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什麼原因讓Mandy放棄那6位數的年終獎金？』

大概是過完年，我常利用開小差的時間找Mandy聊天，不管是電話或是約在外面的咖啡廳，一部分我好奇她的理由跟動機，一部分，在感情上的受挫，我也想聽聽身為女人的她的看法。

一開始純粹只是基於好奇的理由，甚至在前幾次聊天內容絕大還是以感情問題為主，直到有一天，大概是四月左右，就跟之前一樣，我在車上拿起電話撥給她，想找她聊天，她說剛好她有東西想請我幫個忙，於是我們約了咖啡廳見面，這次，我們反而沒有聊任何關於感情的話題，她劈頭就問我：『你現在情況怎麼樣？』

她指的，是我當時的經濟狀況

『很硬，說真的，妳也知道我現在最重的是車貸。一部分是公事上的需要，一部分，領這樣的死薪水，我想有台車也可以讓兩個人出去玩時方便點，反正公司都有補貼，而且我也常常為了津貼而多報出差的里程數，這在我們FAE之間不是秘密，部門同事彼此也都心照不宣。只是從她離開之後，所有的負擔都到我一個人身上，就算連津貼加一加讓我一個月領四萬，其中兩萬五就要給銀行，大概還要兩年半才還的完，剩下一萬五要過生活，省點花的話可能還過的去，問題就在這裡，那讓我很沒有生活品質，而且一旦這個月差事少，津貼就少，要是那個月只領到三萬五，我根本不能想像那會是什麼日子！』

接著，她就拿出了一份問卷，那是我第一次接觸到所謂的『財務需求分析』，不過總共也才六個問題，是非常概況的一份問卷，剩下的要靠他們以交談的方式才能進一步深入了解。於是她大概幫我計算了收支以及資產負債的狀況，還有貸款的利率跟期數。

『呼，你現在這樣真的很硬…，先不談你女朋友，接下來你打算怎麼做？』大概經過半個小時左右的談話，她咬著手指凝視著那份問卷緩緩的吐出這幾個字。

『呵，我最近也在思考，我該為了維護生活品質而把車賣掉？還是咬著牙撐完這兩年？如果我把車賣掉了，可能就中了某人的意吧；但是如果我撐完兩年，我會有什麼呢…？』我頓了一下，頭微微上揚思考著繼續說道…

『我想我到時候可能會自嘲說：嘿！恭喜你撐完這兩年了！恭喜你擁有一台完全屬於自己的車，不過它只剩十幾萬的價值，而且還滿耗油的。恭喜你仍然擁有一份四萬上下的工作，喔，對了，還有快三十歲的年紀。那麼，接下來你還想要什麼呢？結婚嗎？買房子嗎？生小孩嗎？我根本不敢再想像下去，而且這份工作不是一份能做一輩子的工作。』

『噗！』她喫笑了一聲：『我只能說，如果你要養老的話，它是個選擇啦，如果你要發展性的話，連我這個業務都不覺得有了，更何況是你們工程師？』

『對了，我一直很想問妳，為什麼妳不等到領完年終再離開？那是一筆不小的數目耶，至少對我來說啦。』

『為什麼？那麼好的一份工作，我為什麼要等？而且錢都賺的回來，我現在大概已經賺回一半了吧。』她喝了口茶慢慢的說道

『什麼？』這樣的事在當時對我來說真是太引人想要更了解，不為什麼，主要當然還是為了錢。

『你有興趣的話，我可以找主管跟你聊聊，以公司的制度，我不能跟你聊這些事。倒是你，我覺得你現階段該煩惱的事不是你女朋友，而是你自己。』

就這樣，我們結束了那次談話，她最後說的那句話是對的，我該煩惱的應該是自己，而且我也必須做出選擇。




接下來的兩個月，我跟她所謂的主管聊過幾次，到現在我一直很感謝他們兩個，他們並沒有真的給了我什麼，然而在這條路上，尤其是下決定之前，他們點了我很多事情，而且很多是後來才領悟的。事實上到我做出選擇的那刻，我對這個行業的資訊仍然很少，期間我找過不認識的業務員，大部分一聽到你有興趣踏入這個行業，就開始介紹他們公司多好多好，主管多優秀，得過什麼獎，收入多高，商品多好賣，升遷制度多麼完善…叭啦叭啦…，一付巴不得你加入的樣子，更超過點的還曾經傳簡訊給我：『進來我們公司就是成功的保證！明天我馬上安排你跟我們經理面試，一定要到喔！』

