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源於孩提時代的初始記憶:子夜響起的輪船汽笛;潮溼的油毛氈屋頂;傍晚家戶燃起的煤球氣味;和那百轉千迴的山間窄巷,匯成我對雨港基隆的印象和思念。

基隆的街道多半都很狹小,有時伴隨著河道蜿蜒;有時則沿山坡盤旋起降。和不遠的山城九份金瓜石一樣,基隆的路是給車走的,人、則循階梯拾級而上。於是經常可以看到人們和車輛,各自以垂直和水平方向移動的有趣畫面...................


這樣的畫面,像不像佈滿音符的五線譜?1939年出生在基隆的音樂家馬水龍,很年輕的時候就以家鄉的雨水、節慶和廟會為素材,創作出膾炙人口的鋼琴組曲《雨港素描》;至於同樣出身於基隆的台灣攝影界先驅鄭桑溪,則是以細膩的影像、記錄下五○年代許多屬於雨港的珍貴記憶。







散落在山海之間的家戶,彷彿每天都得向港區先道聲早安、才會展開一整天的生活。不知道有沒有人統計過:每天究竟有多少人,是以這座港埠的運作維生?
我指的不單單是那些在輪船上漂海的海員水手。港區內的廠工人、裝卸貨櫃的塔吊操作員、碼頭搬運工、港邊樓房裡密布的報關行、補給油料和航行必需品的商家、以及西岸高架拆除前在市區半空中川流不息的貨櫃連結車,都讓這個腹地不深的城市,猶如一整座運作有序的有機體。

其實港都的面貌還不止於此。早年物資匱乏,有錢也未必能在都會裡買到的舶來品(真的是不折不扣的「舶」來品!),據說都能在市區許多隔間狹小的委託行裡尋到寶;另外,當然也會有因應外籍海員而生的各式酒吧,華燈初上後在夜空中閃耀的霓虹,或許也是不少離鄉客尋求短暫慰藉的處所。

沒有離人的愁緒倒也無妨。開車沿那些狹小的山路爬升,你可以輕易找到足以俯瞰這座雨港的制高點,花一個下午,看看那些龐然大物是如何在港內調轉身軀、再重新鳴笛啟航;或者你也可以探幽思古:前往大武崙砲台、白米甕砲台或海門天險,找尋和歷史交會的軌跡。

喜愛鐵道文物的朋友,一定別錯過同樣位在半山腰的獅球嶺隧道,這是早在1888年,當時的台灣巡撫劉銘傳率領七百多名子弟兵開挖出台灣第一段鐵道,由台北大稻埕到基隆全程32公里,結果五年工期當中,單單這座隧道就挖了兩多年!目前基隆市政府已經把獅球嶺隧道舖設成觀光景點,儘管當年這座隧道由於規劃失當、施工品質不佳,通車沒幾年就走入歷史,但僅就歷史意義和隧道南口頂上那一塊劉銘傳的親筆題字「曠宇天開」,就值得你專程來此憑弔。

至於對軍事武器有興趣的朋友,東岸位在中正公園和海門天險之間的役政公園,除了有陸海空三軍除役的各式戰機、艦砲和桅桿之外,還有一尊從對面山頭白米甕砲台輾轉運來的阿姆斯壯八英吋砲。

砲身彈痕累累,同樣也是劉銘傳當年替台灣購置的32尊西式大砲當中的一尊。和台南安平億載金城不同的是:億載金城的巨砲是近代仿製;而此地的巨砲卻是貨真價實的百年古砲!

其實無論從海門天險或役政公園,這裡全都有俯瞰基隆港區和市景的極佳視野,公園旁的二二八紀念碑附近,記憶中每到傍晚還有流動咖啡車營業,在此觀看港區入夜也頗為愜意自在。


早年漂海似乎只屬於船員們的專寵,今天想在基隆搭船再方便也不過。即使你不準備從東岸的海港大樓搭豪華油輪到石垣島或沖繩觀光;也不想從西岸碼頭乘台馬輪前進東引馬祖,至少你可以選擇在火車站前的小艇碼頭,花上50分鐘搭小艇遊港區並前往扼守基隆港的門戶:光華燈塔。

到基隆,最後不以廟口美食作為句點,似乎也對不起自己的腸胃。其實經過地方政府的整頓,這裡已經不再像早年的雜亂無章,但相對上、各式小吃的價格也變得愈來愈不親民..........。
抱怨歸抱怨,每次到基隆,無論行程怎麼安排,在打道回府前,總還是會不由自主地向仁三路和愛四路一帶移動。天婦羅、鼎邊趖、三明治、一口香腸、紅燒鰻、泡泡冰、八寶冬粉、奶油螃蟹........依舊會讓每位旅人的基隆記憶,多增添一份美好的味覺。




※本文同步刊登在《行遍天下》雜誌第218期,2009年12月號,P.10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