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我下班之後看見人行道上有個婦人拖著一塊紙箱壓成的厚紙板,仔細一瞧,那厚紙板上躺著一條狗。我好心過去要幫他,走近再看,哇哩咧,那條狗整個身體扭曲變形,嘴裡還不停在哼哼叫。愛狗鄰居說,這條狗是他從路邊救回來的,牠被車撞了,躺在路旁沒人理會不停地哀號。
那是一條台灣土狗,虎斑的,跟我養的一樣。
愛狗鄰居說,已經花了好幾千塊帶去獸醫那邊治療,骨盆腔整個碎了,站不起來,眼睛也被細菌感染可能已經看不到了,更慘的是連便便也要幫牠挖,每天要幫他擦身體,跟照顧一個重病老人一樣。
喔買尬,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這是怎麼樣強烈的動機,讓人可以為一條狗做這些事。
愛狗鄰居每天幫狗做復健,用推車推到公園的沙堆上讓他打滾,我很驚訝的是這條狗不是他養的,而是路邊揀回來的就傷殘的。如果這條狗,我養牠十年,陪著我十年,有一天牠老了生病了,我或許會用心照顧它,像自己的家人一樣。呃,或許而已喔。路邊的狗……那種差距很大吧,我做不到。
愛狗鄰居說,已經養牠一個多月了,他越來越胖了喔,談話間眼睛露出閃光。
我問他把狗放在厚紙板上是要拖去哪,他指著大樹下一間狗屋,那是他這幾天特地為傷狗搭的,白天讓牠出來吹吹風。比較困擾的是,傷狗到了晚上大家睡著之後會哀得更大聲,可能是害怕還是疼痛,不曉得。這樣子會吵到鄰居,讓愛狗鄰居有點愧疚。
我打從心裡欽佩這位愛狗鄰居,因為我自己做不到,我養狗愛狗是為了跟他玩,不是為了幫他擦身體做復健。
他問我這條狗醫得好嗎?我搖搖頭,想說醫不好但又覺得太殘忍,只好說是不曉得。
這個社會需不需要有人來做這些事呢? 還是說一切都交給物競天擇,說不定一萬年後所有的狗都會過馬路了,再也不會被車撞。有位朋友,只要在路上看到被車撞死的狗一定會下車幫牠包起來,找個地方埋葬,他說,動物死了也該有個尊嚴,不要讓牠在路上風吹日曬,車子繼續在身上碾來碾去。我想,這些朋友對於生命的看待方式是與眾不同。
愛狗鄰居看我搖搖頭,說是不曉得醫不醫得好,他也很難過。他說,可是我們就能決定把它安樂死嗎?他也知道傷狗很痛苦,可是他做不下去。
有些事是可以坐下來慢慢想,思考個前因後果再去做,有些事是本能的反應,像是看到辣妹就充血一樣。我是覺得愛狗人士的愛狗是一種本能反應,如果不是本能而是經過思考,我相信正常的邏輯之下,這種事很難做下去。
過了好一陣子,我沒再看見傷狗躺在樹下狗屋,心想大概是掛了吧。我不好主動去問愛狗鄰居,感覺上不是個愉快的話題。直到上週又碰到愛狗鄰居閒聊起來,才又談到之前的傷狗,我問他後來有救活嗎?他說,他真的沒辦法照顧它了,但是嘉義有一位愛狗人士願意照顧它,於是愛狗鄰居開著車載著傷狗翻過中央山脈到嘉義,將狗交給了嘉義的愛狗人收養。
啊~ 我又喔買尬了一次。
上次我家的虎斑走失時我打電話去清潔隊詢問,那邊有個流浪動物的收容中心,負責人很熱心,說是會幫我留意,我順便也跟他聊了一些收容中心的事。我才知道收容中心其實不算是收容流浪動物的中心啊,狗狗進來之後七天沒人認領或認養就都把它們安樂死了,這裡只是個「處理」流浪動物的機構。負責人說,剛開始每次進到收容中心心情就很沉重,很難調適那種愛狗卻殺狗矛盾。
後來我的狗找到了,我跟他打個招呼,謝謝他,順便也問他是不是有什麼可以幫忙的。他很無奈的說:「沒有,這裡是政府機關,一切都是照規矩辦事。」七天就是七天,他們有些操作的空間,但恐怕也不大。在他們的網站上我發現一則站長的留言,有人將一窩新生的小狗放在他們收容中心門口,站長破口大罵那個人沒良心,因為這窩小狗七天之後就會被「處死」,嘖,那怎麼辦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