我真的很慶幸自己混過幾年社會，還有點獨立思考的能力…(嘆)

在這裡，我不得不提一下Mandy口中的主管：Edward。他六十五年次，跟我差不多高，戴了付怪怪的六角眼鏡，看起來斯文斯文的。第一次跟他見面時，他禮貌性的遞上名片，並且開始介紹他們公司以及他個人簡歷讓我了解，那只是一段很簡短的介紹，談不上什麼豐功偉業，跟我之前所遇到那些搬一堆獎項出來說嘴的業務員完全不同，而且他的談吐非常有條不紊，跟他談話的過程，感受不到一絲壓力。還有，他總是西裝筆挺的出現在我面前，而且他不騎車也不開車，他總是搭乘大眾交通工具出現。

跟他的幾次見面，每一次，我總會帶不一樣的問題給他，而他總能給我很好的答案，尤其他自介的那段之精彩，後來也被我引入流程當中。

『Ed，像你們這樣，我是指，我很好奇，保險有那麼好做嗎？為什麼感覺Mandy跟你都做的很有聲有色，有什麼秘訣嗎？』

『如果你進來了，當然，我是指未來如果有這個機會一起共事的話，你要面臨的第一件事是考證照，做這行沒有證照的話，是不能夠從事任何銷售行為的。接下來，公司會有一套標準的教育訓練流程，這個過程是為了讓你能夠快速進入市場，以Mandy為例，她進來的第一個月，我們要讓她看起來像做了半年以上。在進入教育訓練的期間，主管會輔導你進行演練，再利用錄音及錄影，讓你自己去發現問題，自己去修正。至於保險…』利用錄音及錄影，這對當時的我來說簡直不可置信，為了修正談吐儀態，他們竟然要求到這種地步。後來，我也把這個想法加入了我的流程，當然，我又加了更多東西。

『保險，只不過是我所從事範圍的其中一個環結罷了，它所佔的比重並不高。』他左手握拳，右手大姆指跟食指比了個圓形靠在左手拳頭的旁邊

『一小塊？為什麼會是一小塊？不就是保險嗎？』他當下沒有跟我說的很清楚，後來我才了解他當時的意思，不過那大概是半年多之後的事了

『那麼，你們怎麼接觸客戶？我是指，這當中有什麼流程或像是SOP之類的嗎？』

『面對一件事時，你要學會切環結。當你面對客戶的最終目的是成交，但是這個過程，我就會把它切成幾個環結，當你把環結分出來，你就會很清楚的知道，你在哪個階段，該做些什麼，下一步又該準備什麼。』邏輯性思考，我對這樣的理性實在很沒抵抗力，然而，他在當時所謂的『環結』，也成為我後來思考自己規劃流程的主要啟發。

自然的，如果我想轉換跑道，當時的第一志願就是進他們公司，甚至就是在Ed手下，尤其他的確是個很好的榜樣，雖然之後他有時在MSN上開始跟我打屁，我才發現…其實他也是人…也是會把『他媽的』掛在嘴邊的人…。就像他曾經跟我說過的：『還沒成為客戶之前，不要成為朋友，因為形象很重要！』

我真是他媽的完全認同你啊！Ed！

最後我仍然沒能進入他們公司，原因是學歷不到標準，我轉而投向另一家知名度也頗高的某山，不過這是後面的故事了 …。就在我幾乎半隻腳決定踏出去時，仍然有所猶豫，畢竟是一份沒有底薪的工作，而且是一個從未接觸過的領域，不確信自己是不是真的可以。更重要的是，我當時的狀況並不允許我中斷收入，然而，做為決定關鍵的楔子，在六月響起了號角。

