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文正往生,沈富雄中箭落馬,張俊彥宣布退出考試院長提名。張俊彥在聲明中,指媒體「把一位創造台灣奇蹟的英雄逼上絕路」;他說的雖是白文正,其實是在描述他自己現在的心境。
張俊彥急流勇退也許是對的。否則他若繼續參與提名審查,國人恐將目睹一隻「老白兔」在政治叢林裡受到人格的凌遲。但是,如今張俊彥退出,他的傳奇人生卻也可能失去了再添傳奇篇章的想像空間。
張俊彥在社會上的名聲不是特別響亮,但他卻是一個十分特別的傳奇人物。若能略知張俊彥七十一年來的傳奇人生,恐會令人悚然警覺:不能將近日矢石交加的場面,看成一隻「老白兔」的叢林笑話,而宜心存哀矜;因為,這一部「張俊彥傳奇」,其實是交織在整部「台灣傳奇」之中。
馬英九總統提名張俊彥為考試院長,或許是因張俊彥的三個特殊條件,而這也是張俊彥傳奇的三大元素。一、張俊彥在名校交大任八年校長,正面評價大於負面;且 張俊彥更是「台灣半導體之父」,他的個人傳記,幾乎等同一部台灣半導體發展史。二、張俊彥的父親在一九五○年「麻豆事件」遭槍決,當年十二歲的張俊彥與母 親同往收屍;後來,據說因為張俊彥「叛亂犯家屬」的身分,所以未能出國深造,張俊彥遂成為罕見的「國產」工學大師。三、二○○○年,張俊彥成為陳水扁競選 總統時「國政顧問團」的一員,嗣後又出任國策顧問及航發會董事長等職。
由於前述「張俊彥傳奇」的三元素,馬總統挑上了張俊彥。馬英九看中的應當就是張俊彥「白色恐怖遺孤→苦學→半導體之父→交大校長→陳水扁國政顧問」的奇異 人生經歷,而欲在張俊彥傳奇的最後句點之前,加上「→馬英九政府的考試院長」幾個字。倘係如此,這算不算是張俊彥人生的圓滿?算不算是台灣政治的救贖?算 不算是「張俊彥傳奇」與「台灣傳奇」的驚奇交集?
但是,事情的發展,出乎張俊彥與馬英九的意料。畢竟,「半導體之父」與有人品瑕疵的學者是兩回事;「白色恐怖遺孤」與產學關係曖昧的退休校長,也是兩回 事。然而,更值得注意的是:立法院藍綠雙方,究竟是否已經弄清了真相,還是仍將此視為一件「政治鬥爭」來處理?藍營認為,何必任用一個「被陳水扁用剩的 人」?綠營則稱,「不能放過這個叛徒」!
正如多數國人一般,我們尚未在如此緊迫的時間中弄清真相,但我們認為,倘若審查會繼續進行:一、張俊彥果真有重大人格瑕疵,立院不能因「半導體之父」、 「白色恐怖遺孤」而同意他出任新職。二、反過來說,立院也不能因「不必用陳水扁用剩的人」或「不能放過這個叛徒」的政治觀點,而隨著媒體抹黑張俊彥,進而 否決了他的新職任命。畢竟,張俊彥的父親死於戒嚴時期的「叛亂案」,立法院不能再教一名七十一歲遺孤再陷於政治迫害之中。尤其是民進黨,用完了張俊彥,不 能落井下石。然而,如今張俊彥退出了提名,他自己固然不必再受立委的考驗,而立法委員們也躲過了社會的考驗。正如究竟是考驗沈富雄?還是考驗立委?
一位考試院長,除了應當具有功能上的資格,其實最好也能在其他社會重大價值上創造典範。這或許是馬總統提名張俊彥的原因,或許也是張俊彥的提名可以激發的 想像空間。同理,沈富雄被提名為監察院副院長,何嘗不是如此。但是,事情發展到今日地步,沈落馬、張辭退,台灣的政治似乎畢竟少了幾分創造的浪漫。
張俊彥與沈富雄經此波折,或許並未減損他們的傳奇人生;但是卻為整部「台灣傳奇」留下了些許遺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