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到信義區附近吃飯，走過莊敬路一家麥勞旁邊，兩棟房子之間一條不到兩公尺寬的防火巷，塞了一台油炸鍋炸著香雞排，老闆娘一張板凳坐在鍋爐旁邊，往黑嘛嘛的裡頭望，一台大冰箱，一張小桌子，這恐怕也是個很賺錢的"店面"。想起剛去過的東京，那個城市是很難看得到這種「生命力」，常聽人家說台灣人是多麼有生命力，你不去其他地方瞧瞧是無法比較得出來。好像在堅硬的石頭上冒出一根小草，不說它是生命力那是什麼呢?

日本也有攤販，但是很少很少像台灣這樣的模式，一塊塑膠布，兩桶水，幾張桌椅湊一湊，就是一個營生的種子。有時候很氣台灣人那麼「沒格調」、「沒氣質」，鐵皮屋亂蓋，騎樓亂圍，路邊亂停車，攤販隨便亂擺，垃圾亂堆，從頭到尾就是一個亂字。去到東京那種地方，很自然就會羨慕他們的生活環境，那麼乾淨，那麼有秩序，連最窮酸的拉麵店都要弄得一板一眼。如果說台灣這種雜草式的生活方式叫做生命力的話，那日本就可以說是處處溫室、處處盆栽。

不過再在信義區逛下去會發現台北也有盆栽的啦!在信義區裡房屋仲介的大玻璃窗上，一張張賣屋廣告，當然賣的不是防火巷裡的香雞排攤位，而是一棟棟香雞排百萬倍身價的房子。三十多坪的房子要價一千五百多萬，如果再扣掉公設只剩二十五坪上下，真的是「盆栽」得可以。朋友問我台東的房價，我說，在台北住過的人到台灣任何一處都會覺得房子很便宜，一千五百萬? 在台東可以買下半屏山了。

台北的房子這兩年漲很多，可能跟捷運一直在蓋有關係，只要有被捷運線掃到隨便就漲個兩三成，店面的話恐怕還不只。看到這種房價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心情，有房子的人房價漲當然是很高興，沒房子的人，看到那個永遠都追不上的房價恐怕是會很挫折。

因為現在住的地方不一樣了，在台東住了幾年，回頭看台北的居住，有許多感想。認識一個台東的歐吉桑，有一甲多的地，六個小孩，一人可以拿到兩三分農地。老媽說:這個人那麼多地卻值不了多少錢，我們在台北一棟房子就比他值錢。我說 :可是住進台北的一棟房子你要出去找工作，不然會餓死，台東的兩分地種點菜養幾隻雞可以養活一家人。當然啦，這是站在生活最低的需求上來說的，都會區還是能提供較佳的工作機會，賺更多錢去買菜買雞肉，還有房子。呃，恐怕賺到更多錢都被房子吃掉也說不定啦。所以到底是要在一個很便宜的地方滿足最低生活需求，還是要在一個很貴的地方拼命賺錢爭取更多的生活附加價值，這當中的取捨實在很難一概而論。

都會區一直是正面相加，動線強所以人多，人多所以商店多，商店多所以動線再加強，然後人又更多，土地房價自然就高。鄉村這邊是惡性循環，人口一直外移，然後工商業做不起來，就業機會減少，人口再外移，房子需求量低，價格當然就低。平衡點在哪裡呢?

東京-台北-台東。

我記得好像有個啥米最適合人類居住的城市的評比，聽說是溫哥華是嗎?但那是阿兜仔的觀點啦，我們自己的觀點呢?從東京到台北再回到台東，或者其他的城市也好，哪裡讓我覺得是適合居住的?除了客觀環境可以量化評估之外，主觀的感覺是什麼?簡單的講，哪裡可以讓你覺得「住在裡面很幸福」。

有人覺得城市裡蓋了很多東西，所以住在裡頭很幸福。有人卻相反，會覺得像台東這種地方很幸福的人，大概就是因為這裡啥米都沒蓋。有人覺得有秩序很幸福，有人覺得自由很幸福，但自由就是某種程度的混亂，有些人無法接受。有的人住在城市，放假了就往鄉村跑，說是要渡假接觸大自然。有的人相反，平時住鄉村享受大自然，放假就到城市逛街，好像都可以。

老台東跟我說，何必把房子買在海邊，在台東市任何一個地方，半小時之內便可以摸到太平洋，想看海再去就好。但我怎麼覺得應該是窗戶打開就是太平洋比較好，即使是住在同一個城市裡，每個人對「幸福」的想法依舊是有蠻大的差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