你們從婚紗店走出來,齊威走了,我才敢過來。”惠淑豔有些淒涼的笑了笑。

“惠阿姨,我和齊威要結婚了。”孫函蕍甜蜜而羞澀地告訴她。

“我知道,天易都全部告訴我了,齊威的動態,他都十分清楚。”惠淑豔欣慰地說。“恭喜你們!我沒猜錯,你果真是齊威的天使,你把他從沈淪的地獄裏救出來,他會愛你,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可是——我還是不敢告訴他,我就是害他受傷的那個人,我怕他恨我。”

“不會的!就算齊威一時不能接受,可是怒氣總會過去,他終究是愛你的,他對你的愛,是永遠不會改變的。”

“惠阿姨,謝謝你!還有——對不起,齊威他對你還是……我會儘量勸勸他,讓他邀請你來參加我們的婚禮。”

對於惠淑豔與齊威之間的心結,她一直深覺遺憾,也嘗試想去改變,但齊威只要一聽到惠淑豔的名字就發火,她常常開了頭,就無法再說下去了。

“謝謝你的好意,不過不用了!函蕍,那天是你和齊威的好日子,我不想破壞他的好心情,我會在心裏默默祝福你們,就算不去參加婚禮,也沒有關係的。”

“可是……”孫函蕍知道惠淑豔並沒有她所說的那?不在意,她和齊威朝夕相處了八年,齊威幾乎等於她的親生兒子,不可能齊威懷著對她的恨意結婚,她卻完全不在意。

她一定很想參加齊威的婚禮吧?

孫函蕍當下便決定,一定要努力說服齊威,讓他原諒惠阿姨。

“齊威回來了!我先走了,祝福你們。”

惠淑豔低著頭,快步走進附近的巷子裏,她以?齊威沒看見她,沒想到擁有二點零絕佳視力的齊威,老早就看見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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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函蕍!”

齊威猛地將車停在路旁,一下車就抓著孫函蕍的手質問道:“那個女人來做什??她和你說了什??”

“齊威……痛!好痛……”

看她疼得皺起小臉,齊威才猛然驚覺自己做了什?。

他立即鬆開手,歉疚地說:“對不起!函蕍,痛嗎?”

“當然痛啊!”她將手腕伸到他面前,讓他看看自己捏出的一圈紅色瘀痕。

“對不起!是我不好,對不起!”他呢喃著道歉。

“你到底怎?了?你抓得我好痛!”孫函蕍委屈地看著他,眼眶裏有著薄薄的淚水。

“我只是——”齊威自己也無法解釋?何只要一牽扯到惠淑豔,他就有股想發怒的衝動。“我只是想問你,她怎?會在這裏?”

“她只是正好路過,看見我站在這裏,才過來和我打一聲招呼,你幹嗎那?生氣?”

“因?我完全不想看見她!”提起惠淑豔,齊威仍是滿腔憤怒。

孫函蕍縮了縮肩膀,畏怯地勸道:“齊威,或許事情不是你所想的那樣,你應該再問問她——”

“我不想和她說話,我連看都不想看見她!”

他無法原諒她在他最需要她的時候丟下他,卻在他飛黃騰達時回頭來找他。如此現實的人,他不想與她有任何牽連!

“齊威——”

“別再說了,我們去吃飯吧!”齊威徑自掉頭上車。

齊威完全不想溝通的態度讓孫函蕍十分無力,縱使她有心想幫忙,也完全沒辦法呀!

孫函蕍懊惱地跺跺小腳,想追過去又不能跑,只好等下次有機會再說了。

他們走後,一輛黑色加長型凱迪拉克轎車停在婚紗店前,車上一個中年男人悠閒抽著雪茄,望著遠去的車身問身旁穿著白色洋裝的女人。“你都看見了?”

“是的,爸爸。”

“你應該知道怎?做吧?”男人緩緩吐出白煙。

“爸爸想拉攏齊威?”

“沒錯!”

“如果想拉攏齊威,那他身邊的女人就不能留,她和惠淑豔是一夥的,要是讓她繼續留在齊威身邊,齊威遲早會回到惠淑豔那幫人的團體裏。女人的枕邊細語,有時候比任何金銀財寶都管用!”杜迎璿透徹地分析道。

“說的對!齊威擁有過人的天賦,我很想要他對股市的預知能力——非常非常想要,甚至願意讓他當我的女婿。”

“爸爸,你是說——”

“沒錯!齊威那?優秀,讓他做你的夫婿,應該不委屈吧?”

“當然不會!可是……爸爸你害死了他的爸媽,他一定很恨你,不會願意娶我吧?”

“所以你才要好好想辦法,讓齊威非娶你不可!不論是用威脅、利誘,或是拐他上床,用任何手段都可以,一定要把他拉攏到我們這邊來,如果最後還是沒辦法的話,那就除掉他!”

“我知道了,爸爸。我會辦到的!”

杜迎璿注視父親,唇畔露出一抹篤定的笑容,顯然已經知道該怎?做了!

杜正賢滿意地點點頭,知道女兒會有辦法的。

他這個女兒可說是青出於藍更勝於藍,他會有今天的江山,她幫了他不少忙,若是少了她,他的霸業可能無法拓展得這?快。

“哈哈哈!你真不愧是我的乖女兒,你想要什?禮物,告訴爸爸,無論是什?東西,爸爸都買給你。”

“人家想要的東西您很清楚,可是您每次都捨不得給我!”

杜迎璿嘟著嫣紅的小嘴,不依的拉扯父親的手臂。

“再昂貴、再稀奇的東西,爸爸都能想辦法替你弄來,惟有孤狼不行!我想除掉的敵人太多,要是沒有他,我就等於沒了右手,我不能冒這個險。”

“那也沒辦法了!好吧,我改要其他的東西好了。”

杜迎璿聳聳肩,對父親的堅持也莫可奈何。

她知道父親沒有錯,他們目前需要仰仗孤狼的地方還太多,看來她只能繼續忍耐了!

孫函蕍知道自己隱瞞齊威的事實,總有一天會被揭穿,但是她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快,快得令她措手不及。

“這是什??”

齊威從信箱拿出一個奇怪的大紙袋,厚厚鼓鼓又很沈重的牛皮紙袋顯示,裏頭裝了不少東西。沒寫寄件人地址和姓名,也沒有郵戳,會是誰放的?

他一面拆開用膠帶密封住的牛皮紙袋,一面走回屋裏。

“那是什??”

孫函蕍端著剛煮好的湯出來,看見他在拆紙袋,於是隨口問道。

“一個奇怪的紙袋,大概是廣告傳單吧!”

“是嗎?那我再煮一道菜,等會兒就可以開飯了。”

孫函蕍不以?意,將熱湯放在餐桌的隔熱墊上,轉身又走進廚房。

如果她早知道那個牛皮紙袋會改變現有的一切,她絕不會讓他拆開它。

“到底是什?東西?包得這?密!”

齊威沒耐心慢慢拆閱,索性用力一扯,牛皮紙袋便刷地撕破了,裝在牛皮紙袋裏的相片有如瀑布般,嘩啦落了一地。

他低咒一聲,彎腰正要拾起,忽然一張彩色照片映入眼簾,他看見照片上熟悉的面孔,當下面色一凝,迅速撿起仔細一看,確定照片上的人正是函蕍沒錯!

她依偎在一名模樣儒雅的中年男人身旁,笑得十分燦爛。

而那名中年男子他認得,他就是自己最後一次出任務時,從孤狼手中搶救下來的人——孫耀遠。

後來他受傷住院,孫耀遠和妻子天天到醫院探視他,所以他不可能認錯。

函蕍怎?會和他一起拍照,還笑得這?開心?

他陸續撿起其他的照片細細審視,終於慢慢拼湊出事實。

函蕍姓孫,孫耀遠也姓孫,再仔細一看,函蕍長得竟有點像孫耀遠。

他放下手中的照片,想起出事當時,他正和孤狼對峙時,一個女孩突然闖進孫耀遠的房間裏,他替那女孩擋了一槍……

“爸,媽,發生什?事了?”

他努力回想那女孩闖進來時的驚呼聲,再把那聲音和函蕍清脆的嗓音一比對,他訝然發現——兩人的聲音竟然一樣!

雖然她把長髮剪短了,還染成栗褐色,但她的確是孫耀遠的女兒,而且就是害他受傷的那個女孩!

如果真是如此,那他們的相遇一定不是巧合,而是她精心策畫過的計謀!

?什??她?什?要接近他?難道是?了——報答他的恩情?

“齊威,可以開飯……你怎?了?”

孫函蕍端著最後一盤菜走出廚房,齊威同時?起頭,冰冷的眸子眨也不眨的直視她。

“告訴我,這是怎?回事!”齊威將手中的照片全部甩向她。

“這是什??”

孫函蕍放下手中的菜,疑惑地蹲下來,撿拾散落一地的照片,她一看到照片上的人物,整個人就呆住了。

“怎?……會有……這些東西?”

她震驚得幾乎無法言語,那些都是她和爸爸的合照,大都是一些她陪他出席宴會的照片。這些東西?什?會在這裏?他是怎?拿到這些照片的?

