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03261131離開才能歸返

 好友說《新居風暴》是一部有話要說又說不清楚的作品,待我看過後,覺得編導想說的本就是難以說明白的主題,關於罪與罰,善與惡,寬容與報復。

 即便在很疲累的情況下,我依舊被啟人疑竇的劇情所深深吸引,明明不是一部推理片,卻能透過人心的猜疑與轉折形成懸念,到最後出人意料的結局使我精神一振,但又立刻陷入長考:如果是我,又會怎麼做呢?身為加害者或被害者,能夠以二分的方式審判解讀嗎?如果沒有人完美,我們如何能以全知的神自居,甚至處決他人的錯呢?此片延續導演阿斯哈·法哈蒂之前關注的主題,依舊逃脫不了性別的省思、是非的翻轉。我覺得導演誠懇之處,在於他不以極端的方式將角色類型化,雖然純粹的好壞容易煽動情緒,引發共鳴,但人生從來就不是如此恩怨分明、俐落乾淨。所以被害的女性有她事前輕心疏忽之處,也有事後顧全名譽的憂慮;妻子受辱的丈夫有護衛自尊的需求,亦有遷怒扭曲的無情殘酷;身為兇手的老病男子受制於失控的慾望,也在真相大白後後遭受生死不明、妻女傷痛的報應。《新居風暴》的劇本引人入勝,它沒有粗暴地暗示劇中角色孰是孰非,而是不斷挑戰觀眾的道德判斷,讓看來正邪對立的事件在人情介入之後,變得不再單純明確。我於是無法討厭劇中任何一個角色,每個人幾乎都有他自私的一面,卻也有他們脆弱敏感或值得同情的地方。 

 本片巧妙置入《推銷員之死》的戲中戲,讓男女主角飾演這齣舞台劇中的夫妻,隨著時間過去,主角威利·羅曼這位推銷員逐漸在現實中失去事業能力,他的生活也日趨失控,猶如擔任教職的男主角,在妻子被害之後,從溫文儒雅、包容寬和的師者,變成對學生嚴苛喝斥、動作粗暴的自我捍衛者。導演融合意識流的手法,讓舞台劇不斷在迥異的時空與他者的對話中移動,亦如此片遊走於新居與舊家的場景之中,男主角需和劇組工作人員、受創畏縮的妻子以及學生、鄰居打交道一般,最後追查兇手的抽絲剝繭、急轉直下,更是見證了善惡一線間的人性考驗。透過戲中戲的不同狀態,導演細膩、完整地比較一個人在現實的各種性格面向,同時呼應男主角心中積累終至漫天飛捲的風暴,藉以鋪陳出完整的故事,不讓觀眾對任何角色做出某一種固定的評價。

 我理解好友喜歡同樣入圍奧斯卡最佳外語片的《明天別再來敲門》,一個原本不懂得去愛的人,因為妻子看見他擁有的善良初心而共結連理,於是,他從妻子對學生的關愛中學會愛屋及烏,一板一眼的制式生活滲入溫情與幽默,讓他感受被需要的價值。非常北歐式的清冷基調,理性、簡約而內斂,看似一直自殺未遂的荒謬莞爾中,顯影的是人性恆有的良善與美好。秩序帶來穩定,明確使人安心,但滾滾紅塵、世情不明,我們如何要一個清清朗朗的交代?曖昧之必須,猶疑之必須,自我叩問與將心比心之必須。是以《新居風暴》的好,好在動搖善惡的結構,鬆脫是非的標籤,讓這些如舊居的裂痕為觀者帶來疑懼,在長長的嘆息裡逃離,最後來到新居,經歷混沌不明的選擇與艱辛,而這一切,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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