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中我穿的那件綠色的大衣年紀比我還大了。 

我和我姊很早就從封箱的衣櫃把這件大衣拿了出來，那是我媽在結婚前去美國找我爸時買的。老爸那時候在美國中部的科羅拉多州唸書，當地的天氣天寒地凍，下雪的時候可到零下二十多度，所以老美把那件大衣製作得特別保暖，除了毛皮的翻領外，內裡襯著鋪綿；除了避寒效果佳外，它的剪裁還相當典雅，正綠色的調調頗有七零年代阿哥哥的風格，現在穿起來頗有一種時尚的復古感。不過它的正綠色亮得顯眼，平常想要保持低調的話，建議是不要穿著它走在台北的路上。我姊那時候隨口形容說那很像麻將桌布的顏色，繼我們兩姊妹喜歡幫東西取三個字名字的習慣，我們開始稱那件大衣為「麻將衣」。 

「配儀，妳要不要帶那件『麻將衣』去加拿大穿？」我在整理這次要去加拿大度假的行李時，老媽問我。 

我把它從我媽手上接過來，掀開防塵套，再度套上它，回味穿在我身上那份合身的感覺，好像自從我們把麻將衣從衣櫃底翻出來之後，一直都沒有機會穿它出去，每次都只有在家裡看著鏡子試穿而已。 

「妳穿最合適，最好看了，像公主。」我媽用很簡單的形容詞表達她的欣賞。她曾經在我和我姊一開始從衣櫃翻出這件衣服時，湊熱鬧地也重新試穿了一下她當年的回憶。不過畢竟是身型臉蛋和年輕人的樣子不一樣，雖然胖瘦沒什麼差，看起來還是不太適合。 

「怎麼穿起來就是怪怪的，我以前穿很好看的。」當時她很納悶地一直看著鏡子對我們解釋。 

現在她希望她當時這件漂亮衣服可以被我繼承，所以這一次一直鼓勵我帶這件出國去。 

在加拿大那幾天，是我和這件麻將衣最常在一起的一次，我穿著它在西方的世界裡，寒冷的氣候，周圍的高山樹林，都讓我想到沒去過的科羅拉多州，輕而易舉地，腦中就勾勒出當年爸媽他們在那裡的生活，那些屬於民國五十幾年留學生的樣子。 

我凝視著照片中穿著麻將衣的自己，想像當年也穿著同一件大衣、二十幾歲的老媽，第一次那麼深刻地感覺到，原來那個每天忙著煮飯洗衣服、出門老是搭不對衣服的老媽也曾經年輕時髦，身材姣好，擁有穿每件衣服都漂亮的時期。歷史發生的先後順序還是有一定的規則，我的出世是沒辦法在那個時候之前的，沒機會可以看到她當年的風采，但「年輕漂亮」的確是她曾經擁有過的樣子，也因為這件大衣，把她的年輕延續給了女兒，讓我可以重新想像青春煥發時的她。正或許她看到現在的我，就是她當年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