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04-25 21:01 無力感
無力感很嚴重。我並不是一個願意去相信命運的人，但是此時此刻，我仍然要用力咒罵命運。
昨天，就是昨天，我在考完所有的考試後（大概一所都不會上吧，完全無法專心），暌違了一個多月才又陪我母親去回診。坦白說，我這一個月來，雖然都用要準備考試的理由沒陪著去，但是每次看到回診後，我父親講都講不清楚回診的情況，我實在很恨我有這麼一個神經大條的父親。
因為我父親八成是就這樣放我母親一個人進去診間，他自己在外面等。這樣哪有可能跟醫生傳達到真正的情況？我母親又是那種老式的人，面對醫生就不知道在靦腆什麼，很多東西都說不出口。
我母親原本在去年一直有間間斷斷在發燒，後來上醫院找不出原因，因此褚醫師初步判斷可能是腫瘤燒，但是完全不排除其他的可能。醫師也有交代過我家人，盡可能注意一下我母親日常生活是不是有什麼習慣改變。這個時候，我母親剛被發現移轉到肝臟，雖然肝癌大部分最好是開刀切除，但是醫師似乎顧慮我母親沒有什麼基本體力，特別是血液的情況一直讓他很頭痛。
我在二月底已經有注意到我母親開始又在發燒了，直到最近，一直聽到我母親在清痰，講話開始有點濁濁的，我一直很想放棄考試－反正我也已經無心唸書跟考試了－陪我母親去回診。但是我母親總是堅定地拒絕我陪她去，然後我只好一直重複這種擔心跟無奈，我父親也只有一次會講我母親現在的情況－剩下的時候都一問三不知。
昨天，就是昨天，我終於在考完所有的考試後，第一次陪著我母親回去就診。我母親在化療前門診又被宣告不能做化學治療，雖然比上週好（因為我的要求，所以護理師有特別把上週的資料調出來讓我看），加上我主動跟護理師講我母親最近又有間斷發燒的事情，於是護理師在徵求過主治醫師的意見之後，決定先讓我母親去看感染科。
這個時候，又要謝謝和信醫院的完整醫療體系，下午的感染科施醫師已經掛滿了，於是雖然上午的鄧醫師應該已經要休息了，但是她依然讓我母親掛進去，那個時候已經將近十二點了。
鄧醫師在診間先是詳細問診，可是我母親一直在講腸胃的事情，可是醫師覺得可能關係不是很大，加上觸診又好像沒有什麼太大的問題，於是我主動把我有注意到的事情，包含咳嗽、發燒、講話有濁音、清痰等等跟醫生說明。於是醫生立刻安排我母親做胸部X光檢查，並且叫我們照完回到診間等一下。
到最後，照完，並且照片洗好已經兩點多了，鄧醫師居然在診間也等到兩點多…總之，醫師在看到我母親的X光片，發現看起來像是肋膜積水（俗稱的肺積水），於是主動幫我們聯絡當天另外一位腫瘤內科的醫生幫我母親抽積水化驗，然後把診療結果通知我母親的主治醫師褚乃銘醫師。褚醫師當即判斷化療暫停，下一次要回診間做更仔細的檢查。
其實在我母親罹患癌症的時候，我有蒐集過很多資訊，我知道肋膜積水有可能代表什麼，鄧醫師雖然說可能是細菌感染，但是我知道她不願意說出來的另一種可能性是什麼，而且，其實我母親也知道。我盡可能裝作不知道的樣子，我母親在我面前也裝作不知道的樣子。
之後，抽完肋膜積水，我藉口要留在台北剪頭髮，不跟他們一起回楊梅。我需要時間把我的情緒處理好，雖然我知道我又無法笑；即使我在不久前認識了一個人，漸漸又可以有點笑容…
昨天是我面無表情的一天，我去找熟識的設計師 Anita ，在剪頭髮的時候，我就已經數度情緒失控了，雖然 Anita 也安慰了我不少，但是我還是無法讓自己就這樣回家，我知道我的臉還是僵硬的。我想我大概知道我母親現在在家裡面會是什麼樣的表情，一定會在嘴巴裡嚷嚷不想活了不想治療了，然後一邊啜泣一邊發脾氣，雖然我母親是很堅強的，但是這麼長久病下來，再堅強的人也是會逐漸喪失活下去的力氣。
剪完頭髮，我打電話找還在台北的朋友，想找他們吃晚餐。但是畢竟是臨時起意，加上我最要好的幾個朋友目前也只有一兩個在國內，找來找去，加上我不肯在電話中講我到底是為了什麼事情找他們吃飯，最後也只有我的好朋友 zcecil 在下班後有空，於是我在臺大大門口等到了七點，本來有去系館的，但是實在沒有認識的人，就算有些人我認識他們，他們也不認識我了。
