羔羊與屠夫,以及大盜死後的獨白 @ 大風起兮雲飛揚 :: 隨意窩 Xuite日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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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09-04-14 12:10 羔羊與屠夫,以及大盜死後的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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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吹陶笛太投入了,腦筋裡突然跑出一些東西不吐不快,大家要捧場喔!

    一、羔羊與屠夫

    張老是企業界的指標人物,事業版圖遍及全球,財富多多自是不在話下,更可貴的是,他還是人盡皆知的大善人,每年投入慈善事業的金錢,就不知養活了這世上多少可憐的人。但在張老心中,始終藏著一個不為人知的待解難題……。

    這一天,是張老80大壽的前夕,80年了,張老決心要解除這個困擾他多時的心中難題;早在一星期前,張老就已交代秘書,在他80大壽的前一天,要把台灣最好的心理醫師與精神醫師約到他的莊園裡來,並且不得讓任何其他人知道這件事。秘書依照張老的吩咐,預約了兩位權威醫師,由於這兩位醫師對張老早有耳聞,也十分敬重他的為人,所以也就毫不猶豫地答應赴約,並且在事前作了最好的準備,來到了張老的莊園。

    兩位醫師見到張老後,卻發現張老滿面愁容,他們實在不解,像張老這樣集富、貴、壽於一身的人,還有什麼好憂愁的呢?

    張老禮貌性地與兩位醫師寒喧後,嘆了一口氣,並開始述說這個彷彿是個千金重擔的難題:「兩位醫師,現在我要告訴你們一個困擾我許久的問題,明天就是我的80歲生日,我的人生想必也所剩無幾了,我實在不想繼續帶著這個心中的負擔,度過往後的歲月。」

    較年長的那位醫師回答:「張老請寬心,在我來拜訪您之前,已經特別找過您的家庭醫師了解您的健康狀況了,您的家庭醫師告訴我,您的身體健康狀況非常良好,所以倘若在您心裡有什麼難解的困惑,請無需保留,詳細地讓我們知道,我們一定會盡最大努力幫助您解決問題。」

    年輕的醫師也回答:「是呀,張老請放心,我們是醫界公認的權威,您的問題相信我們一定能解決!」

    張老聽了兩位醫師的話後,眉頭似乎不再這麼深鎖,並且開始娓娓道出這個埋藏在他心裡十幾年的秘密:「兩位醫師,其實從十幾年前開始,每當我入睡後,就一直重複地做著同一個夢;在夢境中,我看見一隻不斷流淚的待宰羔羊,和一個手持屠刀,面露兇相的屠夫。這真是一個最可怕的夢靨啊,實在讓我感到非常困擾。過去,我也嘗試著各種飲食與保健治療,但是這個夢靨始終糾纏著我,好像是地獄捎來的索命符一樣,就是不肯放過我!」

    醫師聽完後問道:「張老,請問您有沒有運動的習慣呢?」

    張老答:「有啊,我每天都會在莊園裏的私人健身房,跟我的健身教練一起做運動啊!」

    之後,兩位醫師又分別向張老問了許多生活上的瑣事,張老也一一據實答覆。兩位醫師在聽完了張老的答覆後,彼此交談了一會兒,然後由那位年長的醫師翻開他特別帶來的最新的醫學期刊,向張老解釋說:「張老您看,您這是一種因為環境因素造成的心理疾病,叫『心因性睡眠障礙』,造成這種疾病的原因,是由於您平日的生活實在太規律了,缺乏適當的變化,所以在潛意識的自我暗示下,連您的夢境也呈現出一種規律的型態。」

    接著醫師又說:「張老,要解決您這問題非常簡單,只要明天一早您起床後,不要再到私人健身房運動,請您改到這附近的學校運動場或公園裡跑跑步、散散心,我相信問題就可以解決一大半了!」

    張老聽了醫師的話後,心裡半信半疑,不過他還是決心一試。他想:「明天就是我的80大壽了,不論方法是多麼荒謬,只要能擺脫這惱人、可惡又可恨的羔羊和屠夫,我都會去做!」

    第二天,張老起個大早,簡單梳洗、用完早餐並換上運動服裝後,他決定要試試醫師的建議,到莊園附近的一所小學跑跑步。出發前他特別交代所有人都不准隨行,他要自己一個人過過不一樣的80大壽美好清晨!

