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七月,我到西班牙旅行......
搭臥鋪火車時,不知怎麼搞地,我和兩位同伴都被劃分到不同的車廂,或許是我們動作太慢,沒有三床同房的空缺,只好被當成個別散客,填補不同臥舖車廂內的落單床位。
我進了自己的臥鋪房間,發現其他三位「室友」已經到齊--一個媽媽帶著十多歲的女兒,還有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女孩。她們熱絡地聊天,見我拖著行李擠進來,客氣地對我點頭笑一笑。我回笑打個招呼,就從行李中翻出一本書,準備打發漫漫長夜。
我一句西班牙話都聽不懂,她們三人偶爾用眼尾餘光偷瞄我,我也假裝沒看見,逕自埋首於書本中。其實不是故意搞自閉,只是連日旅行的疲憊讓我有點懶得開口,而且我和她們三人語言不通,何必壞了人家聊天的好興致呢。
那媽媽最後終於憋不住了,開口一串:「#$%^&*#$<~」,我嚇壞了,趕緊搖頭,拼命說:「No、No、No」。天啊,我不會說西班牙話,真的一句都不會。媽媽見我拼命搖頭,還連說好幾個No,一臉尷尬地將嘴邊的話吞回去。她女兒和年輕女孩神色怪異地看著我,我對她們苦笑一笑,不斷搖頭還搖手。
就這樣我繼續低頭自閉地看書,直到她們三人準備熄燈就寢。
隔天一大早,那對母女到廁所盥洗,房間內只剩下我和年輕女孩。她用英文問我,知不知道昨晚那媽媽問我什麼,我說,她應該是問我會不會說西班牙話吧,可是我真的一句都不會說。年輕女孩大笑了幾聲,告訴我,昨晚那媽媽是問我,「喜不喜歡西班牙?!」
天啊,糗大了,我在人家的地盤上,一臉排拒、拼命搖頭地說:「不喜歡、不喜歡」,難怪人家臉色尷尬、表情怪異。
更糟的是,這根本是我的違心之論啊,我愛西班牙,超愛的,她的陽光、她的食物、她的城市、她的小鎮、她的街道和海岸,還有滿街的俊男和美女。可是禍已從口中,覆水難收了啊。女孩說,沒關係,她會替我向她們解釋。我知道這位到西班牙學藝術的法國女孩,一定會幫我努力澄清,可是畢竟隔了一層中間人,實難表達我心中無比的不安和愧疚。
我決定自己來。
翻開在機場買的英/西語對照口袋書,一個字一個字地以英文找出西班牙文。文法通不通,我不管,陰性陽性對不對,也不在乎,我一定要告訴她們,「我愛西班牙,超愛西班牙!」
那媽媽從我手中接過字條,唸著我臨時拼湊出來的西文,從她表情,我知道我創造出來的西班牙句子一定很好笑,可是她歡喜地點點頭,用力地抱抱我。
管他的,反正她知道我是愛西班牙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