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07081425透視:《伊拉克戰爭調查報告》公布,重擊英國政壇

透視:《伊拉克戰爭調查報告》公布,重擊英國政壇

2016/07/07 12:29:00 轉角說

 

七年的追究、260萬字的報告、179名陣亡將士、一個毀滅破碎的國家:英國公布《伊拉克戰爭調查報告》。 圖/美聯社

 

七年的追究、260萬字的報告、179名陣亡將士、一個毀滅破碎的國家:英國公布《伊拉克戰爭調查報告》。

在歷經七年的調查之後,英國政府所委託的《伊拉克戰爭調查》報告終於在7月6日正式公布。這份總字數超過260萬字的報告,重新梳理了英國政府2003年入侵伊拉克的戰爭決定,並指當時的布萊爾(Tony Blair)政府「過度評估海珊(Saddam Hussein)所造成的安全威脅」,開戰後的作戰與重建準備也「完全不足」,而這樣混亂而冒進的國家政策,也導致伊拉克戰爭無可挽回的結果悲劇。

7日所公布的《伊拉克戰爭調查》報告,是由工黨籍的英國前首相布朗(Gordon Brown)在2009年應國會之請所發起,並委由英國樞密院顧問委員——資深事務官齊爾考特爵士(Sir John Chilcot)——主持調查團隊,針對英國在2003年入侵伊拉克的戰爭決策問題,以及開戰後的作戰與重建問題的準備應證,作出深度的調查研究,以作為公眾對政府政策的檢討與反省之用。

布朗內閣原本規劃齊爾考特調查團應該以「2至3年」的時間完成報告,但藉由政府文件、通聯、以及當事人訪談、專家回顧等方式,齊爾考特報告的規模與深度卻越滾越大,直到工黨下台後多年,總字數超過260萬字的報告才正式於2016年7月定案。

 

 

 

 

布朗內閣原本規劃齊爾考特調查團應該以「2至3年」的時間完成報告,但藉由政府文件、通聯、以及當事人訪談、專家回顧等方式,齊爾考特報告的規模與深度卻越滾越大,直到工黨下台後多年,總字數超過260萬字的報告才正式於2016年7月定案。 圖/美聯社

 

在伊拉克戰爭中,從2003年發動入侵至2011年全面撤離為止,英軍在伊拉克境內投入了上萬兵力天價軍費,但除了造成179名將士陣亡之外,卻從未帶給伊拉克當初承諾的「穩定與和平」,其轄下負責的巴斯拉戰區更曾一度失控,混亂所誘發的教派、信仰與部族衝突,更衍生成伊拉克眼下崩潰、恐怖如ISIS等組織崛起的長期原因。

報告發布前,齊爾考特特別強調:這份報告並不具備「審判」或「定罪」的目的與職權,其調查的宗旨,僅是希望能重現完整的決策全貌,以作為英國未來的政府與社會,在未來決策過程中的警惕依據。

在報告中,齊爾考特團隊重現了英國在2001年911事件之後,對於美國小布希政府的「大力支持」。報告指出,在2002年7月時,布萊爾就已對小布希發出私人承諾:

不管怎樣,我都挺你。(I’ll be with you, whatever...)

 

而小布希政府也在2003年1月,向布萊爾表明了入侵伊拉克的計畫。當時布萊爾曾試圖說服美國「取得聯合國的行動背書再開戰」,最終卻在美方的堅持與影響之下妥協,並於情報不完整、不具說服力的狀況下,向國會提出參戰的說服要求。

報告指出,綜觀戰前的各種資料與分析,當時的伊拉克海珊政權「根本無法造成明顯的安全威脅」,但英國政府與布萊爾內閣,卻在資訊不完整、不具備充分證據的狀況下,接受了「伊拉克或持有、或正研發大規模毀滅性武器」,並以作為訴請開戰的依據;同時在開戰後的作戰準備,戰後的伊拉克重建安排裡,各方的協調與規劃,都陷入一團混亂而不可收拾。

 

 

 

 

2005年,伊拉克南部大城巴斯拉苦戰的英軍。 圖/美聯社

 

在開戰後的作戰準備,戰後的伊拉克重建安排裡,各方的協調與規劃,都陷入一團混亂而不可收拾。 圖/美聯社

 

蘇格蘭龍騎兵衛隊在巴斯拉的任務前準備。 圖/美聯社

 

「開戰顯然不是當時政府最後的可行手段。」調查團隊顯示,在戰前過份強調伊拉克威脅的布萊爾政府,明顯低估了作戰與政治重建的複雜難度,雖然日後布萊爾反覆重申「當時的我們沒有『後見之明』(hindsight)來判斷伊拉克戰爭的艱困層次」,但齊爾考特報告卻指出,「包括伊拉克內部分裂的風險、伊朗滲透角逐區域權力的態度、中東地區加劇的不穩可能、和蓋達在伊拉克的趁虛而入....這裡的每一項(「後見之明」)狀況,在入侵之前都有充分的資訊足夠供以決策參考」,而遠非布萊爾自稱的「戰爭迷霧」。

「這份報告與其說是突破大家對伊戰的想法,還不如說是強化了(社會對於反戰)的既有意見。」《BBC》的政治部門主編昆斯柏格(Laura Kuenssberg)表示,雖然齊爾考特報告中所提出的資料觀點並不突破、甚至在摘要後顯得老生常談,但其調查研究的份量之重、一手資訊之豐卻讓其成為「最重量級」的伊戰討論依據——而其「精準明白、不失禮數,但又要命的報告內容」,更統合了所有權威資訊,重重地砍倒了時任首相布萊爾的政治威信。

