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醒來，媽說檳榔園在噴灑農藥，除了前面草皮的植物外，要我別讓小孩去碰觸其它樹木花草，真是傷腦筋，大概會有一、二個星期我們將沒有桑葚、蕃茄吃，連好幾朵快綻放的夜合都只能眼睜睜看她謝掉，娃很難接受噴農藥這件事，因為我幾天前答應過她要和她玩樹葉的遊戲，一整個早上都繃著臉，阿婆很難理解，又念了她幾句。

我在屋外改學生作業，妹的小孩躲在房間裡，弟弟在騎腳踏車，娃不斷吵著我喊無聊，這個媽媽陪習慣的小孩，最怕獨處，我把小孩全都叫出來，教他們在長廊上玩木頭人，膩了就在洗衣間畫上方形矇眼玩捉迷藏，累了便帶他們去摘樹蘭花、桂花泡茶(純聞香)、用紅色草花擦指甲，娃這才放開大笑，對妹的兒女說"我媽媽是天才媽媽"，這下子我才能安靜改作業。

一整天我一直在想有關噴灑農藥這件事，該如何告訴孩子，對自然生態來說，這件事遠比她不能玩樹葉遊戲嚴重太多。

檳榔是萬巒鄉重要的經濟作物，在我小時候幾乎家家戶戶都種檳榔，那時檳榔的價錢一顆視大小以一塊錢為單位計算，鄉民的日子通常不會太難過，沒有人會想到檳榔樹危害水土保持或是檳榔有礙身體健康的問題，農業活動及綠色革命常常給人類一個合理破壞生態環境的理由。住在檳榔園快兩年，噴灑過好幾次的農藥，如果不是干擾到我們定點觀察，恐怕我也不會想到關於農藥和自然生態的問題。

想了兩天，我決定還是必須從這次噴灑農藥事件中讓娃了解，人類一個自私或貪婪的動作(噴灑農藥、砍樹、燒山)將會造成生物界甚麼樣的影響。

和小孩講這麼嚴肅的議題，還是從遊戲開始吧。　

我和娃先討論出檳榔園有哪幾種代表性的動植物，再由娃寫在標籤上，需特別注意的是，這算是一個預謀式的教導，所以列舉時自己心裡得先要有個藍圖。

每一條紅線代表動植物間相生相剋的食性，多重關係形成了食物網，每一條紅線產生環環相扣的依存關係，牽一髮動全身。

噴向檳榔園的農藥灑向桔樹，無尾鳳蝶的幼蟲吃到有毒的桔葉死了，鳥沒有了食物，接著食鳥的蛇也斷糧......

當然一些生物的食性並非單一，並無會造成立即性的影響，但是如果人類繼續無所忌憚的、狂妄的想要掌控自然的話，這樣的假設為何不成立。娃知道食物鍊的概念，我不知道她是否從這個遊戲中得到甚麼啟示，但我確定她一定看到了摧毀、瓦解。

 

綠色積木代表生產者(我解釋為植物)。

黃色積木代表一級消費者(我解釋為草食性動物)。

藍色積木代表二級消費者(我解釋為肉食性動物)。

我問娃植物、草食性動物、肉食性動物，哪種比較重要？

她說肉食性動物。

在娃的認知裡，巨大兇猛的動物，遠比不會動、任由人類利用的植物還要重要。

我請娃隨便挑選這三種積木，數量由她決定，娃挑選了大量藍色積木，我請她依照綠色、黃色、藍色由下而上往上堆疊，她試了很久，發現頭重腳輕根本不可能完成，馬上增加綠色積木，形成一個穩定的架構，這下子她應該知道誰比較重要了吧！

 

上圖是一個穩固的生態塔，娃和弟弟分別在每一塊積木上貼上一個紅點點貼紙，紅點代表的是農藥，以食物鍊的概念來解釋：植物-->草食性動物-->肉食性動物，毒性層層殘留累積，天哪！最後竟然是殘留在肉食性動物的毒性最強，娃吐了吐舌頭，這和她原本的猜測剛好相反。

我問娃知不知道檳榔園為甚麼要噴灑農藥？

娃說：「不知道？為甚麼？」

我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我應該告訴她真相嗎？(因為要殺死害蟲)

如果娃又問我：「害蟲是甚麼？」

我應該告訴她真相嗎？(害蟲是指影響農作物生長的東西，泛指昆蟲、鳥類、或是蛇、鼠)

接下來，我想我也只能無言以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