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10-21 18:04 【轉貼】《下一站,幸福》小說先睹為快4~end
【轉貼】【小說分享】《下一站,幸福》先睹為快!4~end站>“因為我以為你不愛我。”光晞苦笑,剖白自己的心路。“你知道嗎?我們新婚之夜那天,我一直在房門外守著,我在等你會不會出來找我,可你一直不出來,所以我很氣,覺得你一點都不在乎我.......看完囉真是感人啊!!小樂出場更感人,要每日定時打針的小樂好令人心疼。小小彬一定會因為這齣戲而爆紅喔!!
【轉貼】博客來書籍館>下一站,幸福原創小說
【轉貼】百度吧
內容簡介
本書特色
台視、三立最新偶像劇「下一站,幸福」,由吳健豪、安以軒、吳慷仁、許瑋甯主演。
你聽過巴哈的G弦之歌嗎?
那是在絕境之中誕生的心動旋律
就像,他們的相遇。
一個放任人生腐爛的男孩,任光晞。
拋棄自己的父親因為一個殘忍的原因離開人世,
母親和友人外遇的不堪情事,是伴隨他童年到大的搖籃曲。
這就是光晞眼中的世界,虛偽而卑劣。
一個生活充滿垃圾的女孩,梁慕橙。
莎拉公主般的身世,並未讓她如同書中的小女孩一樣得到夢幻結局,
卻必須面對比故事中更殘酷的現實人生。
放棄夢想或者努力掙扎,這就是慕橙度過的每一天。
一場半途發生「蓄意教唆」的交通意外,讓他們有了最差勁的初識!
作者簡介
三立電視
以製作多部高收視率、高人氣的偶像劇聞名。如:薰衣草、MVP情人、海豚灣戀人、西街少年、雪天使、格鬥天王、天國的嫁衣、王子變青蛙、綠光森林、愛情魔 髮師、微笑Pasta、愛情經紀約、放羊的星星、櫻野3加1、鬥牛要不要、命中注定我愛你、無敵珊寶妹、敗犬女王、福氣又安康等,部部都是最熱門的超級話題之作!

詳細資料
規格:平裝 / 240頁 / 25k / 普級 / 雙色印刷 / 初版
出版地:台灣
目錄
第一站 貴公子與便當妹.邂逅
第二站 心跳的聲音.G 弦之歌
第三站 校園風暴降臨
第四站 幸福不在這一站…
轉 乘 到離你最遠的地方…
第六站 花田村的救星
第七站 嫉妒的味道
第八站 心痛.記憶反撲
第九站 抉擇
下一站 幸福。
內容連載
內文
§內文1
【楔子】
他是——任光晞!
是她曾經深深愛過的男人,經過六年,他已不復當年那個大男孩的模樣,現在的他,看來成熟冷峻,就連沈睡時,眉宇之間也隱隱透著一股森鬱。
這六年來,他過得可還好?
雖然與他分別,她仍是不爭氣地注意著關於他的消息,她知道他成了個年輕有為的律師,還有個美麗聰慧的未婚妻。
「你很幸福,對吧?」
梁慕橙呢喃地問,眷戀地凝望著躺在床上的男人,這六年來,她一直以為自已經學會了心如止水,不可能再起波瀾。
但當這樣看著他時,她的心,不由得加速了跳動的韻律。
不曉得他醒來後,第一句話會對她說什麼?當年與他分手,他暴跳如雷,她在他眼裡看見濃濃的恨意,如今,他依然恨她嗎?或者已船過水無痕?
她希望能與他和平相處,多希望能像從前最甜蜜的時候一樣,跟他快樂地談天說笑……
一聲細微的擾動驚醒了梁慕橙的思緒,她用力咬唇,看著任光晞緩緩睜開狹長深邃的眼,默然直視她。
她心韻如擂鼓,鼓起所有的勇氣綻開微笑。「嗨,光晞。」
他瞇起眼,微微蹙眉。「妳是誰?」
「什麼?!」她愕然,不敢相信。
「妳是誰?我在什麼地方?」他問話的口氣,好冷淡,看著她的眼神,毫無一絲溫情或留戀。
他不記得她!
梁慕橙頓時感到胸口冰冷,全身輕顫。
沒想到多年來她一直牽掛在心的男人,竟然,忘了她——
---------------------------------------------------
第一站
貴公子與便當妹.邂逅
漁市場。
搬完一箱又一箱魚貨後,梁慕橙立刻衝到老闆面前。「老闆,昨天跟你訂的貨,你沒忘吧?」
「當然啦。」老闆笑咪咪。「妳要的野生石斑,我特地留了一條最好的給妳。」
「老闆說算我員工價,所以剛好是兩千塊對吧?」說著,梁慕橙從隨身包裡掏出錢來,想給老闆,他卻搖搖頭。
「妳在我這兒打工殺魚,做事認真,這兩千塊,就當額外給妳的工作獎金好了。」
「真的嗎?」梁慕橙眼眸一亮。「謝謝老闆,謝謝!」她不停道謝,小心翼翼地把兩千塊鈔票放回包包裡,這下普考的報名費有著落了,真是太好了。
她開心地從老闆口中接過一袋活魚,匆忙拔腿就跑,為了讓魚保持鮮度,她必須在一小時內趕回學校餐廳。
奔到公車站時,公車剛好來了,她俐落地跳上車,找到最後一排避開陽光的位子坐下。
她抱著一袋魚,免不了散發出陣陣魚腥味,附近的乘客紛紛投來嫌棄的一瞥,她已經習慣了,渾不在意,逕自拿出英文參考書,複習單字。
公車靠站,一群小朋友嘻嘻哈哈地上車,亂七八糟地哼著某個曲調,梁慕橙一怔,聽出那旋律正是『G弦之歌』,是她小時候最愛彈的曲子,也是爸爸最愛聽的曲子。
她不覺發愣,聽著聽著,手指在參考書上輕敲起來,假裝自己正彈著琴,在一排黑白琴鍵上變魔法……
還彈什麼啊?妳爸就是把妳給寵壞了!年紀小小什麼都不缺,他已經死了,死了!只留下一屁股債給我,妳以後就跟我一樣一無所有,什麼都沒有!聽懂了嗎?沒有鋼琴,沒有生日派對,什麼都沒有!
小阿姨歇斯底里的怒罵驀地在她腦海迴響,她停下動作,怔怔地望著自己的手,這雙手,雖然比小時候更修長,卻已不再細嫩,手指上滿布著凍傷的細痕。
這是一雙配不上鋼琴的手,從很久很久以前,她便認命地放棄了彈琴的夢想,真的是很久很久以前了……
梁慕橙咬了咬牙,逼自己回神繼續背單字,什麼夢想與回憶都是徒然,現在對她而言,考上普考才是最重要的。
嘰——
公車忽地一陣晃動,司機急促地踩煞車,車內所有乘客東倒西歪,梁慕橙也不禁失手,眼睜睜地看著魚袋滑出去——
※※※※※※※※
「給我下車!」
一輛光鮮亮麗的跑車,放肆地停在路中央,擋住後頭公車的去路,而車上一對俊男美女,絲毫不管這行為對他人造成的不便,逕自你來我往地爭吵。
「為什麼要我下車?」美女嬌聲抗議。「你是吃醋嗎?好,為了你,我可以把以前的戰利品全丟了!」說著,她卸下名牌耳環及鑽錶,連腳上的高跟鞋也一併脫下。「這樣可以了吧?其他男人送的東西,我都不要了,你可以不用吃醋了吧?」
「誰說我吃醋了?」俊男冷笑,斜眼睨人的眼神很惡質。「我是給妳機會,離開全世界最爛的男人,那就是我,任光晞!下車!」
美女愕然,見他來真的,立刻換一張臉,委屈地撒嬌。「光晞,別這樣對我,我是真的喜歡你。」
「好,那我給妳十秒鐘時間,掉一滴心痛的眼淚來看看,證明妳有多喜歡我。」俊男嘲諷地出考題。
美女拚命眨眼,偏偏淚腺很乾,怎樣都擠不出傷心的眼淚,她忽地惱了。「任光晞,你在耍我嗎?我告訴你,不管你怎麼說,我絕對不跟你分手!」
不會吧?有必要這樣賴定他嗎?
任光晞又好氣又好笑,明明他就是個舉世無雙的爛人,這些女人幹嘛一個個非巴著他不放?他嘲諷地扯唇,正想發話,一陣惱人的腥味驀地衝鼻襲來,他嫌惡地皺眉,眸光一轉,只見跑車前不知何時站了個年輕女孩,長得算有幾分姿色,清秀可愛,可惜打扮樸素又土氣,懷裡還抱著一袋煞風景的臭魚。
她正是梁慕橙。「先生,我不想打斷你們對話,不過能不能請你暫時把車開到一邊,讓公車能開走?」她一副正氣凜然的表情。
任光晞冷哼。「抱歉,是她想談,我並不想。」語落,他瀟灑地躍過車門,隨手將鑰匙丟給身後的張艾莉。「車我不要了,就當分手費吧。」
他想走,慕橙卻不讓步。
「先生你不能走,你這樣還是沒解決問題,不是每個人都像你們一樣,有空把時間花在賭氣、談戀愛、妨礙別人,拜託把車開走,後面已經塞車了!」
哪來的正義使者?
任光晞挑眉,見慕橙一臉認真嚴肅,壞心頓起,忍不住想逗她。「小姐,妳知道嗎?愛管閒事是會出事的,比如說,讓一個男人對她產生興趣。」說著,他邪邪地靠近慕橙。
慕橙直覺往後退。
張艾莉看出男友正在對別的女孩調情,更火大,也跟著下車,朝慕橙兇巴巴地嗆。「拜託!人家談戀愛,妳多管什麼閒事?滾開啦!」
「應該滾開的是妳吧?」
公車上一堆三姑六婆旁觀任光晞與張艾莉的霸道無理,禁不住出聲駁斥。
「這兩個年輕人,真不是款!那個小姐,別跟他們說這麼多,一巴掌給它下去啦,真是肖仔!」一群人鼓譟地要慕橙拿出正義的魄力。
但慕橙怎可能無故打人?正猶豫著,反倒是任光晞笑笑地在她耳畔低語。「小姐,妳很有guts,我欣賞妳,不過這樣很難讓我有台階下,這樣吧,妳就算幫我個忙如何?」
「什麼忙?」慕橙疑惑。
任光晞只是淡淡一笑,伸手推她上跑車,然後從張艾莉手中搶回車鑰匙,替她插進鑰匙孔。「哪,妳想要這輛車離開這裡,就自己開吧。」
「可是我不會開啊。」
「很簡單,我教妳。」他語氣溫柔。「先一腳踩煞車,一腳踏油門,然後發動引擎……對,就是這樣。」
慕橙照他的指示,一一動作,等她發現不對勁時,跑車已猛然往後退,撞上公車——
第2.3 站??
--------------------------------------------------------
下一站幸福 小說版 第四站(1)
第四站 幸福不在這一站
終於,到了召開校園法庭這一天。
為了表明自己的專業,光唏難得穿上西裝,慕橙巧手為他結領帶。
“資料都帶齊了嗎?”她問。
“沒問題。”
“頭疼藥呢?”
還有什麼呢?慕橙偏頭想,光晞見她的模樣,忍不住憐愛。
“我會贏的。”他柔聲低語,用右拳敲左心房,擺出立誓的姿態。“相信我,我一定會保護你。”
慕橙心弦震顫,正感動時,他又淘氣地補充一句:“畢竟你是我女朋友嘛。”
“你說什麼?”她愣住。他這意思是他們倆算是交往中?不可能!他媽不可能同意的,他們倆的身份,天差地遠。
“嘖,你不要告訴我你不承認喔。”光晞誤會她的遲疑,逗她。“你說說看,是誰在我每次來時,都緊張兮兮,忙進忙出的?一下幫我按摩,一下有煮飯給我吃?不是我女朋友,幹嗎這麼關心我?”
“那是因為你是為了我在奮鬥啊。”慕橙小小聲地抗議,粉頰生暈。
“總之你就是心疼我,當我女人當定了!”他霸道地下結論。“女人,你可別忘了你答應我的,今天晚上要煮你最拿手的牛肉飯給我吃喔。”
“等你……贏了再說吧。”她嬌嗔,急急轉身。“走吧。”
“幹嗎走這麼快啊?”他從身後攬住她頸脖。“害羞了啊?”
“哪、哪有?你別鬧了,放開我,我快不能呼吸了啦。”
“不行,除非你答應給我一個祝福的親吻。”
“我……才不要!你這人怎麼這麼厚臉皮啊?放開我啊。”
“我偏不放,快點親,不然你男友待會兒出庭時氣勢一定很弱,會被笑的。”
光晞堅持纏著不放,慕橙實在沒轍,只好轉過頭,在他臉頰蜻蜓點水,“這樣行了吧?走了啦。”
“這樣就想打發我?好沒誠意!”他抱怨。
“不然你還想怎樣啦?”
“不怎樣。”他嘻嘻笑。“好吧,現在先饒過你,等我打贏了這場官司,你可要認真地回報我。”
“無賴,誰理你啊?”她嬌嗔,心口卻很甜蜜蜜的,一腔情意濃得化不開。
* * * * * * *
調查庭內,一片鴉雀無聲。
這場模擬官司,由法學院院長擔任法官,校董們則是陪審團,方德榮為保持中立,跟小林律師坐在台下看辯論過程,何董也來了,他是受趕回美國辦轉學手續的女兒託付,前來觀賞她看中的男人的第一場法庭辯論。
另外,還有黑壓壓一群同學,好奇地擠滿場內,看留級生任光晞與高材生許方國精彩的交鋒。
一開始,雙方各自傳喚證人。
光晞傳了慕橙在魚市場打工的老闆,說明她是個勤勞又負責的女孩,決不會為了錢出賣自己。
許方國則傳了魚店老闆娘,說她老公曾有一次私自送給慕橙一條野生石斑。
“我是看梁小姐老實,才讓她來工作耶,結果她居然誘惑我家那個老不休,送她一條石斑魚,兩千塊耶!好家在你們學校發生這種事,不然我都不曉得她這麼會勾引男人。”
現場譁然,光晞神色寧定,察看老闆娘的資料。“你在漁業工會當會計?”
“是啊。”老闆娘點頭。
“那過年或節日會領獎金吧?”
“嘿啊,那又怎樣?”
“根據老闆跟梁小姐的證詞,那條魚是老闆堅持不收錢,當作是給梁小姐工作獎金,如果照你的邏輯,你領年終獎金,我也可以說是你勾引工會老闆囉?”
老闆娘語塞,無法反駁,光晞成功打勝第一仗。
“接下來我要傳喚證人花拓也。”光晞宣佈,取出一片光碟。“花先生,請說明這片光碟的來歷。”
“這是張艾莉燒給我的。”拓也冷靜地回答。“裏面有這陣子她派人監視梁慕橙所拍下的畫面。”
什麼!?全場震驚,坐在台下的張艾莉也瞠目結舌,不敢相信。
“各位請看。”光晞播放光碟,投影螢幕上現出張艾莉派G大球員綁架慕橙到冰球場的畫面,以及傳送給全校同學那兩張不堪入目的照片。“很明顯,由於張艾莉對梁小姐的私怨,才會故意在校內散播流言,抹黑梁小姐的清白。”
“你亂說!”張艾莉起身抗議。“我才沒那麼做!而且如果是我做的,我怎麼會笨到燒給花拓也你看?”
“因為你以為我想報復慕橙。”拓也板著臉。“你以為每個人都跟你一樣,愛不到他就要毀了他,所以當我接近你,跟你訴苦時,你就得意洋洋地把自己的經驗傳授給我。”
原來是中了美男計啊!
同學們幸災樂禍地望向張艾莉,她羞得只想鑽進洞裏,實在坐不住,只好面色慘白地離開。
“就算照片是張艾莉散播的,也不能證明梁小姐沒有援交。”許方國反駁,傳喚兩個同學,指證曾經見光晞與慕橙一早想偕從聖德堂走出來,顯然是在裏頭共度一夜。
此話一出,眾人又是一陣驚呼,方德容失望地抿唇,何董一臉怒意。
接著,許方國又請阿財作證。
“就是那天沒錯,我看慕橙那麼晚了一個人跑出去,當心她有危險,想把她叫回來,沒想到她竟然跟任光晞約在聖德堂,慕橙還在他面前脫衣服……他們兩個也不知道這樣鬼鬼祟祟多久了,我承認我是一時鬼迷心竅,才會被她勾引,她說只要我給她錢,怎麼對她都行,就像任光晞一樣……”
胡說!慕橙開言,臉色發白,氣得全身發顫。光晞明白她的激動,安撫地朝她瞥去一眼,示意一切由自己來辦。“關於這點,既然我是當事人之一,就由我來說明吧。
他嗓音嘹亮,目光鎮定地環顧眾人。“那天晚上我在聖德堂睡覺,梁小姐進來彈琴,吵到我,我一時克制不住脾氣,罵她一頓,她不但不怕,反過來教訓我,所以我才惱羞成怒,威脅她脫衣服給我看,不然我就逼校方關掉她家餐廳。各位應該都曉得,我任光晞過去時什麼德行,從進這所大學開始,我一向就在校園內橫行霸道,仗著自己的身份,欺壓別的同學,梁小姐迫于無奈。”
這是怎麼回事?同學們面面相覷,沒想到高傲的任光晞竟會當眾自我指責,校董們也很驚訝,方德容神情緊繃。
“我是無法無天的小霸王,可梁小姐卻讓我明白,這樣的我很低級,很不入流,她的眼淚與責備讓我大夢初醒,明白自己是個多爛的人,所以我後來阻止她了,不讓她脫下去。那天,我們是因為警衛把門反鎖,才不得已在聖德堂過夜的,什麼事也沒發生。”光晞頓了頓,掃視一張張不敢置信的臉孔,最後,滿懷柔情地落在慕橙身上:“這是第一次,我任光晞想要為某個人成為一個好男人,我想讓她看我認真的一面,我想證明自己可以保護她——如果她是那種為了錢可以出賣自己的女孩,我任光晞會笨到喜歡她嗎?”
----------------------------------------------------------
下一站幸福 小說版 第四站(2)
哇~~這簡直就是當眾告白了嘛!
有同學在台下吹口哨,甚至有女同學感動地拍手,慕橙伸手掩唇,幾乎忍不住嗚咽,心湖泛開喜悅的漣漪。
許方國見情況不妙,急著挽回頹勢。“就算……就是你喜歡這女的又怎樣?說不定只是你被愛情沖昏頭了,你怎麼知道她不是在你面前裝可憐呢?”
這倒也是。旁聽的同學又動搖了。
“你才認識梁慕橙幾天?能瞭解她多深?連跟她一起住了那麼多年的繼母,都說是她勾引自己的繼父……“
“不是那樣的!“一道清銳的嗓音打斷許方國,拓也奔進來,遞給光晞一疊照片。”這是剛才林阿姨交給我的,她說她不能指證自己的丈夫,只能給你這個。“
光晞接過照片,眼神一亮,呈給法官。“審判長,我這裏有新的物證。“
法官與陪審團們看照片,第一張是慕橙穿高中制服,彎腰擦桌子,焦點在翹圓的臀部,第二張焦點在豐滿的胸口,第三張露出一截內衣肩帶,甚至有一張是浴室的偷窺照,她只圍著浴巾……
“這些是林阿姨從家裏衣櫃裏找到的,是誰偷拍的,很明顯。”拓也瞪阿財。
無數道鄙夷的視線集中在阿財身上,他壓力超大,不覺羞愧地低頭。
“請問案發當晚,你為什麼會出現在聖德堂?”光晞質問。
“嘎?”阿財愣住。“我、我……”
“因為你知道我晚上跟她約在聖德堂見面,又看到我傳給她的簡訊,說我會晚到,所以才刻意跟蹤她的吧?你老婆提供的這些照片,再加上張艾莉手下拍到你跟梁小姐拉拉扯扯的那一張,都說明了事你窺覬梁小姐,想對她用強,而她是為了反抗你……你不僅有犯案動機,更有犯罪事實!”
“我、我……那又怎樣?”阿財崩潰,想不到餐廳關門,老婆又背叛自己,以後也不知何去何從,忍不住歇斯底里地狂吼。“我養了那死丫頭十二年,在她身上花多少錢,她報答我也是應該的,不是嗎?我養大的女人,我高興怎麼用,就怎麼用,誰也管不著……”
一記有力的拳頭,重擊他的臉,堵回他毫無廉恥的發言。
湊他的人事光晞,滿面厭惡,恨不得將他碎屍萬段,同學們也都紛紛起身,歡呼叫好。
法庭頓時陷入混亂。
---------------------------------------------------------
第五站 轉乘 到離你最遠的地方……(1)
(他近乎絕望地瞪著那溫婉又包容的笑顏。“我喜歡你,光晞,真的很喜歡,好喜歡好喜歡。”她真摯的告白,每句字句,都像最強力的磁鐵,牽引他的心。他投降了,用一個又一個激吻堵住她的唇。“不要說了,不准說……”)
經過陪審團商議,一致決定慕橙無罪,更認為她是受害者,一切責任應該由其繼父周進財承擔。
這樣的結果,合乎 眾人期待,同學們都為光晞鼓掌,道賀聲不絕於耳,說他是留級生打敗高材生,令人刮目相看。
“謝謝你。”慕橙好不容易抓到空檔,對光晞表達謝意。
光晞搖搖頭、“最後幫了你的,不是我,也不是拓也,是你自己,是你的孝心感動了你小阿姨,她才願意主動提供那些照片,證明你的清白——所以,謝謝你自己吧。”他頓了頓,淘氣地朝她一眨眼。“不過如果你要請我吃牛肉飯,外帶一個誠意十足的吻,我當然是不會反對啦。”
“呿。”她嬌羞地白他一眼。
接下來,他們便沒機會再說話了,光晞又被同學團團包圍,一夥人嘰嘰喳喳的,吵得他有些頭痛,他勉強應付,片刻,忽地瞥見不遠處,何董正面色凝重地跟母親說著什麼。
他心知不妙,找了個藉口離開,走向倆人。
“……方校長,你兒子居然在調查庭上當眾表達對另一個女孩的愛慕之意,明顯是在玩弄我們家以茜,既然這樣,關於暫延貸款期限這件事我們也別談了,聖德堂我要定了,你就等拆除大典時,前來觀禮吧。”
什麼?何董要拆聖德堂?
光晞凜然,在腦海迅速玩味情勢後,果斷地揚起笑。“何叔,你有看過律師的法袍嗎?”
何董一愣,轉過頭望他,方德容也同時望向兒子。
“我當然看過。”
“那就對啦,律師的法袍是黑白相間的,也就是說律師這行業啊,上了法庭就是‘黑白講’,只要能打贏官司,什麼鬼話都能天花亂墜地說出來。“
“所以呢?”何董不解他的用意。
“何叔,虧你一世英明,難道看不出我只是為了勝訴才演那一出戲嗎?”
何董皺眉沉吟。“你的意思是,你不喜歡那個女孩?”
光晞搖頭,仿佛覺得他這話可笑。“何叔,你也太小看我的眼光了吧?那種沒品味的土妹,我怎麼可能中意?”
何董深沉地盯著他,半響,像是接受他的解釋,點點頭。“那最好了,你要記住,我只有以茜這個寶女兒,可不許任何人欺負她。”
“她那麼聰明又漂亮,誰捨得欺負她啊?”光晞笑了。
方德容凝視兒子,也跟著何董一起笑了,但眼神卻隱隱閃過銳利的鋒芒。
三人笑得各懷鬼胎,誰都沒注意到慕橙站在一旁,怔怔地瞪著這一幕。
何以茜聰明又漂亮,她只是個沒品味的土妹?
