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給關心教育朋友的一封信：

台灣又選舉了！許多火熱的議題又被拋出，不管是執政黨的改革，還是在野黨的批判，諸多政見每每在選後，就從島嶼天空中消逝無蹤，大家好像都忘了那些曾經閃亮的口號，提口號的政治人物忘了，媒體忘了，而最重要的選民似乎也忘了，忘了再用選票去檢驗政治人物政見的兌現率，這是台灣人民可愛的地方，也是悲哀的地方。可愛的是，為了人情可去寬容政治的背叛；悲哀的是，這過度的縱情讓台灣的民主繼續半生不熟，無法深化。嗆聲「正名制憲」的，選後馬上說不可能做到；吶喊「保衛中華民國」的，選後又迫不及待地去擁抱中華人民共和國。

這樣的選舉，好像只是一場無聊的遊戲。

一向支持改革的我，每次幾乎都會用選票來作選擇，但今年我打算不投票，因為至今我還沒有在選區眾多候選人中看到有提出教改政見者，尤其對於「五育病重」、日益補習班化的國中，有任何關於教育正常化的改革建議。我本來是不想在選舉前發聲，因為我只有一票，也不想去影響任何人的投票傾向與意願，我只想靜靜地在選舉喧鬧聲中，好好思考往後可以有的作為，關於我自己，也關於這島嶼。

沒想到，「十八趴」的議題，又讓中小學老師變成眾矢之的，身為中古的國中教師，雖不影響到我，但我也頗不是滋味。我不是反改革，相反的，我是非常期待台灣趕快來場國民教育的大改革。因為，教育是一個國家的根，根若爛了，將來我們的國家叫「台灣共和國」或「中華民國」都沒意義；根若爛了，搞不好以後我們就叫做「中華人民共和國」也未可知！所以，我不是滋味的是，「十八趴」根本不是教育內容實質的改革。

現在的國中，越來越像升學補習班了，教育的操作都是以升學為最高指導原則，所有的學習都以學業成績為單一價值，學校變成一個考試訓練場所，而不是學習基本技能、國民常識、以及做人處世的地方。先看一下我們的學生，一天的生活大概是如何過的：早上醒來，還沒吃早餐，匆匆忙忙在七點十五分遲到鐘響前就得趕到學校，打掃、早自習，然後參加升旗聽官僚們千篇一律的教訓，經常一訓就訓過頭，第一節上課時已過了一大半，不要說吃早餐，連上個廁所時間都沒有，接著連續七節課後，再被強迫上第八節，若是三年級，就繼續吃便當晚自習到九點十點。一二年級雖沒晚自習，但受整個扭曲的學習價值影響，大都也繼續向補習班報到。

這是國中生披星戴月的一天，也幾乎是每一天的樣子。至於假日，「資優」的國三學生幾乎全都在學校惡補，國一國二的學生也巧立「資優班」或「藝術班」的名目來校惡補。但，大家好像都視此為理所當然。漸漸，那些善辯的教育官僚馬上就理直氣壯地說：「這不是惡補，這叫做課業輔導！」儘管如此，惡補終究還是惡補。

永遠沒完沒了的惡補惡補，考試考試，都是為了成績──一些抽象的數字而已──不管到底有沒有學到應該學的東西，不管會不會待人處世，不管能不能學會自己解決生活所遇到的問題，只要成績好就是好學生，成績不好就是壞學生；學校幾乎所有資源與期望都挹注在這些會考試的「菁英」上，其他大多數的學生幾乎都變成了「伴讀生」而不自知，更不用談那些被體制放棄的學習弱勢的學生。這種惡性的操作，從排名的變態化可看出其嚴重性，雖表面上大多數縣市都禁止學校作成績排名，但是事實上，不僅有班排名、校排名，更離譜的，還有我教書生涯第一次目睹的「全縣排名」，其中還分「男生全縣排名」與「女生全縣排名」；若你的小孩拿到的成績單，像吾班學生一樣出現第一萬七千兩百二十一名的名次，真不知做何感想？又，若你是那小孩，也不知是否還有讀書的心情？此款建立在「比較」上的學習，已讓成千上萬的國中生陷入痛苦的深淵，前些日子建中學生跳樓事件，正是血淋淋的教訓。

每個小孩，都是不同的獨立個體，各有他獨特的生命意義存在，他不是大人的財產或滿足虛榮心的祭品，教育的可貴，在於肯定多元的價值，不應用統一的標準去丈量小孩；而學校存在的目的是，盡量讓小孩在受教的過程找到自己的天地，教育就是要提供各種可能性，不是用大人的準則去淘汰小孩。所以，這種摒棄多元學習價值的教育操作，已經背離正常教育的大道好遠好遠。如此，我們的小孩，不管資優或平庸，都將被填鴨成缺乏理想熱情或無法獨立思考的人，這樣的國家未來主人翁，實在令人擔憂。

