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念我們已在天堂的父親‧2008春天~

「聽大寶唱歌!」是很多認識爸爸的朋友們最常說的一句話;唱歌,也是爸爸最驕傲、最自豪的事情。我很喜歡聽爸爸唱歌,並不是因為我是他兒子,而是因為他真的唱得很好,許多百忙中抽空來店裡的客人,就只是為了要「聽大寶唱歌」。
爸爸總是用不知從哪兒來的自信告訴我,沒幾個人能唱得跟他一樣好聽,而當我第一次在鋼琴台前聽爸爸唱歌的時候,才真正感受到他唱歌的實力與魅力,在爸爸邊唱邊彈的氛圍裡,真的很容易沈醉於他的歌聲與情感張力,無論是國、台語歌曲、英文或日文歌,爸爸總能夠唱到聆聽者的心坎裡。所以,很多時候我聽完爸爸唱歌,都會留戀著他那獨特嗓音所詮釋出來的歌曲味道、高超的技巧、與聆聽時的感動,而且他的記憶力超強,腦子裡裝著好幾千首歌,彈奏時都不怎麼需要看譜,這也是我覺得爸爸非常了不起的地方。
在我成長的過程中,因為從小父母離異,我和妹妹跟著媽媽住,較少與爸爸見面。高中時我開始組團玩音樂,當第一次成果發表會的前一天晚上,我跟爸爸聯絡,他要我們幾個團員一起去他的店裡練習,順便讓他鑑定一下。那是我第一次到他演唱的地方,我們到達時爸爸還在唱,第一次聽到爸爸唱現場的我真是覺得:「天啊!我爸竟然這麼屌!」不管大家相不相信,只有現場聽到的人才能感受到他把Bee Gees的聲音模仿得維妙維肖,而那行雲流水、收放自如的唱功及和聲,更是讓聆聽的人讚不絕口!當他唱Bryan Adams或Elton John等經典抒情名曲時,在那優美的旋律與歌聲中,伴隨著令人「心碎啊…」的共鳴,直奔向那感動的極致。當然,後來我們接受鑑定的結果是慘不忍睹!
長大之後和爸爸見面的機會不算多,但是因著爸爸幽默、感性、不拘小節的性情,我們的父子關係顯得輕鬆有趣,像朋友一樣。高三時的跨年,爸爸很大膽的啟用我這名菜鳥吉他手,跟著他在水蓮山莊的晚會上表演;其實我很明白整晚總是他以火力掩護我,但之後他提起這件事,都會很驕傲的對別人說:「那一場,我兒子『加州旅館』的吉他Solo彈得很屌,那是全場的高潮啊!」雖然覺得汗顏,但我確實有被爸爸鼓勵到,下定決心要好好學習,希望有機會能再與爸爸這位「音樂巨人」同台演出。還記得當完兵、出社會工作後的第一個父親節,我送爸爸一份小禮物,雖然他不擅長表達心中的喜悅,但我真的能感受到他很高興;而我們則還是老樣子,一起坐在他的車上,天南地北的談論著彼此的一切:寫歌、歌唱技巧、保養嗓子、近況、工作、分享喜歡的音樂…等。在下車的那一剎那,看著鬢髮斑白、蓄鬍、綁馬尾、帽子反戴、仍如頑童一般的爸爸,我滿足地想著:這就是我心目中的巨人!
去年底到今年初,爸爸因病住院,狀況很不好,醫師診斷的結果令家人非常擔心。三月初,在爸爸暫時出院後的幾天之內,他仍然持續著住院時就開始的意識不清、話語含糊、脾氣暴躁,並且情況顯然越來越嚴重;3月7日那天,我邀請教會小組的弟兄們來探望爸爸、為他禱告,當晚,包括哥哥在內都一起見證了神蹟!當我們禱告時爸爸正在睡覺,禱告完之後,他立刻就睜開眼睛、半坐起身來,雙眼炯炯有神,看著我的小組長比出「4」的手勢,並且用很清楚的聲音說:「四年了,四年前我住院的時候,也是你來看我。」當時在場的所有人,全都既驚訝又感動,之後我們有說有笑地玩了一整晚,爸爸還調教我們這群不太會唱歌的弟兄應該如何唱詩歌,而也是在那晚,爸爸願意開口禱告決志信靠主耶穌,接受耶穌基督成為他的救主與生命的主。
爸爸於3月20日凌晨4點28分,在睡夢中安詳的離開人世。對我們來說,這雖是個悲慟的早晨,但是我仍然心存感恩:感謝上帝息了爸爸在地上的勞苦,讓他不再受身體病痛的折磨;也感謝上帝讓爸爸在最後的這段日子,能夠和平常一樣的意識清醒,讓我和Leen有機會握住他的手,好好地告訴他:「爸爸,我愛你!」並且讓我們家人間能以共度相聚的美好時光,成為心中珍藏的回憶。
在爸爸粗獷、瀟灑的外表下,其實有著一顆非常細膩的心,他很孝順、非常看重兄弟姊妹之間的感情,保存著家譜、也會要兒女們詳閱,很以自己的祖先傳承自豪,並且總是毫不保留地誇讚著自家親人。像他會說:「大伯是這個家的大家長,像個爸爸一樣!」「五叔是這個家族中最帥的!」「哥哥剪髮時像木村拓哉(「美麗人生」中飾演髮型設計師的角色),是很多人崇拜的!」他還會把我高中時青澀的樂團公演VCD複製一堆,到處送人,還強迫別人觀賞!…這就是我熱情洋溢、可愛的爸爸。爸爸一生的憾事是沒有發行專輯,唱片公司雖已錄製完成,但因世事多變,那些歌曲成為他生前獨自回味的壓箱寶;在他的喪禮上,我們做兒女的也要毫不保留地誇讚自己的爸爸,將他錄製演唱的歌曲與大家分享—這是令我們最感驕傲的爸爸!
如今,爸爸已經到了天堂、在上帝的懷抱裡,聖經上說那裡有黃金城、碧玉牆、珍珠門…,神必定會擦去他一切的眼淚,那裡不再有死亡,也不再有悲哀、哭號、與疼痛,這一切都過去了,在天父上帝的身邊,我相信爸爸此刻必定幸福無比!我能夠想像上帝就如同你我一樣,很喜歡、也很享受聽大寶唱歌…
願你安息,我們親愛的爸爸。
~Josh~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