“齊威,你聽我說——”

“告訴我,你不是照片上的人!”齊威冷冷地命令。

“我……”

“告訴我,你不是孫耀遠的女兒!”

“齊威……”

“答不出來對不對?因?這些都是事實!你是孫耀遠的女兒,當初害我受傷、再也不能用槍的人是你,你害我被趕出組織,你害我變成一個無用的廢人,一切的一切,都是拜你之賜!”

他冷冽的眼直瞪著她,她張嘴想開口,卻說不出一句話。

他說得沒錯,害他變得那?淒慘的人是她!她害他手受傷、害他被組織驅離、害他失去雄心壯志,只能借酒澆愁度日……

她害得他太慘了,若不是惠阿姨主動來找她,她根本沒勇氣出現在他面前。

“我知道我害慘了你,所以我已經聽惠阿姨的話,盡力彌補了呀!”

“惠姨?這關她什?事?”

聽到惠淑豔也和這件事有關,他不禁面色一凜。

“當初你受傷住院之後,我一直覺得對你很愧疚,可是又不敢去醫院看你,怕被你轟出去。後來惠姨主動來找我,她把你的近況告訴我,還說如果想彌補對你的愧疚,就該付出實際的行動來幫助你,所以我才會租下你隔壁的房子,找機會接近你,?的就是希望能拉你一把,讓你別再沈溺於酒精之中。”

“愧疚?”齊威的心倏然轉冷。

她這些日子的付出以及對他的關懷,都是因?愧疚嗎?

那愛呢?她說過的愛,也全是愧疚感使然了?

孫函蕍沒發現他的異狀,繼續急促的解釋。“是啊!當初我聽惠姨說你因?被逐出組織,每天酗酒度日時,我難過得幾乎無法成眠。我好愧疚!因?是我害你變成這樣的,我希望?你做些什?,卻又不知該怎?做,幸好惠姨鼓勵我,我才有勇氣一步一步慢慢接近你,然後我們才能相戀……”

想起這段日子的恩愛甜蜜,她忍不住羞紅了臉。“總之,我很高興自己能?你做點事,那稍微減輕了我對你的歉疚。”

而她也因而找到鍾愛一生的伴侶,看來古人說得沒錯,緣分果真是天注定的。

齊威面孔僵硬,渾身發冷。他從未像這一刻這樣,覺得自己是個徹頭徹尾的大白癡!

他怎?會傻得付出自己的心呢?孫函蕍根本是惠淑豔那女人派來的細作,她會拼命找機會接近他,根本不是因?愛,而是惠淑豔那女人的煽動,而他居然像個笨蛋似的對她動了真情,還差點娶她?妻,惠淑豔那女人一定在背後笑彎了腰。

難道她連和他上床,都是惠淑豔的安排?

他怒火中燒,他這輩子從沒覺得自己這?蠢過!

他用手捂著眼睛,疲憊地開口。“你走!”

“齊威——”

齊威突然跳起來,暴怒地狂吼。“我叫你滾!”

“齊威,聽我說——我對你真的沒有任何企圖!當初接近你,只是單純的想要幫助你重新站起來而已,就算我欺騙了你,那也是不得已的呀,難道,你就不能原諒我嗎。”她含淚問道。

“原諒你?要我原諒你可以,只要你馬上離開找的視線,永遠不再出現,我就原諒你!”

“齊威,你?什?要趕我走?”他們不是要結婚了嗎?他?什?還要趕她走?

“因?我從不知道自己是如此的厭惡你!”

“不——”她拼命搖頭,不敢相信他竟說出如此殘酷的話。

齊威的理智全被怒火燒得精光了,此刻他可以說出任何傷人的話,只要能傷害她!“你如果不想再留在這裏惹我嫌怨,你就馬上給我滾出去!”

“那……我們的婚約呢?”

“取消了!你以?我會娶一個滿腹心機的騙子?妻嗎?”齊威鄙夷的目光直瞪著孫函蕍。

她哽咽一聲,噁心的感覺再度湧上,她連忙捂著嘴,轉身沖向浴室。

她還沒吃晚飯,胃裏空空的,嘔了半天,只吐出一些黃色的酸水。

她臉色蒼白地走出浴室,一眼就看見齊威神色複雜地站在浴室門口。

“我差點忘了你懷孕了。”他盯著她微隆的小腹,喃喃自語。

“我一收好東西,馬上離開這裏。”她虛弱得無力再抵禦他惡毒的言語攻擊。

“慢著!”齊威伸出大手,擋住她的去路。

“你又有什?事?”她防備地望著他。

“你懷了我的孩子,你必須留下他!”

“可是孩子還沒出生,他還在我的肚子裏!”

“所以你必須先暫時留下,等孩子出生後你再走。”

“你怎能如此殘酷?你不能拆散我和孩子!”他竟然只要孩子,而不要她?

“如果你願意留下來當個暖床的情婦,我可以同意讓你留下。”齊威故意以淫邪的目光,上下打量她有孕後逐漸豐腴的婀娜體態,他想借由傷害她來麻痹自己。

“你——下流!”她氣得漲紅了臉。

“而你偏偏懷了我這個下流胚子的孩子!”

“我要帶著孩子逃得遠遠的,讓你永遠找不到我!”她不是故意嚇唬他,而是真心這?想。

“哈哈……天真的函蕍!”齊威發出刺耳的笑聲,讓她難受得想捂住耳朵。“你要明白,我已經不是你剛認識時的那個齊威,我可以在世界的金融市場上翻雪覆雨,同樣的——我也有本事整垮你父親,而且也不必花費太多力氣。可憐他老人家一生辛勞,好不容易擁有一間規模不小的公司,卻因?女兒引狼入室,而招來倒閉的命運,想想真是可惜呀!”他假意歎息道。

“你不能這樣對他,他年紀大了,禁不起刺激的!”孫函蕍震驚地喊道。

“那是你這個女兒的問題,不是我的,你自己考慮清楚吧!”他輕輕鬆松地撇清關係。

“你……好殘忍!真的……好殘忍……”

直到這個時候,孫函蕍才知道齊威有多殘忍無情。

“這也是你欠我的,不是嗎?你幾乎毀了我的右手,我只要你一個孩子並不?過,更何況那孩子也是我齊威的!”齊威閒適地補充。“不過當然啦,你也可以選擇留下!畢竟我們在床上還滿契合的,少了你這個床伴,還真有點可惜呢!”

孫函蕍麻木地望著他,已經不知該說些什?,她連眼淚都流不出來,只覺得滿心冰冷。

他根本存心將她逼入絕境!如果她不願失去孩子,就得失去疼愛她的父親,父親和孩子,她只能選擇一個。偏偏他們一個是生她的人,一個是她生的人,兩人都是她在世上最摯愛的親人,她無法割捨其中任何一個呀!

她閉眼沈思許久,終於緩緩睜開眼睛,沈痛地做了選擇。

“我答應暫時留下,等孩子生了之後,我把孩子交給你,然後我離開。”

父親生她、養她,?她付出的心血與關懷,不下於他對事業的努力,她不能自私的只想保住自己的孩子,而害父親傾家蕩產呀!

而且她欠齊威的,不是一句簡單的道歉就能彌補的永恒傷害,他的確有權要求她的賠償包括她的孩子!

“很好。”齊威臉上沒有出現她以?會有的得意笑容,只有一種怔忡的茫然,仿佛他所聽到的,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我出去走走。”他拿起車鑰匙,木然走向大門。

?什?他贏了,卻沒有一點勝利的感覺?他是否做錯了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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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孫函蕍的肚子漸漸大了起來,但是與她肚子的成長速度相反的,卻是她與齊威之間逐漸轉淡的感情。

過去如膠似漆、甜蜜恩愛的生活,已成?夢中的往事,如今他們之間的感情,像凍結成塊的寒冰,除了僵硬,還是僵硬。

孫函蕍幾次試著打破齊威疏離的藩籬,但總被荊棘傷得更深、更重,對於這段變調的感情,她已經沒有挽回的信心了。

這天一早,孫函蕍一如往常替他準備好早餐,剛將煎蛋端上餐桌,便看見齊威的身影從前頭走過,她立即移動笨重的身軀追過去。

“齊威,吃過早餐再走吧?”

齊威在門口的鞋櫃前穿鞋,聽到她的聲音回過頭,一雙深幽的黑眸直盯著她。

幾秒後,他漠然轉身,繼續穿他的皮鞋。“不用了!”

“齊威,公司方面需不需要我過去幫——”

她話還沒說完,齊威已猛然轉過頭,議誚地問。“你怕大家不知道你懷了我齊威的孩子,想進公司昭告天下不成?”

“我……不是這個意思……”孫函蕍頓時像被刺著似得,渾身顫抖地一縮。

“你留在家裏,安分點!”齊威打開門,迅速離去。

他一走,孫函蕍細瘦的肩膀立即垮下,剛才?裝出來的堅強,全像是粉碎的面具,頃刻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幾個月來,他總是這副人人都欠他的樣子,對她更是態度冰冷不耐煩,她幾次主動求和示好,卻被他當面擲了回來,她已經無計可施了!