她用力咬唇,胸口一陣陣抽痛,幾乎不能呼吸。
拓也站在她身邊,也把光晞跟何董的對話聽在耳裏,臉色大變。“可惡!那傢伙竟敢玩弄你?看我怎麼教訓他!”說著,他就要衝上前。
慕橙連忙拉住他。“算了,拓也。”
“可是任光晞他……”
慕橙搖頭,光晞曾說過的話在腦海迴響。
相信我,我一定會保護你。
“他一定是有什麼苦衷才會那樣說。”她幽幽低語,眼神堅定。“我相信他。”
* * * * *
第五站 轉乘 到離你最遠的地方……(2)
擺平何董後,光晞環顧四周,找不到慕橙,猜想她應該是回家先煮牛肉飯等自己了,胸口甜甜的,迫不及待便想趕去找她。
他來到愛車前,剛掏出車鑰匙,方德容忽地現身,一把搶去。
“這麼急著去哪兒?該不會是想去找那個便當妹吧?”
“是又怎樣?”光晞不耐,搶回鑰匙。
方德容惱了,厲聲斥責:“你為什麼好的不學,偏偏學你爸感情用事?”
光晞一愣,沒料到母親竟會主動提起父親。
“你應該還記得吧?就是從小拋棄你,最後在外頭死得很淒慘的那個人!”
“住口!”光晞狂怒。“你憑什麼用這種口氣說爸爸?”
“你知道你爸失敗在哪里嗎?”方德容冷硬地板著臉。“就是感情用事!以他的才華,只要肯安分守己,我會讓他在教育界發光發熱,他偏要追求什麼音樂夢想,過那種不切實際的生活!你現在也想走跟他相同的路嗎?拋棄對你的人生有幫助的以茜,去愛一個連自己都養不活的便當妹?”
“對,我是喜歡慕橙我想跟她在一起!所以我你想怎樣?像當年逼走爸一樣,也把我逼走嗎?”光晞咆哮,所有對母親的埋怨與恨意,都在此刻宣洩。
方德容緊緊咬牙,明知兒子會恨自己,仍堅持要說:“我是為你好,光晞,你還太年輕,不知道什麼是對自己最好的……”
“誰說我不知道?”光晞打斷母親。“至少我很清楚,我絕對不想成為一個跟你樣唯利是圖、毫無感情的人!這世上不是只有錢重要而已,你懂嗎?”
方德容僵住,在兒子眼裏看見恨意,以及更令她心碎的,鄙夷與不屑。
為何他不懂?虛無縹緲的愛情最後只會令他遍體鱗傷。“光晞……”
“夠了!我懶得跟你這種沒有心的人多說。“光晞忿忿地開車門,彎腰鑽進車廂,一陣劇烈的頭痛驀地襲來,他眼前一黑,痛得暈去。
方德容震驚地看著兒子倒在自己面前,一時不知所措。
* * * * *
“他都那樣說你了,你還為他煮什麼牛肉飯啊?”
拓也跟慕橙回借住的公寓,看她在廚房裏忙碌的倩影,愈看愈心疼,也更不爽,忍不住開口抱怨。
“別生氣了,拓也,不管怎樣,這次他總是幫我一個大忙啊。”慕橙微笑,清澈的水眸看不出一絲埋怨。“你也一樣,拓也,所以你也留下來一起吃吧。”
“我當然會留下來。”拓也不愉地撇嘴,他還等著見那說一套做一套的負心漢一面呢,問問他究竟打算拿慕橙怎麼辦?
可是兩人等了又等。從傍晚等到深夜,就是等不到光晞人影,打電話給他,手機也關機。
“該不會出事了吧?”慕橙很擔心。
“你放心啦,那種禍害,肯定會遺留千年。”拓也說風涼話。
慕橙蹙眉。
“好啦好啦,算我說錯話了。”拓也歎氣,縱使對任光晞滿腹怨言,他依然捨不得慕橙憂心。“我想他應該有什麼事絆住了吧?你別想太多。”
“要不你先吃吧?”慕橙不想拓也陪自己一起餓肚子。
“那你呢?”
“我再等等。”
他能讓她一個人等嗎?拓也暗暗歎息,為什麼心愛的人就是不愛他?他真想為自己默哀三分鐘。
他看著慕橙的側面,想起小學時第一次見到她,當時他還是個體弱多病的孩子,總是受人欺負,而她,是偶然來他們村裏玩的小公主,像陶瓷娃娃一般,美得叫人屏息。
村裏每個男孩都想盡辦法接近她,只有他從來不敢多看她一眼,某天,幾個野孩子故意踢她最心愛的噴花,為了保護那些花苗,他拼了,卻被打得鼻青臉腫,狼狽不堪。
他好恨自己,連幾盆花都守不住。可她卻主動伸手扶起他,還贊他勇敢。
那天,愛神的箭射中他,幼小的心靈從此住進一個純善的天使,他努力鍛煉身體,勤學空手道,發誓再見到她時,要成為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他終於又與她相遇了,可她卻只把他當好朋友,現在還愛上了一個花花公子——難道他,永遠只能在一旁默默守護她嗎?
“拓也,你吃吧。”慕橙端來一盤熱過的牛肉飯,遞給他。“別餓壞了。”
他接過,完全沒心情吃,癡癡地看著她,終於下定決心。“慕橙,你聽我說。”
“什麼?”
“這輩子,我永遠會是你最好的朋友,任何時候,只要你一通電話,我隨傳隨到。”他立誓般地發表宣言,神情帶著股執著的傻勁。
慕橙怔望著他,領會他話中深意,感動地笑了。“謝謝你,拓也。”
* * * * *
隔天早上,光晞依然沒現身,倒是Jacko來了,收拾屬於光晞的衣物。
“光晞人呢?他為什麼不來?”慕橙追問。
“他不會來了。”Jacko宣佈。
慕橙心一緊。“為什麼?”
“你還不懂嗎?”慕橙咬唇,想到昨天偷聽到的對話。“他現在……跟何以茜在一起嗎?”
“你知道就好了。”Jacko歎息。“每個女人都以為能改變光晞,每個女人最後下場也都很淒涼,只有何以茜,她可是有億萬身家的女繼承人,光晞是註定跟她在一起了,你死心吧。”
慕橙怔住,良久,才沙啞地揚嗓:“我從沒想過……能跟光晞在一起。”
“什麼?”Jacko愣住。
慕橙澀澀地擠出苦笑。“我知道的,我跟他身份差太多,不可能在一起。”在方德容在校長室裏指控她的那一天起,她便有預感,遲早自己必須從他的人生中退出。“我只是想,能跟他多坐一站也好,也許這段時間,我們會看見很美麗很美麗的風景。”
“什麼意思?”Jacko不懂。
慕橙沒解釋。“總之,我很清楚他幸福的終點站不會是我。”她惆悵地低語,瞥向廚房瓦斯爐上的那鍋牛肉飯,深吸口氣。“我只想再見他一面。”
Jacko翻白眼。“你是不是沒聽懂我剛剛說什麼?光晞玩膩了,遊戲結束了!”
冷酷的言語入落石,一字一句,重擊慕橙胸口,她強忍住疼痛,堅定地直視Jacko。“你不必擔心,我不是想纏著他不放,只是想當面謝謝他為我做的這一切。
Jacko拿她沒轍。“算了,隨便你,別說我沒警告過你!’
* * * * *
第五站 轉乘 到離你最遠的地方……(3)
她幹嗎非堅持見他不可?
接到Jacko的傳話,光晞心神不寧,在醫院病房內焦躁地踱步,然後,他實在控制不住滿腔的憤忿,恨恨地槌牆。
他不會去見她的,再也不會見她,她最好死了這條心,認清他們之間所有的一切都只是過往雲煙。
他不會見她了,沒勇氣再多看她一眼,他很清楚,他一定會捨不得……
光晞沿著牆滑落坐地,頭埋在雙膝間,這一刻,他感覺自己很無助,就像當年得知父親拋下他時那般無助。“慕橙,算我求你,你遠離我吧,遠離我的人生。”
他的人生,真是一團糟,從以前到現在,都不受他控制,就連未來茫茫。
窗外傳來淅瀝瀝的雨聲,狂風敲打著玻璃窗,光晞聽著,迷惘地抬起頭。
世界在下雨,他的心也在下雨,還有個傻女孩,此刻正站在濛濛煙雨裏,執著地等待他。
她說,不見不散,她會等到他來為止。
她真傻,笨透了……
“笨蛋,別等了。”他喃喃低語。
* * * *
她一定要等,等到他來為止。
慕橙獨自矗立在學校側門的公交站,大雨滂沱,席捲整個城市,就算她躲在簷下,還是躲不過雨的侵襲,一身濕透。
她很冷,懷中抱著失溫的燉牛肉盅,不停顫抖。
一輛輛公車來了又走,在黑夜裏賓士,她偶爾會羡慕地用眸光追隨公車的尾巴,猜想車上的人會坐到哪一站。
他們的下一站,回事幸福嗎?她的下一站,又在哪里?
小阿姨因為對阿財叔太失望,不辭而別,她已經沒有可以回去的家了,光晞也不肯見她。
她知道,自己從此以後,真的是一個人了,一個人也沒關係,她夠堅強,熬得過的,她只想在離開前,見光晞最後一面。
只想跟他再坐一次公車,一站都好,她要告訴他,她好喜歡好喜歡他,希望他過得幸福。
會來吧?他會來吧?如果他不來怎麼辦?
慕橙一凜,拒絕讓自己深思這個可能性,反正無論如何,她等定他了。
夜色深沉,過了午夜,公車停駛了,街頭一片荒涼,只有細雨伴著她,她開始感到絕望,眼眸濕潤,也不知是雨是淚。
忽地,一把傘撐過來,替她擋去無情風雨。
她揚起頭,眨眨酸澀的眼,看見一張糾結著複雜情緒的臉孔,是光晞,他終於來了,她終於見到他了!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千言萬語在心口纏綿,最後,吐落得卻是這樣一句——
“光晞,牛肉飯。”
他動也不動,夜色太深太濃,她看不起他眼底的思緒,只看到他握著傘柄的手也跟著她一樣輕顫著。
“你不吃嗎?”她笑著流淚,獻寶似地捧高保溫盅。“很好吃喔。”
他瞪她,咬緊牙關。“笨蛋,笨蛋……”
* * * *
“簡單一句話,我不想玩了。”
兩人回到Jacko家的公寓,在客廳對峙,光晞冷淡地宣佈,臉上毫無表情。
慕橙凝睇他,柔腸百結,雖然他神色漠然,但她看得出他必然隱瞞著什麼,一定有某種原因令他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不管是什麼原因,她相信他對她是有好感的,只是這好感,或許不足以令他下定決心跟她攜手走下去。
但無所謂,她也從來沒奢求過能一直伴在他身邊。
“其實我有東西要送給你。”她從包包裏取出一個小方盒。“這是我前幾天就買好的,本來想等你吃完牛肉飯給你的。”
光晞看她打開盒子,裏頭躺著一隻皮制手環,設計簡單大方,頗有格調。
她拉過他的手,主動為他戴上,他想拒絕,不知怎地,卻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手環扣住自己手腕,就像她,扣住他的心。
“這個算是感謝你為我所做的一切,希望你偶爾……偶爾會想起我。”她揚起臉,對他甜甜地笑,笑裏,隱隱透著心酸。
光晞一震,心裏驀地加速。“你以為自己是什麼傾國傾城的大美人嗎?我有必要對你念念不忘嗎?這鬼玩意我才不想要!”他粗聲吼。
“因為沒品位嗎?”她淡淡地問。
他一愣。“什麼?”
“奇怪,我一直以為自己品味還不錯的。”她呢喃,依然笑著。
他別過頭,不敢看她笑容。“這跟你的品位沒關係!”
“那跟什麼有關係呢?”她凝定他。“為什麼你會忽然不想見我?就算你……不喜歡我,難道我們連朋友也不能做嗎?”
他啞然無言,眼神瞬息萬變。
她看著,更確定他有苦衷。“光晞,你是不是喜歡何以茜?”
他聽問,眉峰一挑,不可思議地瞪她。
“如果你喜歡她,我祝福你們,希望你能得到幸福。”
“你……說什麼?”
“我是真心的,我希望你幸福。”她看著他的眼,好透明,透明到令他心痛。
他皺眉,嗓音更粗了。“你幹嗎這樣?我對你這麼糟!”
“才不,你對我超好的,你很體貼,很溫柔。”
簡直見鬼!他聽不下去,猛然攫住她肩膀,恨不能搖醒她的癡心。“你給我看清楚了,梁慕橙,我任光晞根本就是個爛咖,爛到不能再爛!女人在我眼裏都是玩物,高興時就打個炮砲,不高興就甩掉,你以為我喜歡何以茜?哈!我才不喜歡她,要不是看著她家裏有錢,她早被我踢到一邊了!我就是這種人,愛情算什麼?金錢最重要!”
“不要這麼說自己。”她蹙眉。“你明明不是這種人,為什麼要作賤自己?”
“你又知道我是什麼樣的人?”他咄咄逼人地咆哮。
她卻一點都不害怕,仍是用那般惆悵又眷戀的眼神看著他。“我相信自己這陣子看到的,任光晞絕對不是一個隻重錢不重感情的人,如果你真的無情,就不會那麼思念你爸爸,也不會為了替我證明清白,沒日沒夜地鑽研法律,你是個認真的好男人,不要輕蔑自己。”
光晞語窒,心亂如麻,到底要怎樣她才肯聽他的?“你憑什麼對我說教?我告訴你,我就是個壞蛋,你以為我幹嗎對你好?還不是為了上你?你想感謝我,好啊,那就別拿見鬼的牛肉飯敷衍我!”語落,他將她壓倒在沙發,不顧一切地解她衣扣。
一顆、兩顆……她一動也不動。
“怎麼?怕了吧?”他冷笑,眼神陰鬱。“我告訴你,男人心裏想的其實都一樣!說什麼愛?我們只想要……”
“那就要我吧。”她忽地柔聲低語。
“什麼!?”他震住。
她伸手勾住他肩頭,拉下他的臉。“你想要的,我都給你。”
柔軟的櫻唇,輕輕地啄吻他,這回換他定格了,僵在半空中。
她吻了好一會兒,才放開他,手指深情款款地撫摸他的唇緣。
“你瘋了嗎?”他啞聲問。
“你不是說你對我好,就是為了上我嗎?”她微微地笑。
他近乎絕望地瞪著溫婉又包容的笑顏。“你……神經病!”
“我喜歡你,光晞真的很喜歡,好喜歡好喜歡。”她真摯地告白,每個字句,都像是最強的磁鐵,牽引他的心。
他投降了,用一個又一個激吻堵住她的唇。“不要說了,不准說……”
窗外,依然下著冷冷的雨,窗內,卻是溫暖火熱,春光浪漫——
* * * *
第五站 轉乘 到離你最遠的地方……(4)
一夜纏綿。
清晨,慕橙在麻雀的喧鬧聲中醒來,在她身邊的光晞仍沉睡著,眉宇放鬆,像正做著好夢。
她靜靜凝睇他睡顏,有點害羞,卻有更多的甜蜜。
昨夜的她,好大膽,竟主動將女性的貞潔獻給他,可她不後悔,因為她的初夜,是跟自己愛的人一起過。
她覺得很幸福,縱使這幸福可能很短暫,但已經足夠了。
她傾過身,愛戀地以手指描繪愛人的眉宇,然後在他眉頭點下深情的一吻,才躡手躡腳地下床。
在他醒來前,她可得把燉牛肉熱一熱,讓他享受一頓色香味俱全的早餐。
她進廚房忙碌,洗米煮飯,加熱牛肉,想了想,又煮了一壺濃郁的咖啡。
正打算回房叫醒他,門鈴卻響了,她愣了愣,前去開門,站在門外的竟是方德容。
“梁小姐。”方德容似乎早料到會見到她,神態很冷靜。“光晞在這裏嗎?”
“是,他……他在。”慕橙慌張,手足無措。“可是他還在睡……”
“那正好,我們談談。”方德容示意她跟自己到屋外。
慕橙遲疑數秒,還是跟出去了,兩個女人來到公寓屋頂,方德容打量她,目光深沉,不知想些什麼。
慕橙更慌了,感覺自己似乎被看透了,想到光晞的母親一定把她看成那種不知自愛的女孩,她不由得一陣難過。
“梁小姐,可以請你離開光晞嗎?”許久,方德容終於開口,嗓音冷冽,“你要多少分手費,儘管開口。”
慕橙怔住,情況比她想像得還糟,光晞母親不知認為她不自愛,甚至以為她貪錢。
她咬牙,挺直背脊。“伯母……方校長,你誤會了,我並不想要錢。”
“你的意思是你不肯離開光晞嗎?”方德容臉色一變,“我坦白說好了,梁小姐,你配不上我們家光晞,他跟你在一起不會幸福的。”
“因為……何以茜嗎?”她小心翼翼地問。
“沒錯,就是以茜。”方德容凜眉。“你應該知道,以茜是環宇建設何董的掌上明珠,不論人品家世,都是一流的,光晞需要的是這樣的伴侶,至於你,你身世那麼複雜,又只有高中畢業,你能給光晞什麼?你跟他在一起,只會拖累他。”
“可是,我喜歡他。”慕橙小小聲地說,她是一無所有,但她愛他啊!難道她連愛一個人,也不行嗎?
“你們年輕人,動補動就把什麼喜歡啊,愛啊掛在嘴邊,但你們懂什麼?”方德容不屑地哼。“愛情能當飯吃嗎?愛情能幫光晞保住他最珍惜的聖德堂嗎?”
慕橙一愣。“這跟聖德堂有什麼關係?”
“我就坦白告訴你吧,聖德大學最近財務周轉出了點問題,如果何董不答應展延貸款期限,學校用來抵押的土地就會被收回。”
“那塊地就是聖德堂所在的位置嗎?”
“不錯。”
原來如此,慕橙懂了,原來光晞是為了保住聖德堂才決定跟何以茜交往,不是因為他真的看重金錢,而是因為聖德堂裏,充滿他與父親之間的珍貴回憶。
“聖德堂對光晞來說,很重要。”她喃喃。
“你也知道?”方德容揚眉。“既然這樣,你應該瞭解他無論如何都不想失去聖德堂,雖然我是不懂他為什麼那麼固執啦,他脾氣簡直跟他老爸一模一樣。”
慕橙鼓起勇氣問:“請問他爸到底為什麼要離開?”
“他沒告訴你嗎?”方德容冷笑。“是我趕走他爸的。”
慕橙震撼。“為什麼?”
“因為他令我失望!”方德容別過頭,眺望遠方。“他如果肯乖乖聽我的,我會給他所有最好的一切,名聲、財富、地位,他要什麼有什麼,偏偏他只想著他的音樂夢。”
慕橙觀察方德容的側面,雖然她言語刻薄,但神情似是藏著某種哀怨。“你很愛光晞的爸爸把?“
方德容聞言,強烈一震,扭頭瞪她。“誰說我愛他了?愛情跟夢想這些虛無的玩意,我一點都不相信!只有他爸才會傻到去追求,還瞞著我在聖德堂裏跟別的女人搞外遇……”她倏地頓住,像是不相信自己脫口說出什麼,臉色忽青忽白。
光晞他爸……搞外遇?慕橙驚愕不已。
半響,方德容狼狽地回過神。“我警告你別跟光晞說這些。”
“所以說,他不知道囉?”慕橙若有所悟,明明是光晞父親犯了錯,方德容卻絕口不提,寧願讓兒子恨自己,也不願破壞兒子心中的慈父形象。
不愧是母子倆,都是一樣的啊,都那麼愛口是心非。
“總之,請你遠離我兒子,你只會妨礙他的人生。”方德容嚴厲地強調。
慕橙悵然,許久,輕輕頷首。“你放心,我不會讓光晞為難的。”
* * * *
光晞醒來,枕邊卻空無人影。
慕橙呢?他警醒地下床,找遍室內,只見餐桌上熱騰騰地擱著牛肉飯,她卻杳無芳蹤。
是出門買東西了嗎?
他疑惑,坐在餐桌前,嗅著肉香,不禁食指大動,狼吞虎嚥地吃飯,真的很好吃。
嗑完一盤牛肉飯,他心滿意足地放下湯匙,喝口水,出神片刻。
或許,他該跟慕橙說實話,告訴她,他其實也很愛她,只是不希望連累她,因為連他自己也不確定,是否還有未來。
我喜歡你,真的好喜歡好喜歡。
慕橙的告白在光晞耳畔迴響,他胸口一緊3,撫弄她送自己的手環。
或許愛情可以克服所有困難,或許只要有他在身邊相伴,他便可以戰勝病魔,他是否哦該給自己一個機會……
“你醒啦?”慕橙輕快的嗓音落下。
光晞回頭,看她從門口走進來。“你去哪里了?居然丟下我一個人!他表面責備,話裏卻隱含撒嬌之意。
“喔,我剛請拓也幫我拿行李下去。“她滿不在乎地回應。
“拿行李?為什麼?“
“我要走了。“她笑笑宣佈。
“你要走?走去哪里?”他心跳乍停,猛然跳起身,抓住她臂膀,急迫地問。
“跟拓也回花田村。”她淡淡地答,一字一句都敲在他心口。“我小阿姨不辭而別了,我總不能回去跟阿財叔住,剛好拓也他家願意收留我。”
“為什麼要跟拓也走?”光晞焦躁。“你可以跟我在一起啊!我會照顧你、”
“你連自己都顧不好,怎麼照顧我?”她反問。
他愣住。
“你媽都告訴我了,聖德遇到財務危機,你連聖德堂都快保不住了,還想保我?”她搖頭。“我可不想跟我小阿姨一樣,跟著一個會讓自己吃苦的男人。”
“你、你說什麼?”光晞不敢相信。“就因為我家快破產,所以你要離開我?”
“別說得一副是我拋棄你的樣子。”她失笑。“昨天可是你自己跟我說,遊戲結束了,你不想再見到我了。”
光晞胸口一悶。“那是因為……”
“因為怎樣?”
他陰鬱地瞪她。“好,就算我曾經說遊戲結束,可昨天晚上你不是說喜歡我嗎?還把自己身體給我?”
“所以我已經報答你了啊。”慕橙狀似無奈地歎息。“我承認自己是喜歡你,可生活有多現實,沒人比我更清楚,你是個公子哥,如果你家倒了,我看你連怎樣賺錢都不會吧?我可不想到時候還要多養一個人。”
光晞臉色一變,大受刺激。“你……昨天還說我是個認真的好男人。”
“認真不代表會賺錢啊!你享慣榮華富貴了,貧窮的日子你捱不起的。”
這麼說,她是看扁他了,看扁他這個養尊處優的貴公子招架不住經濟的壓迫,光晞又恨又惱。“你這女人,不准你瞧不起我,我可以去考律師執照,我會考上,會當律師賺很多錢!”
“那就等你考上再說吧.‘慕橙背起包包,翩然轉身,”我先走了。“
“梁慕橙,你給我站住!“他驚吼。
慕橙身子一凝,似有些遲疑,但不過數秒,她便甩甩頭,毅然走出大門。
光晞駭然瞠視她背影,她怎能如此決絕?“梁慕橙!“他憤恨地舉步,想追出去,腦部忽又劇烈疼痛,天旋地轉。
他頹然跪地,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離開自己的世界。
* * * *
“你真的決定這樣做?”
