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07-01 14:31 一劍江湖行 十三回
之十三 迥隔霄壤記
裊裊白煙向上延伸,塵粒在光線下無所遁形;窗明几淨,檀香撲鼻,空氣中瀰漫著奇異的氛圍。橙衣女子盤腿坐於五芒星陣內,五芒星陣以橙、綠、藍、紅、黃五色石為點構成一大型陣法。
五芒星陣透著微微亮光,女子前方置有一圓潤,表象呈霧面狀如同拳頭般大的寶珠。
女子雙目緊閉,右手劍指在下左手劍指包覆其上,光裸前額微微泌出薄汗,細長的柳眉剎時糾結在一塊兒。
忽然一道強烈白光乍現,女子雙目圓睜雙掌一轉,右手姆指、食指、中指三指扣住左手食指與中指直打向寶珠,低聲輕喝。
就見刺眼白光頓時幻化為火紅烈焰,圓潤寶珠迸發出亮光,女子秀眉不展鮮紅液體自鼻間滴落;忽地一聲清脆的迸裂聲傳來,五色石在傾刻間同時碎成粉末;女子狼狽的噴出一口腥紅,五芒星陣破。
「妖力……」孫荷撫著身前寶珠上的裂痕輕喃。
原來,方才用盡氣力的女子,正是孫荷。怎會是如此強大的妖力?孫荷闔上眼,焦躁的心不安的跳動著。
今日一早,她趁著言緋尚未睡醒,偷偷將『式神』給藏在他衣服的內裡,待言緋一出門便開始佈陣,透過『式神』想藉機穿過白霧。
『式神』,是她五年前和一名逃亡的扶桑人學習的『陰陽術』,那扶桑人自稱是扶桑皇朝御用『陰陽師』,花了數十載才將『陰陽術』學得透徹。
而她僅僅花了二年半,便將所有『陰陽術』的陣法、咒語等學起來,讓那扶桑人直呼終於有傳人了。
只是這『陰陽術』相當費神,不到必要她甚少使用,想不到今日她竟然為了強行穿過白霧還是得用這招,只是結果卻出人意料。
方才花了四個時辰,她依然穿不過白霧也見不著任何東西,而且還有一股力量阻擋她繼續前進。定定心神她決定以上古寶珠破霧珠試試。
豈料她才一用破霧珠即遭到一強大力量襲擊,並且還將她藏於言緋內裡的『式神』焚毀,打破她的結界陣法。
這般強大的力量不是妖力又會是什麼?能有這等法力使上古寶珠破霧珠損傷,定是修練四千年以上的妖物。
「言緋……你是如何招惹到這般妖物?」睜開眼,孫荷面色不安的望向西方。
她看不見西邊兒的景象,也看不見在西邊的言緋……也看不見,言緋的未來。
* * *
「小言沒事跑到城郊做什麼?」溫柔亦步亦趨的跟在興奮萬分,渾然不知被跟蹤的言緋身後。
前日大師姐南堂琰私下吩咐她天一亮就跟著言緋,莫要被他給發現,不過事實證明,言緋壓根兒也沒察覺她跟著。
她就這麼跟了兩天,可奇怪的是兩天來她都跟丟,不論她怎麼找就是找不著言緋,而且跟丟的地方還都是在同一處……這叫她開始懷疑起那地方是否被下了結界,刻意不讓言緋以外的人進入。而能下結界的,除了與他們同為道士的人之外就剩妖魔鬼怪了。
「又到了這地方……」片刻,溫柔已跟到了連二日跟丟的青翠竹林,大眼眨也不眨的直盯著言緋彎下身鑽進一處較為茂密的竹林中。
一見言緋鑽進去,溫柔毫不遲疑的往前一跳,剎時看傻了眼。眼前那是什麼慘綠綠的竹子呀!是個美麗的世外桃源吶……
大片綠茵鋪地百花點綴其上,讓秋意染紅的楓樹林靜靜佇立在一潭碧湖旁,湖面如鏡映照山巒美人秀色,如紗白雲繞過美人遮掩嬌羞;秋風輕撩楓林梢,楓紅緩落碧潭處,山巒秀色惹人憐,如詩如畫人自醉。
湖畔另一端有間雅緻小築,小築建於參天古木上,階梯環繞樹身以螺旋狀往上爬行;小築彷若古木所生,自然的看不出任何人為破壞的痕跡,真可謂是鬼斧神工之作。溫柔忍不住讚嘆起眼前的美景,雖驚豔於此景,卻還是不忘追上跑進小築內的言緋。
「清水,我來了!」言緋一進門便興沖沖的從懷中掏出一小竹筒及木盒。「我還偷偷帶了一小筒的天池冰酒和雪梅糕哦!」
辰時未到,他便摸進『歸去來兮』樓的冰窖和廚房裡,順手摸走一小筒的酒和十來塊的雪梅糕,雖然他只要說一聲,酒樓的掌櫃自會拿更多給他,可是他就是愛這種“偷偷摸摸”進廚房的感覺。
「我只是念念而已,你還真帶啦!」清靈如水晶的音色伴著一身銀灰身形而來,來人銀色髮絲在半空中劃出一道美麗的波浪。「我怎麼好意思?」銀髮男子柔和的面容上,卻搭上一雙內含精光的灰眸。
言緋抓抓頭,一把將銀髮男子清水影拉坐在椅上。「該不好意思的是我吧!天天跑來叨擾你,跟你借法器把玩,而且一待就是一天……」動手替自己和清水影倒好酒。
「我才要跟你說聲謝謝和對不住呢!你就當這是我這多日來的謝禮吧!」
話聲一落,言緋舉杯致意後仰頭一口飲盡,而溫柔則躲在屋脊上冒冷汗。笨小言!酒量不好還一口氣灌掉天池冰酒!溫柔心底乾著急,卻無法制止他這蠢行為。
言緋酒量差,平常的水酒五杯就會醉,而偏偏他又很愛嚐酒味;天池冰酒這等高級品,肯定是兩杯就癱軟成一堆爛泥了。
言緋不止酒量差,酒品更是糟得令人不敢恭維。他們一干師兄師姐陪著他不醉不歸一次後,就再沒人敢和他“不醉不歸”了……因為不管你有沒有醉,言緋都會死拖著他們不給歸呀!而且誇張的是,言緋還會主動“勾引”人,那一次還差點被鬼薩給吃得乾乾淨淨。
「我很高興你來,不在乎有沒有謝禮。你是我的朋友!」清水影淡淡一笑,斂下眼瞼優雅的舉杯淺嚐。「難怪是一口值萬金,恁多人欲嚐這麼一口。」
此酒他已耳聞許久但始終未嚐半次,今日這麼一品他都心動不已,更何況那些個凡夫俗子?