一個國家的強大，不是建立在某個政黨之上，而是興築於優質的人民上；所謂的「優質」，絕對不是指：擅長考試。先撇開那九年一貫以來已被說濫的「十大能力」不說，至少要具備：現代國家的觀念、基本的民主素養、以及起碼的人文關懷與環保精神。這些世界現代公民的指標，就是要靠國民教育慢慢打下根基，國家才有新的展望與未來。但不幸的是，它們幾乎都溺斃在考試卷與成績單中。雖然表面上，各校也能拿出一些數據與報告來證明自己「五育並重」的作為，但骨子裡誰都很清楚，「升學率」才是校長們唯一的道路，其他價值都要靠邊站。

如此的惡性操作，只造就了少數迷失在掌聲中的「考試菁英」，而這些人或許資質不錯，但從來都不是真正的菁英，有的甚至連基本現代公民應有的素養都沒有。一旦這些自以為是的「菁英」，當了老師、組長、主任，甚至校長後，用同樣的價值在學校繼續荼毒我們的小孩與真正的菁英，這樣，我們的教育不就永遠沒完沒了的惡性循環。

台灣現在的紛亂與危機，都跟人民缺乏現代公民的素養有關。現代國家觀念的不清，以致造成國家認同錯亂；基本民主素養的不足，導致意識形態的對立，從我們賄聲賄影、吵雜髒亂的選舉文化中也可看出一些端倪。

現在的台灣，國不國，家不家，在世界詭譎的暗潮裡，隨時都可能被淹沒在弱肉強食的叢林中。所以，促進國家正常化是當務之急；要國家正常化，教育就要先正常化，尤其是國中教育，否則，我們要從何去培養具有現代公民素養的人民呢？而台灣對抗中國最重要的武器──民主，又要從哪裡去深化？我看到我們現在的國中，充斥許多違反民主價值的行徑，動不動就想用強迫的方式來解決問題，沒有良好的溝通與尊重，尤其是課後補習的作為，不知有多少學生與老師被迫加入惡補的行列。如此，我們的學生在非民主的氛圍中怎麼去學習與了解民主的精神與價值呢？

自從當了國中教師後，教育正常化，一直是我關心的主軸。我總是在想，一個正值青春年少的小孩，為什麼要讀書一定要讀得那麼辛苦呢？從早到晚，加上上補習班每天超過十二小時，啃教科書、考試、補習、或在校園裡接受「類軍事管理教育」的訓練；反抗此價值的，就被打入壞學生行列，或自暴自棄，或浪蕩街頭，或無所適從。他們有個共同點，就是：不快樂。

「要快樂，不用讀書最快樂，天天上網咖好了！」常有一些抗拒教改的校長或老師如此說。就像教育部宣佈髮禁解除時，他們也很不以為然跟家長說：「要不然都不要管好了，看學生要怎樣就怎樣！」

我認為這都不是一個教育人員應有的態度。

當然我知道，在台灣與我有相同觀念的人很少，而與我有相同觀念的老師更少，所以，要推動「國中教育正常化」，確實像是不可能的任務。大家似乎都認為：國中就是這樣，都為了升學啊！但請大家仔細看，現在不只是國中這樣，高中，甚至國小都漸漸這樣。惡補，正蠶食我們的教育，與國家的根基。

正因為我是少數，所以，最近因「課多少補多少」與「十八趴」的議題，教師恍如過街老鼠般，讓我頗為無奈與鬱悶。因此，我必須聲明，雖然我對於執政黨在選舉時才拋出「十八趴」而在課稅上又刻意放水，感到頗不以為然，但我絕對百分之百贊成，把一切過去加諸在老師身上所有不合理的福利趕快拿掉，無任何附帶條件，如免稅等等；不過相對的，也要通盤檢討並建立新的合理制度與措施，如教師休假制度等，而不是「跳躍式」的改革，或者「選舉式」的改革。

然而，我在意的還是教育實質內容的改革：「國中教育正常化」！當然，這是個大工程，其中涉及校長、老師與家長的教育觀念，觀念的問題不可能一夕之間就改變，但，如果政府肯定此方向是正確的路，就應有所作為，要去利用行政資源去作引導，至少要去約束學校偏差的行徑，否則政府存在就沒意義。無奈的是，地方政府大都放任學校胡搞瞎搞，甚至上下交相利，形成牢不可破的共犯結構。而民代部分，在上屆的立法院，我只看到一位程振隆委員對此有付出心力；不幸的是，這屆他卸任後，後繼無人。