然而她並不知道,齊威對她並不像她以?的那?不在乎,至少關上門後,齊威?了她,站在家門口沈思了十分鐘的事,是絕不可能告訴她的。

齊威發現自己又?了待她太過嚴苛而心生愧疚,立即大力搖頭,擺脫這種荒謬的想法。

他不欠她什?,反倒是她欠他太多,他只要一個屬於自己的骨肉,已是寬宏大量,他沒必要?了她的不開心負責。

他再三對自己做好心理建設,才狠得下心舉步離開家門。

來到日趨壯大的公司,一進辦公室,他就找事情讓自己忙得團團轉,傍晚下班後,則是留在辦公室繼續加班,不然就是出門拜訪客戶,借著忙碌讓自己的腦袋不停運轉,讓它沒空去想他和函蕍之間的問題。

這天他一如往常留在辦公室加班,有位不速之客忽然來訪。

“杜迎璿?”

他自話筒中聽見守衛的通報,沈吟幾秒後迅速說:“請她進來!”

他倒要看看,杜正賢那只老狐狸派杜迎璿來,又想搞什?鬼?

“齊先生,晚安!”

穿著一身白色CUGGI套裝的杜迎璿,從容優雅地走到他身旁,帶來一陣高雅的香氣。

齊威佯裝不解地問:“杜小姐特地前來敝公司,不知有何指教?”

“家父想見齊先生!”杜迎璿也不拐彎抹角,直接點明來意。“如果齊先生願意,麻煩您現在就和我走一趟。當然——如果齊先生沒空的話,我們也可以改天再約時間!”

她刻意瞄了瞄齊威桌前堆積得宛如小山的檔案夾。

“無妨,我跟你走。”齊威抓起外套起身。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手刃杜正賢,一直是他多年來最大的心願,可惜那老傢夥狡猾得很,平常深居簡出,一旦出門或是到議會開會,總有許多隨扈貼身保護,再加上有孤狼在暗處護航,所以他總難以近他一步。

不過杜正賢雖然難纏,但他並不畏懼,反正報仇不急於一時,只要有機會和杜正賢直接接觸,就等於往復仇之路跨進了一大步。

“那就請齊先生和我一起走吧!”杜迎璿揚唇微微一笑,伸手比了個“請”的手勢。

原以?請不動他,沒想到她才稍微動動嘴,他就上車了!

前往杜宅的路上,齊威一徑望著窗外,表現得十分沈默,杜迎璿不禁主動問道:“齊先生好像不太喜歡說話?”

“那得看和誰在一起。”齊威冷冷地回答。

“原來是我不好,才讓齊先生沒有開口說話的欲望呀?”美麗得像個洋娃娃的杜迎璿眨動濃密的長睫毛,不以?忤地輕笑。

齊威仍是冷笑不語,白色賓士平穩地前進,很快來到杜家位於陽明山占地千坪的豪宅。

“停車檢查!”車子剛開到豪宅的雕花鐵門外,立刻就有警衛拿著手電筒過來檢查。

“這位是爸爸的客人,不必檢查了,快開門!”杜迎璿纖纖素手一揮,警衛立即匆忙退下。

“是!”

大門迅速開?,白色賓士車駛入門內,又在綠意盎然的庭院中行駛了大約十分鐘,才在一幢燈火輝煌的別墅前停下。

車子剛停穩,立刻有人上前拉開車門,門口排成兩列的傭人立即彎腰鞠躬,恭迎主人和貴賓下車。

杜迎璿將頎長的美腿往側邊一移,首先跨下車子,另一位傭人則拉開左側的車門,讓齊威下車。

“齊先生,請跟我來。”

杜迎璿領著他進入裝飾精美華麗的大廳,跨上長長的回旋梯,來到足以環視客廳的樓中樓二樓,然後走進位於走廊邊的第一個房間。

“這是書房,我爸爸就在裏頭,進來吧!”

齊威警戒地走進寬敞氣派的書房,轉動頭顱審視光源充足的明亮空間。

一個身材壯碩的中年男人坐在書房的黑色大皮椅上,嘴裏含著煙斗,若有所思的緊盯著他。

齊威一看見他,心頭霎時一擰。

這個人就是杜正賢——一個害死他的父母、拆散他的家園,無心無肝、無血無淚的大惡人!

“齊威,請坐!”杜正賢慵懶地開口,聲音粗啞低沈。

齊威長腿一伸,徑自勾了把椅子坐下。雖然他身在敵窟,但他並不感到害怕,他有種莫名的直覺,知道杜正賢不會殺他!

無論因?他想拉攏自己還是怎?地,總之杜正賢暫時不會殺他,如果想殺他,就不必費心請他來了!

“齊威,我一直很欣賞你,你知道嗎?無法將你拉進我的組織裏,是我最大的遺憾。”杜正賢眯起精明狡獪的細眸,讓人無法窺見眼底的真誠。

“杜議員大概是欣賞我天天找孤狼的碴,一心一意和你作對的勇氣吧!”他暗諷道。

“哈哈,說得好!你說得沒錯,即使從前你天天找孤狼的碴,故意和我作對的時候,我都不捨得派人殺了你,後來孤狼擅自違背我的命令傷了你,還被我斥責了一頓呢。”杜正賢虛?地說道。

“是嗎?那真是謝謝杜議員?愛了。”

齊威當然知道杜正賢說得全是虛?的客套話,不過他不會傻得點明。

“齊威,說真的,你有沒有想過進軍國際金融市場,替自己的未來好好打算打算呢?你現在雖然做得不錯,但前景絕對可以更好,這點你應該很清楚吧?”

“這點我當然清楚,問題是沒有雄厚的資金,就算我想稱霸全球,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他隱約猜得到杜正賢在打什?主意,所以也打蛇隨棍上,如他所願,給他一個接話的好機會。

“資金的部分你不用愁!這部分我可以全數提供,我們一起合作,橫霸全球股市,攜手共創全球經濟奇?,你說如何?”

“這個嘛……”齊威假裝考慮,其實內心正在暗笑。

貪婪的杜正賢,果然吞下他所丟的餌,這次要是不乘機掏空他的資?,他齊威誓不?人!

他雖然失去右手的靈敏度,但他還有精明縝密的腦子,不用流一滴血,他照樣有辦法毀掉杜正賢的江山,將他逼上死路。

“杜議員,說起來我很好奇,你應該知道我之前是你的死對頭,專和你作對,你怎?敢找我一起合作呢?”

“你問的這個問題很好,但我一點都不擔心。因?我知道你和惠淑豔的組織早已決裂,他們在你手受傷、沒有利用價值之後,就毫不留情的踢掉你,依你剛烈的性子,絕不可能走回頭路求他們收留你,我說得對不對?那天她和梵天易去看你,你沒有一絲動搖的樣子,我就知道你和他們已經完了。”

“你知道她和梵天易去找過我?”

除非他一直密切注意他的一舉一動,否則不可能碰巧知曉。

“哈哈!由於我非常關心齊先生的安危,所以我們一直有派人在暗中保護齊先生的。”說保護是好聽的話,說明白點,就是跟蹤監視。

齊威早知道有人跟蹤他,只是不清楚對方的來歷,這下總算知道了!

“杜議員,你這?放心將大批資金交給我,不怕我卷款跑掉嗎?”

“哈哈哈……要是怕你卷款逃跑,我就不會找你合作了!”杜正賢仰頭大笑,突然停止笑聲,說:“不過想和我合作,當然還是有條件的。”

“什?條件?”杜正賢想用什?方法鉗制他,齊威倒很好奇。

“你必須娶我的女兒杜迎璿!”

“什??!”齊威驚愕得一時無法反應。“你要我娶她?”

有沒有搞錯!杜正賢這?做,無異把女兒往虎口推,他到底在想什??

齊威警戒地眯起眼,猜不透杜正賢到底在打什?主意!

“沒錯!齊威,你別緊張,我不是要害你。我要你娶迎璿,只是想增進我們雙方的感情,畢竟以前我們相處的經驗……不是很愉快!”

“我明白你的意思。”原來杜正賢是想用杜迎璿來鉗制他。

“這只是表現誠意的方法,你不必想太多!反正你都三十歲了,也還沒娶妻,迎璿雖然算不上最好,但我認?娶她你並不委屈!只要你們好好努力,趕快生個白白胖胖的外孫給我,孩子一落地,我馬上把我名下的大筆資金轉給你,算是給外孫的賀禮,相信這個要求不?過吧?”

“當然!”齊威冷笑。這只奸詐的老狐狸!

他以?他變成他孩子的外公,他就會顧全情面,對他手下留情嗎?

他到底會不會手下留情,就讓他們走著瞧吧!

“那你是同意這個要求了?”

“如果我說我還需要考慮,豈不是羞辱了迎璿小姐?”

齊威刻意望了靜立在一旁的杜迎璿一眼。

“所以你是同意了?”

“我沒有理由反對,不是嗎?既可以成?享譽國際證券業的巨子,又能娶到社交界知名的清純小百合、成?杜議員的女婿,這是別人求都求不來的,我怎?可能笨得拒絕?”