『肥肉，我之前跟你提過幫你跟上面要加薪跟車位的申請，上面的說再觀察三個月，你這陣子再加油點吧，我知道分手不好過，不過工作還是要顧，不然，我也罩不住你了，你看看Vincent之前為了老婆離婚的那陣子消沈，也是弄的上面不爽，現在要再花時間重新建立原本的形象，你不會想跟他一樣吧，為了女人，這不值得的。』當時再三個月就在這家公司待滿兩年了，期間沒調過薪，老大也知道我負擔不輕，於是在兩個月前，也就是四月的時候，就幫我向上面送加薪及車位的補助申請，然而兩個月過去了，遲遲沒有下文，對於加薪的部分，我也很有自知之明，不去過問什麼。可是關於車位的補助，我卻感受不到公司想留人的誠意，因為其他的工程師都有，而我的車過去一年就算沒有什麼大功勞，也為了你這家公司跑了三萬多公里，雖然我有從中拿到津貼，可是我也自付了每個月兩千五的車位付了一年，而且就停在你公司的地下停車場，只是為了方便我工作使用。

坦白說，我的確沒有很盡心盡力在那份工作上，一部分我只當做是短時間三五年一個固定收入的來源，一部分，資訊科技業混久了，我實在不那麼感興趣在這上面，更甚的說，實在看不到什麼前景。再加上當時發生的一些事，讓我回頭省思自己過往的理財規劃以及財務智商，比較其實用性來說，我開始偏向後者。

電腦弄的好，不如理財理的好。

『嗯，我想下午找老大喝杯咖啡，有空嗎？』其實，我不應該在這個時間點提出離職申請，就算公司上頭對我的評價不高，也不是說趕人就可以趕的，再者，老大對我實在照顧有加，而我也常常以『新貨』回饋他的E槽聊表謝意。那年的過年期間，我曾透過朋友介紹台中一名卜掛老師問過工作的事，他曾提醒我四月到六月可能會有想換跑道的念頭，建議我不要動，好好做，會有升遷加薪的機會。那個老師說的沒有錯，如果我好好做，上面的加薪跟車位是應該會下來的，只是那陣子我實在沒有心在工作上。後來我對此道頗感興趣，也開始找書跟朋友研究命理，不過道行尚淺，這個系列的後面我會再聊這塊，中國人的命理學問確是很奧妙。

就在那個下午，我跟老大在公司旁的咖啡廳，我告訴他，我有想轉換跑道的念頭。

『好吧，既然你沒心在工作上，我也不留了，這樣對彼此都好，最後，你能告訴我你想換什麼工作嗎？』

『這個問題的答案暫時讓我保留吧，至少下次我來找你喝咖啡的時候才有話題可以聊，雖然沒機會再替你做事了，以朋友的立場找你喝咖啡聊是非，你不會拒絕我吧？』我們兩個對看笑了一聲，接下來，我切入了我在這家公司最想知道的事

『老大，公司雖然明文規定同事間不能討論彼此的薪水，否則以開除處置，我現在已經是個確定會走的人了，像是Ronald、Eddie他們的水平我大概略有所聞，臨走前，我希望你能夠讓我知道，像你這樣一個為這家公司付出七年光陰，而且常常做到晚上八九點才離開，身為我們FAE部門主管的你…？』

