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愛繁殖:垂野草青青:Xuite日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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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09-05 01:27 無愛繁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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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韋勒貝克《無愛繁殖》
    大塊文化/提供

    書名:無愛繁殖
    作者:韋勒貝克
    譯者:嚴慧瑩
    出版社:大塊文化

    新書內容搶先看:

    失落的王國

    一九九八年七月一日,是個星期三。所以很邏輯地,當然也是很例外的一次,傑仁斯基在禮拜二晚上舉辦他的離職晚會。他在一堆擠得有點壓扁的冷凍胚胎當中,塞了幾瓶香檳,這個冰箱通常用來冷藏化學藥物。

    十五個人只有四瓶香檳,老實說有點不太夠,反正,一切都有點不太夠:讓他們這些人聚在一起的只是很表面形式化的一個原因,只消一句不得體的話,或是一個不 對勁的眼神,這群人很可能立刻散去,每個人奔向自己的車子。他們在一間地下室的冷氣房裡,貼著白瓷磚,牆上貼著一張德國湖泊的海報。沒有人提議要拍照。剛 過了幾分鐘,一個蓄著一把蠢乎乎的鬍子,年初才上任的年輕研究員,以修車子為藉口就溜了。賓客之間愈來愈感尷尬;暑假到了,有的要回父母家度假,有的要放 跡鄉村原野,彼此的交談有一句沒一句地劃破僵硬的沉默。晚會草草結束。

    十九點三十分,一切完畢。傑仁斯基穿過停車場,身邊伴著一位女同事,她一頭黑色長髮,皮膚很白,一對豐乳,比他年紀稍長。她好像要繼任他研究小組主任的職位,她大部分的發表研究文章都是關於果蠅的DAF3基因,目前還單身。

    站在他的Toyota車前,他帶著微笑向女研究員伸出手(幾秒鐘之前他已經想好要伸出手,要帶著微笑,已經在腦袋裡預演過了),兩隻手掌交接,輕輕搖動。 稍後他回想起,覺得這個握手禮一點都不熱切,以當時的情況來說,其實他大可以擁抱她一下,那些部首長、或是流行歌星不都是來這一套嗎?

    道別完了,他坐在車子裡五分鐘,感覺卻好像很長。那個女人爲什麼不發動車呢?是正一邊聽布拉姆斯一邊手淫嗎?還是正想著事業、新的責屬,如果確是如此,她 是否為之雀躍呢?總之,遺傳工程女學者的Golf終於駛離停車場,他又是一個人了。一整天天氣都好得很,直到現在都還暖暖的。夏季初的這幾個禮拜,一切好 像都不會有什麼轉變,但是傑仁斯基清楚得很,日頭已經在漸漸縮短了。

    他的工作地點環境算是相當優良的,他一邊發動引擎一邊想,倘若做個問卷調查:「您覺得生活在帕萊索這一區,環境算優良嗎?」百分之六十三的居民都會回答: 「是的。」這可以理解,這裡的建築物都不高,中間間隔著草坪,還有好幾家大超市,購物方便;對帕萊索這一區來說,生活品質這個概念幾乎不算奢侈。

    往巴黎方向的南高速公路上一部車都沒有,他覺得自己好像置身在學生時代看過的一部紐西蘭科幻電影裡:電影演的是地球上所有的生物都死絕,只剩下唯一一個人。周遭氣氛充滿荒漠的末日氣息。

    傑仁斯基住在巴黎斐米谷街已經十多年了,習慣了這裡,這一區相當安靜。一九九三年的時候,他突然想要有個伴,晚上回來的時候有個等門的。他選定養一隻白色 的金絲雀,一個膽怯的小東西。這隻金絲雀挺會鳴唱,尤其是在早上;然而牠的樣子並不快樂;但是,一隻金絲雀可能快樂嗎?快樂是一種強烈而深沉的感知,一種 全然的激動,必須以全部意識去感受,接近於醺然、陶醉、狂喜的感覺。有一次,他把金絲雀放出鳥籠,這傢伙嚇得在沙發上拉了一坨屎,繼之死命衝向鳥籠找入 口;一個月之後,他又再試一次,這回這可憐的動物從窗戶摔出去,還好摔落的過程有點緩衝,牠好歹降落在對面大樓五層樓之下住戶的陽台上,米榭只好苦等屋主 回來,並衷心祈禱他們家沒養貓。結果發現屋主是《二十年華》雜誌的一位女編輯,單身、每天晚歸,而且沒養貓。

    夜色已降,傑仁斯基好容易才把又冷又怕,靠著陽台水泥牆發抖的小動物帶回家。之後好幾次,通常是在下樓丟垃圾的時候,又遇見那個女編輯,她會點點頭示意,他也點點頭回禮。總之,那次小意外讓他建立起一點鄰居關係,就這點來說,是挺好的。

    從他窗口看出去,可以看到大約十幾棟建築物,容納大約共三百戶公寓。通常他晚上回到家時,金絲雀會開始啾啾鳴叫,持續五到十分鐘;之後他會換飼料、排泄 盒、水。但是,那天他回到家,却是一片寂靜,靠近鳥籠一看:金絲雀死了。白色的小軀體已經冷卻,躺在撲滿小碎石屑的排泄盒旁邊。

    他以一盒「單價超市」的狼魚香菜調理包當晚餐,配一瓶很普通的義大利酒。猶豫一陣之後,他把金絲雀的屍體放進一個塑膠袋裡,又塞了一個空啤酒罐,然後丟進下通的垃圾管道裡。要不然怎麼辦呢?難不成為牠做個追悼彌撒?

    他從來沒搞清楚,這個入口小小的垃圾管道到底通到哪裡(入口雖然小,儘可容下一隻金絲雀的屍體),但是他猜想是通到一個龐大的垃圾桶,塞滿咖啡濾紙、沾著 醬汁的餃子、切下的性器官。像鳥一樣大,還長著尖喙的巨大蟲子,將會攻擊金絲雀的屍體,牠們會拔下金絲雀的爪子,撕裂牠的內臟,搓破牠的眼球。半夜裡他憟 然驚醒,顫慄不已,才一點半,他吞了三顆鎮定劑。如是結束他卸職、重獲自由的第一天晚上。

    【2008/09/04 聯合新聞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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