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霧雨交織成的迷濛紗帳,穿行其間,常予人寧靜、緩慢的想像
「不要太急」這句話似乎可成為普氏格言。……。若是行色匆匆,怎能注意到那誘人的香甜?<擁抱似水年華 p.48>
從人倫林道起點到苗圃的18.5K路程,沿途有些什麼?
開著Mazda休旅車,關起車窗、吹著冷氣、音響播放著快節奏流行歌曲,載著二位ㄇㄟˊ呀的男子,可能會說;「沿途的森林綠意盎然。前15K是水泥路,再來就是有點顛簸的產業道路,但對我這高底盤的車子,還OK啦!」
「不是,不是的,這樣太急了。我們再來一次。慢一點,親愛的朋友,請再仔細一點。」
跨騎著野郎,帶著鴨舌帽,左手控制著離合器、右手催著油門、腳下變換著檔位,伴著引擎隆隆聲的阿ㄅㄟ˙,可能會說:「這天氣真好,太陽曬得人發昏,但只要騎進兩旁都是樹林的小路,就會覺得涼爽許多。尤其,越往上騎,空氣越清涼,更覺得暢快。」
「等等,腳步再放慢一點,再仔細一點,親愛的朋友,不要太急呀。我們試著再來一次。」
先用四輪載著兩輪,於信義鄉警察局辦完入山證後,抵達林道入口。幫我的GTS M6安好輪胎,蹬上踏板,順著坡緩緩上行。林道起始的5公里路程中,行經幾座大型養豬場,還有養羊的,上坡時,空氣幫浦用力運作,喘呼呼的汲取空氣,那羶腥味和羊騷味也大剌剌的跟著空氣衝進我的鼻腔,幾度令我作嘔。

Jimny & GTS
毫不戀棧的急速闖過那些養豬場,才稍稍恢復較悠閒的踩踏節奏,重新調整自己的韻律,順著坡作著舒服的有氧運動。聆聽紫嘯鶇從溪谷中蹦出如煞車聲的尖銳音調、白尾鴝那帶著金屬質感的ㄇ一 ~ ㄉㄨㄛ、ㄖㄨㄟ、ㄇ一悠揚曲調;在山徑旁的灌叢中玩著捉迷藏遊戲,時而呼喊著「揮、揮、揮」、時而軟溜低語著「啾急~」的山紅頭;芒草叢中傳來小鶯「你~~回去」、「我~~不回去」一問一答的語句,恰好呼應著想繼續前行的Funway和桂如耍賴時的逗趣對話。
聽說在林道約12K的地方是可以看到日月潭的,真的嗎?我想看。
續往前騎行,轉個彎,右側山壁一匹白色絹綢,順著層層疊疊的岩片,溜著滑梯,涮涮迤灑而下,撩撥著從岩屑縫隙挺立出頭的芒草腰桿子。承接著瀑布下方散裂、迸開的水花,常讓人心情為之沁涼、舒爽,再加上前方開闊的展望視野,讓隊友毫不猶豫的決定在這兒稍事歇息,補充肉身所需的燃料。只可惜此時烏雲罩頂、雲霧漸起,沒能在此角度一窺日月潭的臉容。

…美,是需要努力找尋的東西,不會主動跑到我們眼前。美,也要求我們注意細節。<擁抱似水年華 p.162>
人倫林道的坡度不會太陡,騎起來挺舒服的,隨著海拔漸升,空氣從燥熱轉變為清涼,撫過四肢的毛細孔,這股涼意隨著呼吸傳遞到心扉,轉化出歡沁的感覺元素。真騎累了,索性暫停一會兒,靜觀開綻於山壁旁的野牡丹。那翹彎的雄蕊花絲圍著豐腴的雌蕊,隨風顫抖著,殷勤的爭著寵;雄蕊的外側,環著一圈淡粉紫色的花瓣,漾著清麗脫俗的臉容,舞著風。
當野牡丹那淡雅的身影傳遞出的視覺訊息,還在腦海中環繞時,杜虹花那一串串冶艷的深紫紅色果實,以其妖嬈姿態,專制的橫過我的視覺模板。那珍珠狀的艷麗紫紅果實,無怪乎又讓杜虹花多了一個紫珠的別名。如果今日不是輕騎踏行,而是開著四輪傳動車馳騁而過,我能否近觀野牡丹的清麗和杜虹花的艷麗細節,感受她們的美?
一個城鎮是否有趣,就看我們怎麼看。<擁抱似水年華 p.214>
車行到約17K處有個管制哨,這裡設置了林務局的人倫分站,也是檢查入山証的地點。機關的頭銜刻在金色的面板上,粗看有點土氣,但金屬質地的板子,映現樹葉的影像,添了一些野趣,倒也可愛。

午後,雲霧聚攏、披罩而來,空氣中的溼度越來越高。醞釀了好久的雨,這會兒,終於開了閘門。初始如豪毛般的細細雨絲飄落,霧雨交織成的迷濛紗帳,穿行其間,常予人寧靜、緩慢的想像。過了一會兒,雨絲越變越粗、雨珠越來越密,串成了白花花的珠簾,我們加緊腳步,在這水濂陣中闖著,耳邊呼嘯著風的刷刷聲、雨的淅瀝聲、和流水四濺的嘩啦聲,逃難般的抵達位於18.5K處的苗圃工寮避雨。這裡,也是我們此行的終點,再往前路就斷了,只得原路折回。
還好這陣雨,痛快的下了一會之後便爽快的盡興喊卡,陽光重又露臉,雲霧隨著變換的氣流翻滾、升騰。我們也趕緊啟程往來時路踏騎,剛下完雨,來不及滲入土壤的水,在地表恣意流淌、競速。當腳踏車輪胎和這些地表逕流撞擊時,激濺起一陣陣水花,混著泥沙,往身上各處襲擊而來。不一會,我就像隻狼狽的101忠狗,身上各處點綴著黑色斑點,衣衫也透濕。然而,伴著陽光篩過樹葉的點點光影,享受下坡的暢快感,早讓我們不在乎這身體的不適感。

花臉狼狽樣

你可以再靠近一點,瞧,夠花吧!
我們該去的地方不是伊利耶—貢布雷。如果真要向普魯斯特致敬,該是用他的眼光來看我們自己的世界,而非我們自己的眼光去看他的世界。<擁抱似水年華 p.216>
我不確定如果我真有機會去法國旅遊,真的不會去伊利耶—貢布雷走走,真的不會想品嘗一口馬德萊娜小甜餅?但我想,那留意細節和周遭平常事物的想法,可是常在體現著呢!
今年5月底,我們騎的人倫林道,雖然沒有崇山峻嶺、沒有嚇死人的陡坡,但是,予人親切、秀麗的感覺,很舒服、也很有趣。騎行過程,艾倫˙狄波頓所寫的<How Proust Can Change Your Life擁抱似水年華 – 普魯斯特如何改變你的人生>,一書中的許多情境和詞句閃現於腦海中。就這樣湊合著,將此文兼作為騎行紀錄和讀書紀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