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問我，若要在"拾穗"和"晚禱"當中選一幅我喜愛的畫？我們兩人的答案都是"拾穗。我站在拾穗面前，肚中有股熱氣上竄，得深深吸一口氣才行。感謝教會，因為這一、兩個月，主日的信息正是路得記，因著這緣故，我對於拾穗有了更多的認識。讓貧苦者得以跟在收割者後面，拾取那遺落的麥子，那是耶和華律法中，神吩咐富人對窮人的應有的關照。正因為這樣，路得遇見了地主波阿斯，故事才有了延續，路得後來成為大衛王的曾祖母，有了大衛王，也才能有我主耶穌基督，以及接下來聖經中那長---長---的歷史。

"拾穗"，大部分的人不陌生的一幅畫，晴朗的天空與金黃色一望無際的麥地，在迷人的暖色系裡，三個農婦，低頭撿拾田地上收割後的餘穗。畫面洋溢著安靜又莊重的情景，尤其紅、藍二塊頭巾那沉穩的濃郁色彩，竟然也和諧地融化在大地黃中。這三名農婦相貌特徵被刻意模糊了，但卻能以不同的肢體語言，表達各自的狀態與心情，尤其年紀最長的農婦，那因長年勞動彎不下腰的模樣，真讓我看了心疼。在這一幅畫中，我看到了米勒對農人的悲憫，也看到站在天與地之間的農人，對生存的堅持和尊嚴。

我也喜歡"晚禱"，Y跟我說，這幅畫中隱藏著雙十字的構圖，還有人形容看完這幅畫，好像真的聽到了遠處教堂的鐘聲。畫中的這對農村夫婦，在聽到鐘聲後，在夕陽餘暉中，虔敬地向上帝禱告。我記得這幅畫的原名是「糟糕的馬鈴薯收成」。即使在這樣的景況下，他們依然感恩。我在這幅畫前，默默地將主禱文唸過一遍，「我們日用的飲食，今日賜給我們，免我們的債，如同我們免了人的債...」，那或許是悲苦農民在世的微小期待吧，但我感謝上帝，讓他們心中還有更大的盼望。

我也愛"春天"這幅畫，雨後大地的彩虹，果樹、花卉恣意地綻放，我承認被那明亮的色調，深深吸引。那是從灰暗陰沈的冬天，走入春天的繽紛模樣啊！樹下小小的人影，若非聽導覽，我真要遺落了。心理想著，米勒啊米勒，那是你的心情嗎？臣服於大自然中的人類如此渺小嗎？

而這次看米勒，也看出巴比松畫派在藝術史上的地位，不在那麼輕忽寫實畫派，投射於大自然中的畫家，他們那鉅細靡遺的畫風，有時候光是一隻牛的皮毛或眼神，都很動人。也在多幅畫作的光影技巧中，瞧出"印象派"畫風正要冒出頭的蠢動。

除了窺見巴比松畫派對前印象派時期的影響外，還有一幅有趣的畫，也是這次展覽中的最後壓軸，布荷東的「拾穗者之歸」，將農婦畫成了如希臘女神出征般的模樣，資料介紹說，布荷東特別擅長於將勞動村婦理想化的景致，將勞動者的氣質神聖與高雅化，並呈現出鄉村精神的美感。據說這樣的畫風，後來也影響了蘇聯以兵工農為主題的社會寫實主義。我曾在美國古根漢美術館看過俄國這一系列的畫作，滿能傳達當時社會的主流價值，原來每一個環節，都有著神奇的牽引！

米勒啊米勒！如果沒有這第三次與你的相遇，我怎能有機會在心裡跟你說一聲，失敬了！「我是農夫，就只是一個農夫」你是這樣說的嗎？你當然不只是個農夫，但因你貼近他們，瞭解他們，認同他們，才能畫出這動人的"拾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