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媽媽是殺手:垂野草青青:Xuite日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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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09-05 01:12 我的媽媽是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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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荻原浩《我的媽媽是殺手》
    大田出版/提供

    書名:我的媽媽是殺手
    作者:荻原浩
    譯者:王蘊潔
    出版社:大田出版

    新書內容搶先看:

    時序一旦進入上午的陽光可以照射在晾曬著衣物的陽台上的季節,曜子就開始雀躍不已。

    那是春天造訪的徵兆。再過一、兩個星期,庭院裡的香雪球、紅菊就會綻放。在冬季期間拚命長葉子的三色菫花朵數量也增加了不少。最令人欣喜的是,洗好的衣服很快就乾了。曜子家的東側有一幢四層樓的歐式公寓,在太陽位置比較低的冬季,不到中午,太陽就無法照到陽台上。

    庭院也一樣。庭院原本就已經夠狹小了,面向馬路的南側做成了停車場,只剩下光線很差的東側。去年秋天在花圃種下的三色菫拚命長高,好像豆芽菜一樣。

    房 子要住了以後才知道好壞。前年購買這幢房子時,只注意到建商建造的這幢房子廚房很寬敞,還有一個小庭院,根本沒有想到冬天的日照問題。等到入住之後,才發 現秀太把跳跳球放在小孩房的地上時,會一直滾到用摺疊簾隔開的珠紀的房間;一樓的廁所門如果不鎖好,就會自動慢慢打開。

    簽完約後,翻臉像翻書一樣快的建商服務人員解釋說:「這不是房子的問題,而是土地的問題。從地質學的觀點來看,這一帶屬於泥沙質的地質。」他竟然可以把廁所門的品質不佳扯到地質學的問題,實在令人啞口無言。

    丈夫孝平氣定神閒的說:「習慣就好。」他常常上廁所不鎖門,每次都嚇得珠紀哇哇大叫。當初孝平曾經為距離車站很遠,附近又沒有公車站的問題半開玩笑的說:「靠兩隻腳走路很辛苦耶, 哇哈哈。」結果,是曜子說服了他,決定購買這幢房子,事到如今,曜子當然沒立場抱怨。

    算了,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曜子用雙手拍了秀太幼稚園用的圍兜兜、珠紀的運動服和孝平的四角褲後,「嘿咻」一聲,用力拿起墊被掛在陽台的欄杆上,再用棉被夾子夾住。

    人生就像是硬幣的正反面。縱有好事時,有時也又像蛋糕下方的墊紙,沾到一些不好的事。正因為曾經經歷過壞事,才能體會到好事。無論如何,這是在結婚第十四個年頭買下的第一幢房子。

    有這個可以同時曬四床被子的陽台,就足以令人滿意了。以前住的歐式公寓最多只能擠下三床被子,而且,大樓風強勁時,如果不用夾子把被子夾緊,就會從十一樓吹到地面。

    曬完被子,曜子披上一件開襟衫,來到庭院。雖然陽光很燦爛,風仍然冷颼颼的,但她還是選了一件帶有春天氣息的粉色薄型開襟衫。

    上午的園藝工作是曜子的幸福時光。美其名為園藝,其實家裡並沒有可以稱為花園的足夠空間,只有一個日照很差的花圃,以及幾個木製的花盆、培植箱和吊籃。家中三坪大的庭院是曜子的樂園,她的烏托邦。

    以前住公寓的時候,曜子就嚮往那種鮮花和綠意點綴的家,希望可以品嚐用自己種植的花草泡的花草茶,自製的香氛乾燥花,以及用家庭菜園種植的番茄、茄子烹調的菜餚。以前,即使在十一樓的陽台上用吊籃裝飾,也只有烏鴉看到而已。

    在 目前的季節,曜子樂園裡的花卉還沒有很豐富,只有花圃綻放著少許淡色的三色菫,雛菊在兩個經過移植的盆花角落,綻放出像鵪鶉蛋煎出來的小荷包蛋般的花朵。 曜子用移植鏟在雛菊根部附近挖了一個洞,加入少許含有豐富磷酸的肥料。這些從家居用品中心買花苗回來,而不是從種子開始培植的雛菊長得很好,在冬天的時候 就已經開花了。

    園藝必須遵守一個原則——必須趁早修剪即將凋謝的花。可以使之後的花開得更漂亮。然而, 曜子每次都覺得下不了手。雖然是根本不需要使用花剪的細莖,但對一個四十一歲的女人來說,實在不忍心如此翻臉無情的扼殺剛結束鼎盛時期的花朵。每次想用手 指摘,就覺得花莖意外的強韌,似乎在進行虛無的抵抗,於是,越發感到於心不忍。

