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叫的聲音

早上，寶弟在浴室哭。

因為他賴床爬不起來，在床上扭來扭去像條冬眠的蟲。

寶弟媽媽輕聲叫了又叫，小蟲蠕動一下又不動，說是叫醒他不如說是催眠他。

我在旁邊掐指一算，心想再拖下去都要大學畢業了，便沉聲一喊「還不起床！」小蟲馬上彈起像條眼鏡蛇直衝浴室，嘩啦嘩啦盥洗聲馬上傳來，我和寶弟媽媽相視一笑。

沒多久，就有啜泣聲跟著水流聲傳出來，原本假生氣的我一聽反而真火大了，又不是女生還那麼愛哭！看著窗外反正是陰天，閑著也是閑著，就來教訓小孩吧。

走到浴室門口往內一看，一個那麼小的背影，墊著腳尖在洗臉盆前面用力的擠著毛巾，窄窄的肩膀一縮一縮的，兩隻小手輪流舉到臉上擦眼淚，手上的毛巾卻怎麼擰都擰不乾……

看到這一幕，我的心一整個放軟，鬼藍波火也跟著無影無蹤。

「怎麼哭了？」我柔聲問。

「……」

「是因為爬不起來，想睡覺？」

「……」點頭。

「可是……今天要上學對不對？」

「……」點頭。

「那……你不想上學嗎？」

「……」搖頭。

「想上學？」

「……」點頭。

「想上學可是想睡覺？」

「……」點頭。

「那怎麼辦？」

「……」轉頭看著我沒反應，兩顆眼睛紅通通的。

「那……你現在還有想睡覺嗎？」

「……」搖頭。

「醒了對不對？」

「……」點頭。

「那……不哭了，趕快洗好，爸爸載你上學好嗎？」

「……」點頭。

之後便是超大流量的水龍頭，呼嚕兩下洗好跑出來穿衣服，跟媽媽再見後便咚咚咚跟著我下樓，出門上學。

過程中有說有笑，上學途中還唱歌哩！

事後我思考，哭這件事到底有什麼罪大惡極？

大人不愛孩子哭，一聽到孩子的哭聲就會馬上去安撫或制止，總希望孩子可以趕快不要哭，這是我們一般認知的常態。

重點是，為什麼不要哭呢？

當我們受傷、受委屈，失戀或低潮時，別人都會鼓勵我們用哭來宣洩情緒，尤其是面紙廠商。

那麼為什麼孩子，尤其是男孩子，就不能哭？

仔細回想寶弟過去的狀況，他哭過後的情緒狀況通常是正向而且穩定的，適當的宣洩過後，他通常都比較能面對當下情況或者控制自己的情緒，就如今天早上後來的情形。

那麼，哭這件事情表面上看起來或許悲壯慘烈、脫序而難以控制，但實際上卻反而具有和緩安撫孩子情緒的作用。

那麼，該哭的時候為什麼不讓孩子哭呢？

寶弟早上也許是被我罵害怕；也許是想睡覺難過，但讓他自己完成他的哭泣儀式後，他依然是那個開朗活潑可愛膽小的小男孩，沒有變矮沒有變高；沒有變胖也沒有變瘦；沒有變禿頭，當然也沒有變成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