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宗教)與禮(人文)的融一 [ 28:44 ]
蔡 仁 厚 先 生
東海大學哲學系榮譽教授
人類的文化系統,都有它的宗教階段。而中國則在三千年前(西周初期)便已顯發出人文精神之自覺,使原始的宗教漸次走向轉化的過程。下及春秋,宗教人文化的思想演進,乃達到成熟的階段。孔子是中國文化的代表者,也是宗教人文化的關鍵人物。他的德慧生命涵容深廣,他對天的態度顯示「天人關係」,對鬼神的態度顯示「人神關係」,對祭祀的態度則顯示他「攝宗教於人文」的精神。
對「天」一面,上文已有所述。在此只簡括地這樣說:在孔子生命中所顯示的天人關係,乃是「天人相知、天人和合、上下回應、有來有往」的關係。
對「鬼神」一面,孔子有「未能事人,焉能事鬼」以及「未知生,焉知死」之言。這是表示:以「事人」之道為先,以「生」之道為本。一個人的誠敬,如果不足以事人,又如何能奉祭祀於鬼神?如果不知「所以生」之道,又如能知「所以死」之理?所謂「義之所在,生死以之」。可知「死之道」並不異於「生之道」;人從生到死,只是「盡義」,只是「由仁義行」而已。此外,孔子對鬼神採取「敬而遠之」的態度,反對「非其鬼而祭之」。認為平日生活誠敬不茍,即是卜,即是禱,不必臨病之時而禱求於鬼神。
至於「祭祀」,自是宗教的要素之一(雖然各種宗教的祭祀形式和含義,彼此互有異同)。在儒家,是將祭祀納於「禮」的範疇之中。這固然是「攝宗教於人文」的表示,但反過來說,「禮」之中既然包含「祭禮」,就表示儒家之「禮」,不只是倫理的、道德的,同時亦是宗教的。倫理、道德,統於人文,故「人文」與「宗教」也通而為一。這就是儒家的基本性格。
儒家作為一個「教」來看,應該是世界大宗教中最為特殊的了。有人說,儒家之為教,是「教化」之教。這話不周延,不妥當。儒教當然重視禮樂教化,但它不是單單只有「教化」這一層。儒家之為「教」,是含具宗教意識,能表現宗教之功能作用,能顯發宗教之超越精神,是一個具有「宗教性」的大教。……
八十五年一月 宣讀於佛光山「宗教與文化」國際會議
■詳參蔡仁厚先生著《孔子的生命境界--儒學的反思與開展》,〈孔子的生命境界:兼論道德宗教之融通〉,頁1-18,臺灣學生書局印行。
孔子在中國文化發展中的
關 鍵 地 位
蔡 仁 厚 先 生
東海大學哲學系榮譽教授
在中國文化的發展中,孔子居於一個關鍵的地位。對二帝三王的聖王之統來說,孔子是「繼往」。他順周公之「據事制範」 (制禮作樂:包括宗法、封建、井田等全部周文的內容),而提升一步以「攝事歸心」:點出「仁」來作為禮樂文化之內在而超越的根據。故曰人而不仁,如禮何、如樂何?孔子重建了「道之本統」,使王者的禮樂之教轉而為成德之教 (仁教),這是孔子的創造。就此而言,孔子是「開來」──開啟了中國文化的長江大河。
聖王的禮樂之教是生活的形式規範,而孔子的成德之教則是自覺的道德實踐。在成德之教中,人不再是被動的接受沐浴熏化,而是人人都可以反求諸己、自我作主地從事道德實踐(為仁由己,我欲仁斯仁至矣),以完成自己的德性人格。而且本乎自己的仁心,人人都可以就近取譬,「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而發揮「仁以為己任」的淑世精神。孔子為周公所代表的中國文化原初的綜合形態,作了「開光點醒」的工作,使得中國文化這條「神龍」真的「活現」了。
人文教會 敬錄
■詳參《新儒家的精神方向》,蔡仁厚先生著,學生書局印行
資料來源:離中書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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