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然後我們就Bye了》有感

猶記得黑澤明的電影〈生之慾〉中一幕令人印象深刻的畫面。

自表面上看，這一幕畫面似乎對一個全力奉獻給工作的人給予全面的肯定，但事實上卻不是如此。

在堆積如山的文件間，一位市民課的課長正審閱文件和蓋章，動作重複而機械化。我們只見到他信手拈來一份份文件、翻閱、蓋章，然後將之一一堆積起來；他如鷹般銳利的眼光在取件的一剎那間即迅速瀏覽過一遍，因此能立刻蓋章。然而，他的面孔顯得呆滯無情，在他一連串的規律節奏中流露出的是由不停的蓋章和堆積如山的文件所埋沒的可悲人生．．．

黑澤明是以令人感到空虛、悲哀的故事來敘述大眾的職場生涯。

如果，以荒謬好笑的方法來敘述，那麼又會如何呢？

湊巧，最近市面上出了本新書《然後我們就Bye了》。此書亦是講職場文化的故事，不過，在作者的巧思下，猶如名作家史蒂芬．金給予的評論：「爆笑與哀傷的完美協奏」。

這本令人讀了笑中帶淚的小說和大部份的書稍有不同的是：這本書的敘述觀點是『我們』，沒有男女主角的存在，在書中，只要是登場過的人物全都是主角。因為在本書，『我們』這個第一人稱複數是指在同一家廣告公司工作的全體員工。

此書的故事大致是說在２１世紀的剛開始，位於美國芝加哥的一家廣告公司因為客源減少，為了減少支出於是開始裁員。而『我們』，這一家廣告公司的員工們人心惶惶，大家都怕下一個就輪到自己。有許多人因為受不了壓力，於是乎，許多怪現象就出現了：有人偷吃同事的抗憂鬱藥而搞到藥物中毒，有人要求自己所講的每句話都要套用電影〈教父〉的台詞，有人被裁了後潛回公司把自己坐過的椅子拆解丟到湖裡，還有人被裁了後隔天依然到公司來開會．．．。在這雞飛狗跳之際，公司接到了一個神秘客戶的公益廣告委託，神秘客戶自稱是某乳癌防治機構的人，但在網路上卻完全查不到這個機構。而且，客戶的要求難如登天：廣告要讓得乳癌的病人覺得乳癌很好笑．．．

該書用荒謬離奇卻又極可能在你我身旁發生的故事情節架構出一個令讀者捧腹大笑之餘又不禁慨然有感的辦公室文化。故事中的『我們』追求的是安全感，哀嘆的是環境的快速變遷、同事的凋零汰換、人性的複雜險惡。為了不使自己想到無「亮」的未來，『我們』整天談論公司裡的八卦，雖然，終究還是陷入瘋狂的焦慮與偏執狂中。

在本書所有登場的人物中最讓我印象深刻的是湯姆．莫塔，他就像是希臘化時期的著名犬儒派學者狄摩西尼一樣憤世嫉俗，為了要吐嘈職場文化而做了許多令人瞠目結舌的行為。在此書中，他所做過最驚天動地的莫過於在自己被裁後返回公司開槍掃射昔日同事們的一幕（看到此部份最後，其實非常好笑、可悲．．．不過我不能透露為什麼）；另外，女強人上司琳恩平時雖然給予『我們』冷酷、幹練的形象，然而當她得知自己得了極難治療完全的疾病時，她突然間成了個不知所措、對人生絕望的小女孩，令人訝異的是，她居然還半夜回到辦公室那令自己熟悉的環境裡埋頭工作到天明，因為，只有辦公室這個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煉獄才能讓自己感到心安，於是，這也成了此書幾個令人深深感到人生荒謬、悲涼的幾個場景之一。

當故事隨著讀者的翻閱而來到最後時，被解聘的『我們』一起聚餐懷念在從前那家公司的點點滴滴，然後各自解散，留給讀者們的是無窮止盡的回味及思考。

如果想要瞭解深入職場文化中那光怪陸離的人性真相及悲歡離合的生命百態，我想除了日本漫畫《課長島耕作》及《小職員週記》外，此書絕對是個好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