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被印度混亂焦熱的空氣分子,衝撞得找不到方向,找不到旅行的方向,以及,當下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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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悶熱的下午,隨手拿起多年前在倫敦Camedon Town買的二手St. Germain的Tourist來聽,首曲Rose Rouge不斷重複的碎拍,把午後的空氣分子翻攪得更加燥熱,或者說,把心情撥弄得更加煩擾。
思緒又跑回印度旅行的那個五月。
在朋友的朋友介紹的地下室咖啡館,我癱在髒黑的沙發上,兩眼無神地瞪視著眼前的飲料,吸管已經被我咬到裂痕斑斑。我的心被印度混亂焦熱的空氣分子,衝撞得找不到方向,找不到旅行的方向,以及,當下的方向。
天花板上的電扇喀啦喀啦有氣無力地轉著,吧台音響不斷反覆傳送出Rose Rouge的鼓鑼小碎拍和間接的男聲及喇叭獨奏,不知怎麼地,這樣「擾亂人心」的音樂,竟成了這讓人快要發瘋的五月印度午後的【嗎啡】。
或許St.Germain的Rose Rouge,在這個令人窒息的印度,就像哀傷情緒下所看的悲劇,起了像亞里斯多德或朱光潛所說,悲劇的淨化性,讓我反而找到一絲可以喘氣呼吸的縫隙。
咖啡館主人著魔似地一直讓Rose Rouge反覆播放,或許他也藉此得以呼吸,即使並不自覺。而我,也著魔似地一直癱坐在那裡,隨著音樂恍惚出神到無名之地,發呆。
咖啡館主人出門期間,剛進來交班的夥計把音樂換成哀怨俗艷的印度流行音樂,我真要瘋了。一顆焦痛灼熱的心,好不容易被St.Germain的嗎啡撫平舒緩,這樣硬生生把我從那清涼的無名太虛拉回這炙土焦氣的印度地獄,我會殺人的。
懇求夥計讓St. Germain的Tourist繼續流瀉室內,他望著我憔悴無神的雙眼,對我這個被印度種種有形無形的壓迫給折磨得幾乎癱瘓的旅人,起了同情心,順了我意把音樂換回來。
有了喘息呼吸的縫隙,我撐起一點力氣,開始起身走動,翻閱咖啡館內各國背包客留下來的書籍,一本破舊的Lonely Planet裡,在新德里這區的頁面內,這家咖啡館的名字被大大圈了起來。
喔,原來這是背包客聖經裡的迦南美地。但是,對這次旅行沒帶Lonely Planet的我來說,這間蔭涼的地下室小小咖啡館,只是朋友的朋友拯救我的一小片綠洲,出了綠洲,印度這整片熱漠,是上帝也救贖不了的煉獄。
終於,太陽下山了。我拖著被St. Germain的Tourist嗎啡安撫下來的身軀,緩緩步出咖啡館,走進雜沓混亂的新德里街道,繼續朝向每分每秒都未知茫然的印度旅程前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