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奇從黑盒子中抽出骰子,這個一切戰事的幕後主使,卻一直這麼好運的避過所有的正面衝突,又是白色!啊~我心裡好嘔!這是今天朗讀的進度,但我不願就停在這裡,只剩三章就唸完了,我必須知道拳擊臺上的傑瑞能夠平安脫困嗎?我必須知道挪用公款的雷恩修士有沒有被繩之以法?我必須看見最狡詐的亞奇得到教訓。
兒子上床去了,我決定先睹為快,把最後三章K完。
(英文版封面)《巧克力戰爭》(羅柏.寇米耶Robert Cormier/著,遠流出版)結束了!我好失落…不是作者安排的結局不好,而是我難掩襲捲而來的沮喪與躁煩。
躁煩的是,所有作惡多端者都得到他們圓滿結果-雷恩得到錢,亞奇重掌權,那些坑坑巴巴的骯髒事,沒一件被改變。
沮喪的是,堅持做自己的傑瑞也搖起白旗了,「他們不希望你盡本分做好你的事,除非那件事恰好也是他們的事。這是個笑話…這是場大騙局。千萬不要去撼動整個宇宙…」
「我敢不敢撼動這宇宙?」這是傑瑞貼在置物櫃門後海報上的一句話,「傑瑞不太確定海報上這句話的意思,不過,這句話很奇妙的震撼了他。」十四歲的傑瑞一點也不想當什麼英雄。他剛喪母,剛成為一個名叫「三一高中」的天主教學校新生,剛申請加入美式足球隊,剛交了一個朋友-羅花生。「沒想到,他被這個學校的黑幫「守夜會」首領亞奇看上,利用他來和代理校長雷恩修士進行激烈的權力鬥爭。
雷恩修士為了掩蓋自己挪用公款的不法行為,發起義賣巧克力,籌募基金,他找來亞奇合作,以確保義賣成功。亞奇表面上答應,私底下卻指派給傑瑞一項任務,要他公開拒賣巧克力長達十天。
誰也沒想到(包括傑瑞自己),當十天期滿,所有人都在期待傑瑞會開始加入賣巧克力的活動時,傑瑞仍然拒絕賣巧克力。這麼一來,傑瑞等於跟全校師生為敵,即連他唯一的好朋友也被迫站在對立的陣營裡……」(引自遠流簡介http://www.ylib.com/hotsale/chocolate_war/index.asp)
說「不要」多麼容易啊,可是若是在一片「要」的氛圍下仍表達相反的立場,那股壓力又是何其的大!在雷恩修士近似變態玩弄的唱名、報「數」(賣吃巧克力的盒數)儀式中,傑瑞得在環視的眼光中說出「不要」二字,一開始是因受脅迫而不能說明原委,後來則是在「不要」中找到一絲絲人的尊榮。「不要」二字說出容易,可是接踵而來的是一連串的恐嚇、騷擾、污衊與暴力。
作者有一枝很流暢又犀利的筆,他寫亞奇,寫歐比,寫傑瑞等,都刻劃立體且深刻。例如,作者介紹傑瑞的朋友羅花生初次登場的場景是:羅花生被守夜會相中去執行某任務,「羅花生看起來嚇壞了。他是那種隨時都要討好別人的傢伙。他沒膽去把妹,只敢在心裡偷偷地崇拜著某個女生,而到最後,那個女生總會坐上某個雄壯威武的英雄的車,在夕陽中揚長而去。」
然後你可以了解,羅花生看到自己的任務讓一名修士生病住院他內心的自責;羅花生對於傑瑞拒賣巧克力一事的緊張;羅花生無法面對守夜會而決定退出球隊的龜縮行為;甚而明白為何傑瑞上了拳擊臺,他卻稱病,遲遲出現。
(1988年電影海報)我以為看了這麼一部「撼動宇宙」的小說,可以一吐我不敢面對真理的窩囊,但我卻在書裡讀到自己的影子,我是愛彌兒發現的那種「到處都是的不會反抗的受害者」、「大部份的小孩都寧願放棄一切,以換取和平」我厭惡自己的怯懦,卻又躲在「和平」的防護罩下去冷眼看不平之事繼續發生;
我感覺那遊民口中罵的就是我:「人生被套牢了」、「只能跟著別人屁股後頭走」我一直說要突破、要冒險,卻始終不敢脫離常軌,行向未知;
我是那群明知道同學被老師無理欺負,也只敢在心裡憤怒,卻沒任何作為的沉默旁觀者…
這些,更是讓我沮喪!
但這裡頭卻有些點燃了我,透過傑瑞的眼去看他的父親:「難道這就是他父親生命裡最刺激的事情嗎?…難道對人們來說,生命就這麼無趣、呆板而單調?一想到他未來的日子也可能是這樣,他就無比痛恨:漫長的白天接著黑夜,並且過得很好,很好-沒什麼特別的,既不是很棒,也不是很差勁,不刺激,什麼都不是。」
無助是學習而來的,上一代對生命百無聊賴的茍活,又怎可能要下一代活出熱情、憧憬與希望來?在讀到這一段時,我開始回想我以前有過的夢想,哪些是我仍亟欲完成的?哪些是我現在就可以開始一點一滴逐步接近的?我追不回青春,至少我可以讓我適值青少年的孩子們感覺到:未來是值得期待的。
(英文出版三十週年紀念)知道這世界最終還是被那些善算計、好權勢的人操弄戲耍著,想來就讓我更加沮喪。但一本時隔三十多年的小說,那股「撼動宇宙」的細微力量,仍能引發共鳴,我知道:撼動的震波正一圈圈的擴張,我也相信:「傑瑞,真的真的,一切都會變好的!」
這是一本讀了讓人沮喪卻很好看的書。誰說閱讀就只為了愉悅心靈?有時愉快是很短暫的,而那些讀了讓人沮喪的感覺,卻會在心中久釀、發酵,終成一杯醇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