拓也在樓下等慕橙,見她上車時,臉色雪白,眼眶泛紅,不禁心痛,慕橙不回答,靠在椅背上,合上眼眸。
“我怕你有一天會後悔。”拓也感歎。
慕橙梗咽,淚水無聲地滑落。“他沒有追上了,這就證明他的想法跟我一樣。”
“什麼想法?”
他的幸福,不在她這一站。
-------------------------------------------------------
第六站 花田村的救星 (1)
六年後。
遠方的天空,山峰的棱線席捲著粉白的流雲,飛鳥掠過鄉間小徑,細瘦的腳尖,踩過一片繽紛花海。
花海裏,一道窈窕的倩影若隱若現,戴著手套的手,忙碌地翻掘泥土。
她從海的這岸走到那岸,像嚴父,挑剔著每個孩子的成長,更像慈母,溫柔地呵護沒一株花莖。
她從早忙到晚,一刻不得閒,她的成就與喜悅,便是看著一朵朵盛開的花顏。
忽地,他感覺皮膚有點癢,脫下手套搔了搔,然後靜靜地看著自己的手。
這雙手,離鋼琴愈走愈遠,再也抓不住她小時候的夢想,可她卻得到了另一樣更加彌足珍貴的寶貝……
“所以,我現在很幸福。”她喃喃自語,唇畔勾著淺笑,“你呢?”
清風徐徐,吹開一波花浪,浪花拍打她心岸,她揚起臉,感受這寧馨的一刻。
這是大自然的回應吧?告訴她,他過得很幸福。
* * * *
“他變了。”
一個男人走進辦公室,將一本雜誌丟在女人辦公桌上。
女人結果雜誌,默默地看封面聳動的標題,以及照片上面無表情的年輕男子,他西裝革履,眼神很犀利,薄峻的嘴角噙著冷酷。
“他居然替一個性侵犯者辯護,這就是你想要的嗎?”男人質問。
“他不是普通的性侵犯,他時國會議員。”
“德容……”
“夠了,我知道你想說什麼。”方德容揮手駁回摯友的建言。“我已經說過很多次了,這才是光晞應該走的人生軌道,他的選擇是正確的,如果這場官司能打贏,他的名氣肯定會更上一層樓,到時候政商名流都會搶著來找他辯護。”
“不錯,他時會愈來愈有名,可這真的是他出自本心的選擇嗎?”
“我不懂你的意思。”
“你懂得。”小林歎息。“這個虛假的人生都是你替他建構的,是你說服他相信自己本來就是這樣的人,走你想要他走的路。”
“我是他媽,我是為他好!”方德容有些惱了。“更何況我看不出光晞有什麼不滿的地方,他現在跟我關係很好。”
“因為他現在都聽你的話啊。”小林蹙眉,還想再說什麼,方德容以一記冷淡地眼神阻止他。
“你有時間說這些沒有營養的鬼話,不如幫我勸勸光晞跟以茜早點完婚,這兩個孩子都說還年輕,事業為重,也不知道要拖到哪一天。”
所以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監嗎?小林微笑,正欲開口,手機鈴聲忽然想起,他接電話,聽對方講了片刻,表情大變。
“怎麼了?”方德容好奇地問。
“是我一個法官朋友打來的。”小林掛下電話,猶豫地解釋。“他說光晞剛在法庭上公然痛毆自己的當事人。”
“什麼!?”方德容震驚。
* * * *
“就說了沒什麼,只是被法官判了社會服務令300小時而已,光晞不耐地環顧餐桌上眾人。
這頓晚餐,吃得他心情大不爽,從一坐上餐桌,老媽。以茜、何叔、小林,每個人輪流轟炸他,都問他為何會在法庭上做出那種衝動的蠢事。
以茜還不悅聲稱,她最討厭胡亂使用暴力的人。
“你知道自己打的是誰挨駡?他可是國會議員!“方德容厲聲強調。
“那又怎樣?”他滿不在乎。“反正官司我替他打贏了啊,說起來他也該感謝我。”
“光晞,你……”
“好了好了。”何董笑著當和事老。“其實光晞這回被罰去花田村做社會服務也不錯啊,剛好幫我一個忙。”
“什麼忙?”光晞挑眉。
“總之就是一樁土地糾紛,明明說好了要賣給環宇建設,結果其中幾個村民居然反悔了,你去幫我說服他們。”何董將重責大任託付給未來女婿。
“那有什麼?”光晞爽快地接下任務,不過是幾個無知的村民,他肯定兩三下就搞定。“交給我吧,何叔。”
“我就知道可以信任你。”何董呵呵笑,望向女兒。“好了,以茜,你也別生氣了,幫光晞倒杯酒。”
“要我倒酒可以。”以茜直視光晞。“不過你得答應我,以後不准再隨便出手打人了,我可不想嫁給一個有暴力傾向的男人。”
“知道了,親愛的。”光晞笑著捏捏未婚妻的臉,以茜不依地睨他一眼,為他斟酒。他舉杯飲,嘴角還勾著笑,胸口卻瞬間沉悶,視線落下,鎖定扣住手腕的皮手環。
連他自己也不明白,為何會當庭痛毆當事人?只是當法官宣判他勝訴後,那個議員竟笑著對他說——
“其實那女人本來就欠我,我高興怎麼用就在呢麼用,真不曉得她在激動什麼?幸好有你幫我擺平這一切。”
就是這句話,讓他無端燒起三把火,忍不住痛揍那個不知廉恥的議員。
究竟為什麼,他會這麼生氣呢?他是在不懂……
* * * *
第六站 花田村的救星 (2)
“所以我們現在怎麼辦?這地非賣不可嗎?”
花田村,一群村民聚在花姨開的卡拉OK店,鬧哄哄地討論最近什麼困擾大夥兒的土地糾紛案。
“還不都怪村長那不肖孫子彬仔!”一個村民忿忿然地咒駡,“居然偷村長的地契隨便出去賣,雖然村長家是地主,但我們都是佃農啊!要賣土地也得經過我們同意,萬一未來地主取消我們的租約,那我們要靠什麼討生活?”
“就是咩。”另一個村民跟著贊聲。“我們一定要請政府的租佃委員會來跟地主調解……對了,不是說有個公設辯護律師會過來嗎?怎麼還不來?
這是村長出來宣佈:“剛剛委員會打電話給我,律師明天就來。”
“太好了,這下花田村有救了!”單純的村民們聽見有救兵來,登時歡聲雷動,大家喜洋洋的,都覺得未來看到了希望。
“花姨,這下你也可以安心了吧?”村裏的媒婆抓住老闆娘花姨,“土地的事情搞定以後,接下來該為你兒子找門親事了,要不要我安排相親?”
“安排什麼相親啊?”另一個三姑六婆聽見了,不以為然地插嘴。“人家花姨的兒子早就有意中人了,你別亂來。“
“誰說的?”花姨神色凜然。“我們拓也純情得很,哪來的意中人?”
“花姨,你是認真還是裝傻?拓也天天粘著那個梁慕橙,全村都知道。”
“他們只是普通朋友!”花姨拍桌怒斥。“我們花家的兒媳婦身家可一定要清清白白,怎麼可以要那種來路不明的未婚媽媽?”
“媽,你說什麼?說曹操,曹操就到,花拓也抱著一袋肥料走出來。”不准你這樣侮辱慕橙。“
“慕橙慕橙,你整天開口閉口就提她!”花姨氣惱。“真不曉得哪個狐狸精是給你吃了什麼迷魂藥?”
“她不是狐狸精,是我的好朋友。”拓也義正言辭地聲明。“以後你再這麼說她,就別管你兒子翻臉無情。”
“你、你這不孝子!”花姨氣炸。
拓也不理會母親的怒意,獨自轉身走人。“我去送肥料給慕橙。”
* * * *
奇怪,最近花田好像不太對勁,花朵根部經常莫名其妙潰爛,連她的皮膚也異常過敏。
該不會水質出了什麼問題吧?慕橙停下工作,怔望自己微微泛紅的手。
“慕橙,我來了!”一道精神颯爽的嗓音在她身後響起。
她笑著回過頭。“拓也,怎麼忽然來了?”
“我送肥料給你,在車上。”拓也指指聽在路邊的小貨車。
“好,我等下算錢給你。”
“不用了,我們是朋友,計較這些做什麼?”
“那可不行,還是得明算賬,不然花姨會生氣的。”
“她哪天不生氣才是奇跡!”提到母親,拓也便想起方才她侮辱慕橙的言語,眉頭皺攏。
慕橙看他的表情,猜他大概又為了自己跟母親爭吵,悄然歎息。“拓也,你別老是為了我跟你媽吵,這樣我會良心不安的。”
“是她太過分,老是跟村裏一些三姑六婆說你的壞話。”拓也為她抱不平。
“沒關係,我無所謂的,他們愛怎麼說就怎麼說吧。”慕橙很坦然,從六年前來到花田村,她便成了村民們嚼舌根的焦點,已經習慣了。“畢竟這裏民風純樸,是很難接受一個未婚生子的女人。”
“未婚生子又怎樣?你礙著誰了嗎?拓也還是很氣。
“好了,別氣了。“慕橙微笑勸他。
她溫雅恬靜的笑容,如一束春水,瞬間澆熄拓也胸口灼燒的怒焰,他癡望她,半響,才找回說話的聲音。“時間差不多了,我順便載你到幼稚園接小樂吧。”
“對哦。”慕橙拍拍手,盈盈起身。“我們走吧。”
* * * *
“小樂,聽說你沒有爸爸?”
剛轉學來的糖糖,用那柔軟嬌綿的嗓音,好奇地問小樂。
小樂好喜歡她的聲音,也喜歡她粉嫩嫩像玫瑰般的紅臉蛋,他將一條薄被批在自己肩上,逞強地在心儀小女生的面前扮超人。
“誰手我沒有爸爸?我爸可厲害呢,他是外星人。”他驕傲地宣佈。
“外星人?”糖糖不解。“那是什麼?”
“就是從外太空來的人啊,他們不住在地球。”小樂興致勃勃地解釋。“我媽說,我爸結束在地球上的任務了,所以回家鄉去了。”
“那意思是他以後永遠不再回來了嗎?”小女生純真地問。
小樂一窒。“才不是呢!他一定會再回來,我爸總有一天會來看我。”
“總有一天?是哪一天啊?”另一個小男孩花轟經過,惡意地嘲笑。“就老實說你爸爸不要你了咩,還外星人呢!這世上根本沒有外星人,騙誰啊?”
“誰說沒有?明明就有!”
“那在哪里?你證明給我看啊。”花轟嗆聲。
小樂怒了,從小到大,他最恨人家笑自己是沒有爸爸的孩子,他不是沒有爸爸,只是爸爸回去外星球了,為什麼這些人就是不懂?
“怎樣?你說不出話來了吧?小樂說謊,小樂是大騙子,最愛說謊了。”
“我沒騙人,我說得都是真的……”
“小樂大騙子,羞羞羞,不要臉。”
“我不是大騙子,我沒說謊!”小樂氣極,伸手推了花轟一把,兩個小男生頓時扭打成一團。
慕橙來時,剛好撞見這一幕,急忙拉開來年各個小孩。“都給我住手,不准打架!”
“媽咪。”小樂見到媽媽,好委屈。“花轟我騙人,可是我沒有,爸爸是外星人,對不對?我沒有說謊,對不對?”他急切地尋求母親保證。
慕橙一怔,原來兒子又為了這種事跟別人杠上,她心疼地撫摸小樂臉頰,這一刻,忽然覺得自己很對不起他。“對,小樂沒說謊,小樂最乖了。”
“看,我媽咪都這麼說了。”小樂神氣兮兮地轉向花轟。
花轟扮鬼臉。“你媽咪跟你一樣,都是說謊精,我媽媽說,她如果不是騙男人,就是被男人騙……”
“你這小鬼!說什麼?”拓也在一旁聽得怒火中燒,作勢打他。
“好了,拓也。”慕橙連忙喝止他。“只是個孩子嘛,何必計較呢?”她淡淡微笑,牽起小樂的手。“走吧,我們回家。”
* * * *
晚上,小樂洗過澡,乖巧地坐在床上,讓媽咪替他吹頭髮。
他半閉眼睛,一面享受媽咪溫暖的指觸,一面又確認地問:“媽咪,我真的外星人的小孩,對不對?”
“當然嘍。”慕橙毫不遲疑地回應。“不然你以為我幹嗎每天替你注射能量水晶?因為你跟其他普通的地球小孩不一樣啊,小樂是最特別最特別的孩子。”說著,她親親小樂的臉頰,他癢得呵呵笑。
“好了,頭髮吹幹了,該注射能量水晶囉。”
“喔,YA!”小樂歡呼,其他孩子看見針筒都是驚嚇不已,只有他萬分期待母親替他注射,因為這可是他是外星人小孩的最佳證明。
“會有點痛,忍一忍。”慕橙照例要叮嚀。
“我才不怕痛呢。“小樂嘟嘴,伸出手臂。”我最勇敢了。“
“對啊,你最勇敢。“慕橙笑著捏捏他小鼻子,拿沾了酒精的棉花擦了擦,熟練地將針頭打進去。
小樂眉尖一抽,卻堅強地咬住唇,不喊一聲痛。
真乖的孩子,打完針,慕橙憐愛地摸摸兒子的頭,心下不覺有些歉疚。
都怪她懷孕時太不小心,罹患了妊娠糖尿而不自知,導致小樂一出生便因為胰島素分泌過多,必須切除一半胰臟,從此他終生都得施打胰島素來保命。
為了哄他乖乖打針,她編出一個外星人爸爸的故事,說這是能量水晶,為了戰鬥,每個外星勇士都得定期施打。
小樂年紀小,輕易便相信了她的說辭,不但不再怕打針,還以每天打針為榮。
但孩子終究會長大,這樣的故事能哄他多久呢?只希望他發現真相那天,不要怨她這個母親說謊。
因為謊言,不一定是出自惡意,有時是為了愛……
“媽咪,再說一次爸爸的故事給我聽吧。”小樂央求。“說你們是怎麼遇到的。”
慕橙恍惚地微笑,點點頭,幽幽地說起說了一遍又一遍的故事。“媽媽啊,第一次看見你爸爸是在公車上,他長得高高壯壯的,那時候脾氣可壞了……”
* * * *
靠!這什麼鬼地方?
光晞憤慨地環顧周遭,鄉間道路上,除了兩旁一望無際的花田,啥也沒有,沒車,沒人,一看即知事個鳥不生蛋的地方。
他怎麼會被派到這種鳥地方做什麼見鬼的社會服務啊?真是倒楣透了。更倒楣的是,他新買的敞篷跑車居然在路上拋錨了,他檢查不出個所以然,手機沒電,沒法Call道路救援,真是叫天不應,叫地不靈。
烈日當頭照,曬得他頭暈,汗如雨下,沖鼻襲來的陣陣花香更是令他呼吸困難,喘不過氣。
自從六年前一場腦部手術後,他不僅失去了過去的回憶,連呼吸系統也不知出了什麼毛病,忽然對花粉產生過敏,於是每天春天,他都過得很不舒服。今天更衰了,竟被派到這花山花海到處都是該死的花的花田村。
是懲罰,絕對是老天爺給的懲罰!
他暗暗詛咒,戴起墨鏡,開始找附近的公用電話。
* * * *
第六站 花田村的救星 (3)
“媽咪,媽咪!”小樂一雙小手巴在公車窗戶邊,頭探出窗外,興奮地叫喊。“那邊有一輛好奇怪的車喔。”
“小心點。”慕橙連忙拉回兒子。“媽咪不是跟你說過很多次了嗎?頭不可以伸出窗外,很危險。”
“可是媽咪,那輛車真的很怪耶,沒有蓋子,會不會是外星人開的車啊?”
外星人?慕橙一凜,也跟著望向窗外,一輛敞篷車停在路上,像是拋錨了,一個身材高壯的男子原本背對公車,發現公車經過,奔跑著追上來,可惜公車已加速離去。
慕橙看不清男人的長相,有些猶豫,該不該請司機停下來幫他忙,但想到今天村子裏開歡迎會迎接新來的公設律師,她答應要幫忙佈置會場,要是遲到了,恐怕又會招來村民閒言閒語。
為了小樂,她不能冒險得罪任何人,她希望他能在這裏平安快樂的長大。
“小樂坐好,那不是外星人的車子,只是普通的跑車。”她哄兒子坐下。
“才不是,那一定是外星人。”小樂堅持。“而且媽咪有看見剛剛那個人身上穿的衣服嗎?好炫喔,好特別。”
那只是他比一般村民懂得打扮而已,想必是哪個都市人來鄉間度假,不小心迷路了吧?
慕橙笑笑地搖頭,但為了安撫兒子,只好隨口應和幾句,母子倆你一言我一語,終於來到歡迎會現場。
村長見到她,急忙迎上來。“慕橙,你來了太好了,剛剛大家商量,說你是咱們村裏長得最漂亮的,等下就由你負責向新來的律師先生獻花吧。”
“好啊。”慕橙點頭,只要能跟村民們和樂相處,要她做什麼都可以,“律師先生來了嗎?”
“還沒呢。”村長看表。“哪,你先過來這邊幫忙。”
“小樂,媽咪先去忙了,你在這裏好好待著,不許亂跑。”慕橙叮嚀兒子。
“喔。”小樂點頭,依稀看見人群裏閃過糖糖嬌小的身影,連忙追過去,但原來是他看錯了,他百無聊賴地在會場裏閑晃,不小心撞到花姨。“對不起。”
花姨見是他,眼底閃過一絲嫌惡,臉色卻漫開笑。“是小樂啊,好久不見了。”
“是,花姨好。”小樂很有禮貌。
“我們家拓也是不是還常去找你媽媽?”
“嗯,他昨天還跟媽咪來接我放學。”
“是嗎?”花姨皺眉,蹲下來握住小樂肩膀,又笑開。“小樂,記不記得以前花姨跟你說什麼?”
“記得啊。”小樂乖巧地覆誦。“拓也哥哥是小樂的兄弟,不可以當爸爸。”
“沒錯,就是這樣。”花姨贊他。“小樂真乖,這棒棒糖給你,下次花姨再買玩具給你。”
“謝謝花姨。”小樂開心地接過棒棒糖。“對了,拓也哥哥呢?”
“他啊,去找村長那個不孝孫彬仔去了!死彬仔自從偷了地契後,就不見人影,丟下這爛攤子給我們全村收拾,真是夭壽喔!”花姨碎碎念。
“喔,這樣啊。”小樂似懂非懂,找不到“麻吉”陪自己玩,只好無趣地舔著棒棒糖,忽地,他看見村長跳上一輛老舊的拖車,說要去接車子在路上拋錨的律師,他大感好奇,跟著就跳進車裏,躲在後車廂。
拖車搖搖晃晃,顛簸著來到目的地,停下,小樂探出頭,映入眼底的正是他方才在路上發現的外星人跑車。
是外星人耶!
他蹦蹦跳跳地下車,仔細端詳戴墨鏡,穿白西裝,正跟村長大聲抱怨的外星人叔叔——哇,他就跟媽咪形容的爸爸一模一樣,又高又壯,脾氣又壞,該不會所有外星人都是這樣吧?
他不禁伸出小手,努力扯外星人叔叔的褲管。
誰啊?光晞不耐地低下頭。
“叔叔,叔叔,你從哪個星球來的?你有沒有見過小樂的爸爸?”
* * * *
這小鬼是打哪里冒出來的啊?
光晞跟村長坐上拖車,小樂硬生生地擠入兩人之間,拉著光晞問長問短,問題光怪陸離,千奇百怪。
起先,他還耐著性子回答。“小鬼,我說了我不是外星人,我的母星瑟吉歐地球好嗎?”
“真的不是嗎?可是你的眼鏡,你身上的衣服,還有……”小樂指指拖車後頭拉住的敞篷車。“你的車,都跟我們花田村的不一樣耶。”
那是因為你們全村都土,當然沒見過這麼時髦的玩意。
光晞很想如此回答他,但考慮到村長就在隔壁,勉強忍住。“總之,我不是外星人,也沒見過你爸爸。”
“真的嗎?”蹙眉,好失望。他轉轉靈動的大眼睛,忽然發現光晞手上的皮手環。“好炫喔,這個事秘密通信器,對吧?你們是不是都用這個來互相聯絡啊?”
什麼秘密通信器?光晞翻白眼。“這只是普通手環。”
“才怪,媽咪跟我說這是秘密通信器,她還畫圖給我看,就跟這個長得一模一樣。”小樂堅持。“媽咪書這裏頭藏了記憶卡,可以幫助外星人跟故鄉的親人朋友聯絡。”
這是啥見鬼的天方夜譚?莫名其妙的小鬼,想必也有個莫名其妙的老媽。
光晞卸下手環,慎重強調。“你看清楚,這就只是個普通手環,沒有記憶卡,沒有秘密,很普通,OK?”
小樂接過手環,左瞧右看,果然看不出什麼,他不死心,用力想扳開手環。
“喂!你做什麼?”光晞嚇一跳,連忙將手環搶回來。“不准亂動。”
“看吧,叔叔這麼緊張,一定有問題。”小樂意味深刻地望他,發表人小鬼大的感言。“這裏頭藏在秘密,對不對?”
“才不是!”光晞倔氣地反駁,對自己居然跟一個小鬼認真爭論,又氣惱,又無奈。“只是這個手環對我很重要。”
“為什麼?”
“因為……”光晞愣住,對啊,為什麼呢?其實他對這只手環的來歷毫無印象,只知道這是他開刀醒來後,以茜幫忙他戴上的,但就連以茜,也不曉得手環的意義。
只是,每當他瞧著這手環,心口便會漲滿某種懷念而哀傷的感覺,仿佛他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一個很重要的人。
“總之,你不准碰!”他將手環收進西裝內袋,遠離小樂虎視眈眈的視線。
“可是……”小樂還想說什麼,村長拍拍他的頭。
“好了,小樂,別吵律師叔叔了,你媽要是知道你這麼不乖,會生氣的。”
“好吧。”小樂嘟著嘴,聽話地坐好,可一雙大眼睛,仍是滴溜溜地在光晞身上來回打轉,光晞被他看得好不自在。
真麻煩,他拿小鬼最沒轍了,雖然他未婚妻是小兒科醫生,整天跟孩子相處,他卻一點也沒感染她的母愛。
好不容易抵達會場,光晞急忙跳下車,躲開小樂。
* * * * *
第六站 花田村的救星 (4)
“小樂,你去哪里了?”慕橙在會場找不到兒子,急了好半天,總算見到小樂從門口興沖沖地跑進來,送了口氣,一把抱住他。“知不知道媽咪好擔心?”