「很好喝吧!一槍哥很厲害的,這酒和雪梅糕就是他發明的!」言緋好不驕傲的昂頭說著,雖然不是他的哥哥可是卻是他的“偶像”。一轉眼,軟綿鬆口的雪梅糕也讓他吃掉了大半;沒辦法,他就是愛吃甜品愛得不得了。
一槍哥?清水影微微瞇起灰色眼眸,一抹殺意一閃而過;讓緋兒有興趣的人,他饒不過。
「你說你是個道士,可是我不覺得你像。」不論是警覺性、敏銳度,甚至是身上所散發出來的氣息,皆叫他無法相信。
「我不像嗎?」咬了半口雪梅糕,言緋口齒不清的反問道;而白花花的糖屑沾附在唇角處有說不出的嬌憨與嫵媚。
一聽此言,清水影肯定的搖搖頭,就連躲在屋頂上的溫柔也搖頭認同。就算言緋是她的師弟,可她還是看不出來他哪點像是道士,就連一劍都比他像。
「不過我真的是啊!我只是不喜歡抓妖伏魔罷了,又累又會讓法器損傷。」說來說去還不是在心疼你那些寶貝法器!溫柔忍不住狠狠瞪了眼言緋。
「既然如此,你為何要到道觀去當弟子?」覺得抓妖伏魔累,又怎麼還會到道觀去?清水影有些不解的問,忽地靈光一閃忍不住又開口。「該不會是為了法器?」
言緋忙不迭的點頭,他從來就沒隱瞞他到道觀的原因,那就是他瘋狂的愛上冰真人手上那把拂塵;那把在日照下閃閃發亮,在夜光中透著螢亮的玄冰觀掌門的象徵。因此,他纏著冰真人整整一年,冰真人才勉為其難的收他為七弟子;那年他九歲。
「法器,這麼重要?為了法器你什麼都願意做?」清水影不急不徐,有些失笑的為言緋斟滿第三杯酒,而眼神也若有似無的瞥向屋頂。
「法器是我的寶貝呀!」言緋激動的喊了出來。「不過我也不會為了法器就做不喜歡的事。」他雖然很愛法器,但還是有尊嚴的……。
清水影勾起炫目的笑容,從袖中抽出一小巧圓鏡,圓鏡四周以金漆描框並繪以梵文。「叫我聲夫君就借你一天。」才剛優雅的一揚手,言緋已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衝著他甜甜一笑。
「夫~君~」也不等人說好,言緋尾音未完已將圓鏡置於掌中把玩。
六合寶鏡耶!這可是百年難得一見的珍品啊!他言緋活到這二十餘年頭才得以一見,說什麼都要拿到手中把玩才行!尊嚴?那是什麼東西呀!滾到大漓江去吧!言緋愛不釋手的拿著寶鏡東蹭西磨,那神情真是快樂得很,全然不知躲在屋頂上的溫柔隱忍笑意忍得有多辛苦。
一看言緋那緋紅的雙頰和陶醉幸福的雙眼,清水影笑了笑起身,手一撈拽了把古琴在懷中;是該送客的時候了……素手一揮清亮的琴音流洩,引住言緋的目光,卻將屋脊上的溫柔震飛百丈。
「『千里傳音』?!」一見清水影拿琴,眼神彷彿透過屋瓦清冷的望向自己,溫柔心頭一怔,連忙運氣護住耳膜;不料,竟被夾雜渾厚內力的琴音給震出百丈之外,待她起身時,眼前盡是大片竹林,已不復見那小築。
「他竟然會娘的『音藏千華』……」溫柔皺緊眉頭低語。她一定要儘快趕回去跟大師姐報備才行!
一迴身,溫柔身形一躍輕踩竹梢在綠竹間奔飛,快速的往『歸去來兮』樓的方向前進;忽爾咻咻幾聲,幾片竹葉伴隨著琴聲自身後急射而來,擦過她的臉頰留下一道淡淡的粉紅血痕。
『五音追命』?!溫柔心中一凜,加緊腳步欲脫離竹片與琴音。此人非同小可,大有問題!
溫柔一路飛奔,竹片與琴音一路追趕,一個翻轉飛天雙掌一出,數枚雪銀針疾射而出,將竹片釘射在地。趁此空檔,溫柔的粉紫身影迅速的消失在竹林內…而琴聲依然悠悠……。
* * *
「唔……啊!」一聲低喝自一劍口中逸出,此時他正滿頭大汗、氣喘如牛的垮著肩盤腿坐在床鋪上。
真、真的好難呀!這個心法比控制內力還難……一劍抹了把臉,疲累的將身子靠在床柱上。
「一劍,心法忌心浮氣躁和急。」南堂琰端了杯茶給他。「你愈是急氣息就愈亂,就愈練不好;所以慢慢來沒關係。」
這兩日她已明顯看出一劍聰穎和悟性極高的本性,只是一劍求好心切急著想快快練成,這才會有些失望。
以一劍現在的能力,只要稍加訓練和經驗的累積,假以時日定可以超越師父。此次師父特別吩咐,要單獨傳授一劍的心法,是歷代玄冰觀掌門才能修習的,是一種象徵,更是用來助一劍穩定心性的獨門絕活。此心法一但練成,邪魔歪道便無法侵其心、擾其神,除非修練之人心性大亂,不然就連一般人也難以影響。
「大師姐,我是不是……很笨?」一劍低著頭,好生失望的盯著手中茶杯瞧。這兩天他覺得自己簡止是笨死了,明明同樣的東西大師姐教了又教,他還是會出錯。
「你很聰明,相當的聰明,一劍。」南堂琰落坐在一劍身邊,溫柔的笑著握住他的手。「你聰明的叫我們大家嚇了好大一跳。」
「才短短五天你就能把內力控制得當,才兩天你就能修習心法到第五層;你知道大師姐修習到第五層花了多久時間嗎?」
南堂琰始終笑著,眼底抹不去驕傲之情,而一劍只是傻傻的搖頭;他只知道大師姐很厲害,什麼都會!