    說也奇怪,這一天早上,天氣變得異常詭譎,整個莊園附近佈滿了大霧,幾乎到了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步,這是多年以來不曾發生的現象,張老一邊走著,心裡邊想:「好一個變化啊!今天晚上說不定真的可以不用再見到那隻可恨的羔羊和那個可鄙的屠夫呢!」,就這麼走著想著,不一會兒,張老就來到了這所小學,這還是他第一次踏進這所小學裡來哩!十幾年來,張老總是奔波忙碌於公司和莊園間,滿腦子的事業與家業,哪裡還有什麼心情留意這種小地方呢?

    許久沒有嘗到這種時間完全屬於自己的滋味,張老彷彿像隻初生不久的小狗,帶著好奇與期待,輕快地在這所校園裡到處漫步、優遊,享受著完全屬於他自己的清新空氣與花香,只是這場晨霧實在太重,校園裡的一切都是隱隱約約、迷迷濛濛的,讓張老心裡頭有那麼一絲絲的惱怒,這場晨霧讓他無法好好地端詳這校園裡的景緻。

    正當張老搖頭晃腦地來到校園操場的同時,他察覺到在前方的大樹底下,隱約坐著一位少年,這少年正吹奏著一種他從未聽過的美妙笛聲,而這個笛聲是如此地空靈優雅,又隱隱含著淡淡的哀傷。「多麼優美的笛聲啊!」張老不禁從心中發出讚嘆,每天都忙於公事的他,哪有什麼閒情逸致欣賞音樂呢!當下,是張老一生之中最接近音樂的時刻,此刻,在張老心中忽然浮現了一個心念:如果這吹笛人是我,今天的清晨,該是多麼地美好呀!

    在受到笛聲的吸引後,張老已經完完全全忘記了來到這所國小校園的目的,此時此刻,除了笛聲之外,在張老的心中已容不下任何事物。

    正當張老醉心於美妙笛聲的同時,突然之間靈光一閃,在他的眼前,浮現了二個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影像。是的,這影像就是那隻待宰的羔羊以及屠夫。突然有此幻影,著實讓張老吃驚,可是真正讓張老心裡油然而生的恐懼,是這一次他總算看清了羔羊與屠夫的真實面目,而這羔羊與屠夫的真實面目,竟然全是他自己!

    怎麼會這樣呢!張老的困惑更深了,他從未想過這可憎的羔羊與屠夫,竟然全是自己,他再也無法直視眼前的這兩個東西了,在此瞬間,張老整個人陷入了瘋狂與崩潰的邊緣!霎時,笛聲嘎然而止,隨著笛聲的中止,張老也暈死了過去,橫躺在偌大的校園操場裡。

    莊園裡負責張老保全的警衛長,察覺到張老遲遲未歸,必定有誤,於是決定立刻帶著另外兩名保全警衛,到校園裡一探究竟。正當他們走向莊園大門的同時,張老回來了,而且還是帶著笑容踏進莊園大門,這笑容,侍衛長心中暗暗發誓,是他十多年來唯一的一次看到張老是如此開懷地散發出喜悅的光彩!

    這一天接下來的時間,一如預定的行程,張老參加了部屬們為他精心安排的80大壽祝壽餐宴,餐宴裡,一如往常地,張老侃侃而談當年辛苦打拼事業的心路歷程,意氣風發的模樣未變,唯一不同的,是張老那滿面的笑容與光彩。部屬們打趣地在張老背後說道:「說真格的,今天看到張老的笑臉,真讓我不寒而慄,明天太陽要打從西邊出來囉!」

    第二天,太陽依舊由東方升起,可是離奇的事發生了,張老就像人間蒸發一樣,徹徹底底地消失了,這件事驚動了社會各界,除了警方立即著手調查外,各式八卦媒體也全員出動,大家都想知道在張老的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可是當警方人員以及八卦媒體發揮了極致的搜查能力,詢問莊園裡大大小小的每一個人,以及調覽所有監視器資料後,卻只能得到一個一致的結論,那就是張老在他80大壽的當晚,離奇地在自己的莊園裡「失蹤了」。

    一個月後,水果週刊的封面刊出了一張據說是張老現身的照片,照片裡是瑞士的某處青青草原上,一個容貌酷似張老的年輕人,正在吹奏著陶笛。不過這張照片立即成為街議巷談的笑柄,因為人人都知道,張老都已經高齡80了,怎麼可能是照片裡的這個年輕小夥子呢!