“媽咪,我見到外星人叔叔了,他手上有戴你說得那種通信器。”小樂快樂地宣佈自己方才的奇遇。
什麼啊?慕橙摸不著頭腦,正想問清楚,村長來了,將一束捧花遞給她。
“快,慕橙,律師先生來了,待會兒就由你上臺獻花。”
“是,村長,交給我吧。”慕橙起身接過捧花。
村長上臺,抓起麥克風。“Test,,test。”清清喉嚨,“呃,花田村的先生女士,爺爺奶奶,叔叔伯伯,婆婆媽媽、弟弟妹妹大家好,我是村長,今天要來給各位介紹我們村子裏新來的律師,他可是了不起的任務呢,從臺北來的……”
一串落落長,毫無意義的發言,村民們聽得好不厭煩,一個個伸長脖子,只想看清坐在講臺後那張椅子上的是何方神聖,可惜村長跟村民代表,一排人黑壓壓,剛巧擋住重要人物。
“好啦,村長,你別囉嗦了,快請律師先生上來啦!”有村民發出正義之聲。
“那好吧,我們現在就請律師先生跟我們說幾句話。”村長一面宣佈一面朝慕橙招手。
慕橙會意,擠過人群,盈盈上臺,將捧花送給村長身旁的男人。
“靠!這什麼?”男人咒駡,頻頻打噴嚏。“你們把會場弄得滿坑滿谷都是花,是想害死我嗎?”
這粗魯的嗓音,聽來似曾相識。
慕橙怔住,緩緩揚起眸,映入眼底的,是一張曾在她夢裏百折千回的俊顏,那麼熟悉,那麼令人心痛。
“光……晞?”
“不行,我受不了了……”光晞打了個超級大的噴嚏,跟著捧住急速縮緊的胸口,一時氣息不順,什麼頹然往前倒,正巧靠進慕橙懷裏。
她展臂托住他,驚慌失措。“光晞!”
* * * *
怎麼會是他?竟然是他!
慕橙望著躺在沙發的光晞,心內百感交集。
他方才在會場暈倒,引起一陣騷動,村民們暫且將他安置在村長辦公室,推派她代表照顧他。
於是,她正好有機會,可以好好觀察這個久違的男人。
他似乎變了,不復當年大男孩的模樣。現在的他,看來成熟許多。
以前他睡著時,神情是放鬆的,現在他即使睡了,眉峰仍是微微糾結著,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陰鬱。
為何顯得陰鬱?難道這些年來,他過得不快樂嗎?他有成功的事業,有聰慧美麗的未婚妻,照理說,應該很幸福啊。
“你很幸福,對吧?”她輕輕地問,就像每一回她獨自呢喃,期盼能聽到他肯定的回應。
她希望他幸福……
他驀地動了動身子,眼睫緩緩揚起。
她屏住氣息,心韻加速,近乎慌亂地等待他清醒。他醒過來看見她,第一句話會說什麼呢?他應該不會……還恨著她吧?
拜託不要恨她,千萬不要。
他終於完全睜開眼,清銳的眸光射向她,宛若兩把利箭,直接穿透她心口——
“你是誰?”
-------------------------------------------------------
第七站 嫉妒的味道 (1)
曾經無數次設想過兩人重逢的場景,或許是猶有遺恨,或許是針鋒相對,或許兩人會相對無言,然後惘然察覺,從前的愛與恨,都已如過往雲煙。
或許兩人可以放下一切,重新做朋友,或許只能彼此道珍重,從此形同陌路。
她懷想過各種可能,但從未想過,他竟會忘了她……他是真的忘了嗎?或許是故意氣她?
“你……不記得我了?”慕橙傻傻地問,神智仍處在恍惚中。
“你誰啊?我幹嗎記得你?”光晞答得很無情。“這裏是哪里?我怎麼會躺在這兒?”
“這裏是村長辦公室,你剛剛在臺上,忽然暈過去了。”
“我暈了?”光晞擰眉,真不中用,小小花粉症就折磨得他昏頭轉向,他冷漠地打量周遭,想到自己得在這鳥不生蛋的地方待上好一陣子就覺得懊惱。銳利的目光回到面前的女人身上,他怔了怔,沒想到鄉下地方也有如此容色清麗的村姑。“你是誰?”他又問一次,言語如落石,再度擊痛慕橙胸口。
她澀澀地苦笑:“我姓梁,梁慕橙。”
“梁小姐。”他傲慢地頷首,好似皇帝點臣下的姿態,“你們村長呢?叫他來見我。”
她瞪他,一動不動。
“你沒聽見我說的話嗎?我要見你們村長。”
“——”
“梁小姐,梁慕橙!”
她驀地一震,當他連名帶姓喊她時,一時之間,她仿佛又看見從前的他了,但不是,如今他看她的眼神毫無當年的戲虐或深情,只有冷淡。
他果真不記得她了,究竟發生什麼事?
“怎麼都不吭聲?鄉下人都這麼沒禮貌嗎?”他不悅地叨念。
他自己才沒禮貌呢。慕橙蹙眉,不愧是任光晞,還是跟從前一樣粗率無情。
她正想發話,村長推門走進來。“慕橙,律師先生醒了嗎?”
“嗯,醒了。”慕橙起身讓開。“他剛好想找你。”
“村長,我今天身體不太舒服,我看這什麼歡迎會的,就免了吧。”光晞趁勢提出,本來就懶得跟這些無知村民搞聯誼,現在正好婉拒。
“是啊,是啊,其實我們也這麼想。”村長討好地搓手。“你身體不舒服,還是多休息比較好,剛剛我們商量過了,這村子小,也沒什麼旅館之類的,剛好慕橙家還有空房,就請你暫時住她那邊吧,她廚藝好,也能為你打理三餐。”
“村長,你說什麼?”慕橙驚愕。“我家雖然有空房間,可是……”
“慕橙!”村長聽出她口氣不情願,責備地瞪她一眼。“律師先生可是我們村裏的貴客,我們應該要盡心招待他。”
“可是……”為什麼是她來負責招待?
“怎麼?你怕我白吃白住嗎?”光晞旁觀她推拒的態度,心下頗不是滋味。“放心,我會付錢的,就這麼辦吧。”
* * * * *
為了表達自己願意為村裏事物盡心盡力的意願,慕橙只好接下村長交付的重任,招待這位特地從城裏屈就來他們花田村“救苦救難”的貴人大律師。
她打掃乾淨客房,親自鋪好被褥,把這個家唯一一台電風扇搬進來,又檢查過所有日常用品,自認一切準備完善,但光晞看了,仍是百般挑剔。
“這什麼?榻榻米?你們連張床都沒有嗎?居然要我睡地上?還有,這裏沒裝冷氣嗎?那晚上睡覺豈不熱死?”
“這裏晚上很涼,電風扇就很足夠了。”
“浴室呢?”
“在那邊。”她指向窗外離開主屋約莫十幾米的一間小小鐵皮屋。
“什麼?那間是浴室?”光晞一臉嫌棄。
慕橙翻白眼。“放心,裏面有燈有水,我也打掃得很乾淨,不會熏死你的。”
天哪,我究竟是來到什麼鬼地方了?
光晞的表情,很明顯寫著這幾個字,慕橙看了,諷刺地撇唇,不愧是養尊處優的大少爺,當然他居然有臉強調自己能吃苦呢。
“你哼什麼?”他聽到她不屑的輕哼,眉峰一擰。
“沒什麼,如果沒事的話,我要去煮飯了。”慕橙不理他。
“喂,你……”光晞猛然伸手搭住她肩膀,她刹時激顫。“幹嗎反應這麼大?”他被她嚇了一跳。
對啊,她何必如此激動?慕橙咬唇,只是當他碰她的時候,她竟感覺仿佛有一道電流竄過。
“以後不准隨便碰我。”她倔強的聲稱,不肯讓他看出她心生動搖。
光晞以為她拿自己當色狼,大大不爽。“你這女人,該不會以為我想占你便宜吧?拜託,我才看不上你這種鄉下村姑。”
“我知道,你未婚妻那麼漂亮。”她口氣微酸。
他一愣,“你知道以茜?”
“任律師最近那麼有名,關於你的花邊消息到處都看得到。”
“沒想到這裏雖然偏僻,資訊也不是挺落後嘛!”光晞似笑非笑。“既然這樣,你應該也知道我最近剛當選雜誌票選的黃金單身漢。”
“那又怎樣?”她語氣冷淡。
“怎樣?你不覺得能招待到我很榮幸嗎?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他以為她會奢望自己麻雀變鳳凰嗎?慕橙冷笑,“你自己剛才也說了,我只是個鄉下村姑,自知高攀不起你這種貴公子,就算你當一百本雜誌的黃金單身漢,都不關我的事。”
“你!”光晞火大,這女人說話的態度還真令人氣惱,更氣的是,他不明白自己為何在乎。
“沒事的話,我先去準備晚餐了。”她不理氣結的他,逕自走人。
* * * * *
氣歸其,當光晞吃晚飯時,仍不禁讚歎慕橙的好手藝。
他本以為鄉下地方端不出什麼像樣的料理,但餐桌上每一道菜,都色香味俱全,而且剛好都是他愛吃的。他大快朵頤,連續添了兩碗飯。
“外星人叔叔,你吃好多喔。”小樂好奇,“是不是餓壞了?你都忘了補充能量水晶嗎?”
“什麼能量水晶?”光晞不解。
“小樂,別說了。”慕橙示意兒子別多話。“這個叔叔不是外星人。”
“真的不是嗎?”小樂嘟嘴。“可是叔叔手上戴著媽咪說的通信器耶。”
什麼?慕橙怔住,他到現在還戴著她送的手環嗎?她望向光晞的手,但他手上什麼都沒有,她頓時感到失落,自嘲自己都不該有任何期待。
“是真的!”小樂強調。“我之前明明有看到,是叔叔收起來了。”
“你兒子話真多。”光晞放下筷子,不懷好意地調侃。“到底是遺傳他老媽還是老爸?”
慕橙一凜,未及答腔,小樂有插嘴。
“我的爸爸是外星人喔,叔叔。”小樂驕傲地宣稱。“他現在回外星球報到區了,等他事情忙完了,就會回來地球找我。”
什麼鬼?光晞揚眉,望向慕橙,她大感尷尬。
“小樂,別說了,快吃飯吧。哪,這是你最愛的糖醋排骨,多吃幾塊。”
“喔。”小樂很聽話地努力扒飯,吃得滿嘴都是飯粒,慕橙小樂,拿紙巾溫柔地替她擦擦嘴,又將其中一顆飯粒拈進自己嘴裏。
母子倆旁若無人的互動,看得光晞莫名其妙地心跳加速,他也不知自己在感動什麼,只是他空了大半的記憶庫裏似乎從未曾珍藏過類似的回憶,雖然他跟母親關係算是平和,但總覺得像是隔了一層膜,觸不到彼此。
可慕橙卻會攬過兒子的頭,寵愛地揉他,小樂也會撒嬌地猛親媽咪的臉頰。
這樣的親昵,令光晞不由得羡慕,甚至夜裏經過母子倆房間窗外時,也忍不住駐足聽他們說悄悄話,雖然都是些諸如外星人或能量水晶之類的蠢話,他卻聽得會心一笑。
他神經病啊?
警覺自己失態,光晞在心裏暗咒,匆匆回房睡覺。
隔天,光晞正式開始社會服務,到村長辦公室免費替村民做法律諮詢,除了村民最在意的土地糾紛外,還有不少人排隊等著請他主持公道。比如張三家的孩子偷摘了李四的水果該怎麼辦,王五老是跟老婆吵架,鄰居可不可以告他們妨礙安寧?
都是些雞毛蒜皮的無聊問題,光晞簡直被鬧得快發瘋,但為了爭取村民們信任,好幫為了得岳父凡人解決大麻煩,他只好裝出一副正義使者的姿態,秉公處理各項糾紛。
期間,他也聽到不少關於慕橙的閒言閒語,村民們知道他現在寄居她家,有的三姑六婆就“善意”地警告他,千萬別跟那個“來歷不明”的女人走太近。
“她啊,是六年前來到我們村子裏的,結果不到幾個月肚子就挺起來了,也不曉得是誰的種。”
“本來大家都覺得花姨的兒子又嫌疑,可花姨堅持說不是,也對,如果真是拓也的孩子,早該把慕橙娶回家當媳婦了。”
“我聽說她是去勾引一個大戶人家的兒子,結果人家不肯接受她進門,她只好帶球跑了。”
“可憐,被男人騙了呢。”
“誰被誰騙還不曉得呢!聽說她自己私生活也很不檢點,不然一個女孩子年紀輕輕,怎麼會未婚懷孕?真正是敗壞門風,她家裏人一定也覺得丟臉吧?”
“好了,你們這些女人別在那邊亂嚼舌根了。”村長聽見了,出來勸阻。“人家慕橙也沒招惹你們,這幾年還不是認份地種花賣花,養活自己跟兒子?說她不檢點,這些年來,村子裏也有不少男人想娶她當老婆,可除了拓也,你們看過她跟哪個男人親近過嗎?”
“所以才說拓也有問題啊!只有那花姨死都不承認自己兒子迷戀慕橙——”
“好了,別說了!”
精彩的八卦到此為止,但光晞已經聽得夠多了,對收留自己的女房東更多幾分好奇,原來她是未婚媽媽,還跟某個名叫花拓也的男人傳緋聞。
這村姑,挺受歡迎的嘛。
光晞不愉地尋思,胸口堵著股悶氣,化不開。
* * * * *
第七站 嫉妒的味道 (2)
“小樂,小樂!”慕橙在家裏四處找兒子,遍尋不找,有些擔憂。“這孩子又溜到哪里去了?”
由於小樂體質特殊,她從小就嚴加管教,不許他跟其他孩子一樣到處跑,只有有時小樂還是會不聽話,偷溜去玩。
“小樂,要注射能量水晶了喔!”她揚聲喊,來到屋外,還是不見人影,然後,他聽見浴室有水聲,松一口氣,笑著拉開門。“小樂,原來你在這……”
他驀地頓住,驚駭地瞪大眼。
浴室裏,站著一個全裸的男人,古銅色的肌膚,在水花下閃著炫目的光。
是光晞,他正在沖澡,健碩的身軀宛如希臘雕像,帥氣迷人。
“未婚媽媽的興趣,就是偷看帥哥洗澡嗎?”他揶揄。
慕橙一凜,連忙用力甩上門,雙手握住發燙的臉頰……老天爺!她做了什麼?又看到社麼?她、她、她她她……這下糗大了啦!
正當她不知所措時,光晞推開門,閑閑地走出來,指指下半身圈了一條浴巾。
她驚嚇地轉身背對他。“你、你應該先穿上衣服!”
“你們這個浴室這麼小,我在哪里放乾淨衣服啊?”
“那你……快點回房!”
“緊張什麼啊?”她越是羞怯,光晞越想逗她。“你別告訴我,你沒看過男人光身子,小孩都生了,裝什麼清純?”
“你……”她快瘋了。“大白天的洗什麼澡?”
“誰叫你們這兒太陽真麼大?房裏又沒冷氣,我不喜歡全身黏著汗的感覺。”
“算……算了,隨便你!”她氣得想走人,他卻一把抓住她臂膀。
她又是敏感地全身一顫,他不禁好笑。“幹嗎?這麼怕我吃了你啊?”
調戲的口吻聽了另她又羞又怒。“不是警告你不准碰我嗎?”
“你以為我想碰你?”光晞臉色一沉,很氣她拿自己當色狼看。“我只是想跟你說一聲,你不是找小樂嗎?他跟我在一起。”
“什麼?她愕然回頭。”
“媽咪,我在這裏啦。”小樂笑嘻嘻地從浴室裏探出頭啦。“我跟外星人叔叔一起洗澡。”
“你們一起洗澡?”慕橙呆了,見一大一小相互默契地眨眼,心有些酸。“小樂,媽咪不是告訴過你,別老纏著任叔叔。”
“沒關係。”光晞瀟灑地表示不在意。“其實我發現你兒子還挺有趣的。”
小樂有趣?慕橙頓時慌張,不行,她不能讓這男人太接近兒子,不能冒險讓他們培養出感情——“拜託你,以後離小樂遠一點!”
“你說什麼?”光晞變臉。
“你會帶壞我兒子。”她胡亂編理由,急急拉過小樂。“小樂,跟媽咪走。”
“可是……”小樂不情願,他好喜歡這個叔叔呢。
“喂,你這女人怎麼回事?”光晞懊惱。“我是惡魔嗎?還是病毒?你怕我傳染什麼毛病給你兒子?聽說你平常都不准小樂出去玩,你太保護孩子了吧?他現在正是好動的年紀,讓他出去走走有什麼關係?”
慕橙臉色刷白。“你……你什麼都不懂,憑什麼對我訓話?”
“我不是想教訓,只是給你一個良心的建議。與其過度保護兒子,不如訓練他獨立。”
問題是,她非保護小樂不可,否則她很可能會失去他……
慕橙悄悄掐握掌心。“總之,我怎麼教我兒子不必你管!”
* * * *
可惡!那女人以為他想管嗎?要不是小樂老纏著他,他才懶得多說一句話。
自從與慕橙爭論後,光晞越想越氣,本來他們母子之間怎麼相處時不關他的事,但跟小樂相處了幾天,他漸漸發現其實小樂是個乖巧地孩子,雖然很纏人,但滿腦子天馬行空的幻想倒也挺有趣的,聽小樂說起那個外星人爸爸,他也頗覺興致勃勃,
他當然猜得到,這是慕橙為了哄小孩編出來的故事,但也只有擁有童心的孩子,才會熱切地去相信。
這樣的童心,他已經失去了好久好久了,不知怎地,有時候聽著小樂童言童語,他會忽然有些心痛。
小樂雖擁有滿滿母愛,但仍是極度渴求父愛,或許每個生長在單親家庭的孩子,都會有種難以形容的寂寞吧。
就跟他一樣,他也只有母親,沒有父親,甚至不記得自己的父親是何模樣……父親愛他媽?他們父子之間曾有過任何快樂地回憶嗎?
他不記得了,什麼都不記得了,自從六年前那長手術過後,他前半段的人生,便成了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自己的過去,所有的愛恨嗔癡,都不復記憶。
他只知道,自己所有的一切都是母親給的,他該遵照她的期望,走她規劃的人生道路,他也必須回報以茜,因為在他最脆弱無助的時候,是她溫柔地照顧他,鼓勵他振作。
六年來,他一直是寂寞的活著,表面意氣風發,心口卻缺了重要的一角,那一角是什麼,他不確定,但偶爾,當他瞥見慕橙用一種惆悵的眼神偷窺自己時,他的心便會不由自主地牽動。
他發現,自己在意這對母子,沒多跟他們相處一天,便多在意一分。
所以,他才忍不住開口勸她別那麼神經兮兮地管著小樂啊!他可是好意,那女人偏偏當驢肝肺,可惡……
“外星人叔叔,你為什麼老皺眉頭?”小樂在一旁天真地問。“你不開心嗎?”
光晞回過神。“我說小樂,你不覺得你每天不是去上學就是待在家裏很無聊嗎?”
“是很無聊。”小樂承認。“不過有時候拓也個個會來陪我玩,而且現在還有外星人叔叔你跟我聊天啊。”
“拓也哥哥?”光晞挑眉,就是梁慕橙的緋聞物件嗎?“你怎麼叫他哥哥?”
“因為他是我麻吉啊!”小樂答得理所當然。
“可是他不是想追你媽咪?”光晞探問。
“怎麼可以?”小樂驚駭。“他是我兄弟,要是跟我媽在一起,就是亂倫耶!”
亂倫?光晞嗤笑,這小鬼哪來的奇奇怪怪想法啊?不過他喜歡,說得好!
他不覺伸手寵愛地揉小樂的頭。“你有時候還挺機靈的。”
“那當然囉。”小樂得意。“因為我是媽咪的孩子嘛。”
那女人嗆歸嗆,孩子倒還真教養得不錯哦,光晞出神片刻。忽地靈光一閃,“對了,小樂,想不想溜直排輪?”之前他整理自己房間時,曾發現一雙塵封的直排輪鞋,他想,自己應該會溜吧。
“想啊,想啊!”小樂猛點頭,他見過幼稚園其他同學溜直排輪,當時就好羡慕。“可是媽咪一定不准我玩。”他洩氣地扁嘴。
“管她的!你媽咪老把你當成弱不禁風的玻璃娃娃,也太誇張了。”說著,光晞拉小了起身。“走,我們現在就去買直排輪,我教你溜。”
* * * *
第七站 嫉妒的味道 (3)
小樂不見了!慕橙屋內倉皇尋找,裏裏外外,就是找不到兒子人影。
這孩子又上哪兒去了?她又氣又急,自從光晞住進家裏後,她發現自己似乎老在尋找兒子,有那男人力挺,小樂變得越發貪玩,也不像從前那麼乖巧聽話,偶爾會反抗她。
這會兒,該不會又跟光晞去哪里鬼混了吧?
“小樂,媽咪不是警告過你很多次嗎?一定要定時注射能量水晶啊。”慕橙焦急地呢喃,眼看天色都快黑了,再也耐不住在家枯等,出門尋找。
* * * *
小樂踩著直排輪,穩穩地向前滑行。
光晞讚賞地點頭,這孩子有慧根,才學一下午,就已經有模有樣了。“小樂,我要放開手了喔。”
“好。”小樂點頭,在他放開手後,一面搖晃,一面勇敢的前進。
“了不起!小樂,你已經差不多學會了。”光晞笑著拍手。
小樂正感得意,忽地感到暈眩,往前撲倒,幸而膝關節跟手肘都戴上了護具,不怎麼疼痛。
光晞以為他只是重心不穩跌倒。“沒關係,你快點站起來。”
“嗯。”小樂掙扎地想起身,暈眩感卻更劇烈了。
“怎麼了?男孩子要勇敢一點啊,自己站起來。”光晞皺眉,走近小樂,這才察覺他全身盜汗,臉色蒼白得不對勁,他心一扯。“小樂,你怎樣?你還好吧?”
“我……”小樂虛弱得說不出話來,在他懷裏昏迷。
“小樂!”光晞大驚,一時手足無措,急忙抱起他沖回家,路上,巧遇匆匆趕來的名稱,他一看這情況,立刻心知肚明。
“給我。”她伸手接過小樂,俐落地從包包裏取出針筒,馬上替兒子注射。
光晞愣愣地看著她的舉動。“你在做什麼?”
“你看不出來嗎?我在替他打針。”
“為什麼?”
“因為小樂有第一型糖尿病,必須定時施打胰島素!”名稱激動地拉高聲調,焦慮化為憤怒,當光晞的面前爆發。“所以我不是說過,不能讓小樂到處亂跑嗎?還有,他也不能做激烈運動,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好什麼?你差點害死小樂!”
光晞震撼,直到此刻,才總算明白為何慕橙總是對小樂保護過度,他本以為是單親媽媽的神經兮兮,但母愛背後,原來有如此心酸的緣由。
“你什麼都不懂,只會批評我,要是小樂有個什麼萬一,那我……我一定會……”她驀地頓住,眼眶泛紅,緊緊地將兒子擁在懷裏,仿佛怕失去他。
光晞看著,胸口縮緊。“……對不起。”
慕橙不理他,別過頭,抱起小樂。
“我來吧。”他想幫她。
“不用!”她倔強地拒絕他的好意。“他是我兒子,我自己抱他回家。”
* * * *
也許他應該再次慎重道個歉。
回到家後,光晞旁觀慕橙不眠不休地照顧小樂,很過意不去,但見她態度冷漠,又不知該如何啟齒。
是他太粗心害小樂病發,但他不是故意的啊,她有必要拿他當仇人看嗎?
他忿忿不平,氣她對自己冷淡以對,想他任光晞這六年來還從不曾跟誰說過對不起,也不曾在哪個女人面前維諾地擠不出半句話,只有她,讓他破例。
算她厲害,算她狠……
手機鈴聲響起,光晞心浮氣躁地接電話。“喂,哪位?”
“怎麼這種口氣?”對方驚訝。“心情不好嗎?”
