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04-30 12:48 微型留言板故事接龍之【樹藏】
聯同貝姬&芭樂米玩耍的「微型留言板故事接龍」,經過漫長的歲月和正義之士的進度關心後,終於,掰完了。
因為有人這麼嗆聲↓
2008-04-30 9:06 AM
芭樂米:
你們隔太久了 害我都忘了之前的劇情~ 凸-_-
所以我祇好一臉羞愧,在這裡貼上全篇。
◎【樹藏】
一/我那年10歲,就讀榴槤山腳小學四年級,花名叫破頭,因為大人說,男孩子取賤名比較好養。我妹妹叫花子,自從聽了隔壁家田仔說大便鬼的故事後,她就不敢自己上廁所了。
二/很不幸的,半夜裡,我被花子搖醒了。「哥...我要尿尿...」,我想假裝睡覺,可是,「嗚~哥...我要尿尿...」她邊哽咽邊用手揩鼻涕後往我身上抹,繼續死命要把我推醒。我嘆口氣爬起床,輕手推開了拉門,妹妹緊緊抓著我的睡衣角,我們把頭探出去,長長的走廊祇在近廁所處有淡淡的月光灑在地板上。「笨蛋花子!」我在心裡暗罵著。
三/我們躡腳走著,某塊鬆動的地板在踩過時「吱呀」響了一聲。我們家是古舊的木造房子,廁所建在走廊的盡頭,站在門口等花子尿尿時,我可以看到庭院裡的景色,今晚的月色很薄,院子裡的那棵大樹顯得朦朧,所有的一切都靜止不動。除了一隻札在樹椏上的風車,突然,慢慢地,轉了起來。
四/白色的風車越轉越快,我感覺每一吋的毛孔在詭魅的空間中繃緊擴張。「~嗚...」剛從廁所出來的花子扁抖著嘴,臉色發白地僵在原地,我馬上二話不說,拉著她就往房門口跑回去,在轉身的最後一瞥,一隻修長的手倒掛著從枝葉中伸出來,抓住了風車。
五/「你們,在這裡幹甚麼?」爺爺龐然豎立在房門口,堵住了我和花子連跑帶爬的衝勢,從房裡照射出來的燈光打亮了他半側身影,另一側浸在如墨的黑暗中。在他背後不遠處,一枝懸空的風車滴哩滴哩在旋轉,彷彿有隻透明的手迎風托著。花子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六/那晚以後,我和花子大病了一場,病癒後,山上的榴槤幾乎都要收完了。「哥,姊姊...真的一直在樹上面嗎?」「嗯,我想,她不是在樹上面,姊姊就是這棵樹。」我們仰著臉,頭上的陽光在濃密的枝葉間點點碎亮。
七/「你姊姊從小不愛說話,有一天她爬到樹上,就再沒有下來過...」容婆婆邊使著針線邊對病塌上的我們說道。爺爺背對著坐在一角靜靜抽煙斗,我們從小跟著爺爺長大,爸媽去世後,家裡就祇有一個幫忙的容婆婆,沒人提起過我們還有一個住在樹上的姊姊。
八/「篤」,一顆褐色的物體突然從樹上滾下來,落在我們腳前。我們沒有彎腰,僅僵硬著脖子端詳,那是早上容婆婆才煮好的榴槤核,現在已經沒有人再要吃這樣的東西了,祇有容婆婆在每個榴槤產季裡,總會煮上一遍。我和花子是不愛吃的,姊姊的口味好像不太一樣。
九/接著,又「嗒」一聲,白色的風車掉了下來,然後是我不見了好久的模型金剛、花子給布娃娃穿的小裙子、一張撲克牌、一隻以為被隔壁家小黃叼去的拖鞋、梳子、玻璃彈珠....一件接一件自樹上墜落。我不曉得我們家姊姊是不是灰姑娘,但是這樹看來是給灰姑娘變出神奇禮物的那棵樹。
十/「從此以後,祇要房子裡忽然消失了甚麼東西,我們都知道了要到哪裡去找。」「你該不會一直都沒見到過你姊姊吧?」「我一直,都沒見過她,一直到...」我看著眼前這個上半身傾靠在吧台上,全神灌注聽著故事的餐廳侍應生:「花子也不見了。」
十一/我剛上高中那年,花子也上了國二,高中部的活動越來越多,於是我們不再一同放學。每天傍晚打完球一身髒兮兮地回到家時,花子總是已經在廚房裡幫著容婆婆準備晚餐,容婆婆年事已高,家裡的活現在幾乎都是我和花子在幫忙。
十二/有一天,我回晚了,房子裡靜悄悄的。我走到廚房查看,原本應該燒火炊飯中的廚房,祇有一鍋冷卻了的水煮榴槤核。一種不祥的預感在我背脊升起。
十三/走廊上響起腳步聲,緩慢而拖拉,我從廚房退出來張望了一下,天開始黑下來,四周的物件變得灰濛濛的,腳步聲停住了,走廊上沒有人影。
十四/「啊~~~!」淒厲的慘叫聲突然從房裡傳來,我連忙衝過去,驀地被眼前的情景震懾住。容婆婆痀僂地站在房間中央,手上的巴冷刀滴下來的血,和倒在地上的爺爺身體裡泊泊流出的血,融成一片。
十五/等到我終於開得了口,第一句從嘴巴裡吐出來的話語是:「花...花子呢..?」「我不應該,隱瞞這麼多年...害了妳..害了妳啊....」容婆婆呢呢喃喃地說著。
十六/我大喊一聲,跌跌撞撞想逃離這個可怕的地方,在庭院裡,腳一軟,絆倒在地上。當我抬起頭,眼前的樹像一道古老的秘密,沈沉地凝視著這座宅院。
十七/今夜月圓,我攀爬在樹上,依稀能看見茂密枝葉間的斑斑月光,落在花子染紅的白裙子上。斜靠在粗大的叉椏間,花子的臉龐安睡得像冷白的瓷器,手腕上的血沿著樹身一路蜿蜒,凝結成一道靜止的河。
十八/「不用怕,我帶你離開,帶你離開,不會再有人傷害妳了。」我把花子袱在背上,慢慢地爬下樹去,花子變得比平常輕。就在這時,我聽到一種熟悉的聲音,細微地從頭頂上方的位置傳來。我永遠不會忘記那一幕,白色的風車沙沙轉動著,有如一朵開在樹上的花,花下藤蔓糾纏的枝幹上嵌著一撮撮的長髮,烏黑而柔亮地披掛著。那是姊姊。一點一滴被吞噬了屍身後,祇留下了一頭的髮。
十九/「然後呢?」侍應生緊問道。我喝下一口長途公路驛站常見的拙劣啤酒,抿了抿唇:「沒有然後了,一把火,燒掉了整座宅院,所有的恩怨,所有的秘密,都煙消雲散。」容婆婆放火燒掉一切時,祇有我帶著死去花子離開,當年被蹂躪後懷孕產下花子,自殺而死的姊姊、傷害了姊姊又想染指花子的爺爺、為了我們,一直守著真相的容婆婆,都留在那座房子裡,和那道深沉的傷口一起化為灰燼。
二十/走出餐廳,掏出插在褲袋後的鴨舌帽,拍了拍塵,然後戴上,前方是一片荒涼的漠黃景色,長途公路沿綿而去,直至消失在地平線上。我把鞋子在沙地上磨一磨蹭,轉身跳上貨運車發動引擎,轉個彎開上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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