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不是一篇旅記,在此只想綴起從年少延續至今、許多屬於洄瀾的記憶片段..................

(2007.05.14. Canon EOS 5D, 花蓮舊火車站前)
第一塊踏上的後山土地,竟然是花蓮港碼頭。那是國中畢業暑假參加父親的自強活動,早在那樣的年代裡,台灣其實已經有過所謂的「藍色公路」:我們從基隆搭乘「花蓮輪」,繞經龜山島外側、繞過烏石鼻,隨後在視線範圍內沿蘇花公路外海南下,經過好多個小時終於從花蓮港的紅白燈塔之間進港。

(2008.01.30. Canon EOS 5D, 中華路、中山路口)

其實那趟旅程的表定重點應該是放在橫貫公路,因此對於花蓮市區的印象,約略只記得從住宿一晚的統帥飯店那圓形窗戶看出的花崗國中、滿街的玉石藝品店、以及馬路旁用大理石舖設成的人行道。

(2008.01.30. Canon EOS 5D, 中華路)
大學畢業等當兵。有同學家在秀姑巒溪經營泛舟公司,幾個傢伙二話不說,草草整理行囊穿越中橫向花蓮報到。沒有太多想法,可能只想趁當兵前賺點工讀費;或者、也賺點生涯間隙難得的悠閒。多年之後回想,或許就是這段兩個月的花蓮生活經驗,讓CPC從此和花蓮結下難分難捨的情緣。

(2007.05.15. Canon EOS 5D, 中山路舊火車站前)
這兩個月我們每天都很早起身,先前往花蓮車站前的公司報到,再分配不同的遊覽車、沿市區各大小飯店依報名名單接泛舟旅客,奔往七十公里外的泛舟起點。

(1988.07. Nikon FM 2, T-MAX 400, 秀姑巒溪, 奇美村)
那真是個泛舟的黃金年代,每個週末假日,瑞穗的秀姑巒溪河床上,早就疊滿了如小山般、充飽氣的橡皮艇(這是許多工作人員前一晚徹夜充氣的成果)。安排座次、分配頭盔救生衣、再做完安全講解。等隨行救生員啟動快艇舷外機馬達,許多迫不急待的遊客,早已提前離岸、航向第一個急流彎道。

(1988.08. Nikon FM 2, T-MAX 400, 秀姑巒溪, 瑞穗)
其實這趟23公里的旅程,對於初次泛舟的人並不算短!扣除在中途站奇美用餐的時間,全程也要三、四個鐘頭。許多人剛啟程就卯起來划,歷經幾個急流險灘洗禮、甚至翻過一兩回船,多數人就會發現氣力好像已經放盡;更慘的是,最厲害的急流還在後面等你.........

(1988.07. Nikon FM 2, T-MAX 400, 大港口, 一群從海邊歸來的遊客)
我們曾經幾度直接駕車循瑞港公路抵達終點長虹橋,看看幾小時前興高采烈出發的那些英雄好漢,八九不離十,大夥的膚色都變成水煮沙蝦,神態則呈現一種掏空後的茫然。果然,秀姑巒溪泛舟還是挺累人的............

(1988.08. Nikon FM 2, T-MAX 400, 從海岸路上拍攝花蓮紙漿廠)
其實這個暑假除了是我當兵前的最後一段假期,更是我擁有生平第一部單眼相機的難得實拍機會。可惜那個底片機的年代,按起快門多少是有所顧忌的。有一回和同學沈鳥騎機車沿海岸公路回到花蓮市,中華紙漿廠冒出濃密的黑煙,襯著夕陽、從中央山脈映出一抹詭譎的光影,坐在機車後座的我,無待同學停穩車就跳下來按了這張快門;緊接著這抹光影立即消失無蹤,直到徹底入夜都沒有再出現過,這讓架好機車、隨後也舉起鏡頭的沈鳥,賞給我一付不顧江湖道義的哀怨眼神............

(1988.07. Nikon FM 2, T-MAX 400, 南濱公園)
誠如前文所言:那還真是個泛舟的黃金年代!每個華燈初上的夜晚,花蓮市鬧區都簇擁著不同年齡層的遊客覓食嚐鮮,溝仔尾、中華路或南濱公園夜市,襯著海風,我留下屬於八○年代末的繁華洄瀾。

(2006.09.24.才對 Leica Digilux 1, 溝仔尾)
而後收到兵單入伍。結束宜蘭金六結新兵訓練,我竟然又抽回花蓮,在面對太平洋的美崙山麓,過完那一年九個半月。

(2008.01.31. Canon EOS 5D, 府後路底,崗哨右側小屋即為原CPC服役地點,現似已改為郵局............)
一般覺得軍旅生涯值得記載的應該不多,因為那些多半屬於紀律森嚴的團體生活,出操、訓練、演習、站哨,基本上在台北當兵和屏東當兵沒啥兩樣。偏偏CPC是在一個叫做副食供應站的單位服役,每天清晨先在縣政府後方的府後路上,檢驗當天所有單位的九大類副食有沒有偷斤減兩;等所有軍車完成查驗,把菜載回各自部隊之後,我們趕緊回寢室換便服,再兩人一組、騎機車到花蓮市區各大市場訪價。

(2008.01.31. Canon EOS 5D, 新興路)
就因為這樣的任務,讓CPC下部隊之後再也沒拿過槍、打過靶;也因為大街小巷四處跑,才真正開始建立起一個有別於觀光客的花蓮印象。透過散落各地的部隊和市場據點,我逐一認清那個以前作為靶場的營區稱為民意;貼近中央山脈的庫房稱為大山;隔木瓜溪、和銅門部落對望的旅部叫做榕樹;至於CPC自己所屬的營部,竟然遠在秀姑巒溪的出海口──以支援名義蟄居美崙山兩年,我首度進入自己的營部,竟然是在退伍的第二天,才搭乘豐濱客運遠赴七十公里外的大港口,拿到自己的退伍令............



(1999.07.18. Nikon FM 2, 攝於清晨的環山飯店屋頂)
服役的歲月不可能沒有苦悶。每天傍晚都會從司令部側門外出慢跑,先由瑞美路轉新興路,再循山間小道直上美崙山頂,每每氣喘吁吁地看著中央山脈腳下美麗的花蓮市區,下午四點從花蓮新站開出的北上自強號,此刻就像火柴盒模型般地,奮力在大山大水間奔馳。
知道今天沒辦法搭這班火車回家,只好沿山路繞過那兩顆雷達球體、繞過忠烈祠後側,最後從米老鼠頭像走出美崙山公園時,天色往往已經開始入夜,迎著太平洋吹來的晚風,走回營區,距離退伍又少了一天..............

(2008.01.31. Canon EOS 5D, 新興路美崙山公園入口)



當屬於美崙山的記憶開始褪色時,我又體認出自己再度成為洄瀾的過客。
南唐李後主說「夢裡不知身是客」,這種滋味的午夜夢回,客居美崙山的歲月中我嚐過不少;但真正離開花蓮之後,竟又有另一種鄉愁開始蔓延.............

(2008.01.30. Canon EOS 5D, 中華路上的候車亭)
Mahler Symphony No. 5 in C sharp minor- Movement IV- Adagietto. Sehr langsa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