“是以茜啊。”控制情緒。“你不是去美國參加研討會嗎?怎麼有空打來?”
“我已經回來了啊。”以茜笑。“趁還沒回醫院,打電話跟你聊聊,怎樣?你在花田村過得好嗎?”
“還可以。”光晞揉揉疲倦的眉眼,“你呢?”
“我很好啊,這回去美國,收穫不少呢。”茜跟他分享在美國的趣聞,光晞耐心聽著,偶爾應和幾句。“怎麼聽起來還是一副低落的樣子?是不是我爸託付給你的案子,進行得不順利?”
“你說那樁土地糾紛?放心吧,這些村民很信任我,已經決定把案子委託給我處理,我會想辦法替環宇建設搞定一切,你幫我轉告何叔,要他別擔心。”
“不用我說,我爸一定安心的啦,他最信任你了。”以茜嬌笑。
兩人又聊了片刻,才掛電話,光晞出神數秒,一轉頭,竟看見慕橙站在他房門口,面色凝重。
“原來你來我們花田村,不是為了做社會服務,是來替環宇建設當說客的。”
她都聽見啦?光晞心虛,看她眼神不屑,胸口悶得慌,想解釋,出口的話卻很難聽:“你然呢?你以為我是心甘情願來這鳥地方嗎?”
“卑鄙!”慕橙重重丟下拿來替他換的乾淨被褥。“我告訴你,花田村的人不會同意賣地的,大家都是靠這塊地養活的。”
“有錢能使鬼推磨,我看你們出爾反爾,一下要賣一下又不賣,只不過是想提高賣地的價錢吧?”他奚落。
她狠狠瞪他。“你以為我們跟你們這種有錢人一樣,專愛玩這種心機嗎?”
“知人知面不知心。”他犀利地回敬。
“卑鄙,無恥!”她氣急敗壞。“怪不得你之前會為那個性侵犯辯護。就因為對方是國會議員吧?”
“沒錯,就因為他是有錢有勢的國會議員,幫大人物辯護總比幫小人物好。”她瞧不起他,他偏在她面前要強。“怎樣?不行嗎?”
“你……”慕橙好失望,當她從電視上看到報導,還猜想他有什麼苦衷,結果只是單純為了名利……她竟然曾經愛過這種男人!“你走開,馬上滾出我家,這裏不歡迎你!”
“你說什麼?”他面色鐵青。
“我說,我家不歡迎你。”她一字一句地下逐客令。“請你搬出去。”
* * * *
第七站 嫉妒的味道 (4)
搬就搬,她以為他希罕嗎?
當天晚上,光晞便收拾行李,開他那輛剛修好的跑車,直奔村長家,也不管對方願不願意,強迫人家清出房間給他住。
村長被他難看的臉色嚇壞了,唯唯諾諾地答應,他睡在刻意為他準備的大床上,卻是翻來覆去,一夜難眠。
那個不識相得女人,真是氣死他了,她憑什麼用哪種鄙夷的口氣責備他,他又為何因此感到受傷?
“任光晞,你瘋了嗎?那種村姑說的話,你就當蒼蠅嗡嗡叫就算了,介意咯什麼勁啊?“他懊惱地自言自語。
問題是,他還真的很介意,她一記批判的眼神,一句責難的言語,他便覺得自己像接受末日審判的罪人,逃不過煉獄之火的折磨。
簡直莫名其妙!
他睡不著,乾脆跳下床,忿惱地踢牆壁,一個晚上咚咚咚咚的,嚇得村長一家人以為惡鬼來敲門。
連續幾天,他到村長辦公室做社會服務,一直是板著張臭臉,嚴肅得令人不敢接近,村民們爭相走避,紛紛決定這不是來諮詢法律問題的好時機。
光晞見眾人躲得遠遠,正和己意,也不搭理人,直到某天傍晚,他聽幾個村民議論颱風快來了,驀然一驚。
“聽說今天深夜可能就會登陸,你家花田採收得怎麼樣了?”
“幸好我多請了幾個臨時工,總算採得差不多了,你家的呢?”
“嗯,我家也是,不過我聽說慕橙好像挺慘的,她給不起工錢,好像都是自己採得。”
“她一個女人家,忙得過來嗎?”
“忙不過來也沒辦法,這種時機,大家都自顧不暇了,誰有空幫她啊?”
村民們碎碎念,光晞皺眉聽著,看窗外陰沈的天色,山雨欲來,心下不覺有些忐忑。
奇怪了,他反目為那女人擔憂啊?她來不及採花,是她家的事,她被迫冒雨工作不正好?他剛好可以大肆嘲弄她一番。
念頭才剛閃過,戶外便開始飄雨,光晞一凜,再也坐不住,霍然起身。
* * * *
糟糕!
慕橙仰頭看天色,眼見雨勢漸驟,心聲不妙預感,但也沒法,只能快馬加鞭採收花朵。
若果拓也在就好了,他一定會想辦法幫她找個臨時工採收,村長的孫子不知道找到沒……
她只能靠自己。
一道陣風捲來,刺痛慕橙臉頰,她緊緊抱住紙箱,不讓狂風蹂躪箱裏剛收成的花朵。
風吹歪了她的身子,她重心不穩,差點跌進花田,一雙有力的臂膀及時撐住她,將她納入懷裏。
“這種鬼天氣,你還在做什麼?”那人怒斥。
她抬頭,迎向光晞不贊同的臉孔,一時無語。
“走了,跟我回去!”他不由分說地拉她。
“不行,我還沒採完……”
“別採了!大不了認賠。”
他說得簡單!她氣惱地瞪她。“你知不知道我很需要錢?最近還要交小樂的學費。”
“你……”他猶豫了,忽然領悟她肩上扛著多大的經濟重擔。
“放開我。”她趁勢甩開他。“就算剩下的花來不及採收,至少也要蓋上防水塑膠布,能保多少是多少。”
他深沉地盯著她,眼神閃過一絲不忍。“我來幫你。”
“什麼?”她愣住。
“你沒聽懂嗎?我說我要幫你!”他嗆道,睥睨的神態不容許任何拒絕。“塑膠布在哪里?我去搬過來。”
----------------------------------------------------------
第八站 心痛 記憶反撲(1)
深夜,慕橙哄小樂入睡後,見窗外風狂雨驟,想起方才在風雨中與光晞合力保護花田的場面,宛若隔世。
幸虧有他幫忙,若是只有她一個人,說不定早就被風吹走了
在她最需要的時候,他總會適時出現,以前是這樣,現在也是,可她,不該再領受他的恩情了,因為她怕管不住自己的心。
慕橙歎息,來到客廳,光晞正低頭察看自己手臂,一見到她,微微一笑。
“小樂睡了嗎?”
“嗯。”她點頭,瞥視他手臂,這才驚覺上頭劃了一道長長的傷口。“你受傷了?”
“沒什麼,一點小傷。”光晞想捲下衣袖。
慕橙不許他掩飾,連忙捧來急救箱,替他處理傷口。“你受傷了怎麼都不說?是社麼時候弄的?”
“就跟你說了沒什麼,我自己都不記得什麼時候受的傷,一點感覺都沒有。”
這麼深的傷口,怎麼可能沒感覺?她哀怨地白他一眼,她知道這男人只是愛逞強而已,從以前就是這樣。
“倒是你,怎麼手臂也紅紅的?”他擔憂地蹙眉。“這也是傷口嗎?”
“不是的。”她搖頭。“只是最近有些過敏。”
“你沒擦藥嗎?”
“有啊,只是好像沒什麼效。”她歎氣。“你別管我啦,你的傷比較嚴重。”
清理過傷口後,她替他上藥,然後輕柔地捲上繃帶,他不喊一聲疼,動也不動,反倒是她心口疼痛地揪緊,眼眸隱隱刺痛,一顆剔透的淚珠,毫無預警地墜落,恰巧滴在繃帶上。
他看到了,大吃一驚。“你怎麼了?”
“沒事,沒事。”慕橙驚覺失態,慌忙往後退,伸手抹去眼淚。
“你哭了?”光晞凝望她,奇怪自己為何心痛。“你擔心花田嗎?不是不怕災情慘重,損失太大?小樂的學費……很貴嗎?”
他每一句問話,都是不由自主地關懷,她聽得好難受。
“拜託你……不要這麼關心窩。:她嗓音沙啞。
他一愣。“為什麼?”
因為已經過了六年了,因為這六年來,一切都變了,因為他有了未婚妻,最重要的,因為他不記得她了。
慕橙用力咬唇,喉間噙著難以言喻的酸楚。
為什麼,他會不記得她?她想不到,遭人忘卻的滋味竟如此難堪,如此悲哀。
“因為我們……只是毫無關係的兩個人。”所以不要再對她好了,否則當他再度離開時,她會更牽掛他,更捨不得他。
“你是不是還在氣我?”光晞誤解了她的哀傷。“我向你道歉,那天我不該私自帶小樂去溜直排輪,我只是……忽然很想教會他。”
“為什麼?”她怔仲,為什麼偏偏是直排輪?
光晞無語,眼神蘊著複雜的情趣。“其實我不記得以前的事了。”他苦澀地坦白。“六年前,我腦瘤開刀,醒來後就失去了所有的記憶。”
“腦瘤?”慕橙驚駭,怪不得他那時會經常性 地頭痛,原來是得了腦瘤,所以他不記得她,也是這個原因?“你真的什麼都忘了?”
他點頭。“我在整理房間時,曾經找到一雙直排輪,我想我大概會溜吧?但其實我也不確定,所以那天我才會想帶小樂試試看。”
所以他連自己的父親也忘了嗎?關於聖德堂那段他曾視若珍寶的父子回憶,他也忘了?慕橙凝視光晞,為他心痛。
“從那以後,我好像就過著一種虛假的人生,總覺得自己活得很不真實,我想,說不定時因為我忘了很重要的什麼人或事吧?”光晞悵然低語,從懷裏掏出一隻手環。
慕橙呆住。“這個手環……”
“是開刀前,就戴在我手上的。”光晞解釋。“我怕小樂追著問,所以這幾天一直收著。”他頓了頓,眼眸浮上迷惘。“不知道為什麼,每次看見這手環我都會有種很熟悉的感覺,也許這是誰送給我的紀念品吧。”
慕橙聞言,強烈震顫,急忙伸手捂唇,掩住心碎的哽咽。
那手環,正是她送的啊!是她留給他,最後的回憶。她好想告訴他真想,好想好想……可她不能說,說了只會攪亂一池春水,徒增他的痛苦。
她悄然深呼吸,努力平抑激動的情緒。“你應該……很愛你的未婚妻吧?”
他沒立刻回答,兩秒後,點點頭。“我手術醒來,第一個看見的人就是她,也是她陪我度過那段痛苦的日子,你知道嗎?我剛開完刀那時候,不但失憶,連肢體動作都不協調,是以茜陪我做複健、鼓勵我、支持我。”
她能想像,那對好強的他而言,一定是一段很煎熬的時光,而當時伴在他身邊的,不是她,是何以茜。
淚水又在慕橙眼眶中氾濫。但這回,她死命忍住,揚起淺笑。“所以你跟你未婚妻,你們果然是相愛的。”
是的,他和以茜的確彼此相愛,但……
光晞望向慕橙,望著她唇畔漾開的,透明的笑,那笑,有股說不出的惆悵,牽動他的心,他忽然感到困惑,胸口空蕩蕩的,莫名的慌。
“你不要想太多。”慕橙柔聲勸他。“其實我也常會想起從前,想起那些沒能實現的夢想,還有不想分開的人……可是,每個人的一生,多多少少都有些遺憾吧?但過去的就是過去了,不管多遺憾,都追補回來。如果我們因為一直懷念過去,沒有好好把握當下,錯過了現在,那未來不是一樣遺憾嗎?她頓了頓,眼神溫柔似水。”你不需要再牽掛過去,重要的是現在,是未來,只要你從現在開始認真的生活,你的人生就是真實的,不是虛假的。“
光晞感動地咀嚼她這番言語。“你相信嗎?這六年來,你是第一個對我這麼說的人。“
“是嗎?”她微笑。
他也笑了。“說也奇怪,這樣跟你聊天,我覺得好放鬆,好安心。”
六年前,他也曾說過類似的話,慕橙強忍心酸。“可能是因為你這大律師每天都過得很忙碌吧?難得閒下來,當然會放鬆。”
“或許吧。”他聳聳肩。
慕橙深吸口氣。“光晞,我們可以……當朋友嗎?”
光晞一震,不知怎地,當她喚著他的名時,他感到胸口漫開某種奇異的哀愁。
他淡淡微笑。“那你就是這六年來,我第一個真正的朋友了。”
* * * *
第八站 心痛 記憶反撲(2)
“你跟那傢伙當朋友!?”
颱風過後,拓也擔心慕橙,匆匆趕回花田村,聽說來村裏做社會服務的大律師原來是任光晞,他已經夠驚訝了,又聽說慕橙收留那傢伙住在家裏,更悶。
“這到底怎麼回事?你打算跟那傢伙複合嗎?”他質問。
“怎麼可能?”慕橙慎重否認。“光晞他……失去記憶,早就不記得我了,而且他現在也有了未婚妻,他們感情很好。”
“等等,等等!現在在演哪一出啊?我怎麼都聽不懂?”拓也要求詳細解釋。
慕橙只得將來龍去脈,娓娓說給好友聽,拓也聽罷,矯舌不下。
“怎麼又這麼曲折離奇的故事啊?腦瘤?失憶?”他搖頭。“這麼說任光晞完全不記得他以前跟你談過戀愛,還有小樂……”
“他不知道。”慕橙打斷他。“我想,也沒必要告訴他。”
拓也怔住,良久,一聲歎息。“說得也是,他都有未婚妻了,跟他說這些好像也沒意義。”
“所以就麻煩你,假裝不認識他爸,免得他覺得奇怪。”
“放心吧,我不會露出馬腳。”拓也保證,這可不單只是為了免除,也是為了自己,他還抱著一絲希望,盼自己的暗戀有天能開花結果。“對了,小樂呢?我買了遙控車給他。”
“光晞帶他去村長辦公室了,最近他老愛黏著光晞。”慕橙無奈。
拓也皺眉。“你放心讓小樂跟任光晞在一起?你不怕他們感情愈來愈好,到時……”
“我知道,我也想過不讓小樂接近他,可是……”慕橙悵然別過眸,“小樂真的很喜歡他,他們倆在一起,好像真的很開心,我現在只希望,當光晞必須離開時,小樂不會太傷心。”
小樂傷心?拓也想像那畫面,不覺吃味。“放心吧,到時我會好好安慰小樂,保證很快就讓他忘記那傢伙!”
* * * *
原來他就是花拓也。
光晞帶小樂回家,發現屋裏除了慕橙,還多了一個陌生男子,長相很性格,個性很豪爽,小樂見到他,開心的尖叫。直撲他懷裏。
“拓也哥哥,你回來了!”
“呵,好幾天沒見了,小樂肯定很想我吧?”拓也揉小樂的頭。
“我才不是想你呢。”小樂調皮地扮鬼臉。“我是想你答應買給我的遙控車。”
“你這死沒良心的小鬼!就惦記著你的玩具車?”拓也碎碎念。“好,你看我以後還陪不陪你打遊戲?”
“我們是好麻吉耶。你幹嘛跟我計較那麼多?虧你年紀還比較大,羞羞臉。”
“你說什麼?你這小鬼,看我搔你癢~~”
“哈,哈,救命啊!媽咪,拓也哥哥欺負我!”
“好了,你們兩個別鬧了,拓也,麻煩你帶小樂去洗手,等會兒要開飯了。”
“媽咪,你說錯了,這裏是我們家啊,應該是我帶路才對。”
“你這小鬼才幾歲大?想帶我路?哼!”
“我的心智年齡比你大。”
“你懂什麼叫“心智年齡”?”
“比你懂……”
一大一小吵吵鬧鬧。往浴室走去,慕橙好笑地目送兩人背影,回過頭,這才發現光晞站在門口。
“你怎麼杵在那兒?快進來啊。”
“嗯。”光晞進門。“剛剛那男的,就是花拓也吧?”
慕橙一凜。“你則呢麼知道他?”
“我聽村子裏的人提過,聽說你們感情很好。”他意味深刻地低頭。
“嗯,他是我好朋友。”她笑著坦承。“我跟小樂在花田村,多虧他照顧。”
“是嗎 ?”廣信見她笑盈盈的,忽然感覺不是滋味,三人仿佛一家人般互動的情景,他看了就有氣。“既然這樣,你怎麼不嫁給他?”
“什麼?”慕橙愣住。
“聽說花拓也很中意你,不是嗎?你們怎麼不結婚? ”
“我為什麼要跟花拓也結婚?”她窘迫。“我們只是朋友。”
“是因為小樂的關係嗎?”他緊盯她。“因為他介意你帶著一個拖油瓶?”
“說什麼話!”慕橙惱了。“拓也才不是那種人。”
“那你說你為什麼不嫁給他?”光晞也怒了,看不慣她一心維護另一個男人。
她沒好氣地瞪他,不會答。
他腦海靈光一現。“難道你還忘不了小樂的親生爸爸?”
她聞言,臉色刷白,他知道自己猜對了,心情更加複雜。“那傢伙到底是誰?他知道小樂的事嗎?怎麼能讓你一個女人獨自撫養孩子?”
“這些……不關你的事。”她別過頭。
他皺眉,發現她的手在顫抖,心也跟著起伏不定。
* * * *
第八站 心痛 記憶反撲(3)
他怎麼了?何必那麼在意那個女人?她說得對,她跟小樂的親生爸爸有過什麼樣的過去,不關他的事。
但明知無關,他就是放不下,她跟小樂母子倆的形影,就是會在他腦海裏縈繞,佔領他的思緒。
真該死!光晞懊惱地自責,就算他拿慕橙當朋友,也對她在乎過頭了吧?他這樣,簡直就像是對她……心動了。
這太糟糕了!
他決定自己必須冷靜,趁週末時回臺北一趟,他想,只要見到以茜,應該就能管住心猿意馬的自己。
以茜適逢值班,要他在何家等他,他直接上二樓,經過書房時,原本想跟未來岳父打聲招呼,卻意外聽見一席對話——
“所以花田村那塊地,現在是任光晞在處理嗎?”問話的是許方國,是寰宇建設的法律顧問,何董對他十分信任。
“嗯,暫時我是交給光晞,趁他現在在那邊做社會服務,爭取村民對他的信任,到時開公聽會時,他會負責說服村民放棄土地所有權。”何董解釋。
“他說服村民,村民就會聽嗎?”許方國頗懷疑。
“所有我們才需要多加一道保險啊。上回你不是請人想辦法污染花田村的水源嗎?很快他們就會種不出健康的花啦,到時活不下去,也只好賣地了。”何董奸笑。頓了頓。“不過這件事光晞不知道,還有之前是我們逼著村長孫子偷地契出來賣的事,也千萬別告訴他。”
“他不是何董的未來女婿嗎?怎麼何董這麼不信任他?”許方國諷刺。
“一碼歸一碼,畢竟光晞這孩子脾氣古怪,我還拿定他,還是慎重一點好。”
“你是應該慎重。”光晞鐵青著臉沖進書房,房內兩人見到他,都是大吃一驚。“你到底在做什麼?何叔,你怎麼能用這麼卑鄙的手段對付花田村的人?”
“光晞,什麼時候來的?”何董笑著迎上來,試圖安撫她。“你聽我說,這件事你可能有點誤會……”
“我沒誤會!我剛剛明明聽見你派人去污染花田村的水源,還騙村長孫子偷地契賣地。”光晞嚴厲地瞪視未來岳父。“何叔,你不覺得這樣做太過分嗎?”
“我太過分?”何董嘲諷地擰眉。“你不也說過,只要能打贏官司,你不介意用什麼手段?你自己也一樣冷血,還好意思指責我?”
“我……”光晞愣住,這六年來,他的確是信奉著鐵血著鐵血準則,可是……
他驀地想起慕橙,想起她是如何在颱風夜冒著風雨保護農田,想起她皮膚紅腫的手臂,以及她一個人獨自養育兒子的辛酸,還得煩惱籌不出學費……
他怎麼忍心奪走她的生計?怎麼能夠助紂為虐?怎能眼睜睜看著她受苦?
一念及此,光晞倏地轉身走人,在樓梯口,碰見剛到家的以茜。
“光晞!”她翩然投進他懷裏。“好想你喔。”
“對不起,以茜,我有點事,得馬上趕回花田村。”他匆匆推開未婚妻,留下她茫然地站在原地。
* * * *
第八站 心痛 記憶反撲(4)
“你的手,讓我看看。”
一回到花田村,光晞立刻要求檢視慕橙的雙手,見她皮膚紅腫,扶起一粒粒小疹子,有事心疼有事懊惱。
“你都沒發現嗎?這很可能是水質污染造成的。”
“是嗎?”慕橙恍然。“難怪,我說最近花根怎麼那麼容易爛掉,原來水源污染了……可你怎麼會知道這件事?”
光晞面無表情。“因為這是寰宇建設幹的好事。”
“什麼?”慕橙訝異地望著他。
他皺眉尋思片刻,像是下定決心。“你別擔心,這件事我來搞定。”
他要怎麼搞定?慕橙疑惑,直到數日後,當花田村為土地糾紛案召開公聽會時,她聽見光晞當場宣佈要協助村民控告寰宇建設,這才領悟。
他時候,經過他調查送檢,確認花田村的水質受到污染,而且幕後指使者正是寰宇建設。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代表寰宇建設出席的許方國,起身抗議:“任先生,請你別隨便做不實指控,否則寰宇建設將保留法律追訴的權利。”
“我既然敢公開說,就不怕寰宇來告。”光晞傲然表明。
“你們千萬別相信他的話!”許方國見他神態堅定,心知不妙,轉而挑撥村民。“你們可能不知道,但其實任光晞跟我們董事長的千金有婚約,他等於是何董的准女婿,這樣的人說要幫你們辯護,你們能信任嗎?”
這內幕一爆,村民們更震撼了,沒想到正義使者原來是魔鬼代言人。
“相信我,我會幫你們。”
“不能相信他,他又目的!”
雙方各執一詞,村民們也不曉得該聽誰的話,最後在一片鬧哄哄之下,村長只能宣佈暫時散會。
一場公聽會不散而散,光晞也成為眾矢之的,但他絲毫不以為意,仍是努力與朋友聯繫,蒐集證據,起草訴訟書,同時請拓也幫忙尋找村長孫子的下落,說服他出來當證人。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慕橙見他為村民們盡心忙碌,很不解。“這跟你當初來花田村的目的不一樣!你不是來幫何董說服村民們賣土地嗎?”
“本來是那樣的,可是他做得太過分了。”光晞面色陰沈。
“可你這樣不會得罪你未來岳父嗎?”
“那也沒辦法。”他聳聳肩。“總之這件事我不能苟同他。”
慕橙怔望他,想起六年前,他也曾為了替她辯護,不惜與自己母親對抗,有事心酸,有事感慨。
“你幹嘛用這種表情看我?”她感動地微笑,令他好不自在。“你以為我是良心發現嗎?才不是那樣。”
“那是怎樣?”她柔聲問。
“我只是……為了你而已。”他不情願地坦承。“老實說,花田村的村民們以後會怎樣,都不關我的事,我只是不希望你會淪落到沒田可以種花,那小樂以後該怎麼辦?”
“所以你是擔心我們母子倆活不下去囉?”