「大師姐我可花了兩年的時間才修習到第五層,我將十層全學會可花了五年的時間。」
兩、兩年才到第五層?!一劍驚訝不已的看向南堂琰,他還以為學武功只要照著書本上的動作比畫比畫就行了,就算要花時間也不過花個把月罷了!想不到……竟然是以“年”來計算的呀!
想是看透了一劍腦袋裡的想法,南堂琰好笑的搖搖頭。「所有的武功都不是一蹴可及,都是花費許多心力與時間所完成的。江湖上那些赫赫有名的大俠,他們的武功也是十數年、數十年所練就的。有空你可以問問駱雲,他就可以告訴你,他花了多少時間成為“大俠”。」
原來……當大俠這麼辛苦啊!一劍楞楞的點頭,一面低頭喝茶一面在心底這樣想。那他要成為“大俠”不就也要花數十年?!那他不就成了個白頭髮的老人?!不不不!他還是別當“大俠”的好!
「照你目前的進度來看,說不定十天之內你就能把心法練好了。」南堂琰盤算著時間,想趁早多教教一劍法術與咒語,讓他更加熟練。
「到時候,我和小荷還有聲晏會輪流教你熟用法術咒語,你也可以趁這個時候溫習以前學過的。」
法術耶!那個他怎麼學都會搞錯的東西!一劍大咧咧的笑著,心眼一轉突然想到方才南堂琰還提到孫荷的名字;難道她們是舊熟?
而且孫荷在杭城也沒說要到哪兒去就離開,想不到最後他們還是在上京遇見,而且還在『歸去來兮』樓裡。這種種的跡象看來,大師姐和大哥都認識孫荷,而且還非常的熟識。
「大師姐,妳跟孫姑娘認識很久了嗎?看著她,我常常覺得她很熟悉……好像在哪兒見過……」一劍仰著頭看著屋頂問道。
眼底閃過一絲訝然,南堂琰淡笑著拍拍他的臉。「我們認識很久、很久了……」一劍都發覺了,那其他人說不定也發覺了呢!不,說不定只有一劍和聲晏察覺到,一向精明的溫柔此次不僅沒發現孫荷和自己之間熟稔的關係,在杭城時還想惡整孫荷;溫柔都沒發覺,那其他幾個就更不用說了。
「是時候該說了……」南堂琰喃喃自語道,語氣中有說不上的無奈。「說什麼呀,大師姐?」一劍側過頭好奇的問。
「沒什麼!今天就到這兒,你也餓了吧!」南堂琰略略帶過話,揉揉一劍的髮後,逕自起身拉開門。
「聲晏?!你站在門口多久了?」一個高大的身影就這麼直挺挺的立在門口處,讓南堂琰有些訝異。她吩咐過不過未時不准任何人到院落來的,怎麼官聲晏還不聽令?難道出了什麼大事?!南堂琰緊張的糾起眉頭。
官聲晏一向溫和帶著如春風笑容的臉,此時卻異常嚴肅。「半個時辰左右。大師姐,荷有要事需要和大夥兒商量,另外荷還吩咐不要讓一劍知道。」官聲晏低聲說道,深怕後頭的一劍聽見。
過午時,他不見孫荷出來用膳也沒看人送膳食過去,他怕孫荷病了匆匆趕到她房前,卻發現房間被孫荷自己下的結界包覆住,他不敢冒然闖入只好一直站在房前。直到半個時辰前結界消失,房裡傳來碎裂的聲響,他才敢敲門進去這才知道大事不妙。
「你去通知其他人全到小荷房裡來,我先過去。」南堂琰面色一整,迴身向睜著眼一臉不解的一劍說道:「一劍,你先去吃飯,要是沒事做就去逛逛、去好好休息一下或是練練功。知道嗎?」
一劍順從的點頭,越過南堂琰及官聲晏朝外頭大廳走去。他其實很好奇為什麼其他人都要到孫荷的房裡,而他卻不用。是大家怕他又壞事嗎?還是真的擔心他受傷呢?甩甩頭,一劍不願多想,有杭城那次的教訓他可不敢再自做主張了。
可是,他好歹也是玄冰觀的九弟子,為什麼大師姐還是不肯讓他參與觀裡的事情?就算他武功爛,法術爛,但他也可以幫忙出主意啊!眼裡有掩不去的濃濃失意,他不經意的轉頭向南堂琰的背影望去,卻發現官聲晏那有如春風的笑臉上,滿是歉意的盯著自己看。
「一劍,別難過。這事有些棘手,處理得差不多時我再告訴你,好嗎?」官聲晏有些不捨看見一劍總是神采奕奕眼瞳,被失落給佔據。
「嗯!謝謝三師兄。」為了不讓官聲晏擔心,一劍勉強自己收起失落,揚著一如往常的大笑容。
「三師兄、一劍!大師姐呢?」多日不見的鬼薩,一臉幸福開心的笑著迎面走來,右手還牽著一個淡綠衣裳的少年,而身後還跟著瞪著鬼薩,一臉恨得牙癢癢著桃紅衣飾的女子。
「你終於回來啦。等等跟我一塊兒去荷的房裡,大師姐有事要商量。」官聲晏看著多日未見的鬼薩再看看他身旁的少年,他臉上的笑意加深。
原來呀,這就是荷早一步離開杭城的原因,也是鬼薩失蹤多時的原因……官聲晏在心底了悟道。
他在少年的身上看見一道非常淡的綠色光芒和氣息,那光柔和的令人舒服,那氣息也讓人倍覺熟悉;就和在杭城魂歸離恨天的小龜一模一樣……。
「我才一回來就有事?」鬼薩忍不住挑眉執疑,該不會是大師姐為了處罰他擅自消失多日吧?!
