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09222343《大法官,給個說法!》書評


書名:大法官,給個說法!

作者:財團法人民間司法改革基金會

出版社:商周出版

出版時間:200310

 blog很少,應該說幾乎沒有推薦動漫畫以外的相關書籍,只不過這些跟法律相關的書籍寫得相當激賞,所以我想破例為其寫個書評應該並不過份。

 此書是司改會的著作之一,我想大家由標題就大概可以推出,本書的內容想必跟司法院大法官有關,那麼是講什麼呢?講大法官的制度?歷任大法官的八卦?都不是,這本書講得,是一般民眾有點陌生的「大法官解釋」,所謂的大法官解釋,就是在符合特定情況的時候,可以針對疑似違背憲法的法令、判例(法院做的判決『典範』)以及行政機關發布的法規命令,聲請大法官來作判斷是不是有違背憲法,如果沒有當然就維持現狀,如果有的話就會被宣告違憲失效。易言之,大法官解釋是人民因為某些法令遭受侵害時,所採取的「最後手段」(因為必須要窮盡一般的救濟管道才可以聲請),希望大法官可以幫助他們找回正義。

 不僅一般人對於大法官解釋很陌生,就連法律相關科系的學生,或者是準備國考的考生,對於大法官解釋也僅止於法律層面,對於特定釋字的結論,更是朗朗上口,而往往忽略掉了隱藏在後面的故事。《大法官,給個說法!》選出了十則釋憲案,並將釋憲案分成兩個層面:先由文字記者撰寫聲請釋憲的事實原因,然後在由律師或是法律學者分析該釋字的法律問題。最讓我感到激賞的部份,不僅在於法律分析的相當平易近人(雖然還是有些專業術語),但一般人不至於完全看不懂,最重要的,事實部份撰寫的極為精彩,甚至在看完有些案例事實後,更是不禁讓我差點落下了男兒淚,到底這些案例故事中有哪些動人之處呢?容我慢慢道來

 本書收錄的十則釋憲案如下:

一、左右為難~難解的兩岸婚姻悲劇(釋字242

二、自由的幻滅~反共義士的死亡之旅(釋字263

三、父權優先?兩性平等!(釋字365

四、我要上學~被趕出校園的學生(釋字382

五、流氓便利貼~撿肅流氓條例的前世今生(釋字384

六、必也正名乎~改名的權利(釋字399

七、情色風暴~探求出版自由的界限(釋字407

八、當不完的兵~信仰和平的權利(釋字490

九、文字惹禍~誹謗與新聞自由的碰撞(釋字509

十、走路不用帶證件~警察臨檢的再省思(釋字535

每一則釋憲背後的故事都很精彩,但是如果要全部介紹那恐怕篇幅會拉的太長,可能各位就沒有往下看的動力了,所以就挑兩個我感觸比較深的來作介紹吧!

 首先要介紹的就是第二則,釋字263號,它的故事背景是這樣的:有一位來自中國大陸的人士,名叫馬曉濱,由於想要去外面的自由國度打拼賺大錢,所以跟十八位同胞偷渡出海,這些人也都是為了要賺大錢,可是這十九位年輕人所搭乘的船,好死不死的飄到南韓的軍事管制區,當時南韓給他們兩個選擇,一個是遣送回中國大陸,另一個就是去台灣,這十九人也無什麼好選的,所以就被作為當時駐南韓代表的業績,以「反共義士」的身份前往他們嚮往的自由之地—台灣,但是這份自由僅有二十四小時,在做完政治宣傳後就被送去澎湖的難民營「參觀」,也就是被關起來好好檢查看看他們有沒有問題,而有些人真的就因為發現有問題,所以依叛亂罪受軍法審判,之後兩年到了,政府把他們放出來並介紹職訓管道,將馬曉濱一行人送進台灣社會中,但進入職場的馬曉濱並沒有因為反共義士的光輝而受到特別優厚的待遇,相反的反而備受歧視,拿到的薪資只有台灣人民的一半不到,讓他極度苦悶,想出國也因為兵役問題沒辦法出去,在飢寒交替下,馬曉濱最後決定跟之前在難民營認識的朋友,以及長榮海運的離職員工,三人商議要綁架長榮集團老闆張榮發的兒子張國明。

之後他們三個人成功擄人勒贖,可是沒多久就被抓到了,而當時警方、檢方及院方以極快的速度,在落網不到一個月就做出判決—死刑判決,而判死刑的理由,竟然是富有之人人人自危,罪不可逭,所以僅能處於死刑,如果擄人勒贖完後還撕票做出這樣的判決情有可原,但是馬曉濱不但沒撕票而且還放了肉票,贖款之後有全數取回,怎麼看都會讓人覺得判處死刑太重了,可是當時的法律沒得談:擄人勒贖,唯一死刑,而這個案子也很快的三審定讞了,人權團體跟一些律師們當然覺得這大有問題,所以開始提起非常上訴、向政府高官請願及聲請大法官釋憲,而很罕見的,大法官不但受理本件而且還插隊解釋,最後做出了釋字263。

 大法官們雖然也認為懲治盜匪條例第二條唯一死刑立法甚嚴,但是因為可以視情況依刑法減輕罪責,所以認為不違憲,似乎隱約透露出這個條文有問題,但或許是顧慮到當時的社會氛圍而不敢說它違憲。而在大法官做出釋憲案當天,檢察總長馬上駁回非常上訴,法務部長下午立即簽署死刑令,隔日凌晨就把這三個人槍決了,想要致他們於死地的意圖及意念相當強烈,好像他們三個人幹了什麼驚天動地的殺人放火案件需要「趕快殺」,說難聽一點,今天這位反共義士會去幹這種事情,可說是政府逼他去的,因為政府根本就沒有好好盡到輔導的義務,把他們這些反共義士丟進台灣社會中讓他們自生自滅。司法單位也完全沒有考量到這些犯人的背景、動機及犯行,就判處死刑,實在是相當的不妥當。雖然大法官也不忍看到如此結果,但在當時台灣人民普遍「亂世用重典」的心態,也沒辦法改變什麼。而這個案例中,最讓我印象深刻的,莫過於馬曉濱的遺言:「理想的自由,沒想到事實卻是如此的黑暗認識後的自由只有感傷自由奪走我與唐龍(另一名共犯)性命」這對當時已解嚴,自詡為自由民主國度的台灣而言,無疑的是一大諷刺

