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路程遠，因為工作忙，難得回娘家一趟便成了冠冕堂皇的理由，一些朋友的感情因久未聯絡而生疏了，這趟抽空回家辦點事，心血來潮打電話給之前公司的同事敘敘舊。

 

　　賽妮那時候和ROSE最好，倆個女人常常在領薪水當天

逛街血拼，大包小包的提回家，然後躲進被窩裡妳一言我一句

的徹夜長談，談來談去都離不開男人，賽妮那時正熱戀中，一

個南一個北空中狂戀，第二天公司就出現了兩隻貓熊。

 

　　將近七年沒見面了，這端那端握著話筒興奮地口沫橫飛了

一陣，然而私人電話不宜佔線太久，ROSE打算收線了，忽然

靈光一閃，請賽妮幫她將電話轉給保羅。

 

　　電話那方music餘音繚繞了好半晌，然後保羅低沉的聲音

依然熟悉地在耳邊響起。

 

　　『保羅好久不見，你好嗎？』ROSE輕快的打招呼，好掩

飾內心裡剎時激湧的澎湃。

 

　　『妳是哪位？』保羅相當遲疑的問，沒想到他竟那樣粗心

地忘記了她的聲音，畢竟七年的歲月足夠讓人忘卻前塵。

　　『你把我忘記了？我是ROSE啊。』她的語氣裡掩不住一絲

傷心。

 

　　『ROSE？』他的聲音毫無情緒上的反應。

　　『是啊，我是ROSE，你這幾年過得好嗎？』回味滄桑如

過往雲煙。

 

　　『老樣子，普普通通，妳呢？』他的聲音聽起來好遙遠，

像飽含憂傷。

　　『沒有波折，連玩電動遊戲都比生活有趣。』這句話道盡

ROSE婚後七年的心態。

　　『妳現在方便麼？我想見妳。』保羅儘量讓音量壓低。

　　『我沒有交通工具，你得來帶我。』她笑得有些不寧，心

裡隱約在害怕。

 

　　『沒問題，一小時後，妳在pose office等我。』

　　接下來一個小時裡，ROSE顯得坐立不安，她把長髮放下

來又盤上去，端詳著鏡子裡秀髮垂在雙頰或露出光裸的頸子哪

一種讓她看起來較為嫵媚。最後她決定把頭髮盤上去，這樣看

著較以往成熟，她要讓他知道，她不再是七年前那個年輕不拘

世事的女孩，她現在是個渾身散發出成熟女人味的婦人了，鏡

子裡的身影依然苗條如昔。

 

　　她和查利結婚七年只生了丹丹一個女兒，她怕生產影響身

材，說什麼也不肯再生了，所幸查利很體諒她的心情，倆人也

覺得一個孩子就夠了，重質不重量嘛！

 

　　將丹丹托給母親照顧，她漫步踅到轉角馬路上的pose office

前等待，不曉得這些年來他改變多少，還是風采依舊麼？記得

以前的他身子頎長溫文爾雅，或許現在變胖了，中年男人不是

大多有發福的傾向嗎？她像個在台下等候答案揭曉的參賽者那

樣緊張不安。

 

　　一輛白色的車子飛快駛來在她面前停下，保羅的臉在拉下

的車窗裡露齒而笑，她打開車門坐進去，他的笑容依稀有往日的

熟悉。

　　保羅找了一家咖啡店，他和以前一樣愛喝咖啡，ROSE則

點了桂圓奶茶，他拆開一包糖放進咖啡裡，ROSE記得他以前

都加雙份牛奶，他一湯匙一湯匙地喝掉卡布其諾上的泡沫，

ROSE撈出一顆桂圓咀嚼在嘴裡，沉默在近在咫尺之間尷尬的

漾開，熟悉又陌生的感覺凝滯在雙方的心裡，ROSE決定先出

擊：

　　『你大女兒上國中了吧？』

　　『是啊，開始學會叛逆的年紀，時間過得真快是不？老二

都小四了。』他笑笑，捧起咖啡杯啜了一大口：『妳有幾個小孩

了？身材還和以前一樣苗條。』他特別看一眼她的身體。

 

　　『一個而已，我和先生工作都忙，沒辦法照顧一個以上的孩

子。』ROSE微笑，把身子靠緊椅背，不知為什麼，她覺得臉

頰發燙手心冒汗。

　　『聽說妳先生在電子公司服務？』

　　『半導體，時常往大陸跑，下個禮拜又要去了，每次大約

十天，朋友都會問我擔不擔心他會包二奶，如果他真這麼做的

話，我也無話可說，除了自己之外，根本管不了別人的身體和

心。』她把雙手交疊支在下巴，身子略往前傾，目光定定地放

在他臉上，他一點也沒變，仍然是她最喜歡的雙眼皮眼睛，眼

尾的皺紋加深了點，卻無損他的成熟內斂，四十幾歲的男人是

細緻的精品。

 