「你的朋友就交給一劍招呼,有什麼事等等再說。」官聲晏好笑的看著鬼薩多疑的神情,忍不住搖搖頭對一旁的一劍吩咐。「一劍,你就代替三師兄好好招呼這兩位客人,可好?」
「沒問題呀!」一劍快人快語的應答,根本不讓鬼薩有出聲說不好的機會,一個向前從鬼薩手中搶過少年的手。「四師兄你快去啊!九九有我跟小棻照顧著,別擔心!」
就是有你們我才擔心!鬼薩恨恨的在心裡咬牙說著。他鬼薩是何許人也?還會擔心什麼?他擔心的,就是這個天才小師弟跟那個有戀弟情結的郡主,不知道會對他的九九灌輸什麼奇怪的思想……究竟是什麼事?!他知道了非好好揍惹事的人一頓!
一見鬼薩臉色驟變,一劍適相的連忙一手拖著一個,飛快的往前方奔去,只留下瞪著他卻什麼也不能罵的鬼薩,和始終但笑不語的官聲晏。
「走吧,就剩你我還沒通知。」官聲晏率先朝北面孫荷的房間跺去。早在他通知南堂琰前,他已經先行通知東方潔兒
「究竟是什麼事?」彷彿察覺事態的嚴重性,鬼薩沉下面容問著。在他的印象中,官聲晏永遠是掛著微笑的,而今天反常的嚴肅。
官聲晏沉默了會兒,這才緩緩啟口……「妖魔顯跡,言緋難保…」這是孫荷看見他時的第一句話……。
* * *
愈靠近『歸去來兮』樓溫柔才愈放心,腳步也才減緩些。原以為她已用雪銀針止住來人的攻勢,卻不料對方竟然繼續使出『五音追命』,她拼了命的朝城內飛奔,好不容易在不久前才擺脫掉來人的追擊。時間緊迫,她得趕緊找大家夥兒商量才對!
方一踏進酒樓內,溫柔便見著一劍和容九容棻坐在角落開心的談笑吃飯,不知怎麼的,她心中忽地湧起不快。邁開腳步,她依舊笑得可人但笑意卻未達眼眸。
「我後來才知道那兩個老人家是千年靈芝和千年人蔘精呢!」一劍拿著筷子,笑得開心的說著和小龜共同闖盪的趣事,而容棻和容九則在一旁驚奇的瞪大眼。
對於他們這深居簡出的貴族之後而言,一劍面對的世界是非常的神奇、處處充滿驚喜。
「真的有這種東西呀!」容棻櫻桃小嘴微張明眸裡閃著晶亮,少有日曬的白晰臉頰上有著興奮的潮紅。她好羨慕一劍能四處闖,不像她得被綁在容王府、上京城內,這個也不行那個也不行。
「一劍,你再多說說好不好?我好想聽哦!」容棻也沒多想,就這麼攀上一劍的手臂,下一秒手卻突然莫名的刺痛了起來。
「棻姐姐?」容九一見容棻緊皺眉頭按著左手,擔心的詢問著。他雖然不明白,可是棻姐姐的臉好像很痛很痛的樣子!
「小棻,妳的手怎麼啦?」一劍伸手想掀開容棻的衣袖查看傷勢,卻叫人擋住。「柔師姐!妳回來啦!」抬起頭,就見溫柔笑著瞥了眼一旁的容棻。
「她可是郡主,你怎麼可以學九九喚她名字呢?沒規矩。」溫柔嘴上這麼說,可語氣就是十分不敬。
敢碰她的一劍?!若是玄冰觀的同門她還勉為其難的接受,可她是什麼東西?!她溫柔可不管她是郡主還是撈什子的皇親國戚,敢用戀慕的眼神看一劍、隨便碰一劍的女人她就是饒她不得!容棻竟然敢妄想一劍?她不給她點“謝禮”那可怎麼好意思呢……臉上笑意加深,溫柔一扭頭看向一臉茫然渾然不知危險已步步逼近的容棻。
「郡主,真是對不住。一劍年紀尚小,不識大體還請郡主海涵。」雙手交疊於身前,溫柔身段柔軟的微微福身。
「郡主今日肯紆尊駕貴到此陪一劍,真是我們玄冰觀前世修來的福份,只可惜今日咱們玄冰觀有要事齊商,實難再招呼郡主了;還請郡主見諒。」
一番客氣有禮的說詞,倒真讓容棻和一劍無言。前些天,溫柔不還喊著她“容姑娘”?怎麼今天一直“郡主”長“郡主”短的?難道她做了些什麼讓她生氣的事?容棻不解的大眼眨了眨,隨及覺得備受侮辱。
溫柔那有禮的說詞,明的是送客暗的是指她礙眼要她快滾,她那語氣裡的不屑她可聽得出來!她可是容王府的四郡主,當今聖上祀燁新皇極其疼寵的小表妹,她一個平民老百姓竟然敢這樣對她!
「溫姑娘,既然貴道觀有要事齊商,那我們也不便叨擾。」容棻收起茫然神色,傲然起身微揚下巴擺出她面對皇宮貴族的表情。「告辭。」她才不是笨蛋呢,賴在這兒受氣!
容棻話不多說,拉著容九轉身就要走,而溫柔則懶懶的瞄了眼,自顧自的牽起一劍的手要往後頭的院落走去。哼!算妳識相,本姑娘就暫且饒妳一回!溫柔心底輕蔑道。
「小棻等等!」一劍急忙出聲喊住欲離去的二人,「柔師姐,三師兄要我代他好好招呼小棻他們,而且大師姐要所有人到孫姑娘房裡商事。」他怎麼覺得今天的柔師姐脾氣特別不好的樣子?