“我只是想,你這個土村姑,大概除了種花以外也沒什麼其他專長了!”他故意用一種很不屑的口氣嗆她,明顯就是想掩飾自己的心軟。
慕橙偷笑,或許幾天前她還會被這樣的他氣到,但現在,她已能看透藏在他傲慢態度後的溫情。
他終究還是六年前,她深愛的那個任光晞——
“謝謝你。”她真誠地道謝。
“謝什麼啊?”他不敢看她。“我餓死了!你這個“民宿老闆娘”還不快點去煮飯給“客人”吃?”
“是,馬上就去。”她盈盈笑了。
* * * *
這是怎麼回事?
以茜站在屋外,驚愕地瞪著屋內和樂融融的情景,他的未婚夫,跟一個女人以及小男孩同桌吃飯,而且還跟他們有說有笑的。
就連跟她在一起,他也很少表現得那麼開心,通常是略帶憂鬱的,心事重重。
而這還不是令她最驚訝的,最可怕的是,她認出那女人正是梁慕橙。
六年前,光晞曾為了她不惜與全校輿論作對。六年後,他又為了她單挑寰宇建設……
難道他們舊情複燃了嗎?光晞該不會已經恢復記憶?
以茜掐緊顫抖的雙手,她聽說光晞與父親撕破臉的事,特地從臺北下來探問詳情,不料竟讓她撞見這一幕。她很慌,很焦慮,刹時不知如何是好。
六年前,她明知道慕橙的存在,卻跟方德容一起瞞著光晞,,因為只有這麼做,她才能完全獨佔他。
她喜歡他,欣賞他,從第一次看他打曲棍球,她便迷戀上他那股囂張的狂勁。從不曾那麼強烈地想得到一個人,他的一切喜怒哀樂,她都想分享。
她的自私,終於得到報應了嗎?
以茜僵立在原地,思緒混亂,理不出脈絡,若不是光晞轉頭瞥見她,她說不定要傻傻站在屋外一整晚。
“以茜,你怎麼來了?”他迎出來。“有事嗎?”
“我來……看你,聽村長說你住在這裏。”她呆呆地回話。
“是啊,我暫時住慕……呃,梁小姐這邊,因為這鬼村子連一間民宿也沒有。”
他是不是顯得有些尷尬?他心虛嗎?
以茜定定地直視未婚夫,想確認他是否有絲毫恢復記憶的跡象,卻看不出來——或許,她還有希望。
“光晞,我聽說你打算幫村民控告寰宇建設的事了,爸爸很生氣。”
“我想也是。”光晞自嘲地扯唇。“不過以茜,這次寰宇建設真的做得太過分了,我不能不管。”他試著對未婚妻解釋,但她只是搖搖頭。
“沒關係,我都明白。”她頓了頓,若有所思地望他。“我已經決定了,我可以幫你說服爸爸,放棄花田村這塊地。”
對以茜的建議,光晞有些狐疑,這對他而言自然是好消息,不過何董那老狐狸會那麼輕易放手嗎?
“爸爸最疼我,我會說服他的。”以茜看出他的疑慮,許下承諾。
“那太好了。”光晞喜出望外。“那就請你鼎力相助了。”
“不過我要你答應我一件事。”以茜提出條件。
“什麼事?”
“我們馬上結婚,我已經等不及了。”語落,她勾下他肩頭,主動獻上一個纏綿的吻——
* * * *
他要結婚了!
這消息,不是他親口告訴她的,是村民們傳開的消息,聽說何以茜親自對村長表明,她已經說服父親放棄花田村的土地,並且承諾會盡力解決水污染的問題,同時為了向村民們表達歉意,她和未婚夫的婚禮也將向花田村下訂單,採買大量鮮花裝飾會場。
他終於要結婚了。
聽到這消息,慕橙不知自己該喜該悲,只覺得胸口空蕩蕩的,一片荒寂。
村民們逃過一劫,歡天喜地,紛紛感謝光晞,視他為救世主。合力準備歡送會,打算熱熱鬧鬧地送他離開。
全村喜氣洋洋,只有她,像顆被抽走的氣球,虛軟無助,整日飄飄然,不知所以。
“你怎麼了?要振作一點啊!”拓也看出她的心事,一面吃味,一面也為她擔憂。“你這樣子,要怎麼照顧小樂?”
對啊,還有小樂。
慕橙打起精神,她差點忘了,若是知道光晞要離開,小樂肯定會傷心不已。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軟弱了,她必須堅強,負起安慰兒子的責任。
光晞離開前夕,慕橙精心料理了一頓豐盛的晚餐,除了小樂指定的燉牛肉飯,還有其他幾道光晞愛吃的菜。
“叔叔,我媽咪做的牛肉飯很好吃喔!你一定要嘗嘗看。”小樂熱情推薦,他還不曉得光晞隔天便要離去。
光晞也不忍跟他道別,只得假裝若無其事地跟他說笑,端起牛肉飯,舀一口進嘴裏,濃郁的滋味在唇腔散開。
“很好吃,對不對?”小樂得意地問 。
光晞沒回答,胸口卻異樣地牽動,他總覺得這牛肉飯的味道很熟悉,很令人懷念,仿佛曾經在哪里嘗過。“這道料理你跟誰學的?”他緊盯慕橙。
“是我媽留下來的食譜。”慕橙迎視他意味深刻的目光,心跳不覺加速,一時感到不安,很怕他聯想起什麼。
但他只是點點頭。“還不錯,挺好吃的。”
“喔。”她莫名地感到失落,明明擔心他想起來,但當他什麼也想不起來時,她又覺得傷感。
她心不在焉,味如嚼蠟地吃完一餐。飯後,光晞邀小樂一起洗澡,然後又送他上床,講床邊故事給他聽。
她在門外窺視,心口甜甜的,也有些酸。
他們這樣子,還真像一對父子倆……
“你兒子很挑呢。”光晞哄小樂上床後,走出來對她笑。“光是念故事還不行,一定還要加動作演出,不然他就不肯睡,我看都是被你寵壞了吧?”
她沒說話,只是揚起臉,淡淡地笑。
兩人目光交會,都是一陣震顫,光晞凝視她,眼底似是藏著千言萬語。
“我明天要回臺北了。”良久,他啞聲說。
“嗯。”她點頭,逃避他眼神。“我知道。’
“這個,麻煩你替我交給小樂。“光晞遞出一個小絨盒。
慕橙打開,見盒子裏竟是她送的手環,整個人呆住。
光晞悠悠歎息。“你知道嗎?我跟以茜交往六年,卻一直遲遲不結婚,除了我們兩個工作都忙之外,另一個原因,就是我害怕。“
“害怕?“她疑惑地揭眸。
“因為我不記得過去,總是怕有有一天,會有來自過去的什麼事或什麼人找上我,所以一直沒去下定決心跟以茜結婚。但是……”他頓了頓,悵然微笑。“你說得對,老實牽掛著過去也不是辦法,我應該學會把握當下……這個手環,就像我遺忘的過去,老實扣著我罵我想我必須放開了。”
所以,是真的結束了。
慕橙握著手環,強忍住哽咽,當年她送這個給光晞時,並沒告訴他,裏頭嵌著一張記憶卡,收藏著屬於他與她的回憶,如今他說要放開……
不過,是應該放開,不只他,她也一樣。
“這個手環就送給小樂吧,就讓他當成通信器,有什麼需要我的地方,隨時呼叫我。”
“嗯,沒問題,我會交給他。”
慕橙答應,兩人再次相凝,彼此都在對方眼中,看出濃濃的眷戀與不舍,但這是不應該的,他們只是很普通很普通的朋友。
光晞抬起手,想撫摸慕橙,卻在即將觸及她臉頰時,遲疑地停住。“你也一樣,慕橙,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隨時Call我。”
“好。”她含淚微笑,輕輕點頭。
但他與她都知道,她不可能Call,從此以後,兩人或許永不會再相見——
* * * *
隔天,村民們替光晞舉行歡送會,幾乎全村的人都到齊了,連拓也也來了,可光晞卻遍尋不著慕橙母子倆的人影。
“他們不會來的。”拓也仿佛看出他的心思,主動告知。“慕橙去學校接小樂,然後便會直接回家,她說小樂如果知道你要走,一定會大吵大鬧。”
“這樣也好。”光晞澀澀地苦笑,其實他也怕當面跟小樂告別,這陣子相處下來,他對那孩子也有了感情,萬一彼此淚眼相送,豈不在村民面前糗大?
慕橙跟小樂不來最好。
雖是如此想,但光晞仍是壓抑不住滿腔洶湧的情緒,明知不該,還是很希望能見母子倆最後一面,就算只是在一旁偷偷看也好。
於是,他趁村民們不注意,悄悄離開歡送會現場,獨自來到幼稚園。
園內空蕩蕩的,孩子們似乎都放學了,光晞在附近徘徊,忽然覺得自己好蠢,好無聊。
這麼婆婆媽媽的,簡直不像個大男人。
他毅然甩頭,轉身想走,忽地,耳畔隱約飄來一串琴音,琴音悠遠,聽不清楚,卻奇異地勾緊他心弦。
他循著琴音來處追尋,漸漸地。琴音變得清晰,他震住,那旋律熟悉得令他心痛。
是G弦之歌。
不知怎地,他一下子便能斷定曲名,也不自禁地跟著哼。
腦海裏,斷斷續續地浮現片段影像,他開始感到頭痛……是什麼?那畫面是怎麼回事?他仿佛看見一個女孩,一個很像慕橙的女孩,正在彈琴。
以後你每天下班,就來這裏彈琴給我聽吧。
他似乎,想起了什麼……
---------------------------------------------------------
第九站 抉擇 (1)
G弦之歌。
這首曲子,蘊刻著她所有的珍藏回憶,她與父親的,她與光晞的,她童年的夢想與青春的愛戀,都隨著旋律,靜靜地在空中悠揚。
最幸福與最惆悵的,最快樂與最哀傷 ,她曾經擁有許多,也失去許多,如今,該是勇敢告別的時候了。
對夢想告別,對青春告別,對她放不下的唯一愛戀,告別。
慕橙彈著琴,一遍又一遍,淚水滴落琴鍵,染濕了手,她終於控制不住顫抖的指尖……
“怎麼不彈了?”一道沙啞地嗓音。
慕橙一震,以為是幼稚園老師,倉皇起身:“對不起,跟你們借了鋼琴這麼久,我馬上帶小樂……”她頓住,愕然發現站在面前的人竟是光晞。“你怎麼會來這裏?你不是應該在歡送會現場嗎?”
“我想在離開前,再見你們一面。”他面無表情。“小樂呢?”
“他在那兒。”慕橙指向蜷縮在音樂室角落,睡得安詳的兒子。
“是聽你彈琴睡著的嗎?”
“嗯。”
“就跟我一樣。”
“嘎?”她愣住。
“跟我當年一樣,不是嗎?”光晞直視她,黑眸深不見底。“我也是常聽你彈琴,聽著聽著就睡著了。”
“你……”慕橙驚顫,雙手用力掐住琴緣。“你怎麼……”
“我想起來了。”他還澀澀地宣佈。“雖然還不是很完整,不過關於你的事,我想起很多,我們是怎麼認識的,那場類比法庭辯論,還有你說要離開我。”
“光晞……”慕橙咬牙,腦海翻起驚濤駭浪,為何他看她的眼神如此冷漠?
“梁慕橙,我保護不了你,是嗎?我連自己家的聖德堂都保不住,更別想保你,是嗎?我只是個養尊處優的大少爺,吃不起苦,還會拖累你,是嗎?”他一連串地逼問,每個字句都像隕石,燒融她胸口。
他真的都想起來了,偏偏他印象最深的,就是她們分手前那一幕,當時,他一定心很痛吧?
她淚眼迷蒙。“光晞,你聽我說……”
他驀地伸手箝握她肩膀。“你要說什麼?你還想怎樣打擊我?你說的,還不夠多嗎?
他恨她 ,真的恨她,因為她當年,重重傷了他。“對不起,光晞。“
“不要說對不起,你沒有對不起我!“他怒吼,憤慨地搖晃她,有股衝動想狠狠甩她一巴掌。”畢竟你已經用身體報答過我了,不是嗎?”
“我……”
“你不是說要跟花拓也去過好日子嗎?那現在是怎麼回事?”他諷刺地冷哼。“為什麼你會變成單親媽媽,還是跟以前一樣要努力工作賺錢?花拓也呢?他怎麼不保護你?怎麼不把你娶回家當少奶奶?他……”
光晞倏地凜息,駭然朝睡在角落的小樂瞥去一眼,電光火石的念頭擊中他,他一時不知所措。“難道是因為……小樂是我的……”
“不,不是的!”慕橙猜出他要說什麼,焦急地打斷。“你別胡思亂想。”
但他愈是辯解,更顯得欲蓋彌彰,光晞心知肚明,眼神瞬間變化千萬情緒。
“小樂是我兒子,對吧?”他一字一句地質問,意圖走向小樂。
慕橙搶先一步擋住他。“拜託你,光晞。”她悽愴地搖頭。“你都要結婚了。”
所以呢?她不讓他認兒子,明知他們的過去卻隱瞞著不說,這段時間,他是不是一直將他當傻瓜耍?
“梁慕橙,算你狠。”光晞握拳槌牆,強烈地恨意在胸口灼燒,這個女人,踐踏了他年輕時最單純的愛苗,她親手掐死他的愛。“我不會放過你的。”
“你想……怎樣?”她容色慘白。
他淡淡揚唇,微笑猶如惡魔。“小樂,你死定了!”
慕橙驚恐,刹時領悟他話中含意,急忙沖向兒子一把抱起,小樂驚醒,奇怪地揉眼睛。
“媽咪,怎麼了?”
慕橙不答,一心只想逃離光晞,光晞悠哉地跟在她身後,每個腳步聲,聽在她耳裏,都像是來自地獄的召喚。
不行,她不能讓他搶走小樂,誰都不准搶她兒子。
“媽咪,是外星人叔叔耶。”小樂發現身後的光晞,興奮地從母親懷裏跳下來,想奔向他最崇拜的偶像。
慕橙連忙拖住兒子。“不可以,小樂,我們走!”
“為什麼?媽咪,我要跟叔叔玩。”
“不可以!”
“為什麼不可以?叔叔,叔叔!”小樂哭著尖叫,雖只是個孩子,也感覺到母親異常的決絕。
“小樂!”光晞聽他聲聲泣喊,頓時心痛,追上來,從慕橙手中搶過孩子。
小樂投進他懷裏。“叔叔,媽咪為什麼不讓我跟你玩?”
“因為我不是你叔叔。”光晞撫摸兒子的頭。
“不是叔叔,那你是誰?”小樂天真的眨著淚眼。
“我是你親生爸爸。”
當著慕橙的面,光晞沉聲對兒子宣佈。他不知道,這對她而言,等於是敲響了喪鐘。
她無助地愣在原地,看文字開心的抓緊光晞,又笑又叫,他樂瘋了,最崇拜的偶像竟然就是親生爸爸,簡直像夢一般美好。
“我就知道,就知道叔叔跟爸爸一定有關係,你跟媽咪形容的爸爸一模一樣,你就是爸爸。”小樂眼睛發光,亮得像星星。
“是啊,我是你爸。”光晞憐愛地擁抱兒子。
不要這樣,不要從她身邊搶走小樂,他是她唯一的寶貝……
慕橙呆看這一幕,眼眸刺痛。“小樂,回來。’
“媽咪,是爸爸耶,是爸爸!“小樂不懂母親的悲傷,歡快地沖著她喊。
她再也忍不住,拽住小樂的手。“跟媽咪走,小樂,我們走!”
“不要,媽咪,我要跟爸爸在一起……”
“跟媽咪走!”
兩大一小拉扯之際,一記拳頭揮過來痛扁光晞,將他擊倒在地。
來人是拓也,在最危急的時候,解救了漫長,她如蒙大赦,急急抱起兒子。
“不要!媽咪,我要跟爸爸在一起,小樂要爸爸——”
* * * *
第九站 抉擇 (2)
“他說他要小樂,他要爭取小樂的監護權!”
回到家,慕橙好不容易將歇斯底里地兒子哄上床,拓也追問來龍去脈,她愈說愈激動。“怎麼辦?拓也,你說我該怎麼辦才好?”
“慕橙,你冷靜點。”拓也穩穩握住她肩膀,他低頭看她,見她披頭散髮,雙目無神,一陣心疼。“你別這樣,事情一定有辦法解決的,不是任光晞想怎樣就怎樣。”
“可他已經拔了小樂的頭髮去驗DNA,只要結果出來,他就會上法庭……我知道他辦得到,他自己就是律師,他如果想要小樂的監護權,我一定搶不過他。”
“就算那樣,還有他那個未婚妻呢,你想她那麼高傲的一個富家千金,會甘願撫養別的女人的小孩嗎?”
“說不定她會呢?”慕橙不安。“光晞說她是小兒科醫生,很喜歡小孩。”
“別人的小孩另當別論,可自己的男人跟別的女人生的小孩就難說了。”拓也勸慕橙。總之你先不要絕望,冷靜想想,一定有辦法的。“
“其實我想過了。”慕橙拂了拂淩亂的頭髮。“唯一的辦法,就是我帶小樂離開花田村。”
“你說什麼?“拓也震驚。”你的意思是想讓任光晞找不到你們?“
“嗯,這是最好的辦法了。“
那他怎麼辦?他們母子倆離開花田村,他不等於也見不到他們了嗎?無法就近照顧,教他如何放心得下?
“不行,我不贊成。”
“拓也……”
我不能讓你們離開我的視線!“拓也激昂地揚言,跳起身,在室內來回踱步。“而且你們離開花田村,能去哪里?小樂有病,你個單身女人要照顧自己還有生病的孩子,很辛苦的。”
“我不怕辛苦,這六年來,我習慣了。”
“可是我怕!”拓也憤慨地瞪慕橙。“你這幾年已經夠苦了,我不要你繼續吃苦,我,我……”他抿唇,掙扎片刻,不顧一切地吐露心聲:“我想照顧你們!”
慕橙一愣。
“我想照顧你們母子倆。”拓也堅定地重複,走向慕橙,珍重地親吻她額頭。“嫁給我吧,慕橙。”
“可是……”慕橙遲疑,她一直只把他當好朋友啊。
“我知道你只把我當朋友。”拓也自嘲地撇唇。“可我喜歡你,我喜歡你很久了,慕橙,我怕連朋友都做不成,一直不敢向你表白,但現在……”
他搔搔頭,神態有些赫然。“你也需要我,是不是,如果我們結婚,小樂有個爸爸,有健全的家庭,就算上法庭,法官也很可能會把監護權判給你,對吧?”
這倒是,雙親家庭總比單親媽媽,在爭取監護權時更有利。
“可我不能這樣利用你。”慕橙憂傷地蹙眉。“這對你太不公平。”
“利用我吧,慕橙。”拓也淡然微笑,笑裏。纏繞著解不開的癡情。“我很高興能讓你有用得上的地方,不管怎樣?只要你需要我,我花拓也在所不辭。”
“拓也,你……”慕橙憐惜地望著他,其實這些年來,他對她是如何一往情深,她又怎會看不懂?只是情債,她還不起啊。
“你不用馬上回答我,好好考慮,我可以等。”語落,拓也像怕她當場拒絕似的,匆匆轉身走人。
慕橙呆坐在原地出神,絲毫沒注意到小樂躲在一旁探頭探腦。
* * * *
糟糕,媽咪說不定真的會嫁給拓也哥哥,那爸爸怎麼辦?
小樂聽到大人們談話,很緊張,他不懂“監護權”怎麼回事,也不太明白何謂“健全家庭”,只知道如果媽咪跟拓也哥哥結婚,那他跟爸爸一定會被拆散。
他不要,他想跟爸爸媽媽,三個人住在一起。
他取出媽咪交給他的手環,聽說是爸爸送給他的,是通信器,可惜他研究好幾天,還是不曉得怎麼用。
該問誰呢?絕對不能問媽咪,也不能問拓也哥哥,那就……對了,去問村長爺爺吧,他是這個村最有分量的老人家,他一定知道怎麼用這個通信器。
於是,小樂一個人坐上公車,來到村長辦公室,村長正裏裏外外地忙碌著,根本沒空理他,他在附近徘徊,卻意外聽說一個好消息。
有幾個村民要開車將律師先生送的花送去臺北,小樂知道“律師先生”指的就是他的外星人爸爸,決定偷偷跟著去。
他躲在車廂裏,一路顛簸搖晃上臺北,頭很暈,他恨想吐,可他恨勇敢地忍著,不叫苦,不放棄。
幾個小時候,貨車終於停下,村民們有何著卸下花貨,他也溜下車,在預定舉行婚禮的現場到處晃,沒看到一個陌生人,便抓著對方問:
“請問你知道小樂的外星人爸爸在哪里嗎?”
“小鬼,你從哪里來的?”每個人都是不耐地回他。“這裏很忙,去別的地方玩。”
問不到父親的下落,小樂有些沮喪,但他仍努力振作,相信自己一定能找到,最後,他遇見一個衣著高貴的中年婦人。
她正式方德容,特地抽空前來巡視婚宴現場的籌備情況,不料竟會被這麼一個奇怪的小男孩纏上。
“什麼外星人?你是誰家的孩子?你爸爸媽媽呢?”
“我媽咪不在這裏,我也正在著我爸爸。”小樂天真地回答。
方德容注視他,忽然覺得這孩子的長相有些熟悉。“你媽咪是誰?”
“她叫梁慕橙,你認識嗎?”
梁慕橙!方德容震撼,是安格曾經迷得她兒子暈頭轉向的女孩嗎?時隔六年,她怎會突然出現?該不會是想破壞光晞跟以茜的婚禮?
一念及此,她板起臉,冷漠地趕小樂走。“孩子,你走開!這裏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可是我要找爸爸。”小樂扁嘴,可憐兮兮的模樣頗討人喜愛。
方德容幾乎心軟,但她逼自己狠下心,召來警衛。“把這孩子帶出去。”
“不要!”小樂掙扎。“我要爸爸,爸爸……嗚……”腹部一陣痛楚襲來,他驀地捧腹,蹲跪在地。
“喂,孩子,你怎麼了?”
“我……好難受……”他暈眩得喘不過氣,臉色白得像紙。
方德容驚駭地瞪他,半響,才找回說話的聲音。“快叫車送這孩子去醫院。”
* * * *
窗外,飄落綿綿細雨。
細雨如絲,穿過一針針的愁,織在以茜身上。
她靠在窗邊,想起前天晚上,未婚夫對她說的話——
“我有個孩子,已經驗過DNA,確定是我的孩子沒錯。”
“是……梁慕橙的兒子嗎?”
“是,你那天晚上也見過,他叫小樂,我想爭取他的監護權。”
她看著未婚夫陰鬱的神情,一夕之間,竟覺得他變得陌生。“你都想起來了,對不對?”
“對,我都想起來了。”他坦承,用一種近乎責備的眼神瞪她。“你也知道慕橙的存在,知道我過去跟她的一切,為什麼從來不告訴我?”
她怎麼能告訴他?怎麼又勇氣?告訴他,等於失去他啊!