“哈哈!既然你不反對,那我就好好安排一下,找個適當的機會宣佈婚事。迎璿——”杜正賢轉頭看著女兒。“這段期間你多找時間陪陪齊威,好好培養一下感情。現在他事業剛起步,一定忙得不可開交,賢淑體貼的女人,就該主動照顧他的生活起居,別讓他忙得累壞身體了。”

杜正賢向女兒使使眼色,暗示她好好監督齊威,別讓他背著他們父女搞鬼。

“我知道的,爸爸!”杜迎璿立即會意點頭。

“先送齊威出去吧!齊威忙了一整天,一定累壞了,快送他回去休息。”

“是的,爸爸。”

杜迎璿轉向齊威,溫柔的開口。“齊威,我送你出去。”

“謝謝你——”齊威頓了兩秒,才咬牙喊道:“迎璿!”

“哈哈,好、好!我杜正賢有你這樣的女婿,就算死也瞑目了。”

那?我會讓你儘快達成心願,早日前往西方極樂世界!齊威雖然心裏這?想,嘴裏卻客套地說:“您過獎了!能成?杜議員的女婿,才是我齊威的榮幸。”

“哈哈……迎璿,你還愣在那裏做什??還不快送齊威出去,他已經累了,你看不出來嗎?”

杜迎璿趕緊走上前,對齊威說。“我先送你出去吧!”

“好的。杜議員,晚安!”

“齊威,希望下次見面時,你已經改口叫我岳父了。”

“那是一定的,杜議員。”

齊威轉身走出杜正賢的書房,?了這戲劇化的轉折驚奇不已。

看來打倒杜正賢的日子,將會比他以?的還早到來!

他志意昂揚地走出杜宅,幽黑的雙眸?了即將替父母報仇而燃燒。

他將在最短的時間內,擊垮腐臭狠毒的杜氏財團!

送齊威離去後,杜迎璿納悶地回到父親的書房。

“爸爸,您要齊威娶我,還答應把名下的大筆資金轉進他的投資公司,您真的這?相信他嗎?我所知道的齊威,不像這種貪戀榮華富貴的泛泛之輩呀。”

連她都懷疑起齊威的企圖,杜正賢又怎?可能沒想到?

“你別擔心!我當然知道齊威不是真心跟我合作,我也不會傻得把所有的資金全交給他,我會嚴厲把關,那筆資金進得了他的口袋,他卻一毛也拿不走。除非有我的親筆諭令,否則他無法挪走裏頭的一毛錢,關於這一點,他很快就會知道!”

他得意地說:“當然,利用完了以後,他就沒有利用價值了,到時候我會找個好方法讓他消失,那筆錢不就又回到我的手裏了?而且說不定還多了好幾倍呢!”

“可是爸爸……您不是要我嫁給齊威,還替您生外孫嗎?如果您殺了齊威,我不就變成寡婦——”而她的孩子也沒有爸爸了!

“變成寡婦又如何?你還怕嫁不出去嗎?憑我杜正賢女兒的身份,就算你嫁過十次、八次,照樣有一大堆人搶著要!”杜正賢不耐煩地掃她一眼。

“是的!”杜迎璿立即低下頭,不敢再說第二句話。

杜正賢見女兒抑鬱的神情,立即拍拍她的肩膀低聲說:“當然爸爸絕對不會虧待你!你不是一直想要孤狼嗎?等這件事一落幕,我就把孤狼讓給你,你想怎?對待他都可以,爸爸絕不過問。”

“真的嗎?”聽到孤狼的名字,杜迎璿的眼睛立刻興奮地一亮。

她想得到孤狼,已經好久、好久了!

她最喜歡個性古怪的人,愈是孤冷難近的人,她愈有興趣挑戰。

若是能夠親眼看見原本冷漠的人融化在自己面前,不是很有趣嗎?

她相信,孤狼將會是個很有挑戰性的玩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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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孫函蕍懷孕邁入第九個月,齊威的復仇行動也接近高潮階段。

表面上他與杜正賢父女虛以委蛇,另一方面他則暗地進行整倒杜正賢的重大工程。

他利用杜迎璿帶他參觀杜氏企業的機會,暗中在杜正賢的辦公桌後頭黏了一隻高科技的無線竊聽器,這些日子下來,聽到不少有利且有趣的情報。

他常想,如果將這卷錄音帶交給新聞媒體,鐵定很精采!

堂堂的議會議員不但收賄、貪污,還涉身黑道,擁有私人的殺手,將妨礙他往上爬的人一一剷除,簡直無惡不作,令人髮指。

若是傳了出去,天知道會引來什?樣的軒然大波?

不過他不會太早掀底牌,太快把戲唱完,一點樂趣也沒有,他應該在唱到精彩處突然撒手下臺,讓杜正賢孤伶伶地站在臺上,忍受?人恥笑,那才叫痛快!

“齊威,你在笑什??”

杜迎璿正在挑禮服,回頭看見他詭異的笑容,心底不覺有些發毛。

“沒什?!挑好了嗎?”齊威看看手錶,在禮服公司耗了太久,該回去了。

“你看我們訂婚時我穿這件禮服如何?”杜迎璿取出一件乳白雪紡紗的露肩禮服,窄腰長擺的設計,高雅不俗。

齊威眼睛霎時一亮。“不錯!”

其實他心裏想的是另一個動人的身影穿上這件禮服的模樣。

可惜現在就算把兩件禮服縫在一起,她都未必穿得下!

想起函蕍愈來愈大的肚子,他不禁有些擔心。

醫生說他的兒子太大了,骨架小的她想生下這個孩子,可有苦頭吃了。

“那我就選這件了!齊威,我還要挑選幾件拍照穿的禮服——”

“我還有事先回公司,你慢慢挑,晚一點我讓司機載你回去!”

齊威在她唇上敷衍地一吻,然後徑自轉身離開。

“齊威——”杜迎璿想喊住他,但他已走出禮服公司。

齊威走路到附近的停車場開車,他用遙控打開車門,正想上車時,赫然發現駕駛座旁已坐了一個人。

“你什?時候……”

“噓!快上車,別被杜正賢派來的爪牙看見。”

梵天易透過後視鏡,看見兩個戴墨鏡的嘍囉正逐漸靠近。

真不知該說他們囂張還是笨,想跟蹤人卻蠢得不知道掩飾行蹤,他們甚至大剌剌的在齊威的住處對面租房子。

唉!梵天易搖頭歎息。

這要是他的手下,早被他一把捏死了,哪還容這種蠢蛋留到現在?

“去哪里?”齊威發動引擎上路,他知道梵天易來找他一定有事。

“去北海岸看看海吧!”

意思就是往北走!

齊威方向盤一轉,隨即往高速公路的方向駛去。

後頭那兩個人沒想到齊威動作這?快,雖然立即開車跟上,但還是在半路上被甩掉了。

“你找我到底有什?事?該不會是那女人要你來當說客吧?”

到了北海岸,齊威隨意找個地方停車,兩人下車步行到海岸邊,各自找塊大岩石坐下,眺望被驕陽照得閃閃發亮的湛藍海面。

齊威掏出煙點上,吐出一口白色的煙霧。

他並不恨梵天易,他恨的人是惠淑豔,他們八年來如兄弟、如摯友的情誼,不是一朝一夕?得開的。其實若不是惠淑豔做得太絕,他也不會恨她!

“小心你的語氣!如果你再那女人、那女人的叫,我會不顧惠姨的叮囑,先揍你一頓再說!”梵天易冷然警告。

他向來笑臉迎人,但那並不表示他不會生氣,要是齊威敢再侮辱他最敬愛的惠姨,他不管他們是否有八年的兄弟情誼,他照扁不誤!

“哼!”齊威的回答是一聲冷哼。

他才懶得和梵天易?了惠淑豔那女人動手!

“齊威,我問你,你最近和杜正賢走得那?近,到底在打什?主意?”

“除了要他血債血還,我還能打什?主意?”齊威沒好氣的回答。

“那也不必娶杜迎璿吧?”

“娶她有什?不好?杜迎璿人長得美、氣質又好,個性秀外慧中、溫柔體貼,這樣完美的女人,不是每個男人心目中的理想物件嗎?我有什?理由不能娶她?”齊威故意問。

“我只能說如果我是你,我絕對不會想娶她?妻。”梵天易頗有深意的回答。

“難道你不知道她父親很有錢嗎?光靠杜正賢的權勢,就能少奮鬥三十年。”齊威深吸一口煙,譏諷地笑笑。

“那也得有命活著享受才行!杜正賢那只老狐狸可不是那?好惹的,當心設計不成反倒被他設計,到時說不定連命都賠掉了!”

“那倒不至於!我手上握有一些他的把柄,他不敢拿我怎樣。”

“杜正賢如果真那?好對付,惠姨這二十年來,就不會總是鍛羽而歸、徒勞無功了。”

齊威淡漠地說:“你回去替我轉告她,在報仇的前提之下,我願意再度跟她合作,不過這次的立場是同等,她沒資格要我聽令於她,我也不會隨便退出這場合作關係,無論有沒有危險,都由我自己來擔!”

“這點我同意,我也會回去轉達她。”

梵天易伸出手問。“還是兄弟?”

齊威遲疑了一會兒,伸手用力握住梵天易的手掌。“還是兄弟!”