三師兄要他好好招呼他就一定要好好招呼嗎?!原本燦美的笑容在一瞬間僵在嘴邊,隨及又迅速回復。「是這樣啊……那我去找大師姐,委屈你陪這麼個金枝玉葉了,一劍。」語音落下溫柔朝容棻的方向擺擺手往後頭走,未了還森冷的掃了眼容棻。
眼見溫柔這實屬大不敬的舉止,容棻氣得身子直抖,恨不得衝上前去賞她個兩巴掌,可礙於一劍和容九,她只好將這股鳥氣吞進肚裡。氣鼓鼓的雙頰,此時倒與容九生氣時有些相似,叫一劍忍不住笑出聲來。
他總算明白不輕易把怒氣寫在臉上,總是一副氣質典雅從容大方,老將和善可親掛在臉上的容棻,為什麼不將怒氣表現出來;因為就算她氣得齜牙裂嘴、搞得像兇神惡剎般,那模樣還是一點也嚇不著人。
「小棻、九九!我們去外頭溜溜吧!我記得城南附近有家新鋪子,是賣甜食的哦!」一劍拉住容九的手邊對氣得吹鬍子瞪眼睛的容棻說。
甜食?!容棻眼一亮,她記得爹最疼寵的六姨太最愛吃甜食了,要是她帶了些回去哄得六姨太開開心心的,說不定可以免去爹老找九九的麻煩。一思及此,容棻怒氣全消急忙推著二人往門口去。
「那還不快帶我們去?快呀快呀!」連聲催促,容棻將方才的不快統統拋到腦後;反正跟人生這種氣實在是沒啥好處,最多氣死自己罷了!所以,還記著做啥?當然是買甜食要緊了!
三個人開心的朝城南奔去,未看見溫柔回首那略為陰沉的臉色;目光銳利宛如要穿透三人般。
有些煩悶的走在長廊上,溫柔一想起容棻對一劍的注視和觸碰,心頭就燃上一把火來,臉色也不自覺的凝重起來。
她容不得別的女人覬覦一劍,也絕不允許別的女人碰一劍。她知道自己佔有慾極強,就像小時候在溫家莊裡,三妹偷偷玩一下她最心愛的紙鳶後,被她狠狠的修理了一頓;她不許自己最愛的東西被別人觸碰!
所以從一劍十八歲開始,只要她在一劍身旁她就會在一劍的身上下毒,讓不識相的人癢個幾天,自此不再亂碰一劍。想不到這兩天她有事纏身未能使毒,就讓容棻給得手。她溫柔是何許人?送給容四郡主的“大禮”她可沒忘。
嘴角一勾,嘲諷似的笑意一閃又立即消散。溫柔未叩門逕自推門而入,屋內一群人分散坐於床榻旁有些錯愕的看向她。
「小柔,妳不是去跟著小言?」東方潔兒率先發聲,露出雪紡紗外的美目眨了眨。方才他們才提起這兩天跟著言緋的溫柔,怎說人人就到啦!
「被“送”出來了。」溫柔悶悶說道,不客氣的推推
「妳今天跟成功了?!看見人了嗎?」東方潔兒急忙問著,她記得溫柔已連跟丟“兩天”了。
眾人目光全集中在溫柔身上,等著她說答案;就見溫柔點了點頭,開口說著。「人是見到了,可命也差點沒了。」唉……是她右頰上的傷口太小,所以才沒人注意到嗎?
「這人樣貌俊美豔麗,音色純淨有如天籟,髮色還是罕見的銀色。小言喚他“清水”,這大概是他的名字。此外,這人似乎也有學奇門遁甲之術而且武藝高超,竟然會使失佚多年的『音藏千華』和『五音追命』。」想著在那世外桃源所見,溫柔這才想到那男子豔若桃李將女子比下去的美貌。
「『音藏千華』和『五音追命』?那不是二十多年前獨霸武林一方,“飛天琴魔”的獨門絕學?可是當年“飛天琴魔”並未收徒弟,這麼多年了也沒有人自稱是“飛天琴魔”的弟子;照理說,這門絕學應該是失傳了才對…柔妳怎麼確定那就是“飛天琴魔”的『音藏千華』和『五音追命』?」鬼薩皺著眉說道,既然已失傳就表示她也沒見過,那又怎能肯定?
「沒錯,四師兄,的確甚少人知曉那招式。」溫柔左手一擺托住下顎,笑了笑。「可是“飛天琴魔”琴瑩是我的母親,我小時候見她使過自然可以相當肯定;而我母親唯一的入門弟子,正是我二弟溫煦,而那人,絕對不是我二弟。」
眾人一驚,相處十數年他們卻不知曉溫柔那雍容華貴、典雅親切的母親,正是當年令綠林大盜們聞之色變的“飛天琴魔”;他們玄冰觀的同門還真是“深藏不露”啊!
「好啦,我該說的都說完了,換你們同我說說倒底是發生什麼事了?」好笑的看了眼其他人,溫柔端起茶杯晃呀晃的。
她的母親是“飛天琴魔”很奇怪嗎?奇怪的是,明明就是女人家最精通的東西,最後學得最精最盡得母親真傳的卻是二弟溫煦,而不是她猜想的三妹溫暖;一個大男人抱著把琴……想到這個畫面她就覺得亂噁心一把的。
「那人是千年妖魔不是人。而“清水”是他的姓,不是名;我猜,他大概是從扶桑來的。」孫荷嬌媚的嗓音悠悠傳來,告知她這個大消息。
「千年妖魔?!妳沒騙我吧!」溫柔大驚失色,若是妖為何她感覺不到絲毫妖氣?而且他還能毫無顧忌的拿六合寶鏡,況且他房子裡四處都擺著不少法器,難道一點影響也沒?