『你要知道年薪還是月薪？』

『都可以，不含年終以及三節獎金，就最基本的底薪範圍大概多少？』

『六十左右』

『六十？是年薪？』

『不然你以為是月薪嗎？哪那麼好！』

『是喔…有點令人意外的少…，不過股票也領了不少張吧…』

『也不過二十幾張，就算老郭炒起來，也要賣的掉才有錢啊，不然也是廢紙而已。』

『這樣才存了三十萬？因為前陣子有聽你說戶頭只剩三十萬。』

『現在不到了啦，我還要繳這學期的學費，再加上房子老了，漏水問題一堆，前陣子修繕又花了點，現在大概剩不到十五萬了，明年我還打算要唸碩士，又要繳一筆為數不小的學費，還有保險費要付，還好今年基金賺了一些，早知道早個幾年我就去學投資，現在搞不好也有點小錢…』

『你現在不是唸學士？還要再唸？我以為你唸完學士就不唸了，可是…就算你再唸上去，在這裡…上面還有Sam哥跟老Colt…，還有發展嗎？』

『你月初的時候不是有去資訊展嗎？你有沒有看到今年冒出了一堆做儲存設備的新公司？那就是我未來要去的地方，這裡能撐多久就算多久吧，唉，未來的事誰也說不定的。你既然也決定要走了，好好加油，不要給人看扁了，也祝你能有好的發展啦！』

九十六年六月三十日，我靜靜的離開了那家公司，依照部門慣例，老大用公款替我在附近的熱炒店辦了歡送會，然而，整個部門二十幾個同事，卻有將近一半的人沒來，雖然早知道自己不討喜了，卻也在這最後一天明擺著：我們跟你沒很好。呵，職場的人際也是很現實呢…

十點，幾乎喝的爛醉，我們彼此道別，各自踏上不再交集的未來。

有人這麼說過：『每個選擇的背後，都會帶來必然承受的後果。』這是我的選擇，我必須承受隨之而來的後果。當時我對於未來的路並不是那麼清楚，也不是真的那麼有信心，我只是很單純的，想要改變，而且我不想等到三十歲了再改變，到那時候，就算我真的想動，我真的敢動嗎…？

我想我不敢動

至於感情，一直以來就像丟石頭到浪濤洶湧的大海一樣，不管那陣子我做什麼，傳簡訊也好，打電話也好，妹妹從來沒有回應我什麼，尤其當車子過戶回到我名下之後，那個過程不是『難堪』兩個字可以形容，當時的我跟隻喪家之犬沒有兩樣。『絕望』這兩個字，還不足以形容那陣子的煎熬。當你所擁有的一切被全盤否定，被一個曾經跟你一起生活的人，過往所的付出全被洗的一乾二淨，你環顧當下，竟沒有一件事值得依靠。將『感情』做為生活重心所伴隨的風險就是『失去對方時也失去自我』。



我想把重心放回自己身上，我還有很多要學的事，我還有很大的成長空間。而且我對此思考過，就算當時挽回了感情，什麼也不會改變，我可能仍然在那裡工作，領著那樣的薪水，為了養一台車兩個人可能還是得面對現實的壓力，想當然爾，以當時我的能力，拿不出什麼更好的解決方案，當時『回復現狀』不見得對我們都好，儘管那曾經是最希望發生的事。又或者，因為心情消沈低落影響工作，感情沒能挽回不說，工作丟了，人財兩失，是最糟的情況。

於是，我選擇了第三方案：先把自己顧好，我應該先成為能夠獨立自主的個體，在思想、在財商、在知識、在專業、在工作、在發展、在生活、在未來…等。如果未來有一天，我們有機會再走下去，那才是對我們都好的情況。如果真的不能牽她的手，我才有能力牽起另一個女孩的手一起走向幸福的可能啊…

不管是工作還是感情，對當時的我來說，都是很難以下定的選擇，But I have to make a choice…



七月，應該是陽光、海邊與比基尼的夏天，為了考試我一個月都在唸書。

八月初試兩分落榜，至到八月底我才正式取得我在保險業的第一張證照。

九月，我在金融保險業的正式起步，同月底考取投資型商品的認證，這次一試就過，然而接下來才是掙扎與矛盾的開始…

我想起Mandy在得知我選擇了某家同業公司之後說的話：

『肥肉，格調很重要！』



格調？什麼格調？You mean “Sens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