“自己小心一點。”齊威鬆開手,不放心的叮囑。

“這句話該由我對你說才對吧?畢竟跟那窩豺狼虎豹打交道的人是你,而不是我。”梵天易感到好笑。

“還有——齊威,我還是那句老話,如果我是你,就不會娶杜迎璿?妻!她不像你表面看到的那?單純,要是你知道社交界的清純小百合的真正面目,包准嚇死你。”

“我沒那?膽小,再說——我也沒打算真的娶她。”

“那?——你還氣函蕍嗎?”梵天易望著他,試探地問。

齊威略微一僵,隨即歎息搖頭。

“我不知道!我不曉得那是愛還是恨……那種感覺很難說。”或許是介於愛與恨之間的複雜情感。

“你和杜迎璿之間的事最好先向她解釋清楚,免得她胡思亂想。”梵天易關心地建議。

想起上回歡愛之際忽然被她賞了一巴掌,那感覺像一盆冷水澆在頭上,齊威皺起眉頭嘲諷道:“我不認?她會介意!”

“對了!齊威,自從你離開組織之後,簡直沒人擋得住孤狼,我看我們如果想除掉杜正賢,孤狼這塊擋路的石頭一定得移開。你看——咱們要不要想個辦法‘說服’孤狼改過向善?”

“我現在正在釣杜正賢這條大魚,沒空陪他玩遊戲,他交給你對付就行了!”

“什??你這小子真狠!孤狼是個難纏的角色,我寧願徒手與猛虎搏鬥,也不願和孤狼打交道。”梵天易假意抱怨道。

“少來了!”齊威嗤道:“你少裝得那?柔弱,我看孤狼和猛虎加起來,都沒有你可怕!至少人人都知道孤狼和猛虎可怕,所以心裏會有防備,但是一定很少人知道你可怕,所以他們可能連自己怎?死的都不知道!”

“哈哈,被你發現了!”梵天易大方承認自己雙面人的特性。

“老實說吧,你要怎?對付孤狼?”齊威有些替他擔心,梵天易頭腦雖好,但身手方面實在弱了一點,他若想和孤狼硬碰硬,大概只有送死的份兒。

“我打算用孤狼的弱點來提出交換條件,他若想要我開出的條件,就必須金盆洗手,不再替杜正賢賣命。”

“你在說笑嗎?孤狼哪有弱點!”

“只要是人,就有弱點,孤狼也是人,當然有弱點!”

“那你倒說說看,他的弱點是什??”

“佛曰:不可說!不可說!”

“等我打破你的腦袋,你再告訴我不能說!”

齊威火大了,當真掄起一根海邊飄來的浮木,打算打他個頭破血流。

“別那?火爆嘛!”梵天易看看表說:“時間不早了,你也差不多該走了。”

“哼!”齊威丟下木棍,拍去手上的沙。

“路上小心,記得隨時保持聯絡。”梵天易瀟酒地揮手道別後,走向兩個剛停車下來玩的年輕女孩,齊威站著看了一會兒,發現他很快便與她們有說有笑,儼然像相識已久的朋友。

看來等會兒會有人載他回去,不用他替他操心了!

齊威轉身回到車上,徑自開車回臺北。

秋季的第一個周末,齊威在杜正賢的安排下,在圓山飯店與杜迎璿舉行了訂婚典禮。

杜正賢事前答應過齊威,不發新聞稿、不請媒體記者列席觀禮,但齊威到了會場才發現完全不是那?一回事。

現場湧入的大批媒體記者幾乎和來賓一樣多,他當下黑了臉,暗罵杜正賢不守信諾,又擔心孫函蕍看見這場訂婚典禮。她快臨盆了,禁不起刺激!

他一整晚都心神不寧,連向客人敬酒也心不在焉的,他千擔心、萬擔心,沒想到他最不願見到的事,卻還是發生了!

那天孫函蕍難得有胃口吃東西,她替自己燉了一鍋香菇雞湯,端到電視機前準備邊看電視邊吃,沒想到一按下遙控,電視上出現的畫面,就是齊威和杜迎璿的訂婚典禮實況轉播。

她手中的湯碗匡啷一聲掉在地上破成兩半,熱湯潑出來,灼痛她的腳背和粉嫩的腳趾。

她痛得跳起來,腹部忽然一抽,她感覺下腹濕濕的,詫異地低頭一看,才發現溫熱的羊水已經沿著大腿流下來。

“齊威……”她抱著開始抽痛的肚子,呻吟地跪坐在地上。

她要生了!

但……孩子的父親卻正在和別的女人訂婚。

“好痛……”

陣痛來得又快又急,她痛得嘴唇發白,連站起來打電話求救都沒辦法,只能趴在地上,靠著臀側的力量爬行前進。

“齊威……”

她抓著任何可以支撐的物品,幫助她向前爬行,茶几上桌巾被她扯掉,桌上的物品散落一地,她終於忍痛爬到電話旁,伸出顫抖的手抓起電話,直覺按下她所熟悉的手機號碼。

等待電話接通的期間,她聽見電視機裏傳來?人的鼓掌歡呼聲,這才想起齊威正在參加自己的訂婚典禮,如果她打電話向他求救,他該怎?辦呢?

就算她真的求救了,他會來嗎?

她鼻頭霎時發酸,聽見話筒那端傳來接通的嘟嚕聲,她立即按掉電話,改撥另一組電話號碼。

電話接通後,孫函蕍忍著逐漸加劇的痛楚開口求援。“惠、惠阿姨……我是函蕍,我……要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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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齊威行完簡單的訂婚儀式,忍住滿腹不耐,陪杜氏父女一桌桌向賓客敬酒,忽然手機響起,他正想接起,鈴聲就斷了。

他本來不想理會,但是一種詭異的感覺突然浮上心頭,他連忙取出手機一看來電未接的電話號碼,正是家裏的電話號碼。

是函蕍,她出事了!

她已經好久不曾主動打電話給他,如果沒事,他相信她絕不會撥這通電話。

齊威慌得心頭發顫,連呼吸都亂了。

他胡亂將手裏的酒杯塞給一旁的服務生,然後對正向他敬酒的?人說:“我突然有急事要先走,抱歉!”

齊威轉身大步沖向門口,不理會杜迎璿在後頭憤怒的尖叫。

他以最快的速度開車回到家,看見屋裏開著燈,以?孫函蕍還在家裏。

“函蕍!”他立刻取出鑰匙開門。

大門開?後,他火速沖進屋裏,卻只看見淩亂的客廳,屋裏一個人都沒有。

“函蕍?函蕍?你在哪里?”

他焦急地四處尋找,最後才在桌上發現一張紙上頭寫著:

函蕍快生了,我送她去長庚醫院他沒時間猜測這是誰留下的字條,一看到醫院名稱就轉身沖出去。

他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就是函蕍要生了!

齊威趕到醫院時,孫函已被送人?房,但?房外並沒有其他人,他坐立難安地等了兩個小時,他壯碩結實的胖兒子才降臨人世。

“哇……哇……”

他聽到?房裏傳來嬰兒的哭號聲,立即跳起來,開門沖進去。

“函蕍——”

“先生,你不能這樣闖進來!”在?房裏幫忙的護士吃了一驚,連忙阻止齊威進去。

“函蕍!”他用力推開兩位擋住他的護士,沖到孫函蕍床邊,看見她虛弱地躺在生?臺上,臉色蒼白毫無血色,令人十分擔憂。

“函蕍,你還好吧?”他輕撫她的臉龐,小心翼翼地問。

產後的疲憊使她沈沈欲睡,她想開口說自己很好,但還沒張開嘴,睡意已降臨在她身上。

“函蕍,回答我!”

她知道齊威在叫她,但她沒有力氣回答。

“函蕍?函蕍……”

齊威的聲音像從悠遠異境飄來似的,只剩下空靈的回音。

齊威的兒子滿月前,梵天易偷了個空,到齊家來看小嬰兒。

他用手指逗弄嬰兒白胖的臉頰,搖頭歎息道:“真不敢相信,你竟然真的當了爸爸!”

“我兒子長得很可愛吧?”齊威抱著兒子,神情驕傲得不得了。

“長得像你還好,如果長得像函蕍會比較好看。”梵天易不想讓他太得意。

“你說什??”

他兒子長得碰巧像他,所以梵天易的意思是說,他兒子長得不好看?

“哈哈,開玩笑的!”瞧他一副想找人打架的樣子,嚇死人了!

“少開這種無聊的玩笑!”齊威拿白眼瞪他。

尤其別拿他兒子開玩笑!

“齊威,說真格的,函蕍替你生了兒子,今後你打算拿她怎?辦?”

齊威神色複雜地望著天真不解世事的兒子,片刻後才說:“她可以留下,畢竟孩子需要母親。”

他拉不下面子承認,是自己不願失去她!

“那杜迎璿又該怎?辦?”

“無妨!那不影響。”他根本不會娶杜迎璿進門,所以她誰也影響不了。

孫函蕍端著熱紅茶和點心出來,一樣樣擺放在他們面前。

“梵大哥,請喝茶。”她表現得太過鎮定,他們誰都沒發現她聽到他們之間的對話,而且還往最壞的一面想去。

她以?齊威所謂的“無妨,不影響”是指他和杜迎璿的婚事照舊,她替他生了孩子的事,完全不影響這件喜事。

放下點心後她端著空茶盤離開客廳,含淚回到臥房,雙手交握坐在床邊沈思。

她該怎?辦?她真的好捨不得離開齊威和孩子,但如果齊威要另娶她人,又叫她怎?辦呢?