    她手指用力。陰鬱的修剪聲。對不起。曜子在心裡說了聲道歉,剪下了幾朵花。

    曜子在第二盆花前停下了手。

    花盆的側面有一條銀色的線。沿著這條細細的軌跡看去——

    那裡也出現了春天的跡象。

    是蛞蝓。整個冬天,都不曾見過蛞蝓的蹤影。去年秋天,曜子曾經將牠們徹底消滅。如今,蛞蝓的黏液在陽光下發著光,緩慢的蠕動著醜陋的身體。

    曜子差一點大叫起來,趕緊奔向廚房,從調味架的鹽罐裡抓了一把鹽,跑回庭院。她慌慌張張的,連拖鞋穿反了也沒有發現。

    她用剛才剪下的雛菊花莖小心翼翼的將蛞蝓撥了下來,剛好掉在她穿在右腳上的左腳拖鞋的鞋面上。

    這次,她忍不住叫了起來。

    一眨眼的工夫她就脫下拖鞋,單腿跳著,把蛞蝓敲到地上。這個低等動物可能察覺到危在眉睫,開始爬向花盆底下,只是牠的動作依然緩慢。

    雖然還有其他會吃花苗和葉子的害蟲,但蛞蝓最令人感到厭惡。醜陋的蛞蝓總是躲在陰暗處,是曜子的頭號大敵。這種動物的存在本身就令人渾身不舒服。

    首先,她在蛞蝓的前進方向築起了一道鹽牆,阻擋牠的去路。蛞蝓的身體前端,應該是頭的部分一碰到鹽巴,立刻從超慢速切換成標準慢速的速度,同時,改變了行進方向。

    接著,再斷絕牠的退路。牠好像有先見之明般的試圖逃向側面。

    曜 子在四周築起鹽牆加以包圍後,彷彿轟炸恐怖組織據點的美軍軍機般,百密無疏的慢慢的, 一點一點的將鹽巴撒在蛞蝓的身上。這種噁心的動物也會感到痛苦嗎?蛞蝓遭到了突如其來的鹽巴攻擊,扭曲著分不清哪裡是頭, 哪裡是尾巴的身體,痛苦的掙扎著。令人聯想到短小陰莖的外形,實在是越看越討厭。當然,不能放過牠。一旦逮到了獵物,就絕不手軟。

    曜子從置物櫃裡拿出殺蟲劑。她知道殺蟲劑對蛞蝓並沒有什麼效果,但還是把殺蟲劑噴在宛如鹽辛魷魚(譯注:一種用新鮮魷魚醃製的醃漬物)般拚命掙扎的醜陋害蟲身上。一次又一次,直到牠完全停止蠕動。

    牠不動了。

    曜子用移植鏟將蛞蝓連同周圍的泥土一起鏟起,裝進放在廚房門外的可燃垃圾袋裡,用力綁緊。她很想把那雙拖鞋也一起丟掉,但她很喜歡這雙一千兩百圓買來的拖鞋,畢竟還是捨不得丟掉。

    修剪完雛菊花後,正在為含苞待放的香雪球和紅菊噴液肥時,聽到家裡的電話響了。

    這個時間,誰會打電話來?在秀太的幼稚園和游泳學校結識的那些家庭主婦上午都忙著打工或是做家事,不可能這麼早打電話來。可能是針對珠紀的補習班招生電話或是推銷墓地,也可能是婆婆。曜子本身幾乎沒有什麼親戚朋友,至少在日本沒有。

    孝平的父母在北海道務農,經常把收成的蔬菜寄給他們。如果曜子沒有及時打電話道謝,婆婆就會打來,詳細的傳授烹飪方法。過一陣子,又會打電話來確認:「做得成不成功?味道怎麼樣?」

    想 起婆婆和孝平十分相像的粗眉、嘴唇和不拘小節的個性,曜子的心情不由得沉重起來。這次一定是為上次寄來的馬鈴薯的事。婆婆還費心的教她如何製作石狩火鍋和 福田家傳統的洋芋燉肉的方法,她當然不好意思說:「實在太多了,根本吃不完,只好拿去送鄰居,剩下的都拿來炸薯條了。」

    曜子慢條斯理的走進廚房,走向飯廳,很希望對方掛掉電話。

    十次。十一次。十二次。電話鈴聲執拗的響著。

    她慢吞吞的拿起放在飯廳小茶几上的電話。前不久換了一台附有傳真的機種,電話下面鋪的那塊她親手製作的拼布墊,尺寸顯得有點太小了。

    電話上貼了一張卡通圖案的貼紙。又是秀太的傑作。

    這一陣子,秀太最熱中的遊戲就是到處貼貼紙。對他來說,這似乎不是純粹的遊戲,他投注了工作般的熱情。這是五歲幼稚園兒童的志業。幾天前,他在珠紀的泰迪熊眼睛上貼了兩張丸少爺的貼紙,氣得珠紀尖聲驚叫。

    「喂,這裡是福田家。」

    接電話的時候,曜子總是情不自禁的微微提高對女人來說顯得稍微低沉的聲音。少女時代,住在美國時,她並沒有這種習慣。

    電話彼端傳來了聲音。

    ——好久不見。

    對方用英語說道。時間頓時靜止了。曜子拿著電話,呆立在原地。

    ——是我。如果妳還記得我,是我莫大的榮幸。

    怎麼可能忘記?對方的語氣充滿自信。靜止的時間開始倒轉。當然不可能忘記。雖然很想忘記,但這個聲音就像曜子耳朵上的那顆痣一樣,一輩子都無法離開曜子的耳朵。

    ——二十五年了。小女孩,妳還好嗎?

    沙啞的南部口音好像唱針放在古老唱片上所發出的聲音,和秀太貼著哈姆太郎貼紙的聽筒格格不入。

    曜子勉強掀開卡在喉嚨的沉重蓋子,也用英語問道:

    「..你怎麼會知道我的電話?」

    曜子的聲音原本就屬於女低音,說英語的時候,又降低了四分之一的音階。她好不容易擠出這句話,對方卻無視曜子的問題,自顧自的說道:

    ——要不要再接一次任務?

    任務。這個聲音所說「任務」內容只有一個。

    【2008/09/04 聯合新聞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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