「何必騙妳呢?別說妳嚇一跳了,就連我聽到時也不免大為震驚。」南堂琰搖搖頭嘆口氣。「妳看看這顆破霧珠吧。能令破霧珠有所損傷,此妖道行之高不是妳一人抵擋得了;幸好妳平安無事。」
伸手接過破霧珠,溫柔怔怔的看著上頭那如爪子般的裂痕。如果她沒看錯,這顆圓潤呈霧面狀的寶珠,就是書本裡、師父所提過的破霧珠,而破霧珠乃上古時期用以破除迷霧的寶珠;既是上古寶珠,自當不是一般力量就可令其受損傷。古籍記載,損其表面者非魔即妖,得道千年也……。
那真的是個千年妖魔了?!難怪不把那些百年法器放在眼裡。溫柔忍不住嚥下唾沫,有些慶幸自己死裡逃生,突地又想到破霧珠是師伯偶然一次造訪道觀時,送給八師妹公孫夏荷,而夏荷在五年前過往後這顆破霧珠就不曾再見過;那,這寶珠從哪兒冒出來的?!
「破霧珠哪來的?」溫柔臉色一整,問向南堂琰。沒料到她這麼一問,南堂琰反而有些措手不及。
而其餘人經溫柔這麼一點,才想起破霧珠的主人是五年前香消玉殞的八師妹-公孫夏荷;既然主人已逝那這珠子又從何而來?
南堂琰不知該如何說起,心底直怪自己自找麻煩,一波未平現下自己又挑來這一波。坐靠在床鋪上的孫荷見南堂琰侷促的神色,輕笑著拍拍她的手。
「破霧珠是我的,發現那人是妖也是我。」孫荷頓了頓,轉頭看向鬼薩。「引小龜離魂進容九身體的也是我,設計破一劍封印的也是我……孫荷……」
除去南堂琰與孫荷,其餘五人皺著眉頭思索,不太明白孫荷這番話究竟意欲為何,直到官聲晏傳來細微的抽氣聲打破沉默。
「孫荷、孫荷……公“孫”夏“荷”……妳是八師妹?!」官聲晏激動的啞著嗓子說道,而其他四人莫不震驚的直盯著淺笑的人看。
點點頭,孫荷伸手在耳後搓起了詭異的一角,只見她手指一拈,一張薄如羽翼的假面皮自她臉上掀起;一張他們再熟悉不過的無雙美貌展露眼前,哪是之前那奇貌不揚的樣子!他們傷心了五年的八師妹竟然活得好好的,而且還好得益發美麗,真叫他們又氣又開心。
「究竟是怎麼回事?!妳……妳沒死?」
「我確實死過。」公孫夏荷有些歉然的笑著說。「七年前我即算出我命中注定有一桃花死劫,要破除此劫唯有“死”方可破。而我也的的確確在五年前被師父給一掌打死,在你們將我下葬的當晚,師父便將我挖了出來讓我覆在不死草之下;而我就這麼的活了過來。」
「我死而復生後,師父說未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煩要我隱姓埋名,最好還要易容。而當晚我即在大師姐的護送下離開道觀,後來就一直定居在離杭城五百里外的小村莊裡。」
「不死草?上古傳說中,在人死三日內將草覆於人身上,即可以起死回生的不死草?」官聲晏有些訝然的問著,而公孫夏荷則肯定的頷首。原來上古傳說的不死草是真的存在!
「那大師姐一直都知道八師妹活著的事了?」溫柔把玩著手中的破霧珠挑著眉如是說。這個她當初想惡整的女子,竟然是八師妹!
南堂琰淡笑點了點頭,「師父讓小荷當晚復活我才知道,是由我護送她到鎮上,雇了輛馬車讓她到杭城去的。」
「現在,你們沒問題了吧!該商量小言和那千年妖魔的事了。」這些人該發現的時候不發現,不該發現的時候才變精明。「小柔、小荷,妳們兩個是唯一和他對過招的,想必會比我們還清楚他的實力;我想先聽聽妳們兩個的意見。」
「此妖法力皆在妳我之上,不可冒然出手。」公孫夏荷素手輕抵唇邊,有些憂愁的淡然開口。
她不敢說自己的法力是全玄冰觀裡最高的,但是她的法力可以肯定的是高於南堂琰之上,今日就她和那妖鬥了四時辰的法,不止結界被破就連身體也因他的妖力而受傷;若不是他分了神,想必自個兒又死一次了。
「就算不用法力,他光武功就可以輕鬆的直取我們性命。這事兒很棘手,不過我可以很肯定,他不會傷小言。為了小言,他屋子裡可堆滿法器,甚至還可以不當一回事的將六合寶鏡拿在手上;光這一點就可以推斷出,他“很喜歡”小言。」
溫柔嘴上說得沉重,可神情卻閃著俏皮;一想到小言和他相處的畫面,不知怎麼的她就是覺得那樣很合諧、很相襯。
驚覺溫柔似乎覺得沒啥大不了,
他的師兄弟是怎樣?!一個接一個的跟妖扯上關係,先是一劍和個龜妖成了好朋友、好兄弟,再來是鬼薩和那龜妖成了情人;現下可好了,小言還被一個千年妖魔給喜歡上了!他們是道士,豈能與妖魔淪為一道?