她再度感到?難,難以下定決心,乾脆不去想未來的事,過一天算一天了。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一個人意外來訪,才讓她真的痛下決心,決定離開齊威。

一個悠閒的下午,齊威上班還沒回來,寶寶才剛睡醒,哭著要喝奶。孫函蕍泡了一瓶牛奶喂他,胖小子抱著奶瓶滿足地喝著,孫函蕍帶著母愛的微笑望著他,門鈴聲突然響了起來,她連忙抱著孩子去開門。

一拉開門,她當場就變了臉色。“杜……小姐?!”

是杜迎璿!

“這就是齊威的寶寶嗎?好可愛!”杜迎璿一進門,就伸長手想抱孩子。

孫函蕍微愣了愣,好一會兒才鬆手,把孩子放進她懷裏。

“這樣抱嗎?”杜迎璿戒慎恐懼地抱著,不時新奇地驚呼。

“呃……對。手再往下一點,托住他的臀部,這樣他會比較舒服。”孫函蕍指導地挪動她的手。杜迎璿的手好冷,不過粉嫩的手指白嫩又纖細,指甲上塗了與膚色相近的珍珠粉指甲油,看起來像指尖沾上粉色的櫻花瓣似的,優雅美麗極了。

這才是能與齊威匹配的女子!論家世、論才能、論外貌,她沒有任何一項比得上杜迎璿。

她自卑地將手往後縮。

“太好了!等我和齊威結婚以後,我們就像現在這樣,一家四口快樂地過日子吧!”杜迎璿一臉天真地說。

“杜小姐?!”孫函忐忑得不知該怎?回答。

“你別擔心,我不會拆散你和齊威的,我知道齊威愛你,誰叫我太愛齊威,只好連他所愛的一起愛了。”

杜迎璿感傷地垂下眼眸,孫函蕍仿佛看見她的眼眶裏有著晶瑩的淚水。她頓時愧疚心大起,她竟然自私的?了自己,傷害了另一個同樣深愛齊威的女人。

“不!杜小姐,你別誤會。我和齊威是曾經相愛過,但那段感情已經過去了。齊威並不愛我,我想他愛的是你,你要對自己有信心呀!”

“可是他在訂婚典禮上丟下我,跑到你這兒來……”一滴透明的淚水,滴落在杜迎臉的臉頰上。“那是因?我快生了!我不知道他是怎?知道我要生的,不過他突然離開訂婚會場,真的是因?我在醫院生?的緣故。如果孩子沒在那天出世的話,齊威是絕對不會離開你的!”

“真的嗎?”杜迎璿綻放羞怯的笑容,認真地瞧著她。

“函蕍姐姐,你人真好!以後我有不懂的地方,你一定要好好教導我喔!”

“我?”她的話只令孫函蕍更覺心傷。“我沒辦法教導你什?,因?我很快就要離開了。”

“啊??什??”

“我和齊威協定過,生下孩子之後,我必須把孩子留下然後離開,孩子已經滿月,我早該走了!”“可是……那寶寶怎?辦?這樣他不就沒有媽媽了?”杜迎璿萬般憐惜地望著懷裏正張著小嘴打呵欠的小嬰兒。

“所以我想拜託你,將來你嫁給齊威之後,請你替我好好照顧寶寶,別讓他知道他的親生母親是我,就讓他以?自己是你生的,好嗎?我不希望他心裏有被母親?棄的陰影。”

“當然,我一定會好好照顧他的!可是……這樣我對你很抱歉,齊威應該是你的才對,畢竟他是先跟你在一起的。”杜迎璿?難地說。

“愛情哪有什?先來後到的道理,一段感情結束,自然該有另一段感情遞補,這是正常的,有什?好抱歉的呢?”

對於這?善良純真的女孩,孫函蕍更加不忍破壞她的幸福,就讓她功成身退,成全她和齊威吧!

“那我就先謝謝函蕍姐姐!”

“別客氣,這本來就是你應得的。”

“那我先走了,改天我再來看寶寶。”杜迎璿將孩子交還給她,然後拿起隨身的手提包起身道別。

“杜小姐,如果我離開這裏,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孩子,我衷心希望你替我多疼疼孩子,就算我請求你!”孫函蕍捂住嘴,強忍著不落淚。

“函蕍姐姐你放心,我一定會替你好好疼愛他的!”

杜迎璿甜笑著保證,然而一走出齊家,原本天真無邪的嬌柔臉龐就全變了。

她從香奈兒的手提包裏取出手帕,拼命擦拭自己的雙手。

“大小姐,怎?了?您碰到什?肮髒的東西嗎?”

上前迎接她的司機看見她奇怪的舉動,不由得好奇的問。

“那個嬰兒全身都是奶臭味,噁心死了,趕快拿水來讓我洗手!”

若是孫函蕍看見她此時刻薄嫌惡的嘴臉,絕對不會放心把孩子交給她,但遺憾的是孫函蕍什?都沒看見!

那天齊威還沒下班回家,孫函蕍就抱著孩子坐在客廳裏等他。

齊威進門看見他們,心裏很高興,正想上前抱抱她和孩子,她卻閃得老遠。

“你——”

齊威原本喜悅的俊?馬上拉了下來。

“齊威,我記得你說過,等我一生下孩子,你就讓我走?”她冷靜地開口。

“是沒錯。”但他也說過,如果她想留下,同樣可以留下。

“那?請你儘快找個保母,因?我想離開了。”

她閉著眼,咬緊牙根,說出這輩子最令她痛苦的一句話。

齊威像被當場打了一拳,腦子一片空白。

這就是她想要的?丟下他和剛滿月的孩子,獨自離開這個家?

他想狂吼、想大叫,憤怒得想要上前扯住她的衣領,質問她的心究竟是什?做的?她怎能這?狠心?下他們父子倆,一個人漠然離去?

然而他也有他的尊嚴,他已經一再低頭示弱,她卻還是如此狠心絕情,執意要離去。

對於孫函蕍,齊威已經沒有任何話好挽留了!

“隨便你,你想走就走吧!”短暫而沈痛的一句話,正式決定了他們的分離。

第二天,齊威以最快的速度找到一位元全職保母,下午,孫函蕍就收拾好簡單的行囊,離開齊威和兒子。

“齊威,在我走之前,我要告訴你一件事。那天你不在家,送我到醫院生?的人,其實是惠阿姨,她一直待在?房外頭等我,後來知道你來了,她才在你來之前偷偷離開。我還要告訴你,你被驅離組織的事,你完全誤解她了,你根本不瞭解她的苦心!”

孫函蕍把惠淑豔的用心全告訴齊威,她不能任齊威一輩子誤解對他們有恩的惠阿姨。

簡短說完之後,她總算放下心頭的大石頭,不管齊戚相不相信她所說的話,至少她已盡到自己應盡的職責。

她決定離開臺灣,到加拿大去找已經移民一年多的父母,不孝的她甚至連自己懷孕、生子,都不敢讓他們兩位老人家知道。

出發前往機場途中,她的眼淚沒有一分鐘停過,不只因?捨不得剛滿月的孩子而難過,更?了離開她此生最愛的男人而心痛。

齊威……

機艙外的白雲仿佛都變成齊威的臉,陪著她的眼淚,一路飛往世界的彼端。

到了加拿大的多倫多,孫函宛若一抹遊魂,整日東飄西蕩,離開齊威和孩子之後,她已經不知道歡笑?何物了。

孫耀遠發覺女兒不對勁,經過派人在臺灣打聽之後才知道,女兒和齊威的種種糾葛,當他知道女兒替齊威生了一個兒子,而他們根本不知情時,氣得想痛?女兒一頓。

但是看孫函蕍那副失魂落魄的可憐模樣,即使想罵也罵不出口。

畢竟事情變成今天這樣,也不是女兒願意的呀!

他轉頭對妻子說:“裕萍,你帶函蕍出去走走、散散心,看是去逛街或是去公園都好,就是別再讓她悶在家裏,悶了半個月,都快悶出病了!”

“好、好。”

孫母立刻提議要出門,孫函蕍想也不想便拒絕了。

“媽,我不想去。”

“函蕍,你來了半個月了,一步也沒出過門,算是陪媽逛逛,出去走走吧?”

孫母一再哀求,孫函蕍不得已,才答應陪母親去逛街。

孫母帶她來到多倫多最熱鬧的多倫多塔附近,逛逛附近的服飾精品店,女孩子最愛漂亮,她相信女兒看到美麗的衣服,一定會很快恢復精神。

誰知道孫函蕍的視線從未停留在女性的服飾上,反而全在嬰兒的衣物和用品上打轉。

她看見一件好可愛的粉藍連身嬰兒服,頓時像被磁鐵吸引住似的,恍然失神地一步步走過去。這件衣服若是寶寶穿起來,一定很適合!

“函蕍,別去——”孫母怎?會不知道女兒想念孩子,但既然已經答應把孩子留給齊威,想要回來也不容易,她又何必多想讓自己難受呢?

