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的學業挺忙的,假如他無暇上網時,便很難找得到他的人。反正我只要能確認這個人還活得好好的就行了。
半個月後,他總算打來電話,居然是『叩』我的BB.CALL!我瞪著機子小螢幕上的數字排列直發愣──到底是誰在CALL我啊?腦袋瓜裡開始尋找這堆數字的象徵意義,哦~!似乎是風耶!
第一通嘛,想當然耳,是試探性質的。目的就是要查明我是否由男生惡意偽裝的。完全是『無預警』狀態,風自以為在玩『防空演習』啊?
我走出房門,拿起門旁的電話話筒,打給遠在南部的他:「請問聶風先生在嗎?」
「我是。請問妳哪位?」唔?這男人的聲音好『感性』。
幸好是風。換做是位無聊男子的話,他鐵定完蛋了!
「你好!我是之前常在CICQ聊天室跟你鬥嘴的孔慈啦!」
他訝異道:「孔慈是~妳~哦~!妳好!好久沒跟妳談天了。」
「算你懂點禮~貌~。」我刻意拖長聲音,「你怎麼會想到打CALL機找我?」實際上是問他──『你這陣子躲進哪個地洞去了?都看不到人!』
風的語氣略帶心虛:「最近在趕個報告,而且期中考剛結束。想起很久沒與妳談心,怕妳會想我啊!」
「臭美!光往自己臉上貼金!人家想你做什麼?」
他笑著:「果然不出我所料,妳本人比網上來得『恰北北』。」
「聶風!你別破壞我的形象好不好?人家是很『賢淑婉約』的耶!」我嚴正抗議。
「誰教妳那麼凶?不過,妳的聲音蠻有磁性的,有點像早八百年前的歌手林良樂。」
我沒好氣地說:「你乾脆說我的嗓音像歌星比莉(王雪娥)算了!嫌人家不夠『嗲』是嗎?」風不太懂得讚美女孩子的『藝術』。
「大家都說──『美女的聲音通常都不動聽』,所以……」他企圖扭轉劣勢,硬要把話給『拗』回來。
我嘟著嘴,「喂~,聶風,你非得拐個大~彎~來說我好話啊?亂、沒、誠、意、的……」
風憨傻應著:「我不願見到妳不開心嘛!」
「哈哈哈哈……」我摀嘴大笑:「你能記得我,我就夠高興的了!怎麼可能生氣呢?」
他見我口吻恢復輕鬆,「原來妳在耍我?我被騙了。」
「真是個笨笨聶風!~」我笑得更起勁。
我們又聊起這些日子以來個人發生的事情、心境─或許微不足道。然而對我而言,和風一同細數眼前種種過往──彷彿兩人漫步海邊、踢著純淨的白砂,撿拾顆顆從時間之海沖刷上來的記憶。托於掌心,凝睛看它閃爍光采,依稀映照著夕陽灑下的餘暉。
怡然自得,零負擔。我喜歡。無心機的暢所欲言──無論穿越電話線或網路線,再也沒有比它更能令我沉澱心思了。
風是好的諦聽者。我與網友起了勃谿,他懂得安慰我、站在我這邊、替我出氣;我傷心時,他肯放下手邊工作、專心聽我娓娓哭訴;我快樂時,他也能與我一道歡笑、慶祝。
我要的不多。朋友,不正是如此嗎?
我與風的情誼便於不知不覺地穩定滋長。兩個人一拿起電話,即如同好友般地熱情交談,『愛情』的頑皮腳步一寸寸踏近,我倆一點都未察覺。
這大抵便是網戀的標準模式──等你發現了,已經泥足深淖、身陷其中、難以自拔囉。
他也很好玩。有時風明明在電子郵件中說好了──今天相當忙碌、不來電話。結果,往往我才關閉電子信箱,他的問候電話就翩然駕臨,鈴聲響徹雲霄。
「你不是在忙嗎?」我接起電話,眨眨雙眼,不可思議地問風。
男生傻住了:「有嗎?我有這麼講過哦?沒印象說……不管它,既然打了,我們繼續聊天……」
他可愛的『迷糊』性情,時常令我感到啼笑皆非。
過了一個多月,本姑娘身負重任,主辦CICQ聊天室的大活動,約集不少談得來的好友到板橋『網聚』。福至心靈的我突發奇想──為什麼不邀風來共襄盛舉呢?
「喂~?我是慈啦!有事想告訴你,風。」
「慈,有什麼重要的事嗎?」
我興奮地說:「我們聊天室要辦『網聚』,由我籌畫哦!時間是這個星期六上午十一點半,在板橋XX西餐廳。你要來嗎?」
「嗯,我儘量試試看。」他倒挺捧場的呢。
我將餐敘地址、搭車方式等細節都告知他,「那就請你務必準時到場出席哦!」
風『原則上』同意,只說了聲:「嗯!……」
點頭歸點頭。我星期五那天又在聊天室提醒風。可是……
等男生當天自南部飛車北上到達約定地點,我們的盛大聚餐早就賓主盡歡、曲終人散,風撲了個空,徒留一臉茫然……
我連帶也『痛失』能提前一睹聶風『本尊』的絕佳良機,十分可惜啊!
「對不起!對不起!下次不敢了!」他特地『鄭重』來電道歉。
事情都發生了,本大小姐豈忍心過度苛責:「不要有下次就好。以後還有機會啦。那……你怎麼會遲到的?」
風打著哈哈說:「呃,禮拜五晚上玩電動玩得過火、睡得太晚,沒趕上隔天台汽客運班車。所以……」音量與難為情程度呈『逆向』操作,我快聽不清楚了。
「哦~,我知道了。全怪電腦遊戲太好玩,讓你忘記該上床睡覺的時間,對吧?」我還能怎麼回答?
掉入汪洋、快溺斃的他好像抱住一片浮木,立即接話:「說得好!本來就是這樣嘛!妳果然了解我,慈。」
我一聲苦笑:「是,不客氣。」真想狠狠地『敲敲他的頭』!
-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