 各位看倌看完這個故事,一定會覺得說「聲請大法官解釋沒幫助到什麼嘛」,確實,釋字263的法律效果其實是沒什麼重要性的,他反應的僅是大時代的悲劇、大法官淺藏的慈悲心以及人權團體的無力感,但接下來要說得這個故事,就影響相當大了,而它後面的故事,更可以讓我們讀者看到小人物的力量,那就是釋字535號:一位僅有小學畢業又是精神分裂者的李榮富,在傍晚時分於住家旁邊吃晚飯後,在回家的路途中被警方臨檢,李榮富覺得自己只是在住家附近走來走去,幹嘛帶證件?所以就回員警說「走路不用帶證件!」,遇到這麼「不乖」的民眾,員警當然不客氣的要搜索他的口袋,被激怒的他一時脫口而出道「幹你娘!你搜什麼搜!」,想當然爾,李榮富當然被警察請了回去,必且可能被依妨礙公務等相關罪名被起訴,他的弟弟李榮龍就去向政治大學的法律服務社求救,而政大的學生告訴他由於警察當時沒有搜索票不能隨便搜身,之後他用這點去作抗辯,一審雖然以此認為李榮富因為受到不法的搜索而為正當的防衛行為,判無罪,但是上到二審後就大翻盤,因為合議庭認為警察值勤條例十一條第三款就是警察在臨檢時可以搜索的法條依據,所以撤銷原判決併發回地院更審,既然上級法院都這樣認定了,所以更審的下級法院為了怕在被發回更審,所以當然遵從上面的意思判處李榮富二十天拘役,緩刑兩年。

但是李榮龍不信邪,他認為自己的哥哥明明沒有作什麼事情,憑什麼受到臨檢?最後還因為這個不當行為而被判刑?所以他先找了之前求助的政大法服社,想不到這次法服社跟法院踩同樣立場,並且認為他的哥哥很白目,為什麼不拿證件出來受檢?他還問了其他幾間大學的法律系,其中有一間大學的學生原本支持他的見解但後來教授持反對意見後,學生就不幫他說話了最後他找司改會幫忙,司改會介紹張炳煌律師幫他打這場勝算不大的官司,最後高院還是判他敗訴並定讞(因為屬於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七十六條之罪,不可以上訴三審),李榮龍還是不甘心,為張炳煌律師還有沒有辦法?張律師就幫他寫了聲請書聲請釋憲,認剛剛所說的警察值勤條例第十一條不當限制人民自由,也不符合比例原則,違背憲法第八條及第二十三條。最後在民國九十年十二月十四日,著名的釋字五三五號解釋出爐了。

雖然沒有明講該條例違憲,但是大幅限制了該條例的適用:該釋字認為該條例並沒有授權可以不顧人、時、地隨意臨檢,必須限於已發生危害或依客觀、合理判斷易生危害之處所、交通工具或公共場所使得為之,也點明實施臨檢時必須按照一定的法律程序來走,此號解釋一出,皆在各大報佔了巨幅版面,全國民眾這時候似乎才清楚意識到「原來警察不可以隨便臨檢我呀」,而促成這非凡釋字作成的始作俑者,僅是兩位不懂法律並且低學歷的小人物,因為他們的堅持己見,讓台灣法律對於人權的保障又往前邁進了一大步。換作是一般人,遇到這種情形可能因為怕麻煩,就摸著鼻子乖乖乖拿出證件來了,根本不會去考慮到合不合法的問題,就算他懂法或是法律專門人士,真的相當值得為他們兩人喝采!

 看了上面兩號釋字的小故事,各位是不是或多或少可以理解為什麼這本書要叫做《大法官,給個說法!》,以及本書的副標題人權關懷與釋憲聲請的涵義了呢:法律本身並不是完美的,難免會有不合時宜的情事發生,而當這種情形發生的時候,不甘如此的人民希望有個改變頹勢的情形發生,所以就如同一開始所說的,他們希望大法官個說法,讓他們心中的正義,或者說是願望可以實現,但並非每次都可以如願,或者雖然做出了對自己有利的解釋,也不見得可以實現自己心中的正義,像釋字365382號的故事就是如此,雖然贏了大法官解釋,但最後還是得到對己不利的結果。

但我們不能因此就否認掉大法官解釋的功用,因為透過大法官解釋,我們可以就此看到一些爭點,以及你可能從來不會去注意到的權利,然後你才能體認到權利的寶貴,和努力爭取這些權利人們的偉大。也因為對案例事實有了深刻的感受,並且在配合上後面的精湛的法律評析,讓這幾號釋字烙印在我心中:它不在是法律教科書、補習班用書或是法典上面的艱深文字,而是一個個有血有淚,肺腑人心的故事

回應

一個為了推廣東方系列、台灣漫畫及其他動漫畫,而燃起如原子彈爆炸熱度般熱情的青年,雖然有時會因太過熱情,而不小心燒到自己....

由於在外通常使用「文月薰」這個暱稱,並且以這個暱稱打響了名號,所以日誌名才取名為「文月の手帖」。

台灣高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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