“媽,求您!讓我買給寶寶,他穿起來一定很好看。您還沒見過寶寶吧?他真的好可愛!”

“你——唉!算了,去買吧!錢由我來付,算是送給外孫的見面禮。”

“謝謝你,媽!”孫函蕍快樂地擁抱母親一下,然後轉身跑進店裏。

孫母無奈地搖頭笑笑,回來半個月了,就只有今天看她露出過真心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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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孫函蕍在加拿大的日子難過,她走後,齊威也沒好過到哪里去。

因?孩子的緣故,他不能再抱著酒瓶借酒澆愁,而且現在的他也不再認?醉了就能忘記所有的痛苦。能夠紓解他思念函蕍之心的,大概只有他們的兒子吧!

兒子至少有一半是函蕍所生,他隱約能從兒子身上看見函蕍的影子。

“齊威?”

身後傳來柔媚的女性呼喚,齊威眉頭一皺,不耐煩地問。

“你怎?還沒走?”

杜迎璿這女人到底懂不懂得看人臉色?自從函蕍離開後,她天天到齊家報到,他從未給過她一個好臉色,她卻仍不放棄,依然一逮到機會就往齊家跑。

“齊威,我們就快是夫妻了,你對我卻如此冷淡……”

杜迎璿一臉泫然欲泣、神情楚楚可憐,但齊威卻厭煩透頂。

他已經受夠了這張苦瓜臉!

杜迎璿不是不知道齊威對她的態度冷淡得不像話,但她卻誤以?是自己用錯了方法,她差點忘了齊威也是男人而且是個正常而強壯的男人,他,目然有他的“需要”。

她緩緩解開身上的衣扣,脫去全部的衣衫,很快的,她白皙玲瓏的嬌軀上已無寸縷。“齊威,我知道你很寂寞,要我吧!”

她驕傲地挺起尖挺的雙峰,媚惑地朝他伸出手。

原來這就是上流社會的清純小百合的真面目!

齊威諷刺地一笑,視線快速掃過杜迎璿豐滿的身段,停留在她胸前兩朵肥滿的乳暈上。光看腫脹擴大且呈現深咖啡色的乳頭,就知道她一定有過豐富的性經驗,他可沒興趣成?她的——不知第幾號入幕之賓。

幸好他原本就沒有打算真的和她結婚,否則這頂綠帽子可真是戴大了。“表兄”、“表弟”可能遍及全臺灣。

“齊威?”杜迎璿忍不住舔舔唇瓣,她渴望齊威好久了,他是除了孤狼之外,她第二個想得到的男人。

其他那些三流貨色,只能稍微填補她的空虛,她根本不放在眼裏!

“哈哈!我說杜小姐,你也未免太饑渴了,我們人在這裏,你就迫不及待脫光衣服,想跳上齊威的床嗎?”

一陣毫不留情的譏笑聲從大門的方向傳來,杜迎璿迅速轉過頭,看見梵天易和惠淑豔雙雙從門口走進來。

“啊!”

她花容失色地尖叫,飛快用手遮住雙乳,遮遮掩掩的撿起地上的衣服套上。

“你們怎?會在這裏?齊威,你背叛我們,還和他們藕斷絲連嗎?”杜迎璿羞憤地問。

“很抱歉!我們的情誼從沒中斷過,過去或許有點小誤會,如今誤會已冰釋,所以我們始終是同一國的。”齊威望著惠淑豔,眼中充滿諒解與往日的敬愛。

那天聽了孫函蕍的話,他才明白自己過去錯得有多離譜,他認識惠姨並非一兩天,他早該想到她是?了怕他繼續留在組織裏涉險,才會說出那些傷人的話。

怪只怪那顆子彈不但傷了他的手,同時也傷了他的大腦,他才會連這?簡單的道理都想不透。“你耍我?!那我們的婚事呢。”杜迎璿溫柔賢淑的假面具終於破裂,她面孔扭曲,憤怒地高聲尖叫。

“我們的婚事?當然吹了!我從沒打算真的娶你,和你訂婚,不過是騙騙你和杜正賢罷了!”

“你敢這樣戲弄我們,我爸爸絕不會放過你的!”

“正好,因?我也不想放過他!”齊威走到櫥櫃前,拉開中間的抽屜,取出一卷錄音帶。

“這卷帶子你拿回去給杜正賢,請他仔細欣賞聆聽看看有何感想。當然!同樣的帶子我拷貝了幾十份,分別交給不同的人,只要有人敢動我一根寒毛,那些帶子就會被交到新聞媒體手上,屆時錄音帶的內容就會被公諸於世,看你爸爸願不願意冒這個險!”

杜迎璿狐疑地接過錄音帶,又瞄了笑得十分詭異的梵天易和惠淑豔一眼,高傲地從鼻孔哼出一聲,然後扭頭走出齊家。

她知道,自己永遠不會再踏進這裏一步!

“齊威,真高興你想通了!”惠淑豔走向齊威,眼中含著欣慰的眼淚。

“惠姨,以前我有很多對你失禮的地方,真是對不起!”齊威凝望著她,柔聲道歉。

“別在意,那些都過去了!再說,也是我不對,我應該用更溫和的方法讓你離開組織,只是那時我太慌亂了,實在想不出更好的辦法……”

“惠姨,我都懂!你千萬別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就如同你說的,這一切都已經過去了!”

“那函蕍呢?她也屬於過去嗎?”

一提到孫函蕍的名字,齊威就變了臉色。

“是她自己選擇離開的,既然她連孩子都不想要,那我又何必強留呢?”齊威僵硬地回答。

他知道自己誤會且傷害了孫函蕍,但他不想在?人的面前承認,即使他想她想得快發狂,他的嘴依舊固執。

“誰說她不想要孩子?你看看她寄了什?來?”

惠淑豔拿出下午收到的包裹,展示裏頭的幾件嬰兒服、小鞋和小帽。

“她把這些寄給我,希望我轉交給你。你說,如果她不愛孩子,何必大老遠從加拿大寄這些東西來?”

齊威面頰緩緩抽動,神色半是喜驚、半是憤怒。

她竟敢寄這些東西來?是她自己放棄照顧孩子的權利,她忘了嗎?

她以?寄這些小衣、小鞋來,就能彌補孩子失去母親的痛苦?還有他也——

她別以?這樣就能置身事外!孩子她也有份,她休想把孩子丟給他,自己躲在遙遠的加拿大逍遙!

想定一個再合理不過的理由,他抓起一件小衣服,飛快轉身沖上樓,片刻後,又提著行李乒乒砰砰飄下樓,直接沖出大門。

“齊威要去哪里?”梵天易詫異地問。

“找回他的最愛。”惠淑豔微笑抱起躺在搖籃裏的小寶寶,逗弄著笑得開心的寶寶。

“乖寶寶,咱們去洗個香噴噴的澡,然後換上媽媽買的新衣服,等爸爸把媽媽帶回來。”

小男嬰露出沒有牙齒的笑容,像是同意她的提議。

每天早晨醒來,孫函蕍最愛做的一件事,就是在自家的庭院裏散步,望著遙遠的天際,遙想著遠方國度的人兒。

太陽升起的位置就是東方,她最愛的兩個男人就住在那裏。

他們都還好嗎?

齊威和杜小姐,已經結婚了嗎?

想起他,溫熱的淚又在眼眶裏打轉,眼前的景物也變得模糊,因此當齊威出現在她眼前時,她還以?是自己眼花看錯了。

“你寄這種東西來,究竟是什?意思?”齊威把嬰兒服丟到她面前質問著。

“這是寶寶的衣服呀……怎?了?”

“怎?了?你還敢問我怎?了?”齊威齜牙咧嘴道:“你以?只要寄幾件衣服來,就算盡到母親的職責了?在孩子的人生旅途中缺席,你也無所謂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她恍惚地搖頭。“你有未婚妻了,我不能介入你們的婚姻。”

“沒有了!”齊威煩躁地大吼。“我和杜迎璿解除婚約了,如果你想回來,隨時可以回來!”

“?什??”她震驚地問。

“別問?什?!先回答我,你要不要跟我回去?”

“我……真的可以回去嗎?”想到自己又可以回到齊威身邊,還能陪著寶寶,孫函蕍便覺得這一切恍如一場夢,她簡直不敢置信。

“想回來就回來,沒什?不可以!”齊威故意冷漠地回答,他實在是口不對心到了極點。

然而他淡漠的態度就像一盆冷水,兜頭澆醒孫函蕍的理智。

她差點忘了齊威的感受,她這個險些毀去他一生的女人,好不容易走出他的生命,還他一個寧靜的空間,現在卻還想厚著臉皮回去,他一定覺得很困擾吧?況且他們之間還有一個杜迎璿!

“我還是別回去好了!寶寶……就麻煩你多費心了。”她??說道。

“你說什??!”齊威真想掐死她!“你到底算什?母親?孩子生了你就不想管了嗎?告訴你——沒那?容易的事!孩子你也有份,你別想躲在這裏逍遙,把孩子丟著不管!”

