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大爺電玩產業研究所

從一位青少年自殺談起                               傅鏡暉

2007年8月30日的媒體紛紛刊載了一則令人遺憾的消息：宜蘭五結鄉傳出一名年僅15歲的林姓青少年，因為不滿家長不讓他上網玩線上遊戲，28日中午疑似在家中浴室燒炭自殺身亡。

警方調查，林志翔在家排行老么，有一個哥哥和兩個姊姊，都已成年。父親是埋管工，在台中工作，母親做臨時工，每天一早就出門，平日只剩他和七十多歲的阿嬤在家。林志翔從小學就碰電腦，國二開始玩線上遊戲，不過他並沒有因此荒廢學業，學校成績始終不錯，在班上常是第一名，和同學互動不錯，不過個性內向，倒是在線上遊戲的虛擬世界找到新天地，結交不少網友。他國中基測成績可上縣內兩所最好的國立高中，他原本想要念羅東高商，但家人要他選擇羅東高工電機科，他也成為該校榜首。因家人三天前將電腦設密碼，不准他再上網玩線上遊戲《曙光Online》，令他難以接受，前天竟在家燒炭身亡。他的父親昨天難過地對檢察官說：「都是網路害的！」

林姓少年死前在一張Ａ４紙寫下遺書，內容是「我的人生已經快過不下去了，現在最後的依靠又失去了，除了死我別無選擇，爸媽很抱歉，你們的養育之恩來世再報。很感謝曙光的朋友們，陪我渡過一個很快樂的暑假，永別了…各位。」遺書最後還寫了「我真傻」三字，背面並用他在網路上的代號「永恆星嵐」寫下「GAME OVER」。

年輕生命殞落的遺憾

年輕生命的殞落總是令人遺憾，但若是理性的來推敲這個案例，林姓少年填的志願並非他自己所願，而是與父母爭執之後順從的結果，家人長期不在身邊，平常生活就已經出現問題，所以才寫下「我的人生已經快過不下去了」。而線上遊戲反而讓他找到了慰籍：有朋友聊天、有成就感、肯定自我，遊戲中的角色「永恆星嵐」正是他自我的投射，他在現實生活中找不到依靠，自然越玩越沉迷。因此，一但家人禁止他玩線上遊戲，「現在最後的依靠又失去了」，才終於讓他走上絕路。換言之，他的人生早就出了問題，沉迷電玩不過是「壓倒駱駝最後的一根稻草」。

他的父親自然難掩喪子之痛，值得同情，但是一句「都是網路害的！」不但於事無補，也未能反省讓愛子自殺的真正原因。發生這樣的悲劇之後，將複雜的原因歸究於簡單的單一因素，而且還是別人造成的因素，自己沒有責任，這固然有助於情緒的舒解，但對於整個社會如何防治類似事件重演，不但沒有絲毫幫助，反而讓網路及線上遊戲，再次蒙受污名化的損失。

網路是新時代的生活方式

我們平心靜氣來看這整件事，報載林姓學生從國二起沉迷網路遊戲，考完基測後玩得更瘋，經常上午八、九時起床後，除吃飯、上廁所、洗澡、睡覺，就盯著電腦玩《曙光Online》。林母難過地說：「以前也曾經鎖過電腦，但沒發生事情。」這表示，其實沉迷電玩這件事早已存在，林姓學生和家長也早就有衝突，但是家長處理的方式並不好，並不能真正解決問題。

網路是新世代的產物，是全世界必然的趨勢，這是擋不住的。網路不單單是個工具，它還是一種全新的生活方式！生活方式並不像一般工具可以選擇要或不要，而是你不得不接受它。人們必需自己體會到時代改變了，必需跟上時代，否則被淘汰的絕對是自己。這就像農業時代的人剛進入工業時代的衝擊：清朝末年的人剛看到火車、飛機、相機等新奇事物會難以接受，甚至認為「照相會攝人魂魄」。現在從工業時代又進入數位時代，我們社會45歲以上者普遍在成長階段沒有接觸到網路，不了解時代改變的力量，對網路抱持負面印象甚至敵意的所在多有。而今日無法接受網路，就跟清末無法接受火車、飛機、相機等幾乎是一樣的。然而這個年紀的人，正好是新世代青少年家長的年紀，比起上一輩的父母，更多添了一樁難以溝通的問題。

「大禹治水」疏導勝於圍堵

我想，人人都應該多少聽過「大禹治水」的故事吧！面對洪水泛濫，起初用圍堵的方法完全無效，大禹最後改用疏導的方式才終於平息水患。面對問題，用疏導的比用圍堵的有效，這是數千年前先聖先哲就告訴了我們這個教訓，但是為何臨到現實生活問題，家長仍是一味用防堵的？

面對網路新時代的來臨，有兩點前提是家長一定要接受的：

1.      網路是必然的趨勢，是新時代普遍的生活方式。

2.      娛樂數位化、網路化都是必然的趨勢，年輕人使用網路來娛樂只會越來越多。

在這兩個前提下，問題將會是「如何正確使用網路？」而不是「該不該使用網路？」

網路早已沒有該不該使用的問題，因為這是趨勢。繼續在「該不該使用網路？」的問題上打轉，也就是還活在舊時代轉不過來。所以，從家長到整個社會，該探討的是「如何正確使用網路？」而不必再去浪費時間資源，去討論「該不該使用網路？」

