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胡琴人

劉天華二胡十大名曲演奏版本賞析

涂 明 順

　　劉天華二胡十大名曲是一部承先起後的經典之作，如果對照後來無數的二胡曲，甚至古典音樂，會發現其獨創與大膽。劉天華吸收了部份小提琴的技巧與手法，推動了二胡音樂的發展，在一開始就為自己設定了一條中西結合的道路，這也使得十大名曲至今仍讓人百聽不厭。跨過一個世紀，國樂經歷了無數的創作實驗，到最終才發現，劉天華已經在我們辛勤摸索出的路上前進了很遠。

　　劉天華二胡十大名曲既已成經典，演奏家們莫不將演奏十大名曲視為榮耀與挑戰，甚至是一種使命。但前人已將曲風做多樣化的詮釋，如何能展現出自己獨特的風格則成為極大的考驗。音樂是藝術的一環，自我內在的表達則是藝術的必要條件，當我們欣賞一片ＣＤ時，了解其時代背景與曲風脈絡是必須的，純粹的檢視演奏者是否忠於原味則成多餘。

　　本文試著以欣賞的角度，將市面上的劉天華二胡十大名曲專輯做比較，其目的不是為了要分出高低，而是透過這樣的過程，來了解演奏家們如何詮釋樂曲，並更深入了解其深刻的內涵。

蔣風之演奏版　
中國音樂家音像出版社（年代不詳）

　　這張專輯是目前可以找到的ＣＤ版本中最早期的，由蔣風之過去的錄音資料重新翻製，因此聲音品質並不是很好。
　　蔣風之是劉天華的嫡傳弟子之一，承襲劉天華大膽與創新的精神，對二胡持續進行改革，創作多首二胡曲，並且培養了一批蜚聲中外的演奏家，後人稱之為「蔣派二胡」。
　　蔣風之所演奏的劉天華十大名曲可以感受到與其他演奏家有極大的不同，在樂句的處理上極為細緻，明顯的有類似唱腔的斷句，速度緩慢，用弓細膩而多變，針對不同的曲目變換不同音色的二胡，古樸典雅，整張專輯富變化而不顯單調，似乎刻意的創造出明顯的個人風格，聆聽完整十首樂曲，會讓我們更加明瞭為何他是蔣派二胡的創始人，而非劉派二胡的繼承人。

蔣巽風演奏版　
中國音樂家音像出版社（年代不詳）

　　蔣巽風自幼即跟隨其父蔣風之學習二胡長達四十年，深得真傳。蔣風之雖頂著劉天華親傳的光環，但卻在此基礎上建立了自己的風格，蔣巽風不急於擺脫蔣派二胡，而以繼承道統為榮，所謂守成不易，由這點看來，堪稱為蔣派二胡最佳傳人。
　　這張專輯的曲風有蔣派二胡的細膩、典雅，明顯的在處理手法上更加流暢委婉。與蔣風之版本不同的是，所有曲子都加入伴奏，使音樂性更豐富，但二胡主奏仍然保留著古樸深邃、含蓄內斂。

黃安源演奏版
福茂唱片出版（1990）

　　黃安源以擅於演奏各類胡琴著稱，能演奏數種不同形制的民族弓弦樂器，是當今國樂界最活躍且出版品最多的演奏家之一。
　　灌錄這張ＣＤ時黃安源時年45歲，正當壯年，我們彷彿可以看見一位胸懷大志、技巧純熟的演奏家，正以自己的方式詮釋曲目，意圖創造出不同於傳統的曲風。這張專輯根據樂曲的需求而有不同的伴奏編曲，成功的塑造出整體的氣氛，豐富了曲子的風貌，呈現出特有的現代感。
　　整體而言，樂曲的節奏、速度、力度均有極佳的發揮，旋律開朗明快，優美而富表情，不愧有「中國胡琴的帕格尼尼」之稱。

王國潼演奏版
千河唱片出版（1991）

　　王國潼師承陳振鐸、蔣風之，博采眾長、勇於探索，形成了自己獨特的演奏風格。他的運弓剛健有力，豪壯而有氣勢，音色圓潤、蒼勁深沉。
　　王國潼是劉天華的再傳弟子，其夫人是劉天華女兒劉育和的學生，因此對於劉天華作品的創作背景頗有研究，他認為有許多人都曲解十大名曲，於是傾其半生功力，寫成「劉天華二胡曲—王國潼演奏譜及其詮釋」一書，藉以還原他「耳」中的劉天華。
　　聆聽整張專輯，在腦海中所呈現的畫面是一位溫文儒雅的士紳，正用二胡訴說一個又一個的故事，內心雖有苦悶與不滿，仍不屈於現實環境努力奮鬥。曲子的風味和其他演奏家有明顯的不同，激越、惆悵、淒楚、哀怨，或許訴說的正是他所熟知的劉天華音樂性格。