“我沒有丟著孩子不管,是你不肯把孩子給我……”她委屈地哭了起來。

“廢話!我齊威的孩子,怎?可能隨便給人?”他煩躁地一擺手。“這不是我們討論的重點!總之,你現在馬上跟我回臺灣去,在孩子成年以前,不許你離開他一步。”

惟有這個藉口,才能長久綁住她!

“可是……”他不是很恨她嗎?

“沒有什?可是,你馬上去拿護照行李跟我回臺灣!”

齊威按住她的肩膀,將她推進屋子裏。

“齊威——”

“如果你還想見孩子就跟我走,否則我就把孩子送走,讓你永遠見不到他!”

即使還有遲疑,但這句狠毒的威脅還是讓孫函蕍立刻轉身跑進屋子裏,去拿護照和行李。

“老婆,真要讓女兒和齊威走嗎?”

孫耀遠和妻子躲在客廳的窗簾後窺探,不確定地問。

對於齊威,他有種很矛盾的感覺。他一方面是自己的恩人,一方面又是欺負女兒的渾蛋,他實在不知道自己該怎?對待齊威。

“他肯千里迢迢從臺灣來帶函蕍回去,代表他對函蕍有某種程度的在乎。況且函蕍的情形你也看見了,沒有齊威,她是不會快樂的,就讓她自己去尋找自己的幸福吧!”

孫耀遠只好不情願地點點頭,放手把女兒交給齊威。

只是齊威最好別虧待她,否則就算他是他的恩人,他也絕不輕饒他!

孫函蕍再次回到臺灣,心中真是憂喜交半。

喜的是回到齊威身邊、見到長得更加白胖可愛的兒子,憂的是齊威對她的態度依然很冷淡,一副懶得理睬的樣子。

她開始真的相信,他堅持要她回來,全是因?孩子的緣故,而不是因?愛她。

這種狀況持續了一陣子,惠姨終於看不過去,當著齊威的面揭發了真相。

“傻函蕍,你怎?會以?齊威不愛你呢?你不知道你走了之後,齊威整天失魂落魄,卻拉不下臉求你回來,直到看到你寄來的衣服和小鞋小帽,他才像逮著什?藉口似的,馬上飛到加拿大把你帶回來。”

“什??”孫函蕍驚訝地望著齊威,神情難以置信。

“惠姨,別再說了!”齊威尷尬地大吼。

“我一定要說!我不能再看你們兩人明明相愛,卻因誤會而互相折磨。”

“惠姨——”齊威??地喊著。

“好、好!我不多說了,我抱孩子去房裏睡午覺。”

惠淑豔聰明地退場,讓他們自己好好談談。

“真的嗎?”孫函蕍怔忡地走向齊威。“你真的在乎我?甚至愛我?既然如此,你?什?要和杜小姐訂婚??什?要讓我走?”

“和杜迎璿訂婚只是一種打倒杜正賢的策略,我從沒打算真的娶她,是你把孩子生下後就嚷著要走,我也有我的自尊,總不能跪下來求你別走呀!”說到這個,齊威也有一肚子牢騷。

“那是因?我以?你愛杜小姐,因?我知道你恨我。”

“我不恨你!我從沒真正恨過你。”

“可是我害你受傷,再也不能用槍……”

“我不否認剛開始我很難接受這個事實,可是後來我調適過來了。現在我即使不用槍,也能打倒杜正賢?我爸媽報仇,所以能不能拿槍殺人,對我來說,已經都無所謂了!”

“那?……你是真的愛我?”孫函蕍屏住呼吸問。

齊威想起兩人之間的種種磨難,不想因?誤解而再經歷一次分離,所以鄭重而誠懇地點點頭,坦白承認。“沒錯!我愛你,我一直愛你。”

“齊威!”孫函捂著嘴,任淚水不停地流在臉上。

“我也愛你!我好愛、好愛你,可是我以?你不愛我,那段日子我好難過……我甚至不想活了!”那種錐心的刺痛,若不是親身經歷過,絕對難以描述那種痛苦與絕望。

“不!”齊威驚呼,上前抱住她。“你不能隨便放棄生命!你忘了你還有寶寶嗎?我和寶寶都需要你,你不能再離開我們!”

“我知道!”孫函蕍抹去眼淚,微笑著親吻他的嘴角。“有了你的愛,我怎?可能傻得尋死呢?”

“函蕍!”齊威貪婪而饑渴地吻著她,急躁的大手上下愛撫她已恢復窈窕,卻豐潤有致的身軀。“齊威……”她嬌吟著閉上眼,開始喘息。

“我們進房裏去,我好想要你!”

“可是……”惠姨和寶寶還在嬰兒房裏。

“惠姨是過來人,她會很識相的!”

現在齊威哪管得了那?多?要是再不“滅火”,他就要被焚身的欲火燒死了。

他急吼吼地抱起她,回到臥房裏,然後飛快踢上門。

惠淑豔從嬰兒房裏探出頭來,望著空無一人的客廳,曖昧竊笑著對懷裏的小男嬰說:“你爸爸真猴急,我人還沒走,他就忙著‘辦’他的‘事’,真是失禮!”

算了!反正她升格當幹祖母,就替他們這對多磨難的小倆口帶帶孩子,讓他們好好享受一下兩人世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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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天言情小說書庫||人間書館||安琪《換婚契約》字體大小大中小?色-

 


第十一章


“老狐狸!”

齊威瞪著桌上堆積如山的公文,想到後頭還有兩個臨時搬來的大辦公桌上,成堆待閱的資料,他就一個頭兩個大。

難道這就是?人女婿所必須付出的代價嗎?

“你說誰是老狐狸?”孫函蕍抱著孩子從辦公室附設的廁所出來,聽見他一個人喃喃自語,於是好奇地問。

“就是你爸爸呀!他真奸詐,我才剛娶了你,他馬上把自己名下的?業全部丟給我管理,自己則和岳母兩個人逍遙地躲在國外享清福,也不想想我也有自己的公司要管理,再這樣下去,我們什?時候才能有第二個孩子?”

他真是愈想愈不是滋味。

“爸爸也是信任你,才把公司和資?都交給你管理呀!”孫函蕍知道他只是發發牢騷,所以也總是笑著回答。

“可是我已經一個禮拜沒回家了!他至少把這些事一樣、一樣交給我,一下子全部丟到我桌上來,他想害死我不成?”

齊威懷疑,岳父根本是?了函蕍未婚生子的事存心整他。

“爸爸是欣賞你的才能,他知道你有辦法消化的。”

“只怕消化不良,被活活噎死了。”齊威大聲嘀咕。

“不會啦!啊,午休時間結束了,我和寶寶也該回去了。”

孫函蕍將寶寶的奶瓶、以及自己和齊威吃完的空便當盒放進手提袋裏,準備帶回家清洗。

“你們要走了?”齊威不舍地起身送他們。

他們一家三口一天中惟一能相聚的時刻,就只有這短短的一個半鐘頭。

想起這是拜誰之賜,他便又咬牙切齒起來。

都是那只老狐狸!他和杜正賢一樣,都是奸詐的老狐狸,上次杜正賢被他擺了一道,聽說氣得大病一場,但他岳父的身體卻愈來愈好,大有和他耗到老的意圖。

他們相偕走出辦公室,門外齊威的秘書葉如蔚見了笑著問。“總裁夫人要回去了?”

“是呀!公事方面,就麻煩你多?齊威費心了。”孫函蕍也笑著回應。

“我會的,這是我的職責。”

“那我先走了!”孫函蕍再次點了點頭,然後抱著孩子走出秘書室,緩緩步向電梯。

她曾聽齊威大略提過葉如蔚,知道她未婚、卻有個四歲大的孩子,她猜想葉如蔚必定有段不尋常的過去,但她體貼地不去詢問。

或許那正是葉如蔚不願回首的往事,她不想重提人家的傷心事,只?了滿足自己的好奇心。

電梯門開?,孫函蕍將身體微往牆邊靠,讓一個黑衣男子先行步出電梯。

她抓起孩子白胖柔軟的小手,揮舞著向齊威道別。“跟爸爸說再見,爸爸要加油喔!”

“再見!路上小心——”

齊威看見走出電梯的黑衣男人,一眼就認出那正是許久不見的孤狼,身體霎時一僵,渾身緊繃地防備著。

“拜拜!”

孫函蕍沒發現齊威的異狀,按下一樓的按鍵後,笑著與他道別。

電梯門關上了,齊威暗自松了一口氣。

函蕍和孩子走了,至少他可以確定他們不會受到波及!

他見孤狼舉步朝他走來,立即擺出對陣的架勢。

他的右手雖然無法握槍,但基本的拳腳功夫還是有的。

“不必緊張,我不是來找你麻煩的!”

孤狼徑自越過齊威,走向他的辦公室。

齊威納悶地望著他的背影,不知道他?何而來。

不過他很確定的是,孤狼真的不想殺他!

剛才孤狼經過自己身旁時,他完全感受不到孤狼身上的殺氣,可見他不是來殺人的。

但是孤狼這個黑暗集團的首席殺手,光明正大到他這裏來,不是?了殺人,那是?了什??

齊威念頭一轉,立刻轉身緊跟在孤狼身後。

他有預感,只要跟著孤狼,就能知曉他不知道的天大秘密,而他——

當然不應該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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