所以，我做這份連署，有個小小企圖，想先找一位代言的民代，立委或縣議員都好，能督促政府在「國中教育正常化」上有改革作為，以我微小的力量這當然不容易，但，如果我在單一縣市內能連署到一萬人時，就可能影響到縣長或一位立委的當選與否，只要再多一些，甚至可能會影響到總統大選；大家如果不健忘的話，應還記得2004年的總統大選差距不到兩萬票。因此，還是有可為的。若不幸只有小貓兩三隻，我也會歡喜，因為至少我知道我的同志在哪裡，至少我為我的學生與這島嶼努力過。

就像之前，我與朋友們在推動「國中常態編班」時，大家也都說不可能，但誰知就夢想成真，而且提高了此政策的法律位階。台灣這島嶼就有這種不可預料的爆發力，或許與她處於地震帶有關吧。

今年吾班的親師座談會，就有一位家長跟我說：「以前都認為家長就是把錢準備好，送給學校或補習班就好了，現在我的觀念改了，家長要與小孩一起學習。」是的，在小孩成長的過程中，家長所扮演的角色往往比學校重要，如果缺席了，將是永遠無法彌補的憾恨。

其實，我們的主張很簡單，就是要把屬於家庭的時間還給家庭，讓正值青春叛逆期的小孩，無助徬徨時候，感受到更多家的溫暖；至於補習的工作，還給補習班去辦理，家長可與小孩經過討論後決定是否需要補習；而學校，就讓她成為一個單純學習的空間，畢竟，教育與補習是不一樣的。

更明確說，「國中教育正常化」現階段首要的目標是要：把惡補趕出校園，讓上課的時間，落實教育部頒訂的標準，也就是一年兩百天，一天七節課。不要以任何理由再多了，人非機器，超過負荷，會反效果的。

當然，這是消極的做法，但卻有必要，因為以現今的環境，要找到一位具有教育正常化理念與實踐能力的國中校長，實在有困難。積極的做法，是要設計一套遴選制度，去遴選具有教育正常化理念的校長。更積極的做法，是要教導學校利用正常上課以外的時間，結合社區資源辦理各種主題式的營隊與社團，讓學習多樣化、趣味化、生活化，讓學生與家長依意願自由選擇，讓在課業上找不到成就感的學生有其他發揮的空間，也讓課業成績好的學生能作寬廣與深化的學習，這樣，長久下來，必然會反過頭來影響根深柢固的、以考試成績為導向的舊有價值。

這是我天真的想法。上課時間先正常了，國中「五育病重」的現象，或許會緩和下來吧。有了時間，學生與老師才有空間。

如果你認同我的看法，可否讓我知道你在哪裡？

＜貳＞「國中教育正常化」連署議題陳述：

◎    議題陳述：簡單說就是，反對現在日趨嚴重的「學校補習班化」現象；進一步說明是，要改正學校以升學導向為單一價值的教育操作，並創造多元價值的學習環境，讓補習的業務回歸給補習班，把親子互動的時間還給家庭，把生命的夢想還給學生，讓學校成為一個單純的正常學習空間，讓國中教育往五育並重的目標邁進。

◎    現階段建議做法：落實教育部頒定的正常上課時間操作（一天七節課，一學年兩百天），把惡補趕出校園。

1.取消早自習：讓學生有足夠時間吃早餐與家長互動。

2.取消第八節課：讓學生回到社區與鄉土互動。

3.取消晚自習：讓學生回歸家庭生活。

4.取消週休假日上課：讓學生有個正常的休閒生活。

5.取消寒暑假升學輔導課：讓學生真正擁有寒暑假，並有機會參加各種學習營隊或社團活動。

6.取消成績排名（縣排名、校排名、班排名）：讓學生學習不要建立在「比較」之上。

＜參＞連署注意事項：

一、  只要您認同「國中教育正常化」的改革方向，不管男女老幼，無論意識形態，都歡迎您以留言方式參與連署，不拘形式請盡量寫下：您的名字（可用暱稱、筆名或真實姓名）；您的職業（如果您是彰化縣國中教師請特別註名）；您的工作地點（縣市即可）；您的電子信箱。

二、  您可寫下您的連署感言（請盡量不要超過一百字）。

三、  請您不要重複連署（為了計算人數方便），但歡迎在其他項目留言討論。

四、  若您不認同此連署，請不要在此留言（不同意見可在其他單篇文章下回應，但請不要涉及人身攻擊或謾罵）。

五、  本連署打算長時間進行，直到現階段目的達到或改善，歡迎相關有力單位協助推動或接手（我們資源極為有限）。

六、  這是虛擬世界一場真實的行動藝術......

 （撰稿/陳胤/彰化縣國中教師聯盟聯絡人/2005/1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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