但她現在,也差不多是失去他了,雖然他仍表達願意與她成婚,但她知道,他的心,已經不再自己身上了……
淚意,驀地湧上以茜的眼眸,她用手蒙住眼,不肯面對現實。
光晞是她的,只要她接納小樂,光晞會留在她身邊的,畢竟六年前,是她陪他走過那段最痛苦的日子。
光晞愛她,她也愛光晞,他麼會結婚,誰也阻擋不了……
“何醫生,何醫生!”一個護士揚聲喚道。“有急診病患!“
以茜回過神,眨回眼淚,跟著匆匆趕到急診室,幾個護士跟實習醫生圍著一個小男孩,其中還有個人,是她未來婆婆。
“以茜,你快救救這個孩子!”方德容迎上來,神色焦急。“他剛剛在婚禮現場,我趕他立刻開,結果不知怎地,他就暈倒了,你快看看那怎麼回事?”
“好,我看看,你別擔心。”她安慰方德容,擠過去一看,赫然發現躺在診療床上的竟是小樂。
是梁慕橙跟光晞的兒子。
以茜愣在原地,動也不動,實習醫生跟她報告小樂呼吸與血型的資料,她置若罔聞,看著小樂的眼,逐漸迷蒙,腦海,隱隱浮現一個可怕的念頭。
如果這孩子不存在,那光晞跟那個女人之間,就再也沒有任何牽絆了,她可以完完全全地獨佔光晞。
只要沒有這孩子……
* * * *
光晞接獲通知,以最快的速度趕來醫院,小樂施過急救,躺在病房裏昏睡,而他的母親,站在門外關切的張望。
“你怎麼來了?”方德容看見他,大為震驚。“誰告訴你的?”
“是以茜。”光晞匆忙回應,只想馬上沖進病房看兒子。“小樂怎樣?他還好吧?”
“你……知道那孩子?”方德容花容失色。“這麼說你跟梁慕橙見過了?”
“我豈止見過慕橙,我什麼都想起來了。”光晞趁勢對母親宣佈。
她嚇壞了,不敢相信,見兒子神態倉皇,大感不妙。“所以,你該不會……不行!你不能跟她再有什麼牽扯,她兒子怎樣,不關你的事……”
“誰說不關我的事?小樂也是我的兒子!”
驚怒的咆哮,震懾了方德容。
“聽說是因為你趕小樂走,小樂才會發病的。”光晞厲聲指責母親。“你知不知道,你差點害死自己的孫子?”
是她孫子?躺在病房裏的,竟是她的孫子?方德容駭然無語。
光晞不理會她,進病房陪伴兒子,幾個小時後,慕橙也來了,看見兒子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她幾欲崩潰。
“小樂,小樂。”她心疼地撫摸兒子蒼白的臉龐。
“他沒事,情況已經穩定下來惡來。”光晞在一旁注視她,語音喑啞。
慕橙凝住動作,一遍又一遍地深呼吸,仍是止不住滿腔怨怒,她跳起身,直逼光晞面前。“為什麼會這樣?小樂為什麼會在這裏?是你趁我不注意,帶走他的嗎?你怎麼可以這麼做?
光晞蹙眉,她不明究裏的指責,令他又狼狽又懊惱。“我在你心中,是那麼卑鄙的人嗎?會不說一聲就從你身邊偷走小樂?”
“那你說,不是你,還有誰會帶他來臺北?”她揪住他的衣襟,眼眸閃著痛心的淚光。“你知不知道我找不到小樂,有多擔心?超過替他打針的時間,我有多著急?我怕他一個人在外面 發病,怕他孤零零的,沒有人幫他,我好像聽見他在哭,哭著喊我媽咪,我知道他一定很害怕……你為什麼要這樣做?怎麼可以這樣帶走她?我恨你,任光晞,我恨你……”
慕橙哽咽,雨不成調,光晞憐愛地望著她,想將她擁進懷裏,她卻用力推開他。
“不要碰我,不准你碰我!”她近乎歇斯底里地嘶喊,在兩人之間劃下界限。
光晞咬牙,這一刻好奇她,好想狠狠吼她一頓,卻又想緊緊抱住她,安慰她不要哭泣。
因為他的心,會痛……
“梁慕橙,你知不知道你很可惡?”
“可惡的人事你,你偷走我兒子!”她指控。“我不會讓你稱心如意的,決不會讓你搶走小樂。”
“梁慕橙……”
“別再吵了,你們兩個別吵了。”稚嫩微弱的嗓音,驚醒陷入爭執的兩個人,兩人同時回頭,望向病床上的小樂。
他不知何時醒來了,坐在病床上,委屈地含著淚。
“小樂,你醒了!”慕橙奔向兒子。你還好吧?有沒有哪里痛?告訴媽媽,你哪里不舒服?“她激動地堅實兒子全身上下。
小樂卻冷淡地推開她。“我要爸爸。“
“什麼?”她愣住。“小樂,你說什麼?”
“我要爸爸!”小樂哭喊。“媽咪你好壞,你不讓我跟爸爸在一起,你要拆散我們,你是壞媽咪,小樂最討厭你了!”
小樂……討厭她?
慕橙震撼,她最疼愛的兒子,寧願要爸爸,不要她這個媽媽?
她呆在原地,眼眸刺痛著,想哭,淚水卻乾涸,喉間噙著酸楚,吐不出一個字。
她想起當年,她是怎麼熬過巨大的痛楚,生下小樂,而他出生時,那麼瘦小,那麼虛弱,她怕極,怕自己保不住這個孩子。
這些年來,她時時刻刻不敢放鬆,怕自己一個疏忽,又害孩子受苦,他生病,她背他去醫院,他發燒,她徹夜不眠地照顧。
她愛這個孩子,很愛很愛,只要見到他童真可愛的笑容,她便覺得自己的人生是絢爛的彩色,他是她人生最寶貝的希望。
“小樂……”她顫抖地朝兒子伸出雙手。
“媽咪壞蛋,為什麼不讓小樂跟爸爸在一起?我討厭你,討厭你!”
碰不到兒子的手,在半空中,頹然垂落。
* * * *
第九站 抉擇 (3)
她心碎了。
光晞站在走廊邊,看名次蜷縮在角落,容顏埋入曲起的雙膝之間。
她也許在哭,但他知道,她不會讓他看見。
小樂的排擠,似乎另她大受打擊,他不曾見過她如此絕望的神情。
光晞凝望慕橙,發現自己對她懷抱的恨意,在此刻,盡數消融。他只想保護這個傷心憔悴的女人,只想讓她重現笑顏。
他悄悄來到以茜辦公室,敲敲門。
以茜喚他進來,仿佛早料到他會來,表情毫不驚訝。“坐吧,我等你很久了。”她倒了一杯咖啡給他。
他接過咖啡。“謝謝你救了小樂。”
“應該的,我是醫生啊。”她輕聲笑。
他無語地望著她,在她笑容裏,看出一絲勉強。
她知道他看透了,不再假裝,苦澀地抿唇。“其實有一瞬間,我洗完那孩子不存在。”
光晞一震,手指扣住杯緣。
“我很可怕,對不對?”以茜苦笑。“連我自己都想起來,也覺得不可思議,當時我怎麼會有那種念頭?根本完全失去當一個醫生的資格。”
光晞沒有責備她,他約莫猜得出來為何以茜會有那種念頭,他只覺得抱歉。“都是我不好,對不起。”
“你為什麼要道歉?”
“因為……”他深呼吸,閉了閉眸。“我想取消我們的婚約。”
“我就知道,我早猜到了。”以茜顫聲低語,笑得既不自然。“我就知道你如果恢復記憶,一定會選擇離開我,你以為這些年,我為什麼拖延我們的婚禮?就是怕這一天會來。”
“原來你也是?”光晞訝異。
“有些事實命運,註定了就逃不掉。”以茜悵然。“就像你有一天必須面對遺忘的過去,我也必須承擔欺騙你的代價。”她深吸口氣,走向光晞。輕輕靠在他胸前。“再抱我一次,光晞,這是最後一次了。”
兩人在蒼黯的夜色裏,無言地擁抱。
* * * *
與前未婚妻達成共識後,光晞再度回到兒子病房,慕橙仍落寞地守在門外,他瞥她一眼,靜靜走進病房。
小樂睡得極不安穩,眉尖蹙著,小嘴喃喃。然後,他悚然從夢中驚醒。
“怎麼了?”光晞握住他冰涼的小手。
“爸爸,爸爸。”小樂像尋求安慰似的,緊緊反握住他。“媽咪呢?”
“她走了。”光晞故意說。
“走了?”小樂呆住。“去哪里?”
“小樂不是說要爸爸,討厭媽咪嗎?所以媽咪走了,不會再來煩小樂了。”
“不是的,不是那樣……”小樂頓然驚慌失措。“小樂沒想趕媽咪走啊。”
“可是媽咪聽說你討厭她,傷心地離開了。”
“那怎麼辦?爸爸,小樂怎麼辦?”
“我不知道啊。”光晞假裝沒辦法。
小樂急了,顧不得自己身體還不舒服,掙扎地要下床。“我去把媽咪找回來!”
“不行,你還在打點滴呢,不能亂動。”光晞阻止兒子。
“放開我,我要去找媽咪!”小樂惶恐地叫喊,好怕自己真的從此失去母親。“媽咪,媽咪!是小樂不對,你別生氣,別丟下我啊!”
“怎麼回事?”慕橙聽見病房內的騷動,驚慌的沖進來。“小樂,你不舒服嗎?你沒事吧?”
“媽咪!”小樂見到她,松一口氣,整個人趴在她懷裏,嚶嚶啜泣。“你不要生氣啦,是我……是小樂不乖,我跟媽咪時候對不起,你不要……不要丟下我啦。”他抽抽噎噎,每一句話,都抽痛慕橙的心。
她擁緊兒子,安撫他“誰說媽咪要丟下你的?媽咪怎麼可能捨得丟下小樂?我不走,我就在這裏,別哭了,小樂,別哭了。”
“媽咪。”小樂還是繼續哭。
光晞在一旁看母子相擁,微笑了。“小樂最喜歡的,其實還是媽咪,對不對?”
“嗯。”小樂哽咽地點頭,伸手抹眼淚。“我最喜歡媽咪。”
“媽咪才是最重要的,對吧?”光晞又問。
“對,可是……”他也想要爸爸啊!為什麼不能喜歡媽咪,也要爸爸?一定只能選一個 嗎?
小樂抬頭看父親,泫然欲泣。
“我知道,小樂要媽咪,也要爸爸。”光晞明白兒子的心思,傾向前,拿手指戲虐地刮兒子粉嫩的臉頰。“這樣吧,以後我們三個人住在一起,好不好?”
小樂眼睛一亮,眼角還掛著淚,唇畔已漾開笑。“真的可以嗎?小樂真的可以跟爸爸媽媽都在一起嗎?”
“只要你媽咪同意,就可以。”光晞若有所指地望向慕橙。
她回迎他深刻的目光,怔仲無語。
* * * *
“嫁給我,慕橙,我們結婚,這是最好的解決辦法。”
小樂再度入睡後,光晞拉著慕橙到走廊上“談判”。
“你也希望小樂擁有一個完整的家庭,對吧?他渴望有個爸爸,也需要媽媽,只要我們結婚,就可以實現他的願望。”
“那……何以茜怎麼辦?”慕橙遲疑。“你不是要跟她結婚了嗎?”
“我已經跟她取消婚約了,她也同意了。”
“你……”她蹙眉。
他搶在她拒絕前,撂下警告:“你別以為自己還能拒絕我,難道你真的希望我們鬧上法庭爭孩子的監護權嗎?”
她一凜,對他強勢的口吻很不悅。“那我也不一定非跟你結婚不可,拓也之前也向我求婚……”
“你說什麼?你敢說要嫁給別的男人?”光晞猛然掐握她肩膀,氣得快抓狂。“你聽著,我不會允許的,你跟小樂都是屬於我的,我不會讓給任何人!”
六年前,慕橙離開他,寧願選擇花拓也,六年後,同樣的事情難道又要重演?
不行!他不允許,絕對不准!
“說Yes,你只有這個答案!”他命令。
這男人怎麼這麼霸道啊?
慕橙鬱惱地咬牙。她真不懂,他明明恨她,為何還堅持娶她?他以為一對不想愛的男女成婚,會幸福嗎?
“我知道了,你想懲罰我,對吧?”她憂傷地凝望他,以為自己找到了解答,芳心沉落穀底。“隨便你怎麼做吧,我不在乎,都無所謂了——”
-------------------------------------------------------
下一站 幸福(1)
她居然認為他是為了懲罰她,才堅持跟她結婚。
她居然會那麼以為……
光晞覺得自己被打敗了,很挫折,很頹廢,到底他在明處心中,算是怎麼樣一個男人?
六年前,她不信任他能承擔起一個男人的責任,給她幸福;六年後,她將他視為想跟自己搶孩子的大壞蛋。
梁慕橙,她就是看扁了他任光晞,是吧?她瞧不起他,不相信他,他是瘋了才想把這女人娶回家,給自己找罪受。
但他,就是想娶她,就是想得到她,不只是為了想給小樂一個完整的家庭,更重要的是,他不願她再離開自己身邊。
他要每天一睜眼就看到她,入睡前最後看的也是她,他要她對他笑,就算流淚,也只能躲在他懷裏。
總之,他就是不想把她讓給任何人,就算是花拓也也不行!
“你會給慕橙幸福吧?”在婚宴上,拓也警告他。“只要讓我知道,她有一點點不快樂,你就死定了,任光晞,我不管世人的眼光怎麼看,用搶的也會把慕橙從你身邊帶回來!你最好做好心理準備。”
“我知道,你放心,慕橙一定會幸福的。”這是他的回應,帶點挑釁,也是對拓也的安撫。
老實說,他挺佩服這個男人,能在慕橙身邊守候那麼多年,癡心不容置疑。
但也因此,激起了他戰鬥的意志,他絕對要證明自己,比拓也更值得慕橙的愛戀,他會讓她再度愛上他,只要她願意給他機會。
如果她願意的話——
新婚夜,光晞眨眨朦朧的眼,有些看不清慕橙臉上的表情,她似乎……有點冷淡?他心一沉,有些受傷。
“你等很久了嗎?”他可以率性地往後仰躺,倒在床上。“幫我脫掉吧!”
慕橙蹙眉,像是遲疑著該則呢麼對待他,然後,她緩緩考過了,輕柔替他脫掉外套、解領帶。
“還有這個。”他指指襯衫。
她咬了咬唇,替他解開襯衫紐扣,一顆一顆的,動作很慢,雙手微顫。到最後一顆時,手停住。
他眯眼打量她。“怎麼了?害羞?”
她一震,頰畔染紅。“任光晞,你別太過分!”
“我哪里過分了?你是我老婆,我是你老公,老婆幫老公脫衣服,這叫閨房這樂,你不懂嗎?”
她動也不動,恨恨地瞪他。
“好吧,既然你不肯幫我脫,那你自己脫總行了吧?我是你老公,看老婆脫衣服來娛樂眼睛,不過分吧?”光晞邪邪地勾嘴角。
他原以為慕橙會反抗,甚至痛駡他一頓,但他的新婚嬌妻,只是用一種倔強的眼神盯著他,然後,動手解自己睡衣。
她的動作堅決俐落,毫不遲疑,反倒是他整個人呆住了,撐起上半身,驚愕地瞪大眼。
不一會兒,睡衣輕盈地飄落於地,她只穿著內衣,窈窕玉體亭亭而立,宛如一朵破水而出的白蓮花。
他看著,喉嚨發幹,欲望在體內翻騰 。
可她卻只是冷靜地站在原地,微偏著臉,眼神悠遠迷蒙,沒將他看進眼裏。
她在想什麼?莫非在思念花拓也,哀悼自己不幸成為他的妻?她就這麼不甘心嫁給他?
一念及此,光晞驀地勃然大怒,彈跳起身,抓起被單就往慕橙身上圍,將她包得緊緊。
她愣住。“你……”
“梁慕橙,你不想要就算了,我任光晞還沒淒慘到要強迫一個不情願地女人。”他傲然宣稱,甩了甩頭,隨便披上襯衫及西裝外套,就往房門外走。
“你去哪里?”她訝然追問。
他回過頭,放肆一笑。“我任光晞想辦事,還怕沒有美女投懷送抱嗎?
這意思是——他要出門找女人?
慕橙啞口無言,頹然坐落床上,她環抱自己,忽然覺得好冷,好冷,冷得她全身顫慄,眼眸不爭氣地酸澀。
這樣的婚姻究竟有何意義?以後,她該如何面對一個不愛自己的丈夫?
她不知道……
* * * *
下一站 幸福(2)
從此以後,任氏夫妻過著貌合神離的生活。
他狂傲,她也要強,誰也不肯向對方低頭,都怕沒面子,怕心受傷,浴室故意彼此擺出冷漠不在乎的神態。
光晞總是藉口工作忙碌,很晚回家,偶爾早點回來,也只是陪小樂玩,講床邊故事哄小樂睡覺,接著便進書房,繼續工作。
他不回房睡,慕橙也不叫他,夫妻倆各處一室,輾轉到天亮。
只有在小樂面前,他們才會勉強演出恩愛夫妻的戲碼,哄兒子開心。
“媽咪,昨天爸爸講白雪公主的故事給我聽。“小樂在早餐桌上,精神抖擻地報告。
“白雪公主?”慕橙揚眉。“你以前不是不喜歡聽這種娘娘腔的故事?”小樂愛聽的,是諸如外星人冒險,或是想哈利波特那樣的魔法奇遇。
“可是爸爸說,總有一天,小樂也會遇到我的白雪公主,所以我應該先學會怎麼樣保護她。”
兒子這麼小,他就已經開始傳授把妹訣竅啦?
慕橙沒好氣地橫光晞一眼,他只是聳聳肩,優哉遊哉地喝咖啡。
“小樂本來就有點喜歡糖糖,可是現在搬來臺北,都見不到她了。”小樂哀歎,可惜自己的初戀消逝得比海上泡沫還快。“不然如果糖糖當白雪公主,我一定幫她除掉火龍,也不會讓她吃毒蘋果。”
白雪公主裏有出現火龍嗎?
慕橙疑惑,光晞繼續悠閒地喝咖啡,卻心虛地嗆了一口,老實說這童話是他憑印象亂編的,可能組合了不同故事的橋段吧。
“爸爸說,白馬王子因為喜歡白雪公主,才會用親親叫醒她。”小樂說半天,總算問到重點。“媽咪,爸爸平常也會用親親叫你起床嗎?”
“什麼?”慕橙怔住。
“親親。”小樂指指自己的嘴唇。“爸爸說,他也常常跟媽咪玩親親。”
這傢伙都給孩子灌輸什麼奇怪觀念啊?慕橙粉頰窘熱,哀怨地瞪丈夫。“小樂別聽你爸爸胡說,媽咪跟他才沒有……“
“咦?你們不親親嗎?“小樂好失望。“爸爸跟媽咪不想愛嗎?”
“我們當然想愛。”光晞自然地宣稱,一把攬住慕橙肩膀。“對吧?老婆,你很愛我這個老公,對不對?”
他問話的口氣,好邪,好令人氣惱,慕橙斂眸,心跳不由得加速。
“媽咪,你不愛爸爸嗎?”小樂追問,一臉擔憂。
“我……我當然愛。”為了滿足兒子,慕橙只好豁出去了。
“那你們會玩親親嘛?”
“當然,我們經常親。”光晞很肯定地回答,俊唇逼近妻子容顏。“我們會這樣親,也這樣親,有時會還會這樣。”輕薄的吻分別落在她的臉頰,額頭與眼睫。
“咦?你們不親嘴嗎?”
“當然也親囉。”最後一個吻,落在她微涼的櫻唇上,而且,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心,停留了好幾秒。
夠了沒?慕橙燙紅臉,羞窘地推開丈夫,兩人目光相凝,她原本想表達憤慨,眼神卻不由自主地融化成一束溫柔春水。
夫妻都覺得不對勁,同時別過頭。
小樂沒察覺到爸媽之間尷尬的氣氛,快樂地直拍手,還說自己要效法爸爸,將來給自己喜歡的公主很多很多幸福的親親。
就在此時,方德容正巧也來打餐廳,見一家和樂融融,頗為訝異。
“奶奶,早安。”小樂看見她,乖巧地打招呼。“今天的早餐很好吃喔,我媽咪做了煎蛋捲。”說著,他熱情地將奶奶拉到自己身邊坐。
小樂的示好令方德容有些不知所措,對這個從天而降的孫子,她一直抱著複雜的心情,雖然她終究還是同意光晞與慕橙的婚事,但總不免有些怨,因為小樂的存在,壞了全盤計畫,兒子也從此不再聽她的話。
“你們吃吧。”她拒絕小樂的邀請,總覺得在這種甜蜜家庭的氛圍下,她有點格格不入,“我早上還要學校開會,先走了。”
小樂目送奶奶離開,嘟起小嘴。“媽咪,你覺不覺得奶奶好像不太喜歡小樂?”
“別管她。”光晞搶先介面,伸手揉揉兒子的頭。“你奶奶個性就是這樣,你別理她就是了。”
“你怎麼能對兒子說這種話?”慕橙在一旁聽了,低聲斥責丈夫,轉向小樂,嫣然一笑。“奶奶只是不懂得表達感情而已,她一定也喜歡小樂的。”
“真的嗎?”小樂不太相信。
“這樣吧,下禮拜就是奶奶生日了,小樂親手做張卡片送給她好不好?讓奶奶知道,小樂很想親近她。”
“好啊。”小樂猛得頭。
光晞皺眉。“幹嗎這樣?你明知道我媽那種人才不吃這一套。”
“那是因為你不夠瞭解她。”慕橙若有深意地歎息。
“什麼意思?”
“她其實……也很需要愛的。”
* * * *
在慕橙的提議下,小樂果然親手畫了一張好大好大的卡片,母子倆為方德容佈置一個小型的溫馨慶生會。在客廳裏掛起了一顆顆彩色氣球,小樂還跟媽咪學著折了幾頂慶生帽。
蛋糕,是慕橙烤的,小樂用巧克力鮮奶油,歪歪斜斜地寫下“奶奶生日快樂”六個字。
方德容回到家,撞見這個Surpprise,果真驚住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小樂往她身上拉砲,灑下五彩紙屑。“奶奶,生日快樂!”
方德容說不出話啦,今天是她生日嗎?她都忘了。
慕橙捧著禱告迎出來,一面唱生日快樂歌,小樂跟著大聲唱,用力拍手,唱完,他要求奶奶吹蠟燭許願。
方德容超尷尬,不忍令孫子失望,只好把怨氣初中兒媳婦身上。“我平常不過生日的。”
“這是小樂一番心意。”慕橙柔聲回應。“媽你就當是哄哄他,吹蠟燭好嗎?”
能怎樣?也只好演戲了。
方德容懊惱地瞪兒媳一眼,彎下腰,吹蠟燭,假裝許願。
“奶奶,這是小樂送你的。”小樂獻上卡片。
方德容猶豫地接過。
“快打開來看啊!”小樂催促。
她打開,見卡片裏畫的是一老一小,手牽著手,在花園裏散步。
“小樂希望每天都可以跟奶奶一起散步看花。”小樂走過來,主動牽住她的手,那小小的手掌,暖暖的,烘熱她的眼。
她捏著卡片,手指輕顫。
“奶奶,可以嗎?小樂可以跟你一起散步嗎?”