鬼薩一見君揚這表情,也忍不住怒火上揚。當初要不是他,小龜也不會受重傷;更不會為了救他們而死。而現在,他還在堅持他那個“人妖不可同為一道”的論調?!他的良心被狗啃去了不成?!正當他欲發作之際,南堂琰略為無奈的聲音傳來。
「君揚說的也沒錯,雖然他不會傷小言,可也難保他不會因為小言而去傷了其他人。」這是非常現實的考量,就算她想告訴自己或許小言的這個“朋友”是不一樣,可是……
「單就今日來看,小荷只是為了衝破結界看清就被打傷,而小柔更是躲在暗處就差點丟了命。他不可能會不知道她們是小言的同門師姐妹,卻還是痛下殺手;此妖需要多觀察幾日。」
「鬼薩,你也別氣惱君揚了,他的性子一向正直剛烈,也是我們其中將“正邪不兩立”貫徹最徹底的人,這你我都相當清楚。別因為之前的事,壞了師兄弟之間的情誼。」
南堂琰言下之意就是要他們都別輕舉枉動,還順帶訓了鬼薩一頓。「這幾日切莫自行窺探那妖,今日待小言回來就將他軟禁,別讓他出酒樓。君揚,人就由你看著,同他吃、同他睡,一刻也不能離開他,順便套套話。」
好不容易將事情講明白,南堂琰正要喚眾人各自去做各自的事時,門口卻傳來急切的拍門聲與一劍的叫喊。
難道一劍發生什麼事了?!眾人一驚,官聲晏首當其衝的拉開門,緊張的想看清楚怎麼回事,卻只見一劍急得滿頭大汗,眼角還掛著淚。
而一劍身後則是一個用帕巾掩面輕泣著桃紅衣的女子,及哭得淒慘不已臉上滿是淚痕的容九。……這,究竟是怎麼回事?眾人不解。
* * *
「三師兄!三師兄!你快看看小棻啦!她的臉不知道為什麼會變成這樣!」一劍一看開門的是官聲晏,忙不迭的拉住他的手要他去診看看容棻的臉。
剛剛在往城南那新開鋪子的路上時,他只聽聞容棻說她的臉很癢,他以為是被蚊蟲給叮著了,抓一抓時間過了就沒事。可是誰知,過了半柱香的時間後容棻的臉紅腫不堪,腫脹的程度是平常一張臉的三倍大,而且還會痛還會有些刺癢。慘的是,他們當時還在路上,容九一看見容棻這模樣嚇得哇地一聲大哭了起來,軟倒在地上怎麼也哄不住。他費了好大一番工夫才揹起容九,飛快的帶著容棻趕回酒樓,急忙找三師兄官聲晏想辦法。
「九九?!」鬼薩一聽見容九斷斷續續的抽噎聲,趕忙從房裡出來,才一靠近門口就看見坐在地上死拽著一劍衣角不放的容九,他急急忙忙的喚了一聲迎了過去,卻反被容九撲了個結結實實。
容九一見鬼薩,好不容易平復的心情一下又決堤,緊摟著他放聲大哭。「嗚……嗚嗚……棻、棻姐姐…嗚嗚嗚……九九怕……」童稚的話語叫鬼薩好不心疼,拍撫著他的背輕聲安慰還不忘看向“罪魁禍首”,而這一看倒叫他也不禁嚇了一跳。
官聲晏一拿開容棻手中的帕巾,忍不住糾緊英挺的眉。「一劍,什麼時候變這樣的?」他冷著聲調問著,如果他沒猜錯,這是被人下毒的。
「約莫半柱香才變這樣的,而且又快又急。」一劍緊張的直揪緊衣服兩側。真糟糕,他怎麼會招呼客人招呼成這德性呀!可是他明明什麼也沒做呀!
「三師弟,有什麼不對?」東方潔兒跨過門檻朝容棻走去,小手伸了過去想看清楚些。「二師姐別碰!」鬼薩低喝,而官聲晏則一把抓住東方潔兒的手。
「這毒毒性恁強,一時半刻毒是消不去,所以千萬不能碰。」官聲晏解釋道,就見東方潔兒不可置信的張大眼看了看他再轉而看了看容棻。
「毒?小棻被下毒?!」一劍驚叫出聲,引來房裡南堂琰的關切。在經過溫柔身旁時,南堂琰微微疑惑的瞄了眼猶自一副“與我何干”的溫柔。「是什麼毒?這兩位又是什麼人?」開口問道,卻又驚見鬼薩好不溫柔的抱著個小少年安撫著;那是他兒子嗎?南堂琰忍不住這樣想。
「大師姐,那位是容王府四郡主容棻郡主,而這位是容王府九少爺容九。詳細的情形我改天再跟妳說,讓你們好好認識一下。」鬼薩邊哄著好不容易止住哭泣的容九,邊迅速的向南堂琰簡單介紹兩人。
「蔓陀羅。」官聲晏定定的看向南堂琰,神色凝重的說道。「蔓陀羅?!這是南方才產的毒物,怎會在這兒出現?」南堂琰心中一緊,忽地想到溫柔那過於從容的面色。
「三師兄……」一劍見兩人面色凝重,緊張擔心的不知如何是好。
蔓陀羅?蔓陀羅……他只記得溫柔曾經在路上告訴他,在路上看見蔓陀羅可千萬別摸,因為那是一種劇毒植物。可是他到上京來沒看到上京城內有蔓陀羅呀,方才也沒見著容棻摸到;那,這毒是怎麼來的?!