蕭白鏞演奏版
BMG HK出版（1993）

　　蕭白鏞七歲習琴，一直到二十歲都靠自己摸索，考入上海民族樂團後才師從項祖英學習二胡，後又拜劉明源為師，此外還得蔣風之等名師指點。能用二胡、中胡、高胡、板胡多種拉弦樂器演奏二十多種風格與題材各異的樂曲。
　　蕭白鏞是天才型的演奏家，注重內心的意韻並不注重表面的樂譜，「心中有譜、混然一體」是其特點，演奏全憑自己的章法而能細細扣住聽眾的心，是位很特殊的演奏家。
　　蕭白鏞說話非常直率，有點藝術家的狂放不羈，他的音樂也帶有這樣的性格，演奏相當隨性，絲毫不拖泥帶水，流動感極佳，具有歌唱般的美感，情緒的表現較為外顯，很容易感受到演奏者傳達的音樂情緒。在旋律上的處理有很多加花的方式，音色上的變化多采多姿，來去自如，令人聽來回味無窮。

張銳演奏版
搖籃唱片出版（1995）

　　張銳自幼由父親啟蒙二胡，後師從陳振鐸。
　　張銳擅於演奏劉天華的作品且有深入的研究，曾由美學的角度提出二胡演奏藝術的十二個美的願望。他在音樂處理上對情感的表達很直接，猶如流水，源源不絕，在一些小片斷中透露出一些稍稍「調皮」的趣味，演奏速度上與其他演奏家相比是較快的。錄製這張專輯時張銳已逾耳順之年，除了少數幾首曲子外，大部份都沒有伴奏。乍聽老先生的演奏，會覺得平淡無奇，除了別具一格的揉弦技巧外，並無特別之處，但如果靜心頃聽，會發現琴音中隱含著某些「禪境」。

高韶青演奏版
龍音出版（1998）

　　高韶青是一位大膽創新的演奏家，而且吸收了眾多音樂風格，包括流行音樂、新生代音樂、爵士音樂、中東音樂、南美音樂等等，這種大膽前衛的作風把中國的民樂領進了一個具有時代意義和豐富的現象空間。他在作曲方面也有不少成果，代表作有二胡改編曲「卡門幻想曲」、「吉普賽之歌」；二胡創作曲「蒙風」、「二胡隨想曲」等。
　　但是在這張「劉天華二胡曲十首」演奏專輯中，並沒有見到他的創新手法，反而相當保守的忠於曲風原味，甚至十首曲子的調性都相當統一，旋律流暢，清麗瀟灑，乍聽之下或許會覺得單調，但多聽幾次後卻能感受到脫俗與超逸。當我們了解創新對他並非不能，而是不為時，其背後所代表的意含頗堪玩味。

　　隨著時代變遷，劉天華的作品不但沒有褪色，反而更加突顯其重要性，劉天華二胡十大名曲所注重的是內在層次的表現，對於二胡學習者而言，有再高超的技巧而沒有劉天華作品的心得和感覺，可能稱不上全面性的演奏家。藉由聆聽二胡大師們的演奏，更能體會劉天華二胡十大名曲的深刻內涵，與蘊藏於樂曲中的豐富生命力，這七位演奏家在樂曲情感的表達上各具特色，都能將自己的理念鮮明的表達出來。其中，有幾首樂曲的演奏尤其讓人印象深刻，如：蔣風之演奏的「病中吟」，蔣巽風演奏的「月夜」，黃安源演奏的「燭影搖紅」，王國潼演奏的「悲歌」，蕭白鏞演奏的「閒居吟」、「獨弦操」，張銳演奏的「空山鳥語」，高韶青演奏的「光明行」等，令人聽了回味無窮，深受感動。

　　劉天華畢生奮鬥的目標是改進國樂，二胡十大名曲的內在精神就是改革與創新，當我們在欣賞演奏家們的詮釋時，何妨用創新的角度來看，而不拘泥於傳統手法，因為這才是劉天華二胡十大名曲所蘊含的真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