她深吸口氣,胸房因感動而震燙。“當然……可以。”
她回握小樂的手,大手與小手,親密交疊。
慕橙微笑看這一幕,方德容轉過頭,無聲對她說謝謝。
她搖搖頭,婆媳倆四目相凝,這一刻,冰冷的關係有了轉化的契機。
* * * *
下一站 幸福(3)
光晞在小樂親自叮嚀下,趕回來參加母親的慶生會,當他發現一向待人冷淡地母親臉上竟滿溢笑容,大為吃驚,更不敢相信,母親明明討厭慕橙,現在卻跟他的妻子有說有笑,仿佛一對感情融洽的婆媳。 “你施可什麼魔法?”他私下問妻子。 “才不是魔法呢。”慕橙含笑低語。“我只是讓媽知道,只要她肯打開心房,她的孫子會很愛她。” “愛?”光晞愕然。“我老媽從不相信這種東西!” “那是因為她曾經在愛裏受過重傷,才會逼自己不相信。”慕橙抬眸望他。“你到現在還不知道吧?其實當年你爸之所以離開,是因為他有了外遇。” “什麼!?”光晞震驚。 “聽說他就是在聖德堂跟那個女人在一起。”慕橙悠悠解釋。“所以那裏對你來說,雖然是幸福的象徵,對媽而言,確實她的痛苦與恥辱。可她從來沒對你提起這些,甚至還拼命想辦法,為你保住聖德堂。” “她為什麼……不告訴我?”光晞又驚又疑,不願相信,原來事實的真相比他想像得還不堪與醜陋。 “你還不懂嗎?”慕橙悵然歎息。“她是不想戳破你爸在你心目中的形象,她知道你有多崇拜你爸,不想你傷心。” 是這樣嗎?光晞難受地咬牙,當年犯錯的人竟是父親,不是母親? “為了替你爸保全形象,她寧願選擇自己承擔你的恨。我也是個母親,當小樂說討厭我的時候,我的心都碎了——所以你怎麼能說自己的母親不懂得愛?如果她不是因為愛你,愛你爸,她有必要那樣折磨自己嗎?” 光晞震撼,這一刻,他深深後悔,為自己曾經無端地痛恨母親,為母子之間多年的情感藩籬感到遺憾。 “你怎麼會知道這些?”他凝望妻子,奇怪她為何能靠透自己看不透的秘密? “一半是媽告訴我的,一半是我自己猜的。” “她為什麼告訴你這些?” 她默然不語,別過眸,他卻從她憂鬱的神情看出一絲端倪,靈光乍現—— “當年,該不會是我媽勸你離開我的吧?” * * * * 當年,的確是他母親勸她離開他,不過她也是出自自己的意願,才決定接受。 所以她不怨,只要她離開光晞,能讓他重回人生的正軌,得到幸福,她怎麼樣都無所謂。只是她沒想到,他的人生會在因緣際會之下又與她有了交集,過去的一切,至今仍緊緊糾纏兩人。 如今,兩人都困在這段不理想的婚姻裏,彼此都感覺窒息。 是她錯惡來嗎?當年她或許不該做那種自以為是的決定,她沒想到他會寧願放棄何以茜,也堅持懲罰她…… 慕橙幽幽歎息,這段婚姻究竟會開往哪個方向呢?是幸福或毀滅?她覺得好彷徨,不知該怎麼做才好。 手機鈴聲響起,驚醒她迷蒙的思緒,她接過電話,耳畔傳來一陣焦急地嗓音。 “慕橙,是慕橙嗎?” “花姨?”她錯愕,不明白拓也的母親怎會忽然打電話來,“怎麼了?該不會是……拓也發生什麼事了嗎?” 花姨聽問,幾乎崩潰。“慕橙,你一定要想辦法救救我們家拓也啊!他,他……完蛋了啦,真的完了……” “什麼完了?花姨,你別急,慢慢說。” “都怪村長那個不孝孫彬仔啦!我早就跟拓也書別管那死小子了,偏偏他說他跟彬仔從小一起長大的,不能不管,這下可好,被害慘了啦!” “到底是怎麼回事?”慕橙愈聽愈摸不著頭腦,也跟著慌起來。“花姨你快說啊,拓也怎麼了?” “他被條子抓走了啦!”花姨哽咽。“他們說懷疑他有殺人嫌疑……” “殺人!?”慕橙驚駭。 “都是彬仔害的啦!他在外頭惹毛了角頭老大,對方派人追殺他,結果拓也為了救他……” “就失手殺了人嗎?” 慕橙呆然,怎麼會發生這種事? “人不是他殺的啦!拓也說是那個人自己腳沒站穩,摔下樓梯撞破頭……不甘我們家拓也的事啦,可是警方都不相信,硬要栽贓他殺人。嗚嗚嗚——”花姨嚎啕大哭。 “花姨,你別哭了,既然人不是拓也殺的,就一定有辦法解決,你別哭了啊。”慕橙口口聲聲勸花姨,但她自己也是冷汗直流,面色慘白。 “慕橙,你可不可以請你老公幫幫忙?”花姨懇求。“她是有名的大律師,一定有辦法幫拓也洗清罪嫌的!好不好?請你老公幫個忙,救救我兒子!” 要光晞幫忙?可是…… 慕橙蹙眉,想起今日相敬如“冰”的夫妻關係,實在沒把握。 “算花姨求你啦!”花姨誤會她的遲疑,積極苦苦哀求。“我知道我以前沒有對你很好,三番四次針對你,可是我……我沒惡意啦!我也是心疼拓也,還有啊,我也很疼小樂的,常常拿糖果玩具給他,你都知道的,對不對?” “我知道,花姨,我都知道。”慕橙柔聲安撫。“你放心,我會請光晞幫忙的,一定想辦法把拓也救出來,你別哭了,先冷靜下來。” “好,太好了。”花姨感激地抽咽。“那就謝謝你了,慕橙,我等你消息。” * * * * 六年前,究竟是怎麼回事呢? 慕橙決定離開他,真的是因為不想與他共患難嗎?或許有其他不能說不敢說的原因? 跟他的母親有關嗎? 深夜,光晞留在辦公室加班,整理明天上庭的資料,卻心神不寧,不時想起妻子謎樣的神態。 他總覺得,關於六年前,慕橙一定隱瞞了自己什麼。他仔細回想六年前的一切,用理智分析她當年的心路歷程。 他愈想愈不對,他的妻子不可能是那種貪圖榮華的女人,若是照她當時說的,她累了,想過好日子,為何到了花田村她卻是獨自撫養小樂長大? 就算拓也的家人嫌棄她單親媽媽的身份,她也可以找別的男人啊,只要找個經濟狀況還不錯的男人,她便可以卸下肩頭的重擔了 ,但她從不逃避自己的責任,堅持一個頭挑起。 這樣的女人,會怕吃苦嗎?她根本一直在吃苦啊! 光晞想著,胸口微微揪起來,想起六年來慕橙一肩挑起撫養小樂的重擔,他就忍不住為她心疼。 真的難為她了…… 有人敲門,他神智一凜,抬起頭,愕然發現站在門口的竟是他正在思念的女人。 她臉色有點白,嘴角牽起的微笑有些勉強,看著他的眼神充滿歉意,似乎很擔心自己打擾他。 “你怎麼來了?” “我看你這麼晚還沒回家,所以……”她深吸口氣,提起手中的保溫盅。“送點宵夜給你。” “宵夜?”光晞驚喜,起身迎向妻子,她這算是向他求和的表示吧? “你肚子餓嗎?晚餐吃過了吧?”她有些不確定地望著他。 “吃是吃過了,不過只是三明治。”他笑。“你帶什麼來給我?” “牛肉飯。” 牛肉飯?他愣了愣。 “你……不想吃嗎?”她窺探他遲疑地表情。 不是不想,而是牛肉飯對他們而言,參雜著太多複雜的滋味,甜與酸,幸福與痛苦,擁有與失去。 “你坐下來。”光晞拉著慕橙在沙發上坐下,打開保溫盅,燉牛肉的香味撲鼻而來,喚醒當年的記憶。他舀一口進嘴裏,咀嚼著,激動難抑。 “好吃嗎?”她輕聲問。 他眼眶微紅,又吃了好幾口,才點點頭。 慕橙看他大口大口地吃,內心也很激動,喉間酸酸甜甜的,哽著千言萬語。 光晞吃得急了,嗆咳起來,她連忙為他倒水,讓他喝下,替他拍背脊。 他望向她,自嘲地微笑:“真糗,對吧?” 她搖搖頭。 “不過這飯,真的很好吃。”他讚賞。 “你喜歡就好。”她小小聲地應,迷蒙地睇著他。 他看出她有話想說。“你想說什麼,就說吧。” “我……我想……”慕橙咬唇,雙手揪著裙擺。 “你說啊,沒關係。”他溫聲鼓勵,猜想她或許是要剖白當年離開的原因。 “我想請你幫個忙,你可以……幫拓也辯護嗎?” “什麼?”光晞震住,這完全不是他想聽到的。 “他被捲進殺人事件了!”她急促地解釋。“可他真的沒有殺人,是警方誤會他了,他是冤枉的!” 他瞪她,良久,才沙啞地揚嗓“所以你今晚送牛肉飯來給我,原來是為了這個?” 原來不是為了向他求和,是為了花拓也!他怎會那麼傻?竟以為她眷戀著當年情分,她真正在乎的人,是花拓也,不是他…… “光晞,你不肯答應嗎?”慕橙小心翼翼地問。 光晞冷笑,起身背對他,望向窗外陰沈無邊的夜色。“我如果不答應,你該不會哪一天又帶著小樂,不聲不響地離開?” “我……”慕橙怔仲,不知怎地,她覺得自己好似在丈夫話裏聽出一絲蒼涼意味,那令她也不由得心痛。 “好,我答應你。”他回過頭,神情凜冽,眼神深沉得教她猜不透。“你放心,我一定會把你愛的男人就回來。” * * * * 自從光晞答應替拓也洗清罪嫌後,夫妻倆的關係變得更緊繃了,就連小樂也無法充當潤滑劑,光晞在家時總是板著一張臉,對慕橙是絕對的冷漠。 方德容看不過去,私下找兒媳婦談:“光晞該不會還在為六年前的事記恨吧?我應該告訴他當年其實是我……” “不是那樣的,嗎。”慕橙婉拒婆婆的好意。“這是我跟光晞之間的問題,我們應該自己解決,而且光晞氣我,也不只是六年前的事。” “那到底他還氣什麼?你麼要怎麼解決?”方德容替兒子跟媳婦著急,從前她或許會冷眼看待這一切,但現在,她是真心希望父妻倆能相知相契,攜手邁向未來。 “總之你不用擔心,我會想辦法。”慕橙安撫婆婆,表明把話說得自信,心下其實六神無主。 光晞竟然會以為她愛的人是拓也 ,真是誤會大了! 問題是,她該怎麼解開這誤會?光晞對她總是避而不見,偶爾必須與她商談關於拓也的辯護事宜時,又擺出一張公事公辦的臉色,每當她試著靠近他一步,便能感覺他閉鎖心房,往後退一步。 真的這麼恨她嗎? 看著他為了拓也的事,經常忙到三更半夜,藏不住黑眼圈,她好心疼。端宵夜給他,他卻碰也不碰。 她不知該如何是好,愈是在乎一個人,愈怕他對自己冷淡,因為傷痕累累的心,不堪再多劃上一道。 於是,她只能遠遠關心著他,請傭人送宵夜,精心熬得雞湯,也得借小樂的手,送個爸爸喝。 替他燙襯衫,洗內衣,都只能偷偷來,不敢讓他知道。她不求他的感動,只希望能分擔他的辛苦,在他熬夜奮戰的時候,默默在背後支持他。 兩個禮拜後,他找到關鍵證據,洗刷了拓也的罪嫌,拓也終於被釋放,她從電話裏得知訊息,欣喜若狂。 “謝謝你,光晞,我就知道你一定很辦到,謝謝!”她激動地道謝。 光晞在另一端,卻沒甚麼反應,沈默片刻,才冷冷地開口。“我答應你的事,已經做到了,接下來也該輪到你回報我了。” “回報?”她一愣。“你要我怎麼做?” “我要你從此以後……離開我的世界。” “什麼!?”她悚然大驚,如遭雷電重擊,“你的意思是……” “我們離婚。” 離婚!他要跟她離婚? 慕橙腦海空白,幾乎暈倒。“為什麼?光晞,為什麼……要離婚?” “這不是你想要的嗎?”他言語冰冷。“你放心,我不會再拿小樂的監護權要脅你了,經過這次,想必花姨對你也是感激莫名,不至於再阻擋你進花家的門,你可以名正言順嫁給花拓也了,祝你幸福。” 祝她幸福?他祝她幸福? 慕橙心碎,淚水無聲地留下,她閉上眼,虛軟的身子沿著牆,滑落在地。 自從提出離婚的要求後,光晞整整三天沒回家,只派快遞送來一式兩份簽了名的離婚協議書。 沒有人知道他上哪兒去了。手機關機,也沒去事務所上班,宛如人間蒸發。 慕橙接到離婚協議書,隨時雖是一再告誡自己要堅強,卻仍是承受不了打擊,病倒了。 小樂見媽媽發高燒,躺在床上囈語,一直喊著爸爸的名字,擔憂得不得了,想盡辦法想聯絡上爸爸,打電話找不到人,他靈機一動,想到爸爸送的通信器。 他找出手環,不曉得該怎麼用,翻來覆去地檢視,接過不小心將手環扳斷了。 糟糕!該不會把通信器弄壞了吧? 他急得都要哭了,握著斷掉的手環,在院子裏哽咽地呼叫,“爸爸,爸爸,你聽見了沒?小樂在呼叫你,你快點回來,媽咪生病了lni快回來啦!嗚嗚…… 也不知道是通信器起了作用,還是老天垂憐,光晞真的回來了。 “爸爸,爸爸!你回來了!”小樂驚喜地飛奔進父親懷裏。“呼叫真的有效耶,媽咪沒有騙我。” “小樂。”光晞一個人在外頭流浪了三天三夜,身心俱疲,看見兒子,精神一振。“爸爸好想你。” “我也很想爸爸啊!為什麼爸爸這麼多天都不回家?” 因為他怕,怕一回來就要面對分離,怕自己承受不了同時失去妻兒的錐心之痛。 光晞苦澀地抿唇,摸摸兒子的頭。“小樂這幾天過得好不好?” “不好,一點都不好。”小樂猛搖頭,抬起淚漣漣的小臉。“媽咪生病了啦。’ “慕橙病了?“光晞震撼。 “媽咪發高燒,好燙好燙。“小樂訴苦。 怎麼會這樣?光晞心急如焚,匆匆奔上樓,回到臥房,他的妻子果然躺在床上昏睡,面容蒼白得教人不忍。 “光晞,不要……不要丟下我……“她在夢裏傷心地囈語。眼角隱隱噙著淚。 “媽咪一直在喊爸爸的名字,她一定很想見你。“小樂眼眶泛紅。 是嗎?明顯想見他?他以為她接到離婚協議書,應當會快樂地直奔心愛的人的懷抱…… 光晞惘然,來到妻子床前,她似乎感覺到他,彷徨地伸出手,他猶豫地握住。 “爸爸,媽咪會好起來,對不對?“小樂擔心地問。 “當然會。“光晞用另一隻手牽兒子小手。”爸爸保證。“ “那就好。“小樂安心了,撒嬌地偎進父親懷裏,這時才又驚覺手上握著壞掉的手環。”對不起,爸爸,小樂要跟你誠實認錯。’ “認什麼錯?” “這個。”小樂可憐兮兮地攤開掌心,秀出斷成兩截的手環。“對不起,爸爸,我把你給我的通信器弄壞了。” “原來是這樣。”光晞好笑。“沒關係,壞了就算了,頂多爸爸再買一個給你。” “不行!這是爸爸送給我的第一個禮物,不能壞掉啦。”小樂懊惱。 “好好好。讓爸爸看看能不能修。”為了哄兒子破涕為笑,光晞只好接過手環來研究,不料卻意外發現原來手環裏嵌著張小小記憶卡。“這什麼啊?” 他取出記憶卡,同時取出一個埋藏了六年的秘密—— 當慕橙醒來時,她看見的是一幅溫馨的畫面,她最愛的男人抱著她最疼的兒子,靠坐在她身邊打盹。 父子倆嘴邊都依稀含著笑,像是正在夢裏體會著幸福。 她看著,忽然眼眸一酸,明明不想哭的,淚珠卻盈於眼睫。 光晞驚動一下,從睡夢中醒來,見她醒了,伸手摸她額頭。“你的燒退了。” 她感覺到他眼神的溫暖,心弦震顫。 “你等等。”他微微一笑,將小樂抱回兒童房,再回到慕橙面前時,手上捏著一份文件。 是離婚協議書! 慕橙驚駭,全身發冷。“你還是堅持……跟我離婚嗎?” “你不想嗎?”他不答反問。 她迷蒙地望著他,內心糾結,掙扎許久,終於吐露心聲。“對,我不想,光晞,我不要……跟你離婚。” “為什麼?” “因為我愛的人……其實是你。”慕橙雙手緊緊揪著被單,垂眸掩去悲傷地眼神。“就算你恨我,就算你要我離開,我還是想告訴你,我愛的人……其實是你,一直……就是你。”她倏地哽咽,語音破碎。“六年前,是我錯了,我以為那樣做對你最好,我希望你幸福,沒想到事情會變成現在這樣——我傷你很深,是吧?對不起,光晞,很對不起,你不要恨我好不好?” 她不停地道歉,他聽得出來,她是真的很傷心。 “別說了。”他溫柔地阻止她,在床沿坐下,用拇指碾去她眼角的淚水。“你知道這幾天,我去了哪里嗎?” “去哪里?” “我去了聖德大學,去我們以前曾經去過的每一個地方,還去了花田村,去看那些你辛苦種的花。他頓了頓,練啊地望她。”慕橙,其實我也捨不得你離開我。“ 慕橙怔了怔。“那為什麼……” “因為我以為你不愛我。”光晞苦笑,剖白自己的心路。“你知道嗎?我們新婚之夜那天,我一直在房門外守著,我在等你會不會出來找我,可你一直不出來,所以我很氣,覺得你一點都不在乎我。” 他希望她在乎他媽?慕橙怔望丈夫,看進他深邃的眼裏,慢慢地,感受到內斂的情意,她這才驚覺,那天晚上,她一定傷透了這男人的心。 “我這裏很痛。”他指指自己左心房。“所以之後每天都很晚回家,故意對你很冷淡。” 慕橙心酸。“對不起。”為什麼她總是傷他的心? “我這人脾氣就是這樣,你應該也知道,愈是在乎,就愈愛裝。”他自嘲。“六年前也一樣。” 六年前?慕橙困惑地眨眼。 光晞有些窘,起身背對她。“六年前,我之所以把你推開我身邊,不是因為以茜,是因為我知道自己得了腦癌,我聽說手術成功的機率不高,不想連累你。” 慕橙訝然,也跟著起身。“可媽說你是為了聖德堂,決定跟以茜交往。” “我就知道她會對你那麼說。”光晞回過頭,歎息。“其實那時我從沒考慮過要跟以茜交往,我認定的物件只有你。” 這麼說,是她自己誤會了,她以為他為了聖德堂,夾在她跟以茜之間為難,沒想到真正令他放手的原因,是腦瘤。“你當時也是以為自己是為我好, 不想讓我為難,所以才離開我,對吧?”光晞澀澀地問。 慕橙惘然,腦海驀地翻湧一波激烈的狂潮,她伸手掩唇,忍住哭泣的衝動。 原來她的自以為是,竟讓他們因此陰錯陽差,在他最需要她的時候,她卻不在他身邊。 “對不起,光晞,我真的……很對不起。”淚水如斷線的珍珠,紛然散落。 光晞用手指——接住那透明的淚珠。“我也有錯,當初不該瞞你。” 他的溫柔令她更哀傷,哭著偎進他懷裏。 “你剛剛說你愛我,是認真的吧?”當她哭聲漸微,他捧起她的臉,沙啞地問。 “嗯。”她不再倔強,坦然承認。 “我也是。”他淡淡地微笑,笑裏藏著化不開的深情。“在恢復記憶前,就又再次愛上你了。” “真的?”她難以置信。 “真的!所以這陣子真把我折磨得夠慘,居然還以為我是為了懲罰你才跟你結婚,簡直快被你氣死。”他寵愛地捏嬌妻的鼻尖。 她笑了,笑中帶淚。“對不起嘛,是我太小心眼。” “知道對不起的話,就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 “明天跟我去約會。” * * * * 慕橙好驚訝,遲疑地上公車,與光晞並肩坐在最後一排。“為什麼?” “還用問嗎?”他笑望著她。“這不就是你的心願?” “啊?”她一愣。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張小巧記憶卡,在她面前煞有其事地秀了秀。“似乎有某個女人,偷偷用這個對我表白。” “什麼?你發現了?”她臉紅,伸手搶回記憶卡。 他笑著任由她搶回去,跟著拿出手機。“沒關係,我把裏面重要的東西都收在這裏頭了。” “啊?”她的臉更紅,由於著該不該也把他手機搶過來。 “看來某人真的很喜歡我呢,趁我不注意時,偷拍我好多照片。”光晞戲虐地舉高手機,點閱照片。“你看,連我睡覺也拍,我猜她一定在旁邊流口水,看了很久了。” “說什麼啊?”她嬌嗔抗議。“我才沒有流口水呢!” “所以你承認你有偷看我睡覺很久囉?”他調侃。 “我……”她窒住。 “也難怪啦。”光晞作勢撥頭髮。“我這人就是長得帥,魅力滿點,女人要不入迷也很難。” “你……”她氣得咬唇。“不要臉。” “說我不要臉?要不要我把更害羞的放出來,讓全車的人都聽聽?”他逗她。 她倒抽口氣,這下非搶回手機不可了。“給我,你給我啦!不准鬧,我警告你不准鬧喔。” 他呵呵大笑,跟她在車後搶成一片,比孩子還吵,車上其他乘客紛紛瞥來受不了的一眼。 最後,慕橙累了,實在搶不過只好認輸,她閉上眼,拒絕看丈夫得意的笑容。 忽地,一隻耳機塞進她左耳,一串水晶般的樂聲流泄。 是G弦之歌,她心口震顫,認出是自己當年錄下的琴音。 接著,是她清柔含羞的口白—— 我喜歡你,任光晞,好喜歡好喜歡你。 我喜歡你的任性、喜歡你的高傲、喜歡你打曲棍球時的囂張與自信、喜歡你為我研讀法律判例的認真表情、喜歡你總是口是心非,明明是為我好,卻在擺出機車的態度。 我還喜歡你睡覺時,毫無防備的孩子氣。 如果人生是一趟公車之旅,我希望自己的終點站,在你這裏,可惜不可能,你擁有更遠大的夢想,我追不上。 但是無所謂,就算只能跟你坐短短的一站,我也沒有遺憾,因為這一站,我看見的是最美麗的風景。 謝謝你,任光晞。 我喜歡你,就算你的幸福,不在我這一站。 這就是她當年錄下的真情告白啊。 慕橙聽著,心口微酸微甜,是青春愛戀地滋味。 口白結束,有幾秒的空白,然後,另一道溫情低啞的嗓音響起—— 梁慕橙,我也喜歡你。 喜歡你的堅強、喜歡你的善解人意、喜歡你彈琴時甜美的神情、喜歡你對我說教時、潑辣的模樣,喜歡你說自己不能總是接受我保護、你也想保護我。 我還喜歡你,每次跟我玩親親,總是那麼害羞。 謝謝你,梁慕橙。 我喜歡你,我的幸福,就在你這一站。(END)
“這是怎麼回事?”
* * * *
下一站 幸福(4)
所謂的約會,第一個行程,竟是搭公車。
我要評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