    一年後,張老的企業垮了,而張老也像是那化作春泥的凋謝櫻花,被人們徹底地遺忘了。可是說來奇怪,像張老這樣功勳顯赫的人,理應在人們心中留下懷念,可是殘酷的事實卻是社會上的人們個個行色匆匆,還有誰會去關心或理會這樣一個沒錢老頭的消息呢。只是有一件事卻讓人無法理解,就是刊載在水果周刊封面上,那位充滿喜悅神情的吹笛少年影像,不知怎麼地,有如詛咒一般,深深地烙印在人們的心裡。

    二、大盜死後的獨白

    在某一個時空背景裡,有一位青年名叫阿郎,這阿郎就像石頭裏迸出的人物,自小無父無母無兄無姊,因為哭聲洪量,被幾個乞丐發現,於是就這麼被乞丐照料著。阿郎幼小的時候,跟著幾個乞丐沿街乞食,到了青壯年時,阿郎全身有如填塞棉花一般,長得異常結實。有一次,衙門在徵選衙役,乞丐們紛紛起鬨要阿郎去試試,沒想到原來只是抱著敷衍這班老乞丐了事的阿郎,竟頗得縣太爺賞識雀屏中選,於是從那時起,阿郎就在衙門裡當差,負責送信的差事。

    阿郎是一個沉默寡言的人,當差時極不機靈,常常不是把信送錯,就是把信弄得皺皺巴巴,字相難看,縣太爺對於阿郎的這般表現,極不滿意,只是念在阿郎還算老實,加上平常看著其他官差逗弄阿郎的戲碼也挺為有趣,所以也就一直讓阿郎留在衙門裡當差辦事。

    這一年,世道巨變,長期的乾旱加上瘟疫,讓整個縣城人心惶惶。飢寒起盜心,很多莊稼漢由於農作歉收,家人也相繼因瘟疫喪命,在飢病交迫的威脅下,不得不轉民為盜,打家劫舍,以求度日。

    某天,一如往常地,阿郎帶著縣老爺託付的公函前往省城,就在經過一條羊腸小徑的當下,來了一班盜匪,將阿郎團團包圍,帶頭的那個還揮舞著大刀,對著阿郎怒斥:「把你背上的包袱和身上所有財物通通留下」。

    阿郎不從,於是盜匪們一擁而上,搶下阿郎背上那袋裝著公函的包袱後,正準備揚長而去。阿郎眼見公函就要被盜匪奪走,也不知哪來的蠻力,竟以一敵百,把盜匪們打得個個抱頭鼠竄,落荒而逃。其中有幾個上了年紀的老盜,禁不起打,受了阿郎幾個拳頭後,竟倒地不起,躺在地上啜泣了起來。

    阿郎原本打紅了眼,拳如雨下、腳似流星,但聽到這幾個老盜的哭聲後,竟起了惻隱之心,於是收起拳腳,並斥喝只要盜匪們歸還包袱,就既往不究。

    盜匪們嚐過阿郎的拳腳後,豈敢不從,只是在打鬥的過程中,包袱早就撕得粉碎,裡面的公函也都盡皆散落,在陣陣狂風的吹拂下,公函早已四處飄散,不知去向。

    阿郎見狀,內心一寒,心想:就算勉強撿回幾封公函,看來這個衙門的差事也保不住了,而且縣老爺說不定會以一個護函不利的罪名,打他個昏天暗地、皮開肉綻。

    想到這裡,再想起自己悽涼的身世,阿郎不禁悲從中來,悌淚縱橫。就在這個時候,一陣悲傷的笛聲忽至,阿郎收起情緒,回頭一看,原來是一個名叫萬伯的老盜,正在吹奏一種看似陶鵝的笛子,而這笛子的聲音,彷彿喚醒了阿郎潛藏的大盜之魂,聲聲催著阿郎「為盜吧、為盜吧!」。

    受到笛聲影響,阿郎彷彿像是脫胎換骨、通靈轉魂,從原來一個二愣子模樣,轉眼變成穩重的將軍相。阿郎心想:「既然天不讓我當官,那就為盜吧!」,於是阿郎吆喝這班老盜們打起精神,陪著他到山裡建山寨、打天下!