　　他點點頭：『有時候連自己都掌控不了，更別提掌握別人

。』

　　『我們倆個在這一點上有相同的莫可奈何。』ROSE的笑

帶著一絲悽然：『這些年來你想過我嗎？』她低低的急切的，雖

然覺得難以啟齒，但畢竟尋求答案的力量大於那份膽怯。

　　『思想和情感往往像一頭猛獸，人類窮其一生在壓抑、克

制它，如果有得到適當管道的解放，是再好也不過的事了，身

心都通體順暢，如果沒有，痛苦將如影隨形，』他皺緊眉又舒展

開來：『想又如何，不想如何，對現在的我和七年前的我來說有

什麼差別？』

 

　　是哦，想又如何，不想又如何，非自由之身，身體被箝制

，連靈魂也被束縛，可是沒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心裡終究悵然若失。

 

 

　　　　　＊　　　　　＊　　　　　＊　　　　　＊　　　

　　出了咖啡館，倆人一前一後穿越馬路到對面去取車子，車

輛川流不息，保羅放慢腳步，回首牽住了她的手，他的手掌心

還是和從前一樣柔軟溫暖，他開著車子在市區兜了幾圈，一座

社區公園在右方視野開展。

 

　　『妳急著回去嗎？』保羅問。

　　『不急。』她期待著某件事的發生又害怕那件事真的發生

，煎熬著的心讓她的腦子一片空白。

 

　　保羅把車子開進公園的停車場，此時天色灰暗，正是闔家

用晚餐的時候，花木扶疏裡只有蟲鳴聲闃無人蹤，他握著ROSE

的手走進公園深處，哪兒有秋千和翹翹板，他坐在秋千上，ROSE

非常自然地坐上他的腿。

 

　　ROSE抱住他的頸項：『我很想知道你到底有沒有想過我，

不要再發你的長篇大論了。』

　　保羅把臉偎在她胸前，呼吸裡都是她女性的幽香，倒有些

心猿意馬：『有，當然有，想死了，妳這個魔女，都那麼多年了

，竟然還有那麼大的魅力把我迷得團團轉，我真是鬼迷心竅了

，妳一定把我忘記了，連一通電話也不跟我聯絡。』

 

　　『說想我還不記得我的聲音了。』她挑眉，提高音調。

　　『我沒想到妳會打電話給我，我以為我聽錯了。』

　　『我怕藕斷絲連，毅然決然的離開你嫁給查利，便是打老

死不相往來的主意，我不願意再當第三者。』她把下巴擱在

他頭髮上，手指下意識地撫挲他的嘴唇。『你還愛我麼？』她的

聲音哽咽。

 

　　『像從前一樣的強烈，妳離開我的時候，我簡直心如刀割

，但是我不能自私的佔有妳一輩子，我沒有權利，另一方面又

捨不得妳，我常常利用工作來麻痺自己的感覺，所以和老婆的

距離越來越遠，這二、三年來形同陌路，為了孩子又必須裝模

作樣，妳的婚姻生活好嗎？總強過我吧。』他的手在她背後交

握，鏡片後的眼睛深不可測，而ROSE是唯一知道那裡深度的

人。

 

　　她輕輕戰慄了，從前肌膚相觸的記憶與感覺又回來了，敏

銳地令她招架不住，她瞇起眼想到查利。

 

　　『還是和大部份的夫妻一樣，平淡乏味。』

　　他的手從背部游移到胸前，指尖輕輕捏住頂端，她呻吟出

聲，保羅的手大膽探進她衣服裡面握住那團柔軟。

　　『你不能---』她半推半迎。

 

　　『我們彼此都在渴望對方，從一見面開始---』他的吻在她

頸項間爬動，牙齒咬她的耳垂，ROSE的身子一陣酥軟。

　　保羅的唇吻上了她的，濕濕的、暖暖的，勾起女性最深處的

情慾。

 

　　『我們找旅館去---』保羅在她身邊喘息。

　　『嗯！』當他的手滑進她兩腿之間，ROSE高漲的慾望戰勝

了薄弱的理智，她的身體比任何時候更渴望飛翔天堂。

 

 