於是我又走回大門口，忍受著蚊子叮咬，望著天空發呆。
後來 zcecil 終於下班了，跟他走來走去，最後走到師大夜市某一家店吃了晚餐，雖然其實我沒有什麼胃口，最後還是用力把叫的飯菜吃進肚子內。談了很多，卻也還是無法確定我還能做什麼。我心情太亂了，即使之前已經談好了，想好了很多事情，但是一切又得重新計畫。
我不知道我離開家裡，我母親會變成什麼樣子，以我父親那種大條的程度，我絕對不可能放心讓他們自己待在家裡面。
我的眼淚，在回家的電聯車上決堤。
我回到家之後，除了還在歇斯底里的母親外，我父親完全不知道要怎麼照顧我母親也挨了我狠狠一頓白眼。如果是下午的時候我遇到這種事情，我八成會哭吧？於是家裡面會充斥一片愁雲慘霧？但是我回家的時候，已經把我的淚水流乾了，於是我有能力扮演我該扮演的那個斥責的角色。
我父親不是沒有準備東西要給我母親吃，而是他不知道我母親不想出房間，我把東西拿進去他房間，並且一邊指責我母親：「不要說這樣的話！」「你把我從死亡的邊緣拉回來，並且希望我好好活下去，你覺得現在的你有資格這樣教訓我嗎？」「你以為只有你想死啊？我告訴你，我今天在台北差點就想直接找個地方被撞死算了。」反正所有我知道可以講的話我都講了。
雖然我說這些話的時候，不全然沒有真心在生氣，但是我情緒是很痛苦的。在確認了我母親有進食並且睡眠了之後，我也顧不得還沒洗澡，直接躲進房間內承擔自己的痛苦。迷迷糊糊一直到哭著入睡。
我知道我母親一直期待我一些事情，包含結婚生子、事業有成、能夠獨立生活等等（雖然她總是說著反話），但是我總是因為種種理由逃避。好不容易我跨出了一步，即使有可能只是我妄想以為我跨出了一步，卻必須要接受我母親病情有可能更嚴重的打擊。
命運，如果真有命運的話，祢一定是壞心眼的醜陋老太婆。
昨天，就是昨天，我在考完所有的考試後（大概一所都不會上吧，完全無法專心），暌違了一個多月才又陪我母親去回診。坦白說，我這一個月來，雖然都用要準備考試的理由沒陪著去，但是每次看到回診後，我父親講都講不清楚回診的情況，我實在很恨我有這麼一個神經大條的父親。
因為我父親八成是就這樣放我母親一個人進去診間，他自己在外面等。這樣哪有可能跟醫生傳達到真正的情況？我母親又是那種老式的人，面對醫生就不知道在靦腆什麼，很多東西都說不出口。
我母親原本在去年一直有間間斷斷在發燒，後來上醫院找不出原因，因此褚醫師初步判斷可能是腫瘤燒，但是完全不排除其他的可能。醫師也有交代過我家人，盡可能注意一下我母親日常生活是不是有什麼習慣改變。這個時候，我母親剛被發現移轉到肝臟，雖然肝癌大部分最好是開刀切除，但是醫師似乎顧慮我母親沒有什麼基本體力，特別是血液的情況一直讓他很頭痛。
我在二月底已經有注意到我母親開始又在發燒了，直到最近，一直聽到我母親在清痰，講話開始有點濁濁的，我一直很想放棄考試－反正我也已經無心唸書跟考試了－陪我母親去回診。但是我母親總是堅定地拒絕我陪她去，然後我只好一直重複這種擔心跟無奈，我父親也只有一次會講我母親現在的情況－剩下的時候都一問三不知。
昨天，就是昨天，我終於在考完所有的考試後，第一次陪著我母親回去就診。我母親在化療前門診又被宣告不能做化學治療，雖然比上週好（因為我的要求，所以護理師有特別把上週的資料調出來讓我看），加上我主動跟護理師講我母親最近又有間斷發燒的事情，於是護理師在徵求過主治醫師的意見之後，決定先讓我母親去看感染科。
這個時候，又要謝謝和信醫院的完整醫療體系，下午的感染科施醫師已經掛滿了，於是雖然上午的鄧醫師應該已經要休息了，但是她依然讓我母親掛進去，那個時候已經將近十二點了。