    在衙門的世界裡,阿郎是個落魄的輸家,每天受盡嘲諷與責罵,可是在盜匪的世界裡,阿郎卻是貨真價實的羅賓漢、狀元郎,豪奪富賈、強取官銀,每次只要阿郎帶著人馬打劫,無一次不是大勝而歸。

    這些事很快就惹惱了縣太爺,只是縣裡有這班屢戰皆捷的大盜,對於縣太爺來說,也不是什麼光采的事,所以,這些大大小小的奪財殺人事件,陳報到省城時,都成了比起芝麻綠豆還要更小的事。

    每次當阿郎搶奪財物、殺人取命後,總有個習慣,就是要萬伯以陶鵝笛奏上一曲,以慰他的刀下亡魂,因此,阿郎這班盜匪,又被稱作「陶鵝陰差」。紙畢竟是包不住火的,即便縣太爺極力想粉飾太平以遮掩自己的無能,阿郎這班「陶鵝陰差」的事蹟,還是很快地傳到省城巡撫大人的耳裡。

    在探知阿郎這班盜匪的形跡後,巡撫大人心想:區區烏合之眾,有何能耐!於是派出精兵一千人,以正義之師的姿態,進入阿郎這班盜匪躲藏的山裡準備圍剿。可巡撫卻萬萬沒料到,這班「陶鵝陰差」竟在短短不到半天的光景,就取下正義之師千名精兵的項上人頭。

    這一役,著實讓巡撫大人心頭一驚!阿郎這班人的兇殘與擅戰,豈能小覷。在苦無對策的情況下,平日威風凜凜的巡撫大人,也顯得滿面愁容,入夜後更是輾轉難眠。

    某日,縣太爺來訪,說是有妙策可以殲滅阿郎這班盜匪。雖然巡撫大人對於縣太爺的能力高度質疑,但是在苦無對策下,還有什麼選擇呢?也只有硬著頭皮一試了。

    縣太爺向巡撫說道:「擒賊先擒王,這班盜匪的頭兒,是以前在我衙門裡當差的,只要我派一個以前與他熟識的差役到賊窟裡當內應,不怕沒機會逮到他!到時賊頭被逮,其他烏合之眾就可一擊而潰了!」巡撫聽完縣太爺這個妙策後,覺得十分可行,於是就要縣太爺立即著手安排這齣擒王記。

    縣太爺雖然無能,但與阿郎相處多年,對阿郎的了解還是有的。他知道阿郎是個念舊的人,於是故意對外佯稱衙門裡阿郎的昔日同袍阿光偷取官銀,現在外逃亡,捉拿歸案後要立即處死,並且還真上演了一齣官兵捉強盜的戲碼,好讓阿郎相信阿光的投靠確實是基於走投無路。

    阿郎收留了阿光後,對阿光以兄弟相稱,每次奪取財物後,總是分給阿光最多好處,很快地,阿光就成為賊窟裡最受阿郎信任的心腹。某日,阿光對阿郎說道:「在我還在當差的時候,聽縣老爺說,八月十五中秋夜,有一筆數目龐大的官銀要運經縣城,屆時,我們可將此批官銀奪下!」,阿郎不疑有他,於是在八月十五的當晚,帶領著盜匪們傾巢而出,準備好好大幹一票,也替阿光出一口氣。

    十分意外地,奪銀過程格外順利,這讓阿郎有種不詳的預感。在奪完官銀準備回寨的同時,阿光佯裝內急,躲入草叢,就在此時,暗箭齊發,阿郎在無防備下中箭負傷,突然,兩旁官府埋伏兵馬盡出,阿郎被俘,其餘「陶鵝陰差」也盡皆命喪黃土。

    由於阿郎和他那班「陶鵝陰差」在短短三年間,幹下的燒殺擄掠已不可數,因此富商巨賈們聽到阿郎就縛的消息後,無不額首稱讚、焚香謝天。為免事生異端,阿郎就縛的第二天,巡撫大人立即宣判斬首示眾,午時三刻,就是阿郎魂魄歸西時。

    時令秋分,秋風蕭蕭,人心瑟瑟,跪立於斷頭台上的阿郎,雙眼微闔,無悲、無喜、無欲、無求。刀起刀落,阿郎的首級,隨著劊子手下刀的節奏,沿著階梯級級而落。倏然,不知何處陶鵝聲起,那嗚嗚之音,好似鳳凰的悲鳴,在場聽聞者,無不自心底打起寒顫。笛聲在那血淋淋的頭顱不再滾動時嘎然而止,此刻,讓人毛骨悚然的事發生了!這血淋淋的頭顱竟然開口說道:「好個陶鵝啊!你讓庵知曉自己該當是條綠林大漢,而非可鄙的匹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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