「毒可以解,只是依一般藥方需要花二十天的時間才能拔除毒性,讓容郡主的臉恢復成原來的樣子。只是這二十天裡,容郡主必須忍受刺癢與疼痛,最好的法子還是取得解藥。」
「二十天?!我要忍受這樣的痛苦二十天?!」容棻一聽見解毒的方法需要花上二十天,而她得痛上、癢上二十天她就尖叫。「我不要!這好難受啊!」腫脹的面容,實難看出容棻難過的神態。
唔……究竟是誰下的毒?!揪出下毒者,她一定要皇帝哥哥好好整治那人一番!竟然害她這麼丟臉還這麼難受,還害她嚇著了九九,讓九九號啕大哭;這筆帳她要牢牢記著!總是大而化之的她,此時此刻小小的復仇之火在心中燃起。
取得解藥?!三師兄怎麼會這麼說,難道他知道是誰下的毒?一劍錯愕的看著官聲晏,腦中不知為何閃過的卻是溫柔燦笑,但眼底卻絲毫無笑意的神情。「三師兄,可以麻煩你送小棻回王府嗎?順便開藥方先暫緩小棻的疼痛。」他不想在容棻面前質問溫柔,但是他一定要問個明白。
官聲晏才一點頭,正欲扶住容棻因刺癢疼痛而顫抖的身子時,一記身影搶先他摟住容棻。「用不著了,我自當會請最好的太醫為棻兒醫治。不勞煩。」一身華服貴氣的英挺男子冷著面容摟住容棻腰身。
而華服男子身後分別是霍一槍與另一名看似護衛的魁悟男子。「一槍,明兒個到宮裡來。」華服男子冷冷撇下話,逕自抱起容棻迴身飛快的離開。「九九麻煩公子照料了。」臨去前,華服男子回首向鬼薩說道。
「恭送皇上。」霍一槍拱手彎腰目送三人離去。皇、皇上?!每個人你看我我看你的,好不訝異剛剛那挺拔的華服男子正是當今祀火皇朝的年輕天子,祀燁新皇。
一待三人在視線內消失,霍一槍急急忙忙的扣住一劍的肩頭。「怎麼回事?四郡主的臉是怎麼了?一劍,你知道那姑娘是四郡主嗎?」原以為皇上總算拉下臉來『歸去來兮』樓,欲一嚐當年他提議要上貢卻讓他不屑打回的天池冰酒,順道讓一劍與皇上認識認識;豈料,竟讓皇上看見他最疼寵的容四郡主臉腫成那樣。
皇上剛剛那句“明兒個到宮裡來”擺明了就是要找他算帳,他說什麼也要把事情搞清楚;愈清楚他就愈有把握明天有很“充分”的理由說服皇上不治罪。
「我、我知道小棻是郡主呀……小棻的臉被、被下毒了……」一劍說著說,聲音益發轉小。
「下毒?!」霍一槍大驚,下毒一事非同小可!等會讓宮內太醫一診隨及就知道,他可以預料得到皇上會有多震怒,甚至,連他會爆出幾條青筋都想像得出來。
「一劍,是何人下的毒?有沒有解藥?四郡主是當今聖上最疼寵的表妹,現下皇上帶郡主回宮一給太醫診治知情後,一定龍顏大怒。一劍,你趕緊想想是誰下的毒,最好能馬上就將解藥送過去;不然皇上肯定拆了我的骨頭。」
就算他和皇上是患難兄弟,一但扯上容四郡主兄弟都可以反目……下毒?他還真希望太醫會笨到看不出來這是“被下毒”,這樣他要解釋的讓皇上不降罪於一劍身上的機會就大多了。
「大哥,你先到前面等我;等會兒,我再跟你說好不好?」聽著霍一槍的一席話,一劍實在很擔心皇上真的會拿無辜的大哥治罪;可是有些話,他又想私下問問溫柔。
南堂琰看了眼近似於哀求的一劍,微微嘆了口氣。「咱們全都先離開一會兒,讓一劍自己處理。」話聲一落,南堂琰搭上霍一槍扣住一劍雙肩的手,輕聲說道:「就讓一劍自個兒來,我們到前面等消息。他該學著如何面對……我知道你放心不下,我也是;可不放下,這會永遠阻礙著他。」
霍一槍鬆鬆手,莫可奈何的跟著南堂琰離去。而鬼薩則抱著顯然是哭到睡著了的容九往自個兒寢房走去,
「一劍,好好談談。」官聲晏溫聲叮嚀,而公孫夏荷未免一劍心情受影響,只將頭埋在官聲晏懷中。
點點頭,一劍看著最後離去的兩人深深吸口氣,轉身踏進房中。
「你要問我,是不是我下的毒,對吧?」溫柔將手中把玩的破霧珠擱在桌上,悠哉悠哉的托腮笑望。「那麼我問你,你是相信我還是不相信我?」她知道,一劍相信她;就算她說毒不是她下的,一劍也會信以為真。
一劍不語,僅是以目光牢牢的鎖住溫柔,半晌他才開口。「我相信妳,一直都很相信妳。」
聽見一劍的回答,溫柔合該是十分歡欣甚至是雀悅,可是她卻覺得一點也不開心。一劍說這句話時,就好像用盡了全身力氣似的,那語氣中含著濃濃的失望;彷彿是在告訴她,他就是因為相信自己才無法接受自己說謊。可是,她沒有回答說毒是不是她下的,他何來如此失望的語氣?難道只因為是容棻,所以他就料定是自己下的毒?就料定自己一定會說謊?!想到這,溫柔原本俏麗的笑臉,瞬間消失,佈滿臉上的,是一層又一曾的黑雲與不悅。
「我相信妳不是那種會莫名其妙傷人的人,我相信妳整人都只是因為一時好玩;可是我好像錯了。」一劍糾緊眉,神情有些痛楚。「妳怎能如此狠毒?下這種兇猛的毒?!小棻做錯什麼?」
「是我下的毒嗎?你憑什麼就斷定是我下的毒?你憑什麼說我狠毒?她沒做錯什麼嗎?你就真這麼確定她什麼也沒做錯?!」怒氣直衝而上,溫柔優雅的表面如緊繃的琴絃,在一瞬間繃斷;劃傷了自己也割傷了他人。
「蔓陀羅是妳教我辨識的,剛剛所有人身上只有妳有蔓陀羅的味道;我知道不能這樣就斷定是妳下的毒,但是我怎麼想否認卻否認不了這樣的事實!」一劍握緊雙拳嘶吼。
一個箭步向前,一劍抓起溫柔的左手,目光沉痛的緊盯著她。「這是什麼?!妳告訴我這是什麼啊!妳說啊!」溫柔的左手腕裡藏了個十分小巧袖珍的長條狀扁平竹盒,竹盒正前段有一圓孔;而竹盒正散發淡淡的蔓陀羅香味。
溫柔目光閃爍,她以為一劍不會發覺她施毒的手法和機關,怎麼知道她都將毒裝在左手邊?「我是你六師姐,你憑什麼這樣質問我?!我手上裝什麼東西,都要向你報備嗎?」
「毒是我下的,那又如何?我又沒害她生命有危險,是她自己自作自受,怪不了我!」溫柔毫不客氣的甩開一劍的手,負氣的背對著一劍。
不可置信的瞪視著面前柔美依舊,但心性卻大不如前的人,一劍有些茫然。
為什麼不承認就好?為什麼不帶著歉意將解藥交給他就好?他不想這樣逼問她,他一直希望她能主動的告訴他說“對不起,這是解藥。”,難道要求這麼一句話是很困難的嗎?他再也看不清她的想法,他再也捉摸不住她的心思。
他和她的距離竟然不知覺的愈拉愈遠……就如同背道而馳的日月……。我要評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