　　　　　＊　　　　　＊　　　　　＊　　　　　＊

　　那天保羅和ROSE去了汽車旅館，倆個身體迫不及待地糾

纏，現在的ROSE比七年前更懂得享受魚水之歡，查利是個只

注重自我感覺的男人，每回辦完事後他急著下床開冰箱找冰水

喝，完全不管她的感受，後來她學會如何去尋找快樂。

 

　　舊情復燃一發不可收拾，ROSE常常藉口回娘家找朋友和

他耳鬢廝磨，或者保羅利用出差之便，他北上她南下找個地點

碰面，查利一個月到大陸兩次，長則十天短則四、五天，他在

台灣的時候，ROSE盡職地扮演好賢妻良母的角色，他出國去，

她帶著孩子南下幽會情郎，她不在乎查利出差到大陸去是否「

胡作非為」，只要他別做的太明目張膽，表面上還維持一個家庭

的和諧，她能夠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現在她更站不穩立場去懷

疑挑揀他的不對，她踩在兩條船上，努力維持雙方的平衡，稍

有失之偏頗便跌落河裡，但是再一次談戀愛的感覺與冒險的滋

味讓她似乎回到年輕的時候，她慵懶地享受著，聰明的她周詳

地計劃著下一次的約會，也難怪貓愛偷吃腥，她這隻波斯貓簡

直愛死了偷情麻辣鍋。

 

　　西洋情人節，查利正好到大陸去，ROSE三點便蹺了班，

丹丹托婆婆帶，她開車南下到台中與保羅會合，倆個人去吃了

迷迭香牛小排，甜點是法國松子派，再加上一杯香醇濃厚的咖

啡，然後到旅館去洗個鴛鴦浴。

　　互擁著身體好好地做愛，保羅一向很懂得持泰保盈，她撫

摸他的胸膛手臂，長髮披散下來蓋住他的臉，他笑著抓住其中

一綹輕嗅。

 

　　『今晚你怎麼跟老婆交待？』她的指尖在他的胸脯劃圈圈。

　　『到台北上管理實務課程，晚上可能留在那兒過夜，不確

定再打電話告訴妳回不回去。』保羅撫過她光滑的背脊。

　　『老套了，妳老婆相信？』ROSE挑眉笑。

 

　　『真奇怪，凡是當老婆的都相信老公的謊話連篇。』

　　『很好笑是不是，我也相信，聽起來有點蠢，不過有時候

被蒙在鼓裡也是一種幸福，知道的太多傷害更深。』她把頭髮

挽起來用一根髮夾固定住，這樣可以更清楚地看見他的臉，他

好整以暇的聽下文。

 

『我有一個朋友，每年固定到下川島三次，那裡是男人的天堂

啊，他假借出差之便到外頭去當皇帝，老婆都不知情，起初我

會覺得這個男人可惡，可是如今的我也好不到哪裡去，怎麼說

呢？這是一種現代男人和女人的趨勢，舒解壓力平緩生活的方

式，沒有所謂對與錯吧！我覺得現在對我來說才是一種公平，

我是你婚姻的第三者，而你是我婚姻的第三者，我們站在同一

基準線上，不像從前我老是有矮人一截的挫折感，除了那紙婚

約的責任感之外，我想在愛情的國度裡是沒有年齡、性別、國

別的約束的。』侃侃而談告一段落，她滿意的笑了。

 

　　保羅吻住她的唇，吞掉她腦袋瓜裡那些稀奇古怪的想法。

　　ROSE的手機在此時響起，她光裸著身子去接。

 

　　『嗨，親愛的老婆，妳收到我請花店送去的玫瑰花沒有？』

　　『親愛的老公，我收到了，謝謝你，好美哦！』她的腦海裡

浮現辦公桌上那束開得火豔豔的玫瑰，羨煞不少女同事。

　　『妳在哪裡啊？媽說妳和同事去吃飯。』

 

　　『是啊，三個沒有老公作伴一起過情人節的女人，只好自力

救濟囉！』她輕輕的笑，回頭凝視著保羅。

　　『等我回台灣，再好好補償妳。』查利歉疚的說。

　　『不要緊的，有人代替你陪我了。』查利聽不出她話中的

隱喻。

 

　　收線後，她窩進保羅的懷裡，倆個赤裸的身子交纏在一起

，保羅的嘴含住了她胸前的蓓蕾，她叫出聲，他滑進了她的身

體。

　　當下這一刻，她覺得自己才是真正活著，身體是自由的，

感覺也是自由的，她通體膨脹周身火似燃燒，她狂野的笑了

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