鄧醫師在診間先是詳細問診，可是我母親一直在講腸胃的事情，可是醫師覺得可能關係不是很大，加上觸診又好像沒有什麼太大的問題，於是我主動把我有注意到的事情，包含咳嗽、發燒、講話有濁音、清痰等等跟醫生說明。於是醫生立刻安排我母親做胸部X光檢查，並且叫我們照完回到診間等一下。
到最後，照完，並且照片洗好已經兩點多了，鄧醫師居然在診間也等到兩點多…總之，醫師在看到我母親的X光片，發現看起來像是肋膜積水（俗稱的肺積水），於是主動幫我們聯絡當天另外一位腫瘤內科的醫生幫我母親抽積水化驗，然後把診療結果通知我母親的主治醫師褚乃銘醫師。褚醫師當即判斷化療暫停，下一次要回診間做更仔細的檢查。
其實在我母親罹患癌症的時候，我有蒐集過很多資訊，我知道肋膜積水有可能代表什麼，鄧醫師雖然說可能是細菌感染，但是我知道她不願意說出來的另一種可能性是什麼，而且，其實我母親也知道。我盡可能裝作不知道的樣子，我母親在我面前也裝作不知道的樣子。
之後，抽完肋膜積水，我藉口要留在台北剪頭髮，不跟他們一起回楊梅。我需要時間把我的情緒處理好，雖然我知道我又無法笑；即使我在不久前認識了一個人，漸漸又可以有點笑容…
昨天是我面無表情的一天，我去找熟識的設計師 Anita ，在剪頭髮的時候，我就已經數度情緒失控了，雖然 Anita 也安慰了我不少，但是我還是無法讓自己就這樣回家，我知道我的臉還是僵硬的。我想我大概知道我母親現在在家裡面會是什麼樣的表情，一定會在嘴巴裡嚷嚷不想活了不想治療了，然後一邊啜泣一邊發脾氣，雖然我母親是很堅強的，但是這麼長久病下來，再堅強的人也是會逐漸喪失活下去的力氣。
剪完頭髮，我打電話找還在台北的朋友，想找他們吃晚餐。但是畢竟是臨時起意，加上我最要好的幾個朋友目前也只有一兩個在國內，找來找去，加上我不肯在電話中講我到底是為了什麼事情找他們吃飯，最後也只有我的好朋友 zcecil 在下班後有空，於是我在臺大大門口等到了七點，本來有去系館的，但是實在沒有認識的人，就算有些人我認識他們，他們也不認識我了。
於是我又走回大門口，忍受著蚊子叮咬，望著天空發呆。
後來 zcecil 終於下班了，跟他走來走去，最後走到師大夜市某一家店吃了晚餐，雖然其實我沒有什麼胃口，最後還是用力把叫的飯菜吃進肚子內。談了很多，卻也還是無法確定我還能做什麼。我心情太亂了，即使之前已經談好了，想好了很多事情，但是一切又得重新計畫。
我不知道我離開家裡，我母親會變成什麼樣子，以我父親那種大條的程度，我絕對不可能放心讓他們自己待在家裡面。
我的眼淚，在回家的電聯車上決堤。
我回到家之後，除了還在歇斯底里的母親外，我父親完全不知道要怎麼照顧我母親也挨了我狠狠一頓白眼。如果是下午的時候我遇到這種事情，我八成會哭吧？於是家裡面會充斥一片愁雲慘霧？但是我回家的時候，已經把我的淚水流乾了，於是我有能力扮演我該扮演的那個斥責的角色。
我父親不是沒有準備東西要給我母親吃，而是他不知道我母親不想出房間，我把東西拿進去他房間，並且一邊指責我母親：「不要說這樣的話！」「你把我從死亡的邊緣拉回來，並且希望我好好活下去，你覺得現在的你有資格這樣教訓我嗎？」「你以為只有你想死啊？我告訴你，我今天在台北差點就想直接找個地方被撞死算了。」反正所有我知道可以講的話我都講了。
雖然我說這些話的時候，不全然沒有真心在生氣，但是我情緒是很痛苦的。在確認了我母親有進食並且睡眠了之後，我也顧不得還沒洗澡，直接躲進房間內承擔自己的痛苦。迷迷糊糊一直到哭著入睡。
我知道我母親一直期待我一些事情，包含結婚生子、事業有成、能夠獨立生活等等（雖然她總是說著反話），但是我總是因為種種理由逃避。好不容易我跨出了一步，即使有可能只是我妄想以為我跨出了一步，卻必須要接受我母親病情有可能更嚴重的打擊。
命運，如果真有命運的話，祢一定是壞心眼的醜陋老太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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