憶   老   師   病   中   述   往 [29:06]

── 紀念先師　牟宗三先生九八冥誕暨逝世十二週年 

樊　克　偉

 
　　記得老師以前台大住院兩個月期間，不時地對前來探病的門生師友，講述中國近代的歷史發展。老師說：「要講明白中國近代的歷史，近可從七七事變講起，遠可說到中日甲午戰爭，再遠一點，可以追溯到明末滿洲人入關說起。」
 
　　印象中，老師住院進入第二個月後，身體逐漸復原，每次有學生來訪，老師就將此段歷史的發展軌跡講述一遍。雖然我並非每一次都在座旁聽，但因當時買了一盒每卷兩小時的十卷帶子，而每次老師一打開話匣就差不多要講兩個小時，前後十卷帶子都拆封用來錄音，所以我知道起碼反覆講了有十次之多。
 
　　這一段歷史，記得老師有講到對先總統　蔣公的評價，他說先總統只能說是二等英雄。這在當時因為前所未聞，所以印象較深。為什麼是二等英雄呢？老師是就著先總統指派東北軍去剿匪一事上說，若當時蔣公直接指揮嫡系將領胡宗南部隊進兵延安，不是一下子就可將毛澤東抓住了嗎，也不至引發後來張學良的西安叛變了。在這種關鍵時刻，還不能去掉保存自己實力的私心，可以見出先總統嚴格說只能算得上是二等英雄。
 
　　老師對先總統的評價論斷，自有歷史去作定奪，我們也不必急於為古人爭排名。但老師的這一段話總是表達了一點意思很明白，就是人不可有私心，即使在世時，被譽為第一等人，但若暗藏私心，一旦被指出，那時就真的百口莫辯了。不過話說回來，在老師的眼中，先總統怎麼樣還是個英雄人物，對民國肇建以來，打倒軍閥、廢除不平等條約、領導抗戰統一全國，收復東三省、臺灣等失土，是一個有著不朽功勳的民族英雄，則是不爭的事實。儘管老師也曾私底下戲稱老總統謂之「老皇」，但終究對老總統是敬重的。何以見得呢？因為以前也常聽老師說過：「臺灣只有兩個人真正反共，一個是老總統，一個就是我。但兩人立場不同，老總統是在政治上反共，而我則是從文化上反共。」
 
　　日前，媒體報導由民進黨政府主導高雄文化中心拆除先總統　蔣公的銅像，以為是象徵著對威權體制的破除。若是有一天他們終於弄明白了，原來老總統的反共立場，和他們今天堅持「民主進步」的政治思維，其實只是一體之兩面並無二致時，或許會後悔自己的魯莽之舉實在有欠思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