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然日誌】
飄著毛毛雨的早晨──通常這就是參觀博物館或美術館的日子。
我們去一個展出現代作品的美術館,它的地下室正展出有關足球的藝術,有一個作品是十六個唱片在轉動,上面有顆足球,只要滾動足球,就會移動唱針,唱片便會發出不同的音樂。還有一個像足球賽模型的檯子,每個小小的足球員身上都綁著小爆竹,只要點上火,足球員就會像被槍射中一樣爆彈出去,如果想讓效果更激烈,就在一條棉繩上點火,沿著棉繩四周的足球員,就會一群一群的爆跳開來,我想作者想表達的是足球賽好像戰爭。
美術館外觀全部都是玻璃,玻璃上印滿了美術館的名字:Lentos Knstmuseum Linz(德文),看起來又現代又壯觀。美術館造型像個ㄇ字,中間的大廣場有一群人用粉筆幫別人在地上描輪廓,他們也幫我描了一幅,我還在上面簽名呢!
【然媽】
你知不知道有一座美術館,它的建築本身就是大畫布,而且每一分都在換畫作,你不用買票就可以欣賞最傑出、獨一無二的作品?你知不知道有一座美術館邀請你擔任藝術創作者,同時又擔任模特兒,完成一件又一件的作品?
這座美術館在奧地利(Austria)林茲(Linz),叫做雷恩特斯美術館(Lentos Art Museum),它的造型極簡單,沒有羅浮宮的華麗古典,沒有奧塞美術館的奇妙前世,它甚至沒有美術館慣見的羅馬廊柱;它矗立在水岸邊,卻沒有像雪梨歌劇院揚帆的軒昂之姿。
Lentos Art Museum很年輕,建於2003年5月,長得方方正正,像個ㄇ字型的玻璃帷幕辦公樓,低調的站在多瑙河畔,只有五層樓高,入口還害羞的躲在肚子邊。
美術館外觀全敷以玻璃,但室內其實是遮蔽起來的,如此既不會讓戶外光線影響室內展品,從戶外看去,也不會透出室內的燈光。因此,它可以完整反射天光雲影。美術館臨河的立面,映照著悠悠河影,天鵝划過水鴨飛來,美術館玻璃「畫布」上的多瑙河景也撤換了。臨城的立面,映照著樹影城廓,風一吹,雲來了雲走了,美術館外牆上的畫就跟著改變。你站在ㄇ字形中央,左張右望仰頭瞧,卻驚奇地發現自己在遠眺近瞄時,也將自己畫入了四面八方的玻璃中。
美術館外沿著多瑙河的草地公園上還有一長排雕塑作品,既供遊客休憩近玩,又可供多瑙河上的遊船乘客賞覽;更妙的是,這些雕塑作品,其實也是美術館「裡」的展品。怎麼說呢?美術館在不同的位子刻意留窗,窗框就像畫框,窗口對出去的雕塑品正好被框住,成了一幅畫,窗旁也像館裡其他畫作一樣放了這座雕塑品的解說牌。你說,這不是很美妙的設計嗎?利用不同的視角,讓大型雕塑品的立體性得以充分呈現,讓它可以親近仰瞻又可以遠視俯瞰;讓它是立體雕塑品,也是一幅畫作,而且這畫作的背景配件都會改變呢,可能是一對情侶,可能是嬉戲的幼童,也可能是一個斜倚著它看書的人。
美術館中庭,也就是ㄇ字兩隻腳中間那個缺口,剛好有一群藝術家在創作,他們邀請遊客躺在地上,擺個姿勢,由藝術家用你選出來的色粉筆圈畫出身形輪廓。從選色到姿勢,都由你自己決定,所以這也是參觀者可以參與創作的作品呢!這些藝術家每畫完幾個人,就全數聚攏由一位長者講講話,然後又分散進行畫作,而且全程皆有專人錄影。他們就這樣聚聚散散,我們都參觀完美術館要離開了,他們還在繼續進行。你猜他們在做甚麼呢?然爸覺得是群體心理治療或行為研究,我認為是行動藝術劇,然然則堅持他們”just for fun ”。你瞧,藝術真像多稜鏡,每個切面都有可觀的光彩呢!
館內2樓主展是OK先生的作品,OK先生是誰?其實他的名字叫Oskar Kokoschka(1886〜1980),是20世紀奧地利最偉大的古典風格藝術家之一。他和林茲城淵源頗深,所以整座城常可看到「OK」的標示與海報,而雷恩特斯美術館也成為了OK先生作品最重要的收藏地。
這座美術館裡面還有作品邀我們跟它一起玩哦!
一起玩?可不是要你在美術館裡嬉鬧,也不是要你去碰觸美術館裡的展品喔!藝術家通常像是一個裝在大人軀殼裡的小孩靈魂,他們調皮得很,所以有時候他想邀你跟他的作品一起玩;有時候他想邀你當他的伙伴,一起完成作品。
然然提到的足球作品就是這樣的設計。你每次滾動足球,演奏出來的音樂都不一樣。所以,這是一個可以看、可以摸、更可以聽的作品,而且這件作品是在你撥動足球之後才算完成,你是這個作品最重要的「臨門一腳」。
另一件作品是足球場的模型。不過足球場不是平坦的,反而造得像二個小山丘,兩方足球員各據「山頭」,身上都背著小炸藥。你按場子上不同位置的紅色小按鈕,小炸藥就會將足球員炸飛起來,而且會撞倒其他球員。因為事先不知道哪一位球員會「爆炸」,所以很有驚嚇的樂趣。這也是一個需要你的參與才算完成的作品。作品旁邊有一台電視不斷播放影片,畫面就是教你怎麼「玩」這個作品,配音除了有足球賽時觀眾的吶喊聲,還不時傳來示範作品的爆炸聲。場子上球員東橫西陳,配上四散的炸藥碎片,這場景讓你想到什麼呢?你覺得作者想告訴我們什麼呢?
你瞧,不論從建築本身、展品或當天的行動藝術,Lentos Art Museum都一再告訴我,美術館不只是一個被動地參觀藝術品的地方,不是藝術家「給」我們或教我們藝術,反而是因為觀眾的加入,藝術品才完成,或活了過來。我們原本只是為了躲雨才來美術館的,卻參與各種創作,玩得不亦樂乎。下次有機會拜訪Linz時,別忘了來跟這個多瑙河畔的安靜仕女──Lentos Art Museum交交朋友。
刊於【小典藏2009/06月號/美就在你身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