如何正確使用網路？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網路也是如此。正確的使用網路，可以豐富人生，但是過度沉迷於網路，對身心發展就會有害。因此小孩用網路娛樂，家長不需要把它視為洪水猛獸，而是應該和小孩共同商討出合理的使用時間。

學生的心態總是你越不讓他玩，他越想玩。有時是同學朋友大家一起玩，遊戲也是他社交的重要一環，不玩就和朋友沒話題，會被笑「遜咖」，這就屬於同儕的壓力。而有時玩過一陣子，興頭過了，不見得會繼續沉迷下去。

每個小孩的情況不同，但原則上，家長都應該視小孩的個別情況來控制上網時間。如果小孩屬於自制力高，成績也不錯的小孩，可以讓他有合理的時間自由去玩。如果小孩自制力低，可以用成績、功課、做家事、完成某件事等理由，適度開放上網時間。無論是那一種，切忌家長空口說白話，答應他可以玩，臨時卻不讓他玩，這樣雙方會無法建立互信。相對來說，小孩如果在不允許的時間玩，就必需要懲罰，例如罰他一天不可以上網。如果父母和小孩都能遵守諾言，也可以幫助小孩養成自律的習慣。如果家長擔心小孩躲在房間偷偷玩，那麼就把電腦裝在客廳吧！

另外一個重點是，年紀越小的小孩，自制力越差，越需要家長的介入。一般來說，還是國中以上才讓他去玩線上遊戲較佳。國小生可以讓他玩一些網路上免費的小型單人遊戲即可。

線上遊戲世界是一種社交

許多父母不瞭解線上遊戲，不明白小孩在玩什麼，家長往往只看到他一個人坐在電腦前面玩，忽略了線上遊戲的本質是許多人透過網路連線一起玩！家長雖然只看到他一個人，卻沒看見他可能正在跟好多人一起連線玩，大家正透過網路組成團體。當大家一起玩時，並不是那麼容易說走就走，就像大人打麻將一桌正好四人，萬一沒人來頂，有時也不是說走就能走的！如果小孩正在組隊，你硬要強迫他走，至少也得讓他跟朋友交待一聲吧！這是他的人際關係，也是他該有的禮貌。很都家長並不瞭解網路的特性，只是一味硬著來，那麼小孩子只會覺得很委屈，無法和家長溝通，有可能更加求助能讓他得到安慰的虛擬世界。

以林姓學生的個案來說，其實他的成績不差，平常生活也像個內向的乖孩子，而且考完基測之後，正是學生想釋放長期壓力的時候，讓他適度放鬆一下未嘗不可。而且林同學在遊戲中還扮演「團長」的身份，也就是一群人的領導者，他在遊戲中要肩負起領導的角色。大家不妨假設看看，如果現實世界中的團體，有一天突然失去了領導者，那會是怎樣的混亂？也許他們早就訂好了要聚會見面辦活動，如果因為家長突然不準上網，在遊戲中就是領導者一句話也沒交待就突然不見了？那後果對小孩來說是很沉重的！

注意防範過度沉迷

類似這種家長與小孩因為網路問題溝通不良的案例實在太多了。大部份家長犯的錯誤都是不瞭解網路，將它視為洪水猛獸而想要禁絕小孩接觸。忽略自己平時對小孩的互動關心太少，沒有時間陪小孩，更沒有時間陪養他其他的娛樂。也忽視網路絕對是是新的生活方式，跟本不可能禁絕。當小孩出現沉溺網路的現象，其實往往已經是「果」，而不是「因」。這因果關係必需要釐清，我們才能對症下藥。

其實一般小孩對遊戲感到興趣，會想長時間玩遊戲，只要他還願意接受勸導，玩得有節制，這都還算正常，家長也不必過度擔心。有些新鮮遊戲，過了熱頭自然也會冷卻下來。但是的確可能會有少數小孩不能控制自我，會出現「網路成癮」的現象，不上網會出現反常行為，那麼這種情況才有必要找輔導人員會是看醫生。

我曾經看過不少案例，是那種害羞內向，不擅長言語表達，生活範圍狹礙的所謂「宅男」，在現實世界中不容易表達自我，獲得認同肯定，但是在虛擬世界中卻有很好的表現。他在現實世界中說話可能結結巴巴，但是在網路上確是那字飛快。如果透過這樣的世界，可以建立起他的信心，讓他肯定自己，這有什麼無好嗎？家長只要在旁輔導，幫助他自制，並顧到他其它方面的均衡發展即可，何必去斷絕他幼小人生的重要依靠呢？

期望悲劇不再重演

沒有人想要社會再發生這種令人遺憾的事情，希望隨著大家對網路的接受與熟悉，逐步去除掉將網路污名化、把複雜事件簡單化的情況。家長的角色在於輔導管制，一味禁止絕對不會有效。而家長果不再對網路及遊戲視為紅水猛獸，也許有機會與廠商合作，推出可以方便家長控管的機制。

如中國大陸政府在今年七月實施線上遊戲「防沉迷」機制，規定遊戲在三個小時之後，玩家得到的成積會減半，五個小時之後就歸零。這個邏輯的前題是肯定遊戲的娛樂效果，並不反對大家去玩，而玩三個小時之內，是被容許的。只是玩太久對健康及身心發展都不好，必需加以控制。這種在娛樂以及管制中間取得平衡的方式，應該會在逐步發酵。

總之，還是回到「大禹治水」，大禹數千年前就教導過我們的教訓「疏導勝於防堵」，希望大家能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