報告發表的同時,布萊爾也在7日同步召開了記者會,重申了自己的立場——開戰的情報是錯誤,但局勢結果無可避免;對於死難者感到遺憾,但不對戰爭道歉;所有的責任由他一肩扛起,但過程決策中他並沒有刻意誤導英國與伊拉克走向戰爭與毀滅。

 

 

 

 

 

 

「我的遺憾、懊悔與歉意,遠比大家所能想像得更為深刻。」布萊爾表示,在過去的13年中,「自己沒有一天不曾反思與懊惱」,當時錯誤、失準的情報與戰略預測也都將國家引導上了另一條道路;但布萊爾卻還是堅稱,在當時的時空環境與資訊背景下,「我作了我以為是正確的事」、「如果重來一次,我仍將選擇同樣的(開戰)決定」:

因為在我判斷中,沒有了海珊的這個世界,無論是過去或現在,都變成了更好的所在。

 

布萊爾表示,他不會為開戰一事道歉,因為戰爭雖然痛苦但「眾人的犧牲絕非枉然」。

在2007年卸任首相的布萊爾,在離開唐寧街10號之後,即獲聘為中東和平四方集團(Quartet on the Middle East,由歐盟、俄羅斯、英國、美國所組成) 的「和平特使」,代表英國參與以色列與巴勒斯坦的和平談判。但8年中,布萊爾並未在以巴問題與中東和平上取得明顯的成就,過去的伊戰經歷反而讓其國際威信大打折扣,各國民間團體甚至還串聯倡議,要求國際刑事法庭(ICC)調查布萊爾涉入伊拉克戰爭的「戰爭罪」罪行,於是布萊爾才在一事無成的狀況下,於2015年黯然辭去了和平特使一職。

 

 

 

 

「紀念郵票上的英雄」。黛安(Diane Douglas)是英國陸軍准下士艾蘭(Allan Douglas)的母親,她的兒子在2006年陣亡於伊拉克,並成為英國藝術家麥昆(Steve McQueen)的戰爭藝術警世作品。 圖/路透社

 

「家屬已被告之」。英國藝術家萊特(Annemarie Wright)在2011年的作品,以179名英國陣亡將士的名字草寫,「編成」一幅布萊爾的肖像。 圖/路透社

 

報告出爐後,國會開議中的各個政黨也都對「過往的教訓表達遺憾」,而現任工黨黨魁柯賓(Jeremy Corbyn)也為當初「開戰的災難性決定」,代表工黨向世人致歉。

長期被工黨內部稱為「激進左派」的柯賓,在2003年3月的開戰投票中,其實是堅決說「不」的反戰派主力,當時的柯賓與其黨內的精神導師——80年代的工黨大老,托尼.本恩(Tony Benn)——一同參與了反戰運動「阻止戰爭」(Stop The War),並隨同數百萬的反戰英國民眾一同於街頭示威、抵抗當時工黨黨魁布萊爾的開戰決定。

不過諷刺的是,當年的老本恩在街頭抗爭、反戰的同時,自己的次子——工黨議員希拉里.本恩(Hilary Benn)卻站在了父親的政治對立面。後來成為工黨黨內明星的小本恩,當時不僅投票支持了布萊爾的領導,日後他更積極介入英國國會對於伊拉克戰爭重建的運作,並多次攔阻、刪減布萊爾內閣所提出的伊拉克重建補助款,「以避免聯軍占領伊拉克的臨時政府,將重建伊拉克的財務責任推給英國分攤。」

而當老本恩於2014年逝世之後,小本恩也曾於2015、16年間短暫地在柯賓主導的影子內閣中,擔任影子外相一職,但與柯賓在外交、軍事與中東政策上的隔閡卻仍持續。小本恩後來也在2016年脫歐公投失利之後,成為工黨內發起「政變倒柯賓」的主要策劃者,而與柯賓這位家族世交絕裂。

 

 

 

 

老本恩(左)與柯賓。 圖/美聯社

 

小本恩與柯賓。 圖/路透社

 

此外,近期因「脫歐公投」而獲國際關注的幾位英國政治人物——像是保守黨的首相卡麥隆(David Cameron)、脫歐大將強森(Boris Johnson)、英國新任首相大熱門梅伊(Theresa May)、挑戰柯賓工黨黨魁大位的伊格(Angela Eagel)——當時也都選擇「支持開戰」;不過站在反戰一方的,除了柯賓之外,以發起蘇獨公投聞名的蘇格蘭民族黨前黨魁薩孟德(Alex Salmond),當時也強烈地反對布萊爾的開戰提議。

目前《伊拉克戰爭調查》的電子全文,已經於網站公開(http://www.iraqinquiry.org.uk/),但關於伊戰的究責與討論,或還會持續延燒。由於260萬字的調查資料過於龐大,包括《衛報》與《BBC》也都已對外尋求開放支援,希望以共筆調查深入探究伊拉克戰爭悲劇的決策過程。

在2003年英美聯軍入侵伊拉克後,包括18萬平民在內,伊拉克境內已至少有25萬條生命因戰火殞落。根據《半島電視台》的報導,目前正逢開齋節慶祝與巴格達重大爆炸案的悲喜交逢的伊拉克輿論,目前除了無奈之外,並未對英國公布的這份報告有過多的情緒回應。

 

 

 

 

週三開齋當夜,巴格達的卡拉達區,民眾為上周末爆炸案身亡的兩百多名罹難者默哀悼念。 圖/美聯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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