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12191334靜裏聽聲

少時,看待動與靜,總以為二者詞義相反,難以同日而語,此去經年,驀然回首卻發現,靜動只是個相對的概念,因為人們壹直在喧囂中尋找寂靜,在靜默裏諦聽聲音。
化靜為動,動裏享靜,宋人趙師秀“有約不來過夜半,閑敲棋子落燈花”。梅雨時節,約客飲酒對弈,卻因壹場突如其來的大雨阻斷來路。獨對斟滿的酒杯、擺好的棋局和昏黃的油燈,無意間用棋子敲擊棋盤,孰料清靈悅耳的聲音震得燈花猝然墜落,霎時濺開滿屋星火,讓他很快就忘記了等待的焦慮,沒有了對雨的愁怨,完全沈浸在梅雨、池塘、蛙聲……萬般天籟構成的靜謐世界之中。
古語有雲:小隱於野,大隱於市。動中取靜,抑或靜裏聽聲,都需拋開世事的華麗與浮躁才成。陶淵明之所以覺得“結廬在人境,而無車馬喧”,是因為他放下了浮名,自然會品到酒的醇香,看到菊的金黃、南山的悠遠。故此,借款我就想壹個人若能在靜裏聽出天籟,動裏尋出寧靜,應該是脫俗的,是獲得了大境界的。
有年冬天下大雪,洋洋灑灑壹夜不停歇。清早打開門,樹枝、瓦屋、田野……都被厚厚的白雪包裹著。天地蒼茫,冰雕玉砌。戴上有護耳的棉帽,裹緊娘暖熱的小棉襖,我喜歡壹個人走在路上。我前面走,小狗緊相隨。它時而黑箭壹般射向土坡,時而弓起腰肢,在柴垛裏刨尋野兔,眼裏滿是新鮮和好奇。踩著咯吱咯吱的積雪,我只想捕捉幾朵雪花送給娘。眼瞅著雪花飄過來,伸手去接,不是落在脖根、肩頭,就是掛在了眼瞼、眉梢,騰挪跳躍,終不能得。於是,我就展開兩掌,靜靜等待,終於有幾片雪花蝴蝶般地停在了掌心。六瓣的雪花晶瑩透亮,每個花瓣上的小冰晶,都閃爍著聖潔的光彩。娘說,雪花是花,就應有暗香湧動。我仔細壹聞,果真有清香沁人心脾。驚奇過後,私心裏再待收藏,眼裏就只剩幾粒滾動的水晶了。
蜿蜒的小路曲折悠長,路邊幾叢幹枯的蒼耳子在北風裏簌簌作響。我順手牽住雪枝壹抖,就有蒼耳子黏上了棉袖筒。蒼耳子是鄉村孩子遊戲的道具,黏上頭發、鉆進衣領會讓妳棄之不掉。那壹刻,大雪無言,但玩著蒼耳子,我的耳邊卻有遙遠的童謠隱約傳來:“叫大姐,開門來。大姐不開叫狗開,狗到河裏撈韭菜。韭菜花,漂上來。叫妳戴,妳不戴,人家戴上妳蠻愛。”就這樣走著、看著,忘記了寒冷,忘記了憂愁,心底充滿了無限的歡快和純美。
若幹年後,我也多次踏雪尋夢,傾聽天籟。然而,昔日的清純和率真再也難覓蹤跡。莫非是被世俗熏染了耳目?讓得失遮擋了心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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