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情是電影絕佳題材，無論是愛情親情友情，每年總少不了善男信女為此甘願奉上白花花鈔票；或在畫面流轉中淌下眼眶不爭氣的淚水，或在故事裡找尋自己曾經愛過的痕跡，或是獨自一人享受黑暗中計畫浪漫邂遘的躊躇猶豫。

總是有千百個如果、也許
愛便會....

有道是千金難買早知道，萬般無奈想不到。造化弄人的酸甜苦辣，在幾個小時中走完一遍。燈亮散場...真正感情的刻骨銘心，只有捫心自問方見真章。

感情是故事，導演便是說故事的人。故事很多，說故事的人也很多。我想起李安在接過奧斯卡金像獎最佳導演時，發表的簡短感言，記得不清楚，依稀指出斷背山中無形無象的愛乃是真實力量的溫和蘊藉。

斷背山尚未看過，但之前李安的作品，仍能畫約成簡單的公式，便是無所不在的父親形象。

有時是看不見的意識型態
有時則藉由郎雄這位令人懷念的天國藝人化為實體
時而推手中的老爸
時而喜宴中假裝不懂英文的老爸
時而飲食男女中廚藝極佳的老爸
時而臥虎藏龍中深明世故的貝勒爺

這些公式沒讓觀眾反感，這是李安的青冥劍，然奠基今日奧斯卡光環。但手中無劍才能獨孤求敗，無劍之日拭目以待。

另一位導演：陳可辛，依舊有著自己的電影公式。公式中包含特殊時空，三角關係兩者，尤以愛情電影更為顯著。他的第一部電影跟李安一樣都是1991年，最新的作品也都正好是2005年。

本文不談李安，因為這陣子在他身上光環早就無以附加，再寫也是錦上添花。更何況尚未看過最新的作品斷背山，僅就陳可辛抒發個人想法。

先前在Blog中分享過的電影心得，皆是好萊塢大片，不談其中聲光效果，光是預算與卡司就能砸死港台製作單位無數次。平時最常欣賞的電影也多半是此類型。但是鮮少有人問我最愛的電影是什麼，多半是早已假設我的口味流於商業氣息，問也問不出什麼有營養的答案吧！狗嘴裡不出象牙正當此解，哈。

但是我最愛的電影正是一部沒有特效，也沒有好萊塢大明星的感情故事「雙城故事」。不稱呼雙城故事為愛情故事，因我認為故事中的愛情只是友情的點綴。

故事很簡單：
描述志偉(曾志偉)與阿倫(譚詠麟)這兩位兒時同伴，因志偉父親經商失敗遠走美國，而將阿倫與志偉分隔在香港與舊金山之間。多年後重逢，兩人檞遘Olive(張曼玉)；志偉左右為難自覺相貌不如阿倫，在友情與愛情之間選擇友情。Olive與志偉則是在阿倫功成名就，登上舞台開首次個人演唱會時，紛紛選擇遠走高飛。

故事最後來到舊金山，三人重逢是不完美的完美。志偉已是糖尿病末期，他已無能給Olive愛情，只希望阿倫能跟躲了他多年的Olive有情人終成眷屬。結局是阿倫帶著志偉出海完成辛巴達與海盜尋寶的兒時夢想。一如以往的志偉還是讓阿倫當辛巴達，就算是生命已經走到通往天國的倒數計時。(不是柯南喔！)

志偉、阿倫、Olive的三角關係，舊金山與香港兩地的特殊時空，是陳可辛電影公式的原型。

引人入勝者，更在不慍不火的演技。

曾志偉與張曼玉的演技自然不在話下，時到今日已經沒有人能否認兩者的功力。使得一句有情人終成眷屬的生日願望，一句又不是不談就不會死的簡單對白，曾志偉演來就是入木三分未有半分扭捏。今日後見之明也只能讚嘆無間道中韓琛的扮相，在當年作品就已奠基。

而張曼玉十多年來除了演技的增長，對於女人來說最重要的青春年華，似乎從來沒有離去。她在故事中飾演一個愛繪畫愛動物清新脫俗真性情的女子，身為三角關係的關鍵人物，她選擇不傷一人的靜靜走開，成全的依舊是阿倫與志偉的友情。

至於阿倫-譚詠麟，不是他演技不好只是星光豈敢與日月爭輝。他在戲中從餐廳駐唱到大明星的過程，人生如戲戲如人生，失落友情與愛情兩者，最後在舊金山與Olive重逢百感交集的表情，確實不辜負角色的分量。戲中需要一位明星，他的確做到了。

陳可辛這個故事說得極好，泰半歸功於以上三位主角，當然配角柯受良與奪命剪刀腳(逃學威龍跟上海灘賭聖電影中都演警察，胖得很可愛那位，但我實在不知道他的名字)也恰如其分，才能讓一個訴說感情的故事，在不灑狗血不用特效不搞煽色腥的情況下，成為我心中的經典。

之後陳可辛陸陸續續拍了其他電影，雙城故事奠基的特殊時空與三角關係公式，依舊若隱若現。

1993年 新難兄難弟：來往古今，這時空還不特殊。父母子之間的友情與親情也是三角關係。

1994年 金枝玉葉：張國榮+袁詠儀+劉嘉玲，演藝圈加同志圈還不特殊時空嗎？曾志偉又出現了，令人印象深刻的同志。

1996年 金枝玉葉II：劉嘉玲換成梅艷芳，其餘同上。

1997年 甜蜜蜜：跟雙城故事最像，黎明+張曼玉+楊恭如+曾志偉變成兩個三角關係。從大陸到香港到美國唐人街，也算是特殊時空關係。

2005年 如果‧愛：張學友+金城武+周迅，在一個不知道哪一年的中國大陸的歌舞戲中戲。

我認為雙城故事、甜蜜蜜、如果‧愛，是陳可辛感情故事的三部曲。
其中愛情的部分隨著年份越來越重
劇中人物追求功成名就的事業心越來越重
曾志偉的戲份越來越少(我承認這句是來亂的)
友情的部分卻越來越少

雙城故事中曾志偉無私的友情
讓他每年生日都許有情人終成眷屬的願望
盼的卻是最好的朋友阿倫與Olive

如果‧愛中金城武癡心的愛情
讓他每年都回到老屋中錄下心情
計畫的卻是如何能報復曾經深愛過的老孫

雙城故事中阿倫為了友情
可以放棄演唱會留在舊金山陪伴時日不多的志偉

如果‧愛中張學友可以為了愛情
可以縱身一躍演出馬戲團班主一角

雙城故事中Olive為了友情
可以遠走高飛逃避愛情

如果‧愛中老孫為了成名
可以拋棄金城武不顧愛情

陳可辛最初的作品與最新的作品
同樣讓人心動與心痛
只是
1991年心痛友情真實偉大的樸實無華
2005年心痛愛情真正自私的刻骨銘心
變的不只是故事重心，可能更有電影大環境的差異。

雙城故事時的陳可辛初出茅廬
可以像志偉一樣夢想找尋兒時的金銀島
更藉由志偉之口說出愛上了海讓他不能腳踏實地
有著電影人的夢想

如果‧愛時的陳可辛多了包袱
面對眾人對他拍片的看法
他藉著張學友之口說出
我拍電影只有一個目的，就是要拍好電影

最後

倘若李安屬於重劍無鋒大巧不工
那麼陳可辛呢？
是利劍、軟劍、重劍、木劍、無劍的哪個時期呢？